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沛是在尔荣进宫那日, 才知道皇上下诏,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然而他就是那没收到诏书的少部分群臣之一。
但他没有任何心思觉得不悦,毕竟他就是一个懒散官员。巴不得每日都不用上朝, 还能落得个清闲, 不用看那尔家一干人的嘴脸。
话说这日他起了一大早, 本打算去街角那个摊位上吃碗馄炖, 心情好的话, 还可以和馄炖西施聊个天。
实在无事也可以去逗逗元曦, 虽然她家那只老狐狸不是什么善茬。
哪知就在他刚好收拾妥当,走到府门的时候,他真的相信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话了。
只见宇文澈正在门外, 好似正要入府。
他看着那一脸正经的老狐狸,只见那狐狸今日竟没有披头散发的, 难得用一根白玉簪在头上挽了一个发髻, 还穿了一双靴。
陆沛不得不在心中很不甘的承认, 这老狐狸的确比自己长的要略胜那么一点点。
就在此时,那宇文老狐狸一把就将他拉到了他府门旁的狮子子边。
然后他竟然惊讶的听见老狐狸叫了一声“陆兄。”
陆沛听了竟然有一种终于翻身了一般的飘飘然。
正欲摆出一副自认为风流倜傥的表情时。又听他道:“今日麻烦陆兄等到午时,倘若我还未来寻陆兄,烦请陆兄,去长公主府带着元曦和府里众人去西北,到长安找宇文将军,未时之前无论发生什么, 必走。”
陆沛听罢点了个头, 正欲回答, 就见那宇文抱拳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他这时才真正反映过来,怕是要出事了。
然而此时还是晨间,距离午后还早,他却心情沉重,带着满腹的疑虑去了街角的馄炖摊。
今日大雪,到处白茫茫的,天气又是异常寒冷,街上也鲜有行人。
可那馄炖西施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包着馄炖,馄炖摊上支起的蓬,刚好挡住了飞雪。
然而陆沛今日却没有了和她唠嗑的欲望。
馄炖西施想来也是看出了他今日有心事,还特地多送给他了两个馄炖。
只听那馄炖西施道:“我不日要离开洛阳了,我母亲给我许了一户人家,我要嫁去北方了。”
“北方也好啊,北方比洛阳太平。”陆沛一边吃着馄炖一边不经意的说着。
“既然洛阳不太平,郎君为何还要呆在洛阳呢?郎君的家人不是已离去了吗?”那西施包着馄炖说着。
陆沛抬起头,放下竹箸,举起一只手撑着脑袋说:“我也要走啦。也不知还会不会回来。”
“郎君要行至何方呢?”那馄炖西施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他说道。
“长安”
“我与女郎也相识十几年了吧。”陆沛道。
那馄炖西施听完倒笑了:“是啊,那时我与郎君都还是稚儿,还是我娘在卖馄炖呢。
郎君应该每次都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倒是常来,有时还要赊账。
有一次郎君的爷爷还拿着棍子在后面追着郎君打呢,郎君跑了一路。
后来不是还给郎君找了一个高人作师父,去了那西蜀。”
“呵呵,是啊,爷爷总是希望我能有出息,最好还能光宗耀祖。
然而终要让他老人家失望了。”陆沛也笑着答应。
西施又说:“在我看来,郎君就很厉害呢,那日郎君跟着大军进城,身穿银盔,坐在那高头大马上,那真是威风凛凛呢。”
陆沛听罢倒是忽然收了笑意:“可惜,那人却不是什么好人,终还是看错了。”
“谁又有遇见将来之能呢?我只知郎君在我心里,亦是一顶天立地的英雄。”那西施突然变得如此认真,仿佛如同某种笃定的信念一般。
陆沛看着她,突然笑了笑,站起身子,转身离去,又忍不住举起了手,背着她挥了挥,道:“走啦,告辞。”
那位站在馄炖摊后的女郎,听了他的话,转过了脑袋,又低下头继续包着馄炖。
然而一颗颗咸涩的水滴,却不自觉的啪嗒啪嗒滴落在了雪白的地上,瞬间就再也不见。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陆沛从那馄炖摊离开,踏着积雪,又去铜驼大街上逛了逛。
这洛阳城,他好歹也是住了这些年,要说全然没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是。
他一遍一遍的走着,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又去了露凝香,五娘走了,这里又恢复成了那门可罗雀的茶楼。
今日更是空无一人,他叫了一杯茶,却见那杯里,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随着这沸水的掺入,慢慢的变浅,又慢慢的盛开。
嫣花易逝,也不过如此,他觉得好像有些想那馄炖西施了。
陆沛在茶楼里一直坐着,后来又怕宇文寻不到自己,便匆匆赶回了家。
他站在府门外,虽然门上的屋檐刚好替他挡住了大雪,但是刺骨的寒风依然不住的吹着。
管家出来请了多次,他也不愿进去。
只见那漏壶中的水,一滴一滴越来越少。
满天的飞雪中,他握紧了拳头,看着午时最后一滴水滴落,未时已到。
他快步接过早已让管家准备好的包袱,又让管家牵出马。
只见他一步跳上马,牵着缰绳就向着长公主府走去。
然而他却没能寻到元曦。
听阿衡姑姑说,晨间元曦骑着马出去了,亦不知去了哪里,至今也没有回来。
陆沛自然记得宇文的嘱托,片刻都不敢耽误,如今元曦没有接到,只能先送姑姑和公主府中人先出城。自己留下找一找。
姑姑听闻此乃宇文澈安排的,也未问要去那里,就将府里的下人集合了起来,还了卖身契便给遣散了,只剩一名马夫。
自己带着璎珞上了府里的马车,马夫驾车向着城外驶去。
陆沛骑着马,在洛阳城内四处奔走,然而都没有找到元曦的身影。
转眼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了,已过未时,时辰已到,他犹豫了一下,实在不得已,只能转身向着城门走去。
他一路奔跑,刚要过宣阳门时,忽然回头,看见洛阳西明门方向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一朵蓝色莲花烟火,随即消失不见。
陆沛腹诽着如今已是国破家亡,风雨飘摇之际,这些洛阳权贵。竟然还有兴致看这白日焰火。
随即他转过头,找到路边那辆马车,遣走了马夫。自己驾着车,带着两人向着长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