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永宁赋

46.灯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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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督尔荣, 太原王,经之前勤王一事,又加封了柱国大将军。

    然尔荣并不满足于此, 曾多次在朝堂之上暗示加赐以车马、衣服、衣器、朱户、纳陛、虎贲、鈇钺、弓矢、秬鬯等九锡, 欲享九千岁之尊。

    可那元子祐对此恍若充耳不闻, 似乎没听懂他的暗示一般, 顾左而言它。

    至此, 大都督尔荣, 同皇帝元子祐之隔阂,愈加加深。

    今日正是中秋,洛阳城按照惯例夜晚会有灯市。然而这几年世道愈发乱了, 这灯市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尽管如此,元曦一点也不觉得失望, 毕竟她从未见过灯市, 只是曾今在母妃的睡前故事里听过。

    上次她生辰, 阿澈也给她点过灯,虽也是好看异常,然而却无法和这灯市的热闹相比。

    刚吃过晚膳,她就迫不及待收拾妥当出了门。

    此时宇文澈已在门前等了她一会儿,他也不着急,看着元曦正披着粉色的披风,那披风边上还围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衬着她粉嫩嫩的笑脸, 甚是好看。

    他顺手牵过元曦, 又把她头上的帽子给整理了一下。

    元曦被阿澈牵着手,两人散步似的慢慢向那铜驼大街走去。

    此时铜驼大街上已挂满了各式的花灯。两人一同猜了灯谜,最后还赢了一盏十二美人灯,那灯上的美人,都好似要飘飘欲仙了一般,甚是好看。

    阿澈又给她买了一些小食,两人玩着已不觉有些晚了。

    阿澈一手拿着那盏花灯,一首牵着元曦两人出了灯火通明的铜驼大街

    转到小街上就没有了灯,有些灰暗,元曦牵着阿澈,倒也不觉得害怕。

    两人正背着风走着,忽然看见前方还有一人,好像也是从铜驼大街回家的,如此距离两人只大概能看见那人的轮廓。

    城北大多是些权贵府邸,像前方这样单独一人连个小厮也没有,实在奇怪。

    然而就在元曦思考之时,阿澈突然将手中的花灯丢向路旁一侧府邸墙后的一棵大树上,只见那花灯挂在那里随风摇摆,衬着那十二位美人,还挺好看。

    但元曦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阿澈拦腰一抱,两人便缩进了路边两府之间阴暗的缝隙里。

    透过那盏花灯之光,元曦见前方那人直立于路中,说时迟那时快,竟从四方飞下六名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一身夜行衣,手执一弯刀,那弯刀映着花灯的微光,竟然十分明亮。

    只见那些黑衣人,在下落的半空中,抛出弯刀,刀后竟还有一锁链相连。

    六根长锁相互交错,企图将那人困于其中。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人武功也奇高,见那锁网一到,竟以一种非常快速的身法穿过了那锁链之中的缝隙。

    一双黑靴踏在锁链之上,纵身一跃,便已摆脱束缚

    那六人想来也是身经百战,见他跃出链阵,当即紧追不舍,又将那链刀抛出。

    那人见状,顺手从路边一户人家门外拽起一只水缸,挡了上去。

    一时陶片四散,那六个黑衣人也下意识剁了一下。

    那人便趁这个空档,握住手中的陶片就向一人攻去。

    黑衣人见此赶紧举起弯刀挡了过去,哪知那人本就是一个虚招。

    那握住陶片的手顺势就划上了那黑衣人的手臂。一时血花四溅。

    然而那黑衣人仿佛没有感觉一般,继续向那人攻去。

    几个回合下去,两方竟也是不分伯仲,然而毕竟黑衣人人数众多。

    想要克敌制胜,只能速战速决。

    想来那人也想到了如此,他直接穿过那铁网,向着右边一黑衣人迎了上去。那几人趁此时机,赶紧将那人用链网套了起来。

    正在黑衣人以为已尘埃落定之时,没想到那人竟天生神力,只见他伸出两手,拽住四根锁链,“啊”大喝一声,向着一个方向一转。

    那六个黑衣人哪里能敌得了他那神力,直接被甩了出去。

    随后黑衣人几欲逃跑,却只见那人竟抓起一把地上的陶片,向那六人脚踝处掷去,一时间陶片纷飞。

    六人忽然同时倒地,那人走了过去,向那六人问了些话。

    元曦离的有些距离,一时也听不清到底问的什么。

    只见那人正欲举起拳头,打向一名黑衣人,可那黑衣人竟然就在这时咬破嘴里的毒囊,瞬间毙命。

    另几位黑衣人见状,也纷纷自尽。

    那人见了,想是颇为气恼,走过去将那些人的面罩一一取下看了看。

    突然见他站立了起来,向着元曦两人方向道:“什么人?”

    元曦紧张极了,把阿澈的腰抱的死紧。正在她思考着是否要马上逃跑之时。

    见那人走到了那盏飘摇的美人灯下,看了一眼那盏灯上的嫦娥,又望了一眼空无人烟的街道,转过身就走了。

    元曦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忍住那一声惊呼。

    原来她刚才清晰的看见,那灯下之人,竟然是那尔荣。

    难道那些人是元子祐派来的?

    见尔荣走远之后。

    两人走出那缝隙,向着地上那些黑衣人走去。

    阿澈走在前面,牵着元曦的手,忽然转过身蒙上了她的眼睛。

    她正欲询问,便听见阿澈在她耳旁说:“别看,那些人皆早已被消去五官,丑陋不堪,当是死士。”

    阿澈顺手将元曦摁在他怀里,伸出脚,踩上一黑衣人下颌,用脚将他嘴掰开。

    看了一眼那人嘴里那一口干涸的毒血和一些污物。

    毒许是来自滇黔地区的钩吻。

    那元子祐登基之前本就是长宁王,在京中多年,能养一些死士好像并不奇怪。

    然而倘若真是元子祐,如今刺杀失败,虽那些刺客已死,却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那些黑衣死士,想来功夫也是极好的,却没想到几人皆丧命于这尔荣手中。

    两人虽知这尔荣从行武中出来,却没想到如此之厉害,怕放眼整个北朝军中,也是鲜有对手。

    不知这元子祐下一步,又意欲何为呢?

    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尔荣这些时日共经历了两次暗杀,并且皆已失败。

    那尔荣也不是傻子,自然对那要他命之人有所怀疑,然而却苦于没有证据。

    想必在他深思熟虑之下,向元子祐上表,欲速回霸都晋阳。

    元子祐几次三番失败,见他要走,哪里肯放人,但又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

    再加上朝堂上那一群人,哪个又不是听那尔荣的。即使他再不愿,最后也只能批了准奏两个字。

    当这两朱字落下之后,那支羊脂白玉狼毫,也被他一把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