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小年瘦成那样,四岁多的孩子体重还不到三岁小孩的正常水平,她心里酸楚,绞紧了双手,“会不会有危险”
“每场手术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危险性,你也是做医生的,知道每个医生都会尽最大的努力把病人救活。薄医生,”赵大夫拍拍她的肩,“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他,让他情绪稳定,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小家伙惹人怜爱,吉人自有天相。”
音弥苦涩的笑笑,就算她是医生,相信纯粹科学,可此时此刻也不禁暗暗为她的宝贝祈祷起来,但愿吉人自有天相吧。
记不清是第多少次给傅凌止拨电话了,拨到最后还是失望。难道他在温醉墨家里睡着了又或许他正和温醉墨促膝长谈
音弥冷了脸,赶回病房。小年已经睡着了,在药物的驱使下,疼痛缓解了很多,他的细细的眉毛紧紧蹙着, 一张惨白中透着病态的黄的小脸皱巴巴的,小手放在肚子正中间,侧着身子很难过的模样,音弥又要掉眼泪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去,脱下外套披到柳妈身上,再坐到床边,把他的小手放入被子里,小心翼翼擦掉他额头上的汗,软软的几根小黄毛都被汗浸湿了。小年从小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样,她忍不住叹气。他那么可爱,那么让她心疼,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第二天,日光从窗外射进来,音弥感觉鼻尖痒痒的,往后躲了躲还是很痒,她睁开眼睛。
小年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小手捏着她的发尾,在她鼻尖上瞎转,难怪痒得想打喷嚏。她起身,手臂麻木不仁,顿顿的痛,她一皱眉,小年就赶紧把小手凑过来,轻轻地帮她按压着,音弥眼神一柔,亲昵地问,“宝贝睡得好吗”
小年用力点点头,苍白的唇弯着,突然转移话题,“妈妈,小年可以回家玩吗”
音弥奇怪地看着他,摇摇头,“宝贝暂时要在医院住几天,妈妈陪着你呢。”
事实上音弥昨晚醒来过十二次,前面几次是因为护士进来换药查房,而后面几次却是因为小年不断的胡言乱语,好像是在说梦话。
可让她觉的惊恐的是他分明是睁着眼睛在呓语,音弥只记得他在不断重复外星什么的,她摇他,他也没反应,瞳孔放得老大,情绪还很激动。音弥以为他在梦游,更加不敢叫醒他了,只好等着他再次入睡。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好几次,每次持续时间不长,可每次他都睁开了眼睛。
她得问问赵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很少和小年睡,她竟然不知道他有梦游的习惯。但梦游终究是一种病。
等音弥回神,小年却已经下床,一个人站在玻璃门面前,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话。
音弥走过去抱住他,这家伙从小就有照镜子的习惯,也许是太孤僻,和镜子里的自己成为了朋友,也就是现在俗称的气友,意为空气中的朋友,这个朋友只有幻想者看得见,多是因为孤僻造成的。小年有自闭症,有这习惯也不奇怪。
“又在和你的朋友聊天吗他长什么样子”
小年傻傻的笑着,“他有一头绿色的头发,长得很凶哦,妈妈你小心点,他的触手会咬人的”
音弥乐了,摸摸她的小脑袋,“嘘,奶奶正在睡觉呢。”
小年也学着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绿绿你小声点,要把奶奶吵醒了”
到了快九点,音弥买了早餐,小年因为要做手术不能吃固态食物,只能吃少许流食,身体由营养点滴跟进。对于小孩子来说,不能随意吃东西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音弥怕他馋,只好拿着早餐溜了出去,自从那次之后,她再没进过手术室,整天在急诊部和同事们厮混。
吃了早餐她披上白大褂,往赵大夫的办公室走。
而这时候,病房里已经来了访客。
134 再遇白木海
来人是老爷子和谷舒晚。老爷子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小年,谷舒晚坐在旁边,面容憔悴了不少。
她抬头,看见一身白大褂的音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音弥回来了。”
老爷子把小年放回床上,拄着拐杖过来,面带愠色,声音也有些凉意,“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要是柳妈不打电话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凌止那混小子人呢”
虽然是严词厉色,可老爷子担忧的模样还是让音弥感动,她低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听他提到傅凌止,眼神又黯然了不少,“他在部队吧。”
