元曦昨日是在太累了, 什么时候昏睡过去都毫无印象,只想着这人平日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如何到了这帐里如此孟浪。
她睁开眼睛, 见着天已大亮,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正欲起身, 就被身旁的一只手拦月要一拽, 她就倒进了一个温热的怀中。她微抬起头, 见那人还闭着眼。
一时只觉得有趣, 便从锦被之中伸出手,含着笑,摸了摸他那高挺的鼻梁。
就在她欲手回手之时, 只见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就睁了开来。她还未回过神, 竟就被他一把压在了身下。
听他俯在她耳边说道:“卿卿这是精神焕发啊?”
说罢又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她顿时想起了昨夜的旖旎, 这人就像不知疲惫似的, 要了好多回。
开始那次还体谅着自己初经人世,倒也温柔体贴,极尽缠绵。哪知之后,竟给那猛虎出笼似的。
弄的自己如今是月要酸腿疼,那处更是十分不适,但又有些凉悠悠的,想必是已上过了药。
她想着自己昨日不省人事之后, 他抱着自己入浴, 又给自己穿妥了衣裳, 虽说两人已如此亲密,还是让人十分的害羞。
她伸出手环住那人,又将头埋入了他的怀中,小声道了一声:“哪有,月要酸呢。”
身旁那人笑了一声,侧搂着她的那只手,挪到她月要上,轻柔了起来。
元曦舒服的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温柔的力道。
只感觉他的手突然慢慢顺着她的背脊摩挲而上,她心头一紧,唤了声阿澈。
然而背后那只手并未停下,她只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就听他说:“卿卿你在叫谁。”
她一时情急,张口轻咬在他脖子上。只感觉背后的手顿了一下,便听他道“怎么同狸奴似的。嗯?”
她睁开眼,见着他颈上那殷红的牙印,顿也觉得羞愧,一时也为来得及细想,就伸出那丁香小舌舔了上去。
就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憋出一句:“月要不酸了啊。”
元曦这下回过了神,见着面前那人,瞪着饿狼似的眼睛看着自己,忍不住一阵腿软。
赶紧在他脸上落下一吻道:“我错了。”又补了一句“郎君。”
这下倒是听的那人微愣,她见此,飞快的起身,哪知刚一站起来,只觉得腿上一软,又跌了回去。
身后那人见此倒是笑出了声,随即起身取了袍子过来,一一给她穿上。又见着她满脸通红,更觉得有趣,便俯身将她横抱了起来。
元曦红着脸,由着他将自己抱至妆台前的圆墩上坐下。
又见他从门外接过下人送来的铜盆,端了过来。
她早已羞的不行,赶紧抢过铜盆,置于妆台上涤了面,倒是觉得又恢复了些许气力。
只见他挪走了铜盆,又将自己一把抱上了那妆台。
元曦抬起头看着他,又见他从那妆筐之中取过螺子黛,身手抬起她的下巴,浇着水画了起来。
宇文澈看着眼前的女郎,眉眼含羞盯着自己,双颊绯红,两片红唇微抿,竟比往日更加娇美。
他专注看着那张小脸,抬手勾勒着一双八字眉。
他幼时曾跟着阿母家叔翁去到敦煌,钩画过成百上千的仙子,也描绘过不计其数的飞天。
然而他却觉得,那些仙子、飞天。都不若眼前的女郎,她美好的如同春日的青山,她鲜活的好似浮世之画卷。
她存在于他的心里,梦里,连绵起伏的思念里,而如今却终于落到他的怀里。
阳光穿过花窗,撒下一室金黄。屋内,妆台,铜镜之中。
映出红衣的新妇坐于台上,粉色小脸微侧,就着那只白皙的手,抬着起面颊,逆着光,睁着春水似的眼睛看着那人。
只见那郎君一手微扶起她的下巴,一手放下螺黛,含笑说道:“画眉深浅入时无,鸳鸯两字怎生书?”
