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一路从建州赶回洛阳, 途中这寒疾真真是越发的严重了。
到后来甚至已无法御马。不得已宗明去到途中的城镇又给她找了辆马车。
一行人才这样慢吞吞的,折腾了两三天,才徐徐到达洛阳城。
马车行至城北长公主府, 宗明本打算下车去叫些人来, 好扶着元曦下车。
哪知他敲了许久的门, 却无人应答。最后他实在无奈, 只能破门而入, 竟见此时长公主府已空无一人。
然而车内的元曦想必已经难以再坚持下去了, 实在没有办法了,哪里还管什么男女之防。
宗明赶紧走到车前,道:“如今公主府中空无一人, 事出从权,钜子, 属下只能得罪了。”
车内元曦在迷迷糊糊之时听到了宗明所说。
虽她也有些担心, 是不是府上出了什么变故, 然她实在已没有了任何力气。
她虚弱的伸出手,递到宗明面前。只见宗明弯下身子,将她的手臂架在肩上。
就这么半扛着把她带入了房中,躺了下来。
元曦看着自己熟悉的纱帐上那一排坠着珍珠的流苏。
不停的摇晃着,闪烁着,碰撞着,她的心也不禁跟着晃动起来。
她闭上眼睛, 好像见着了阿澈还如那日一般, 撑着那把二十四骨的水墨伞, 站在她的面前,他对她说:“汝不卿卿,谁当卿卿?”
“阿澈...”她轻轻的唤了一句,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元曦醒来之时,依旧是白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躺了多久,想来已不是同一日。
只见屋里四角都燃着炭盆,空气干燥而又温暖。
她躺在三层锦被之下,睁着眼睛,将这些时日的事情一一梳理了一番,好像也逐渐从那团乱麻中,找到了一些头绪。
她不知这府中人都去哪里了,但入城之时是没有看见追捕告示的,想必阿澈并未失手。
倘若如此,那阿衡姑姑和璎珞她们又能去哪里呢。
她匆匆坐了起来,又收拾妥当,打开门。这时只见宗明正端了药碗进来。
元曦看着他,直接抢过药碗,一饮而尽,还未等他说话,她就顺手把那只空碗塞进他手中。
道:“我已没事了,你走吧,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现在我有事要先出去了。”
说罢对他点点头。
元曦听到宗明答了一句好,便在未看他,急急忙忙的走出了府。
走了不到几步,就到了阿澈府上。元曦敲了敲门,一会管家便出来开了门,见了她自然也是熟悉的不得了。
直接问道:“我家郎君出门了,公主是否还要进来呢?”
元曦听完也是有些着急,直接就问他宇文澈何日的出门?去了哪里?那日从宫里回来了吗?
管家见她面露焦急,也不耽搁,赶紧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听了老管家的话,元曦也放下心来,虽说阿澈如今不知去了哪,但至少那日是已平安出宫的。
难道阿澈也知道了那尔世龙已逃?那他回去哪里呢?
元曦想了好半天,也是一头雾水。思量了一番,想到在这诺大的洛阳城,如今怕也只能去找陆沛问问。
依旧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元曦不一会就走到了。敲了门,只见这陆沛府上也走出一位老管家。
见是长公主,赶紧行了礼,问到:“不知长公主为何没去长安?”
“长安?我为何要去长安?”元曦也是一脸疑惑。
那老管家见她好似真的一无所知,便把那日之事告诉了元曦。
只听他道:“那日一大早,宇文郎君就来府上寻我家郎君,并托付我家郎君,那日若他午时未回,就请我家郎君去长公主府接了公主一行,去长安宇文大将军那里。”
元曦听罢给管家到了谢,向着家走去,她想或许阿澈也去长安了吧。
她回到家中,看这那满池枯萎的芙蕖,又想到了昔日皇长姐还在的时候,那时元珏还坐在那里,拉着自己的手,阿朝阿朝的叫着。
裴元的歌声,顺着清风而来,听的那些洛阳高门的女郎们,心驰神醉。
她好像又听见了阿澈的笛音从那湖心亭里传来,绕过亭上宜幽二字的牌匾,散入满洛城。
如今的洛阳风雨飘摇,到底又会变成哪般光景呢?
然而此时的她竟然如此的无力,她甚至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如果是阿澈又会怎样做呢?
她想着他,回了房,掏出包袱装了些衣物,既然阿澈去了长安,想必也有他的打算。
她如此信任他,想来阿澈不会让她失望是不是?
一切收拾妥当,她提上包袱,又一一将每一扇门都关上,最后在看了一眼荷塘,走出府门。
出门之后,却见宗明驾着马车已侯在门外,好像料定一般,顺手接过她的包袱。
元曦对他点了点头,上了车。那辆马车便嘎吱嘎吱的跑了起来。
她推开车窗,看着城北这些豪门的院落,竟已变得如此荒凉。曾经的宝马香车路,如今却如同一座孤城。
马车转入铜驼大街,两旁的店铺,还有些许开着,但人流却少了许多,早不复昔日之辉煌。
她放下窗户,轻轻靠在车璧上,听着那哒哒的马蹄伴着车轮的吱嘎声,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马车急停。元曦一下惊醒过来,赶紧打开车门,向外望去。
只见马车前方不远的宣阳门旁,已聚集了如此多的百姓,他们携家带口,载着家中细软急着出城。
更有多人向着那守城呼喊着:“开门,让我们出去!那尔世龙已在晋阳立了新帝,马上就要打来了,放我们出去。”
门旁的守军,恍若未闻,依旧紧闭着城门。
而城下的百姓却愈发的愤怒了,他们推挤着,呼喊着,仿佛想将所有对北朝的不满宣泄出去。
那守军头领,见情况越发难以控制,一声令下,城墙之上的守军们,竟齐齐举起了长弓对准了那些喧闹的人群。
一时之间,只听见孩童妇孺的哭喊声,震天动地。而那些激愤的人群好像安静了下来。
或许出于害怕,又或许是为了再次的爆发。
元曦看着那些人,走下了车,宗明也跟着过来。见她一步一步欲走进那人群。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那城墙之上的号角吹响了。
“呜...呜..呜..”
城墙上的守军高喊着,“有敌来犯、有敌来犯!”
一时之下,百姓听后忽的乱做一团,相互推挤着,奔逃着,踩踏着。
宗明赶紧上前将元曦护在身后,引着她像路旁的马车走去。
哪知两人还未走到,那马车竟然就被几个逃窜的百姓给抢走了。
两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顺着铜驼大街跑去。
此时洛阳城早已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哪知就在这瞬间,变故发生了,元曦身旁竟有一位妇人跌倒。
眼看她就要被那洪水一般的人群踩过,元曦想也未想,赶紧跑过去将她拽了起来。
那妇女却是崴了脚,已无法站立起来,她推着元曦让她走,不要管自己,元曦哪里肯仍下她。
就在两人焦灼之时,那宗明看不过,直接对那妇人道了一声抱歉。
抬手就给抗了起来。元曦见此,想宗明抗着那妇人,自是无法在奔跑,便望了一眼街边的露凝香,直走过去,一脚踢开那紧闭的木门。
见宗明也跟着进来了,她便将木门关了起来。
宗明将那妇女放下,又抬了些桌椅将门堵住。
此时元曦听见铜驼大街上的喧哗好像小了一些,衬的那城墙之上的号角声却是越发嘹亮。
她提着裙摆,快步的向着楼上跑去,站在露台边的门后,透过那雕花木门的缝隙,向着那宣阳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