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按旧日规矩, 长公主大婚当日,应先进宫拜见帝后,由帝后于太极殿内送嫁, 后行至准驸马府中, 迎了驸马, 共同前往公主府成亲。
如今先不说这洛阳宫城之中, 有谁能当的起长公主三叩首, 更是元曦接旨当日便进了宫, 表明欲自愿效民间之礼,嫁入宇文府中。
当日一大早,天还没亮, 元曦就被姑姑给唤了起来。
见着陆氏带着一干侍女,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元曦见着那群女眷, 将自己如同木偶似的一阵捣鼓。
换上了里外四层的长公主元服, 那元服以来自南朝益州的蜀锦为地, 由南朝建康来的多位秀娘不日不夜的赶制出来。
南朝的手工业名扬四海,是北朝远远赶不上的。
只见那玄黑和纁红搭配的织锦又由十二种不同的丝线织成,在玄黑之上又幻化出无数种暗纹,蔽膝、鞋履、大带随裳色,亦为玄色,取“专一”之意。
袖口舍弃了北朝胡服的琵琶袖,换成了有些许南朝风韵的广袖, 竟也异常雍容而典雅。
阿衡姑姑将她齐腰的长发挽至头顶, 以金笄固定, 又在那发髻之上,带上了象征着长公主威仪的金冠。
冠后两侧鬓翼之上,左右对称插入四支金簪,耳上挂上了两只明月珰,又在额上贴上了金箔制的花钿。
一番装扮之下,倒将元曦那张本就生的娇美异常的容颜,生生衬出了倾国倾城之貌。
阿衡姑姑见着这样的元曦,忍不住落下了泪,仿佛又看见到了穆妃昔日入宫之时的样子。
那时明宗倾心穆妃,特许她舍弃嫔妃之仪,着婚服入宫,享合卺之礼。
这两张如此相似的绝色面容,不禁让阿衡姑姑感慨万千,只愿公主能弥补太妃之憾,同倾心之人白头到老。
元曦收拾妥当了,行至大堂,竟见大公主也从并州匆匆赶了来,元婧见着元曦,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道了一句:“不愧是我元家最好看的公主,真是便宜宇文澈那厮了。”
元曦本忐忑异常,听大皇姐这么一句,又突然笑了出来。
此时大堂之中立着穆琮和陆氏,还有元曦两个舅舅。小舅舅穆焕这些年倒也成熟了不少,收敛了昔日那稚儿心性。
元曦行至堂前,向着外祖父跪地拜别。按规矩,元曦是长公主,为君。穆琮为臣,是受不得这礼的。
但在元曦心里,外祖父对自己照顾有加,昔日她为着报仇,外祖父亦是二话不说,倾了穆家所有府兵相助。他自然是受得起自己这一拜的。
元曦还未来得及起身,外面就传来了一干郎君们一声声大唤:“新妇子催出来。”
她竖着耳朵一听,那闹的最大声的,可不就是陆沛。
穆琮赶紧将地上的元曦扶了起来,颤抖的拍着她的手背,激动的说了几个好字,又道:“我家阿朝如今也要嫁人了,四娘知道,定也是欢喜无比啊。”
又听见外面越来越大的催促之声,便向着元曦道了一声去吧。
元曦见大舅舅穆熠来到自己面前,蹲下身子,她便俯身上去。元曦没有兄长,今日只能由舅舅送嫁。
大公主上前,将绣着并蒂莲的却扇递给她,元曦一手掌着穆熠的背,一手执扇遮面,随着穆熠出了府门。
门外那一群以陆沛为首的郎君们,见着新妇子出来了,爆发出一阵欢呼。
元曦执着扇,见那车前的郎君,今日穿着爵弁服,上身玄色上衣象征天,下裳纁色象征地,蔽膝也纁色,配着玄色大带,下面还有一双赤舃履。
阿澈本就生的好看,今日又挽上了头发,带着无毓之冕。竟由往日那出尘避世的公子化为了钟鼎世家的高贵儿郎。
她躲在扇后笑了笑,见他也亦含笑盯着自己,两人就这样隔着那把却扇对视,竟也有了一种一眼万年之感。
这时倒是陆沛看了两人,一阵起哄道:“新妇子好不好看啊。”
“好看。”后面那群郎君齐声答道。
弄的元曦好不害羞,幸好还有扇子挡着。
元曦被大舅舅送上了车,又由陆氏上前,为她披上一件玄色素纱景衣,取为新妇子挡尘之意。
这辆由六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鸾车是以元曦长公主之仪仗而制。雍容而华贵,四壁悬着的玉璧更是随着叮当作响。
车前有乐官开道,奏着吉祥的乐曲,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按照礼仪,车驾将沿着铜驼大街穿城而过,再绕着城里转上一圈,去至男方府上。
此时,马车正驶上铜驼大街,两边围满了欲一睹此番盛况的百姓。
抬着长公主嫁妆的队伍,从宫城长乐门而出,紧跟着迎亲的车队。
那香车宝马,和一抬抬的嫁妆,竟让如今略显荒凉的洛阳城,从新幻化出了往日的风采。
那些曾有幸目睹长公主出嫁的百姓,多年之后回忆起这日,也是历历在目,只感慨那真是十里红妆路,华盖满京华。
仪仗行至宇文府,从人们赶紧拿着鲜艳的提花毛毡铺地。
璎珞随即扶着元曦下了车。那些从人们顺着元曦要走的路,依次铺着各式毛毡,都是些喜庆吉祥的纹样。
元曦遮着面,踏着彩毡而行。一抬头忽见宇文大将军竟立于朱门旁,见着元曦的目光,对着她微微点了个头。
她也不敢耽搁,眼睛眨了一下,当作回礼,便又顺着毛毡行至府中早已搭好的青庐。
这青庐由青色纱帐搭建而成,中间置着一桌,桌上以摆好了一套白玉做成的餐具。
青庐两侧已坐满了宾客,元曦仔细一看,却没有许多人,都只是至亲和近友,倒也比那大宴宾客更为别致。
然而元曦却不知道,此时铜驼大街上,早已由宇文府设下了百桌流水席,大宴全城百姓,共贺新婚之喜。
许多贫苦的城民,竟是借此,吃了一顿难得的饱饭。
元曦在璎珞的搀扶下踩着毛毡步入青庐之中。
由楼大人担任礼官一职,待元曦入帐之后,便开始念诵起吉祥的赞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