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永宁赋

42.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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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玉攻陷荥阳后, 在荥阳城内筑起了祭坛,不日之后其登坛祭天,即为称帝, 建年号为始光, 初生之意。

    但却令元曦没有想到的是, 元玉区区七千南朝兵马, 竟能一路打到了洛阳附近, 颇有一副即将入主京都之势。

    然而让元曦更没有想到, 这日当晚,有一人身穿黑色斗篷,带着斗篷上的黑色兜帽, 夜访了长公主府。

    她再次在睡梦中被阿衡姑姑唤醒,穿戴整齐匆匆来到前堂。

    只见那人见到元曦已至, 便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元曦一看, 来人竟是皇帝元子祐。赶紧遣了仆役们退下。

    那元子祐见了元曦, 也不避讳,竟直言:“皇妹,孤今日来访,是特意想让皇妹赶紧收拾妥当,同孤一同北上。”

    元曦甚是好奇,便问他为何要走。

    只听那元子祐说道:“那反贼元玉不是要马上打入洛阳了吗?此时不逃更待何时。”说罢还上前拉起了元曦的手腕,想要拽着元曦去后院收拾。

    元曦挣脱他的手道:“皇兄, 这洛阳城中十万守卫难道还怕他七千兵马?您乃堂堂天子, 怎可随意弃城而去?”

    “皇妹不知, 这南朝铁骑甚是凶残,荥阳三十万兵马不是依然无法阻拦?”元子祐道。

    元曦见着他一脸惊恐,便道:“荥阳陷落并非我北朝将士不敌,那尔世龙就是一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你让他去守城,如何能敌?就是百万怕也回被打的落花流水。

    而我洛阳十万雄师,倘若皇兄您亲自坐镇,难道还会怕他七千铁骑?”

    “皇妹,你不明白啊,孤不是那将才,倘若洛阳失手,你不是让孤丢了性命吗?”元子祐又道。

    元曦看着眼前这位皇堂兄,想当日登基之时,是如何的气宇轩昂、雄心勃勃。如今看来竟同幼时在那大宛名驹上一般胆怯。

    “皇兄,你欲如何逃?”元曦问道。

    “孤打算调这城中十万守军,护送孤前往北方河内郡。等那尔荣从晋阳调兵,我等在一同杀回洛阳。”只听那元子祐道。

    “城中守军被皇兄尽数调离,这洛阳几百万百姓又当如何?皇兄怎可如此胆怯?”元曦怒道。

    只听那元子祐见她迟迟不走,也有些急了便说:“皇妹,孤并非胆怯,你以为孤甘心做这个所谓的傀儡皇帝吗?此只是权宜之计,过不了多日,孤便能在杀回洛阳。况且那元玉,打着复国的旗号,企图拉拢人心,他根本不敢动百姓。”

    “对,那你可知他为何能区区七千骑兵,就剑指洛阳?靠的就是他此举赢来的民心,皇兄可记得,昔日您入洛阳城之时,又多少百姓夹到而迎吗?

    这才多少时日?皇兄就要弃他们而去?皇兄昔日又是如何体恤百姓?为何今日竟要这般。”元曦对他说道。

    “孤当然爱惜百姓,可百姓之命又如何能同孤之性命相比?怎可同皇妹相比?皇妹,孤对你一片赤子之心,如今要走定也不会抛下皇妹。”元子祐果是一脸真诚道。

    然元曦听罢却有些悲哀,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可布衣之怒,流血五步,但天下缟素啊。

    只可惜他那爱民如子的皇兄,却依然同那些豪门世家草菅人命,视平民为臭虫没有区别。

    他仍是觉得自己的性命比万千百姓的性命重要百倍。

    她感皇兄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即使马上要急着逃命,也不忘深夜前来,带走自己。

    但她如何能走啊,她是英勇而无畏的父皇的女儿,而那些跟随着父皇保家卫国,征战天下的将士,都来自这些百姓。

    她是北朝的公主,生为这北朝万民而生,死亦愿为这些北朝子民而死。

    元曦退后一步,向着这位皇兄行了一个男子的士人之礼。

    如同许多年前她的另一位皇兄曾对她行的那样。

    元子祐见她如此,也知自己难以说服元曦,可这皇妹对自己也是有救命之情,又有兄妹之谊。

    元曦见他思索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于元曦,又听她道:“只求皇妹保重。”

    说罢他便又带上了那黑色兜帽,转身出了长公主府。

    元曦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中,竟是一枚黄金的羽林卫令牌。

    原来皇兄竟把宫里那一万羽林卫留给了自己。

    元子祐虽是秘密出逃,宫中早已封锁消息,但只怕明日天亮之后,那满墙的守兵都消失无踪,就再也瞒不住了。

    元曦也不敢耽搁,遣了人去宇文澈府上带话,自己赶紧骑着马就向着陆将军府上奔去。

    话说这左将军陆沛,按理说手上怎么都该还是有些人马的,以前也的确有几万兵马。

    可河东之变后又都被那尔荣收了回去,带到晋阳去了。如今陆沛就是一光杆司令,整日这洛阳朝堂上摸鱼。

    陆府门房见长公主深夜来访,想来是出了大事,赶紧迎她进去,并急急忙忙的去叫陆沛。

    元曦见陆沛穿着中衣就搭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

    她立刻上前去将那羽林卫令牌交与陆沛,道:“今夜元子祐已率这京中金吾卫和禁卫北上逃了,想必明日那元玉就会得到消息,届时必将入城。

    这一万羽林卫我就交与你,明日你就去打开城门,让那元玉进来,不守城,只卫民。

    那元玉只有南朝七千铁骑,想来也拿你没有办法。如今之际,关键在于减少城中伤亡。

    想来过不了多久,晋阳应该就会南下勤王,只是不知中间还有多少时日。

    而今我只能将洛阳几百万百姓性命交与你了。”

    那陆沛听罢,了然于心,当即便让下人送了衣服穿上,和元曦一道出了门。

    两人出门之后见宇文澈已等在门外,陆沛便与两人告辞,速速去军中安排。

    宇文澈见着元曦,走了上来,顺手将带来的披风给她搭上。

    元曦见着他,崩了一晚上的那根弦也就松了。便把今晚之事一一道与他。

    她也不知今晚之事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但那元子祐已然出逃,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想来将来晋阳军南下,怕这洛阳城中又将是一场恶战。

    她只能能护这些百姓一时是一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