“胡说我一早就确认过了,他根本就不在你还护着他哎,”老爷子看她委屈的样子,软下语气,“丫头,我知道你不容易,小年生病了你比谁都着急,可咱得按照医生的吩咐来,要是急坏了自己,到时候你怎么照顾小年我可以给他找几百个陪护,可没有一个能代替你。所以你必须养好精神,小年他需要的是你这个妈妈。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不要瞒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受得起。同甘共苦说的就是现在”
音弥热泪盈眶,点点头,“谢谢阿公。”
老爷子又板起脸,“一家人用得着说谢谢吗你这丫头太见外了。赵大夫的名声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他也一直担任小年的主治,有他在,我放心。另外,我会打电话咨询咨询国外著名的儿童专家,看看他们怎么个说法。还没确诊呢,你不要太担心。照顾好他是最重要的。另外你家里人要是打电话过来问,你也好声好气的,别急坏了他们。”
音弥连连点头,可心里却是一片苦楚,方淮还没薄笠宗关心她。
谷舒晚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音弥一愣,受惊似的想收回,可她还是忍住了。谷舒晚严苛惯了,要她主动不容易,赶紧顺着这个台阶下吧。
“音弥,前段时间那事我确实在气头上,你是好孩子,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应当理解做母亲的心情,孩子出了点事最难熬的还是母亲。小年病了大家都不好受,更要团结一致,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他会度过这个难关的。你放心,还有,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和我提。”
音弥假装很感动地抹抹眼角,“谢谢妈。是我一直以来对不住您。”
谷舒晚笑了,虽然还是有些生儿媳的气,但还是顾全大局,“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老爷子和赵大夫聊了一会儿,走了,谷舒晚也没逗留太久,音弥倒也没奢望他们能多呵护备至,跟着她着急,尤其是谷舒晚,她历来就不太喜欢小年。
小年百日宴,她还缺席了,可是啾啾就不同了,从生下来到百日宴,都是谷舒晚在操心,蓝君汝反倒没做什么事。
想到这里,音弥更加闷闷的,她亲了亲小年,去急诊室帮忙。
急诊室就像战场一样,音弥看着被送进来的伤患,有些茫然。住院总廖碧很客气地说,“薄医生您就四处查看,哪里需要人就在那里帮忙。”
音弥点点头。排成一排的床位,用帘子隔开,“薄医生,请去五号床帮忙看诊。”
她依言走过去,帘子隔壁很吵闹,病人很不配合,大概是喝醉酒了,吐字不清。音弥听声音觉得有些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过了一会儿,那男人可能是被惹恼了,很不配合的大声嚎叫,“你们知道我嗝我是谁吗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我是你们医院薄薄弥弥的父亲”
音弥浑身一震,手里的缝合线都掉了,不可置信地僵化着,良久,她颤着手掀开帘子一看,那邋里邋遢头发蓬乱的男人不是白木海是谁
“你怎么在这儿白墨呢”音弥皱眉,不去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只对看诊的医生道,“您去忙别的吧,这里我来负责。”
众人议论纷纷,不一会儿人群散开,音弥站着不动,白木海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神兴奋又迷茫,身体也跟着摇晃,“弥弥”
音弥按住他,“白墨呢你醉的不省人事,她人呢”
“弥弥你知道我病了,所以来看我的嗝墨墨啊,她在在哪里来着”白木海摇头晃脑。
音弥看了看病历,上面写着醉酒吐血,被送入医院。她正要带着他去做检查,身后突然来了人。
“音弥,我已经找到傅凌止那混球了。”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老爷子,他皱眉看了一眼床上邋遢醉酒的男人。
音弥又是一震,小心肝都差点吓掉了,若是让老爷子知道她生父就在眼前,那还了得,音弥赶紧带老爷子走远,“阿公,这里乱七八糟的,您怎么一个人老郑呢”老郑服侍老爷子多年,是老爷子的心腹。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送,“你忙吧,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别着急。”
音弥扑腾狂跳的心总算回到了身体里,她把老爷子送到车上,回来白木海已经站了起来,往她的方向看的聚精会神。
“弥弥呀,那位老人是谁好想跟你很熟的样子。”
音弥鄙夷,白木海就算醉了还是个人精,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大概是瞄到老爷子器宇不凡,穿着高贵,一看就是贵人,所以才这么穷追猛赶地问她,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给他手机,“给你宝贝女儿打电话,叫她过来付医药费。”
白木海苦了脸,“弥弥,怎么说我都是你父亲啊,你连个医药费都不给我付,你怎么这么无情啊。墨墨她如今负债累累,我不能再连累她了。”
音弥冷笑,心想不能连累你还把酒当水喝白墨的钱是钱,她的钱就是粪土了吗
135 韦胤回来了
