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目送着阿澈消失在那暗红的宫门之后。
她举着伞, 慢慢走向那渺无人烟的铜驼大街。
她不想回府,虽然她已感觉寒疾好像愈发的重了,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但她要在这里等他出来啊, 没有看见他出来, 她如何能安下心呢。
她在街上缓缓游荡, 又去逛了书铺, 读了几卷书。
又忍不住走回长乐门问了问, 阿澈还是没有出来。
此时已是午时, 她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刺骨的寒冷,几乎要麻木了她本就有些单薄的身子。
她只能再次走过铜驼大街, 去了茗芳居,要了一些热食, 又叫了甜汤。
菜还没有来, 她就坐在那二层楼的窗边, 看着那飞雪覆盖的街道。
想来因为已到午时,街上也偶尔有了一两个行人,但都行色匆匆。
过了一会,她又看见一辆马车经过,也不知是那家府上的马车,那马车看着也有些华丽,看着马车上挂着的徽记, 她仿佛也曾见过。
三匹白色骏马, 踏着哒哒的马蹄, 整齐划一的走过街道,在路上留下一条车辙。
元曦收回目光,见着小二上来布了菜,
她端起一口热汤,灌入腹中,才觉得魂好像又回来了似的。
接着又心不在焉的随意吃了些饭食,觉得身子又好些了。肚子里暖暖的,一扫之前的阴霾。
她坐在位子上休息了一会,看了看窗外。
她好像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些什么,也顾不得拿伞,飞快的跑出餐馆,一跃上马。
小二追了上来,她也顾不上,便将整个荷包丢给了他。
自己骑着马,沿着刚才那架马车走过的车辙,使劲的追着,一路狂奔,追出了西明门。
然而车辙却在此时消失了,她四处看了看,正在一筹莫展之时。
突然看见那辆马车,就停在前方一棵大树后。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下了马,跑上前去推开车门一看。
竟见车内已空空如也。
她赶紧回到马上,从怀里摸出那支黑色铜管,对着天空使劲一拉。
一朵蓝色的莲花,随之绽放在阴云密布的空中。
接着她只能纵着马向着西明门外那唯一一条官道走去。
然而地上的印记已被大雪覆盖,她看着前路,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身后的西明门突然燃起了大火,她赶紧回头向着城门跑去。
见着城内涌出无数救火的百姓,还有禁军。
她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飞下一人,元曦一看,宗明到了。
赶紧对他说:“那尔世龙怕是逃了,不能让他回晋阳。”
宗明也不知来龙去脉,但听她这么一说也不敢耽搁。
又一纵而起,往前方奔去。
元曦也不耽搁,继续沿着官道而行。
过了一会,宗明回来,说是没看见人,但应该向北而走。
这与元曦料的如出一辙,两人也不耽搁,向着黄河上的河桥而去。
一路疾行,要不到多时便已到河桥,却见此时河桥上已躺尸了多人。
两人走去一看,竟是那镇守河桥的武卫将军,和桥上的守兵。
见此,无疑也是肯定了两人的推断,那尔世龙果然想取道华阳在伺机而上,北渡晋阳。
然这一路层层关卡,同豫州一样,都不是尔氏一党控制,皆由各大门阀割据,想他也不一定能顺利抵达。
两人顺桥北上,行了不远便听到一阵嘶喊之声。
就见那大夏城门外,有两队人马,正在激烈厮杀。两人走上前去,看见有一队相必是这大夏守兵。
盔甲上有大夏城的标识,另一队难道是那尔世龙的人?
可在混乱的人群中,并未见到尔世龙。
仔细看来,便可见那大夏士兵已站上风,应该是对其围剿,不让那队人马离开。
元曦抬起头,看见那城楼上站着的大夏太守,朗声喊道:“平阳长公主在此,奉旨捉拿反贼尔世龙,欲取道大夏,太守是开还是不开门呢?”
那大夏太守思考须臾,想必也是知这朝堂风云莫测,他虽讨厌那尔氏一族。但对元家,也没什么不满。
如今反正已与那尔家反目成仇,不如卖给朝廷一个面子,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于是,他便喊了一声,恭迎长公主。随即命人打开城门,还道了一声,:“那反贼,恐是要北上渡河。
公主可取道城中,先行抵达黄河大桥,但我大夏城北,却有四座大桥。就看长公主殿下的运气了。公主请”
元曦两人也不想在这耽搁,随即入了城,一路穿城而过。
刚出城门,就遇到赶来的三位黑衣人,黑衣人见到元曦,皆一起单膝跪地,叫了一声钜子。
元曦也不多说,想到这河上有四桥,也不知这尔世龙到底要走哪了。
她思考了一会,当即决定,命令三位墨者,前去烧桥。
将那三座大桥全部烧毁,自己和宗明在第四座桥处,守株待兔。
然而两人在此等了大半天,都未能等到那尔世龙一行人前来。
颇为无奈之时,又先后到了十几名墨者。
想来如今之计,元曦只能遣了墨者四处搜寻那尔世龙。
此法虽不明智,然而此刻她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众位墨者听到命令之后,便各自散去,一刻不敢耽误,四处寻觅。
此时天已黑了,远处那些桥上的大火,也已熄灭。
元曦抬着头,看着漫天的星斗,她觉得真的好想阿澈啊
她不知为何这尔世龙能从宫里逃出来,也不知阿澈到底成功了没有。
然而她却知道,倘若让这尔世龙回了晋阳,元子祐暗杀尔荣的消息就会不禁而走。
届时晋阳的大军,便可打着为尔荣报仇之名义,踏平洛阳城。
这是她最不想见到的结局,也是阿澈只身犯险的原因。
一切的一切想必就看今晚了。
大夏城内灯火辉煌,让她不禁想到了过去穆家治理下的晋阳。
井然有序,平和而美好,哪里会有战乱,哪里会有死亡。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过了许久,终于有墨者回来报,发现尔世龙踪迹,或许在建州。
建州同晋阳南辕北辙,元曦不知他为何要去建州。想了一会,她忽觉不好,想必那尔世龙想去长治。
长治有尔荣的堂弟,尔世龙的哥哥,尔世律,但因那长治太守没有什么兵权,便一直被大家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