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听闻消息之后, 便马不停蹄赶往邺城。
此时那高盛大军正驻扎在邺城之外,三人隔了老远,就见到那连绵不绝的白色军帐。
元曦快马加鞭, 便见一人立于大营之中, 好似正在同身旁一位将领说着话。
只见那人身于军营, 却丝毫没有半点武人的鲁莽之气。
他一身白衣, 千尘不染。俊逸的面颊上没有半分表情。
元曦见到阿澈那真的欢欣不已, 两人什么时候有过如此之久的分离。
只见她策马扬鞭, 直接御马向着他奔去,闯过那营门,躲过那些士兵。
好像什么也见不到了似的, 茫茫天地之中,只有他。如那夜空之中的皎月, 东海之滨的明珠。
阿澈听到一阵喧哗, 便转过身子看了过来。见有人竟御着马闯入这军营, 正在营内狂奔,身后还有一群跑着追赶的士兵。
他在定眼一看,那马上之人,身着一件正红色披风。
那披风的风帽上还坠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这不是他那朝思暮想的小女郎还能是谁。
就在他张口欲唤之时,见那女郎御马从他面前经过,竟如同一只火红的斑蝶一般, 直接从马上翻了下来。
他大惊, 赶紧伸出双臂, 一把接住,紧紧的抱在怀中。
只听怀里随即传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
元曦从他怀中抬起头,笑着盯着他,就听他那薄唇中吐出两个字,胡闹。
她伸出手直接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见他嘴角微扬正看着自己。
元曦这时回了神,倒是突然害羞起来,看着那满营的将士皆盯着自己。
脸是愈发的红了,赶紧从阿澈怀里跳了下来。
阿澈牵起她的手,低头贴着她的耳畔,悄声道:“多日不见,吾家卿卿真是愈发热情了。”
随即直起身子,见着身旁的小女郎脸是越来越红,像个柿子似的。
过了一会,宗明陆沛等人皆走了过来,一一给宇文澈打了声招呼。
就在这时便见远处走进一人,正是那高盛。高盛见着元曦,笑着行了一个礼,道:“我正道谁人竟如此胆大,敢单枪匹马,闯我大营呢,哈哈,原来竟是昔日我陆兄口里的元巾帼。
长公主殿下,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呢。”
元曦看着这位将军,依旧是昔日那般潇洒倜傥的模样,然而她却永远忘不掉,那一次在河东行宫之中,这人是如何匍匐在地,请求尔荣登基。
她对他说不上喜欢,亦有些不屑,然而今时今日这场天下逐鹿,却只论成败,不论出生。
尔荣也好,这高盛也罢,哪一个不是出生草莽,哪一个又不是满腹野心。
元曦当然明白,阿澈此计不过是谋划一场狗咬狗的闹剧罢了。
然而最后又是谁去接这一盘局呢?难道真要让这高盛坐拥天下?真要坐稳怕也没那么容易。
元曦对着高盛点点头,也算是打了招呼,倒是陆沛昔日和他挺熟的,寒暄了几句。
陆老太爷之前举家逃出洛阳,迁入邺城,陆沛正好趁此机会,回家去看看。便向众人告了辞,转身向着那城内而去。
那高盛见面前这两人,还牵着手,黏黏糊糊的,也自觉碍眼,便识趣的告了辞。
阿澈见已无人,便拉着元曦的手,走出那大营。
也不说话,还面无表情。弄的元曦倒是有些忐忑不安。
两人就这样绕着大营走了一圈又一圈,元曦只觉自己像个陀螺似的,转着圈。
她早已走不动了,就靠着那股毅力给撑着,再看看自己身旁这棵树,已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终于前方那个牵着他手的人停了下了,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弯下腰行了一个抱拳礼道:“微臣宇文澈,年方二十又三,鲜卑族人,如今家住洛阳城北宇文府。
家父乃北朝大将军宇文永督,家母是南朝琅琊王氏之女王敏之。
家母早逝,如今家中还有两位异母兄弟,皆同家父一到居于长安。
微臣今日有一事恳求殿下,臣欲求娶平阳长公主,望殿下能恩准。”
元曦本还沉浸在他那一大串自我介绍之中,哪知这人竟话锋一转,她突然觉得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又好像有一簇簇的花火在砰砰的绽放着,如同那日洛阳城的夜空一般。
又听他道:“昔日尚公主,若帝对臣亦是满意,自会赐臣玉带、金靴、尘笏、马鞍,聘礼更是不计其数。
然是今,帝式微,哎,不过臣干愿抱布贸丝、委禽雁奠前来求娶公主,六礼、青庐样样俱全。”
元曦这时已回过了神,听他如此一说,又笑又恼的,敢情这人还嫌弃没有玉带、金靴。
她听罢嘟囔了一句:“谁稀罕你那破聘礼。”
“微臣自然也不稀罕那玉带、金靴。微臣只是稀罕吾那卿卿小阿朝。不知她意下如何呢?”
元曦红着那张笑脸,正欲回答,哪只他这时竟然话锋再次一转道:“只是我那小阿朝,最近倒是胆儿愈发的肥了啊。
竟敢只身追赶那狂徒尔世龙。倘若她再早一步追至建州,是不是今日吾就只能去阴曹地府寻她了?”
元曦听他越发的严厉,赶紧索紧了脖子,低着头,最后思来想去,决定祭出杀手锏。
宇文澈看着面前这小女郎,睁着滴溜溜的眼睛,那两只大眼睛还水汪汪的,嘟着嘴,像只小河豚似的,瞪着自己。
他看着这眼睛,哪里还忍心说的出重话来,只能无奈的对着她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将她背了起来。
元曦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将脸颊靠在他的背上,嗅着那熟悉的青竹香味,突然感觉安心不已。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向着那大营走去,只听他忽然说道:“哎、想来只有把人放在身边盯着,才能安心啊。”
元曦靠在他的背上,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最后竟然抑制不住那喜悦,差点笑出了声。
她紧紧的匐他的背上,这是她的阿澈啊。
她望着此时天边那织金色日暮,和眼前那人被染成金色的发髻,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有他在身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