“我可不是你的宝贝女儿。我不认识你快打,不打就离开医院。”
白木海愤愤然看着她,无奈之下还是拨了过去。音弥叫实习医生过来带他去做检查,她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要去陪小年吃饭了。
傅凌止是被一桶冷水浇醒的,昨晚他喝酒醉得一塌糊涂,躺在包厢里睡着了。
他猛然间睁开眼睛,红肿的眼圈和浓稠的血丝,样子很有些慌乱。他本是要发怒的,可是抬眸的瞬间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光线晦暗,可他还是觉得刺眼,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爷爷他身后站着五六个穿便服的男人,傅凌止知道,他们全是部队里的精英,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打了个手势,身后戴墨镜的男人又提来了一桶水毫不客气地泼过去,大冬天的冷水刺骨,突如其来的冰寒让傅凌止全身冻在了冰锥里,丝毫不能动弹,只剩下牙齿剧烈地打颤,那种冷简直能冷死人。
“好冷爷爷你干嘛”傅凌止一边打喷嚏一边委屈地质问。
“冻死了才好”老爷子又是一个手势,伸手一看就是练家子出来的五六个男人齐齐脱了衣服冲上去,把傅凌止围在正中间。
就算傅凌止是特种部队出来的,可他毕竟没有三头六臂,尤其棋逢敌手时,更加难以脱身,扛了一阵他渐渐没了力气,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虽不至于头破血流,可也是鼻青脸肿,骨头被生生拆掉了一样。
“服输吗”老爷子站在门口,门外围了整个酒吧大大小小的经理董事,没一个人敢靠近。
傅凌止憋屈地点点头,他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无缘无故挨打了
老爷子让那些人出去关上门,“你起来”
傅凌止粗穿着艰难的爬起来,靠着墙壁勉强能站住,一身休闲西装全是脚印和灰尘,脸上挂彩的部分挺多。
“知道为什么要揍你吗”
傅凌止想都没想,从小到大这样的问题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我欠揍呗。”
“你他娘的欠抽谁他妈准你大半夜不归家在外面厮混了啊谁他妈准你抛下音弥他们孤儿寡母出门了”
傅凌止不笨,他见老爷子神色凝重,他脸色都变了,赶紧问,“阿弥出事了出什么事儿了”说着赶紧翻出手机,果然有上百个未接来电。
老爷子看他那欠抽的样,拿起拐杖就往他背脊上一抡,傅凌止吃痛,可他顾不及,只是追问音弥怎么了
老爷子冷笑,“你个没用的怂蛋马后炮你儿子快死了你他妈还在这里给老子喝酒,怎么不喝死你个败家子”
傅凌止身子一顿,手心顿时冒了汗,小年出事了旧病复发吗那她该多着急啊
傅凌止外套也不拿就要夺门而出,老爷子一拐杖伸过去,拦住他,“傅凌止你他妈再这样吊儿郎当小心你爷爷我翻脸不认人滚去医院给音弥道歉好好照顾她们娘俩音弥要是不原谅你你他妈从今往后就给老子削了你的姓我傅守正没你这样的狗孙子”
傅凌止定住,表情如铁,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他声线暗沉似海,低低道,“是”
傅凌止启动车子就给音弥拨电话,不料一直是关机状态,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他把车急刹到路边,看也没看酒接了电话。
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小醉我现在很忙,你有什么事儿往后说吧。”
刚要挂电话,那边就传来温醉墨几乎要破音的尖细吼声,“凌止你等等你等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傅凌止不耐烦,只当她又耍什么诡计,“长话短说。”
温醉墨有些受伤,她看了看旁边坐着的男人,走到窗边,语气竟是那种久违的鲜活“凌止,你猜我见着谁了”
“你再废话我挂了”
“别挂我见着韦胤了他就坐在我旁边,他回来了,他死而复生了你听见没韦胤回来了”
呲
车子一个急啥,差点就撞到了人,傅凌止顾不得那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拿着电话手筋脉被挑断了一样,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很涩,抖得不像话,“什、什么你说什么韦胤韦胤他”
温醉墨似乎很高兴吗,“是呀,他就坐我旁边呢一点都没变,还是五年前留着小平头的他,正冲我笑呢呵呵,凌止,我真高兴死了我觉得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把他送了回来”
“温醉墨你他妈别给我开这种玩笑你他妈别仗着我对你好就这么整我你他妈”他那么霸道那么冷情的一个男人,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韦胤他死了你清醒点他死在越南了,怎么可能回来你是不是了”
温醉墨急了,也破口大骂,“傅凌止你他妈也给老娘积点口德信不信由你亏他还说想见见你这老哥们呢谁了你知道我从来不碰那东西”
“小醉五年前是你亲手把他埋进土里的你给我醒醒好不好别犯糊涂了”其实傅凌止也不确定,他只知道,心在狂跳,左右眼皮翻腾不止,若是韦胤真的回来了那该多好那该多好
“傅凌止,你他妈不信自己过来看我要给韦胤做午饭了”
嘟嘟嘟
