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昌三年, 帝元子祐,崩。
听闻其乃是被那尔世龙亲手缢死于永宁寺内。后又将其尸首施以鞭刑,致使面目全非, 血肉模糊。
长广王元义曾在晋阳称帝, 至此正式入主洛阳宫城, 改年号建明。
那尔世龙一干人等进入宫城之后, 屠尽后宫宫人, 侮辱后宫嫔妃, 放纵手下士兵在洛阳城中肆意掳掠。
一时间洛阳城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话说那日元曦和宗明两人,离开永宁寺后,趁着夜色, 一路疾行,西去长安。
长安原是中原汉族前朝的都城, 听闻也曾如同洛阳一般辉煌灿烂, 繁盛一时。
然而却还是未能逃离被战火焚毁的命运, 呜呼,可怜为焦土!
如今的长安,虽比不上汉时之雄伟,亦比不上洛阳之巍峨,但却有着一片国泰民安之景象。
两人经过四日不日不夜的赶路,终于抵达长安,而那元子祐驾崩的消息, 也是在今日传遍大江南北。
元曦听到之后, 愣了一下神, 又深吸了一口气,便领着宗明向着州府走去。
这大概是元曦自父皇驾崩以来,第一次见到宇文大将军吧。如此算来,也已匆匆十载。
十载光阴,将一个盛世帝国,弄的风雨飘摇,即将崩塌。
将一位清俊少年,送上了黄泉陌路,最终归于尘土。
而这十年光阴在这位大将军身上,却仿佛毫无痕迹一般,依旧是昔日黝黑而威武的模样。
见到元曦进来,便抬手抱拳行了一礼。
元曦见着他,思索了一会便道:“将军可有逐鹿天下之野心?”
那宇文大将军,微愣了一下竟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哈,敢问公主是希望老夫回答有还是没有呢?”
“元曦自然希望宇文大将军能救洛阳百姓于水火之中。
当今天下,能与那晋阳百万大军匹敌的,也只有宇文将军您了。
那尔世龙是何人,如今洛阳如何,想必将军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将军就忍心将这天下交予这些虎狼之辈手中吗?”元曦看着这位高大魁梧的将军,一字一句的说道。
“当初那尔荣举义旗,也是公主所助,然他却被弃昔日之誓言,陷北朝于水生火热之中。公主如何相信老夫又不会是那第二个尔荣呢?”那宇文将军道。
元曦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道:“昔日元曦父皇还在时,元曦曾每日躲在龙椅后面,听着各位大人早朝。
那时元曦还年幼,并不能明白朝堂之上到底在议论着何事。
然元曦却知道,只要有宇文将军出面,就没有父皇不答应的事儿。
那时元曦还问过父皇,为何每次都会让宇文将军如愿,就不愿满足阿朝想养一只八哥的愿望呢?
将军您之父皇如何对元曦说吗?他说,宇文将军是我北朝一等一的忠臣,他无时不刻不在为北朝打算。
他为北朝洒热血、保疆土,这每一寸土地,都是他拿命换来的,他恐怕比父皇更加珍惜。
父皇如此相信将军,元曦又怎会不信?然而就不知将军是否愿意为北朝百姓再谋一次安宁?”
听她如此说道,那宇文将军也收起了笑意,严肃道说道:“望公主恕老夫之过,老夫不愿。”
“将军为何不愿?”元曦问道。
“不知公主有未想过,我等又以何名义出兵?我们在找一个元氏宗亲拥立为帝?
然而如今元氏之人,又有谁能担的起这个帝位?
再立个幼帝?那是公主垂帘听政呢?还是老夫权倾朝野?
老夫只能说,我不欲如此。
老夫昔日曾在先帝面前起誓对北朝绝无二心,故老夫不欲那个位置。况且老夫已年迈,更不会做出待幼帝成年,还政于帝之事。
公主觉得如今长安可好?我护不了整个北朝,但我却能护我长安百姓安居乐业。
倘若战事一起,他们又会怎样呢?不过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但将军可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之道理?倘若尔家做大以后,长安还能如今日一般吗?”元曦问道。
宇文将军听罢说道:“公主可知宇文澈去向何方?”
元曦听他这么一说,才惊觉阿澈恐怕也不在这长安,赶紧问道:“阿澈去了哪里?”
“老夫虽然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但我推测他此时定是北上。
公主可知老夫为何这样断定?”宇文将军问道。
“元曦不知。”说这也摇了摇头。
只见那尔荣将军又笑了起来,道:“因为他料定老夫定不肯出兵。
公主虽知这天下兵马,如今只有老夫能同那尔家抗衡。
然公主却没想过它法,既然老夫不可能出兵,为何不去策反那尔家大军呢?
尔家军虽有百万,其中八万乃你外祖父穆家府兵,他尔荣泗州军不过二十万,剩余之人是谁?
那都是六镇来的村民和起义军啊,这些人不过是冲着那贺拔丘和高盛来的。
更可况那尔荣已死,正是那大军群龙无首之时,尔世龙一干人等包括泗州军欲为那尔荣报仇。
其余之人还真不好说。何况老夫听闻此次尔家南下洛阳,虽依旧打着百万大军的旗号。
实际多少人,大家怕也是有目共睹。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里面,可有那贺拔丘和高盛啊?
这个天下,有野心之人并不是老夫。公主欲成之事也不是非老夫不可。
这一点,我那个儿子却是看的透彻。倘若他欲助公主,那么此刻定在北方。
想来也已成功策反了贺拔丘和高盛那两人。
恐怕不多时,又一位元家小皇帝要回洛阳宫城了吧。
自是公主你能护这北朝、这洛阳城一时,又如何护的了一世。
之后如何,怕也无人知晓。然而元家如今确也是气数将尽了。”
“元曦自然早已明白,却奢求这权势更迭能少一些杀戮、免一些战火。
这些百姓,其实根本不关心这天下到底是姓元呢?还是姓甚。
他们只希望世道太平,能吃饱穿暖罢了。
如今元曦只希望能有一开明之人出现,掌天下之权柄,还北朝以太平。
可这人要么必须有无人能匹敌的英勇,要么定需具有让这些割据世家肯臣服的仁义。
然而这又是何其之难,如今也只能护一天是一天了。” 元曦回答之后也不愿再多说。
她方才在听闻阿澈北上的消息之后,便已打定即可便去北方寻他。
他曾说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他都会陪着她。
如今她又怎能丢下他,独自在这长安偏安一隅呢。
元曦向着宇文大将军道了别,大将军恐已料到,倒也没有阻拦。
便亲自将元曦送出了府。
此时却见门外还候着一人,元曦自习一看,竟是陆沛。
便也不多说,直接问道:“我欲北上寻阿澈,你是随我去还是不去?”
“哈哈哈,我不仅要去,还要一路瞻仰元巾帼之英雄壮举呢。”说罢,那陆沛还不知从哪直接牵了一匹马来。
元曦、宗明、陆沛三人皆上了马,还未走出这长安城,便传来了高盛起义的消息。
建民元年,高盛于邺城,拥元氏宗亲、胶州太守元明为帝,同时领五十万大军,宣布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