新妇听罢,微抬起足上那只金缕鞋,轻踢了郎君一脚,跳下妆台,转身出了雕花朱门。
元曦刚出了门几步,便见着正走入后院的璎珞,想着自己还散着头发,又只能跟着她返了回去。
此时宇文澈已收拾妥当了,立于门旁。元曦想着这厮屡屡戏弄自己,气的嘟着嘴,目不斜视的向着屋内走去。
哪知她刚要行过这人,就见那白衣郎,拱手弯腰行了一礼,还道了声:“下官给阿奴请安。”
她听罢脚下一顿,逃也似的冲入了房中。这阿奴本是南朝人的对自家妇人的亲昵叫法,元曦也只从父皇给的话本子里瞧见过。
璎珞一边给她梳着发髻,一边忍不住笑道:“这驸马爷还真是晓义之礼。一大早还不忘同公主问安。”
元曦知她就是打趣自己,甚是无奈,只得将那罪过全都归于门外那人。
此时她突然有点理解那陆沛的心情了,果真是老狐狸,平日还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恨自己昔日第一眼见着这人,竟还觉着是一位风光霁月的佳公子,送块西瓜,倒把自个儿给赔进去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透着一股温柔的韵味,那莹白的脖颈上,还坠着点点红痕,好像无时不刻不在述说着两人昨晚的亲密一般。
一阵甜蜜涌上心头,她突然就对着那铜镜笑了开来,那些小脾气就如此散的无影无踪了。
身后的璎珞见着元曦,一会恼一会笑的,只觉得好玩,也笑了起来,顺手又将她那领给竖了竖,遮住那缱绻缠绵的痕迹。
这宇文府中,一没有姑舅,二无祖宗牌位。倒是替她将姑舅之礼,宗庙之仪都给省了。
如今又不太平,更没有人会去关心长公主大婚后是否回了太庙这种闲事。
倒是宇文澈提议,带着她去了景陵。父皇的景陵位于城外邙山之上。
元曦在宇文澈的搀扶下,下了车。一步一步踏在了这条长长的神道上。
穿过那汉白玉的双阙,走过威严肃穆的石像生。走过那些瑞兽祥禽,走过执剑持笏的石仲翁。
她好像就如同走在昔日去太极殿的路上一般,雀跃着、天真着、走过那几百步,几十步,几步。
直到她看见那座宏伟的享殿。两位巨大而威武的鲜卑武士俑一左一右立于门旁,正用一种狰狞的眼神注视着这些红尘来客。
而他们的主人,那位曾经威仪的帝王,曾经四海的的霸主,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这里。
元曦不知道,倘若父皇真的能泉下有知,看着这样的北朝,又是怎样的悲壮与苍凉。
她携着阿澈的手,跪于那享堂之中,见着眼前父皇那巨大的牌位早已蒙一层厚厚的尘土。
可那无尽的思念,带着她仿佛穿越过这些年华,回到了儿时,父皇带着她骑马射箭,临渊钓鱼的日子。
他们一起躲在小厨房偷吃酥酪,藏在御书房的角落里分享着南朝话本子,好像从不会识愁滋味一般。
她向着明宗牌道:“父皇,不知您可寻到了母妃,愿您同母妃再无死别。
父皇,以后的路阿朝不知会去向何处,只想今日带他来给父皇看看,这是宇文澈,宇文大将军家的大郎,也是阿朝心悦之人。
如今阿朝已同他成亲,他亦对阿朝很好,请父皇放心。”
身旁的宇文澈听她说完,便也对着那牌位道:“千秋岁,天不老,情难绝。下官只愿于乱世之中,以身相护,保阿朝之平安喜乐,海岳尚可倾,口诺终不移,父皇可安心。”
说罢宇文澈同元曦一起俯下了身子,向着明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她起身执娟,抚过那牌位上每一个烫金的字迹,就如同抚过父皇那一双粗躁而温暖的手一般。
这风雨飘摇的北朝,这分崩离析的拓跋氏面对四方的财狼虎辈又会何去何从。
只愿她能无愧于先祖,无愧于父皇,更无愧于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