傅凌止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很久都回不来了神,他扔了手机,方向盘一转,阿斯顿马丁猛的一倒,往相反的地方狂奔而去。
音弥除了急诊室,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那人很好闻的洗发水拂过她的鼻尖,音弥抬头一看,瞬时冷了脸,理也不理会,径直想走。
136 舅舅
那人一把拉住她,微微蹙眉,但还是一脸明媚的笑容,“薄医生,最近好点没听说你的小孩生病住院了”
音弥横他一眼,想甩开他的手,这男人看着文弱,可没想到力气挺大,“你放手,我很忙”
肖黎川看着她乌黑发亮的头顶,眉眼处盈满笑意,“我还以为薄医生就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家,可没想到孩子都有了。”
音弥最反感别人拿她长相说事儿,“肖医生,你要真那么闲还不如去慰问慰问枪击事件的那些受害者。”
“我不正在为问你吗”肖黎川摸着下巴,笑得和煦。
音弥被他一噎,白皙若瓷的小脸涨的通红,“我真有事,请放开我”
肖黎川放开她,“身为你的医生,我们不算陌生人吧,那我去探望探望你家小孩。”
音弥懒得理他,自顾自往病房返回去,肖黎川慢慢的走在后面,跟着。在门外就听见小年的笑声,还有,陌生男人的声音
肖黎川要给她开门,音弥马上拦住,“你一边儿去。”她踮起脚。
把小年抱在怀里的竟然是温牧凉这男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可马上音弥酒看出了端倪。
小年好像很开心的模样,虽然脸色苍白泛黄,没什么精神,可他依偎在温牧凉怀里,竟然一直不停地在说话。小年和温牧凉根本不像昨晚才认识的样子
那是什么时候温牧凉接近小年有什么目的他那种深不可错捉摸不定的人,做每件事肯定会有缘由
音弥耳朵靠近门缝。
“舅舅,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小年抓着温牧凉的衣领,高兴的问。
温牧凉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是你的朋友绿绿告诉我的,小年不乖,生病了也不知道告诉舅舅,舅舅要生气了”
小年赶紧撒娇,“舅舅我错了,我错了嘛。”
“知道错了就好,对了,千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喊我舅舅,知道了吗”
“妈妈也不可以吗”小年很烦恼,妈妈说过什么事都要告诉她的。
温牧凉抱起他在房间里转圆圈,惹得小年一阵大笑,“不可以,只要小年答应舅舅保守秘密,舅舅就带你去坐摩天轮”
“好耶好耶”
音弥转身,深深的喘息,脑袋里一片朦胧,为什么她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温牧凉为什么要小年叫他舅舅还有,他到底是多久之前就开始接近小年了为什么幼稚园的老师都没跟她反应过
她隐隐不安起来,只觉得好像身后又一重巨大的谜团滚雪球似的冲她砸过来,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肖黎川的手在她眼前慌了很久,他很无奈,这丫头一发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掐她的脸。
音弥吃痛,然后就是大怒,“干什么你”
“偷听很有趣吗”
肖黎川的话弄得音弥红一阵白一阵的,扭捏了好久,终究推开了门。房间里一大一小同时转身。小年赶紧挣扎着从温牧凉身上下来,温牧凉看到音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倒是音弥身后的肖黎川神情温和,目光平直,只是他的那双漂亮的手却握紧再握紧,直到肌肉抽搐。
音弥撇撇嘴,“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不能怪她防范心太重,这温牧凉也真真奇怪了些。
温牧凉一顿,看着缩进音弥腿边的小年,眼神里的温柔还没来得及褪去,他儒雅一笑,“小醉昨晚着凉了,我来帮她取点药,谁知道一进来就听医院的医生在议论你,说你小孩病了,我就一路问过来看看。”
温牧凉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音弥把小年和他的对话听进去了多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如今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了。
音弥听他说得天衣无缝,更加怀疑了,她走到他面前,微微踮脚与他直视,想尽量看清楚他的眼神,可温牧凉这人就跟俄罗斯娃娃一样,藏得太深。
她改变策略,蹲下身抱住小年,他一身的消毒水味,身子很凉,音弥紧了紧怀抱,凑到他耳朵边问他,“小年是不是早就认识温叔叔了”
小年身体一抖,很明显他一个小孩子不会隐藏心里所想的,可让音弥失望的是,他竟然对她说谎了,“不不认识,妈妈,我不认识他”
见他特意强调,音弥冷了连,但她不想吓着他,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他抱回床上,盖上被子,“待会该输液了,宝贝乖乖的。”
温牧凉不同意了,“对于生病的孩子来说多走动走动不会有坏处,你整天把他当瓷器一样的对待,他不病才怪”
音弥回头,笑靥如花,终于被她抓住把柄了,看他急成那样,音弥更加不爽,“温先生改行做医生了还是暗示我这个医生太不称职小年他是你什么人你好像过分关心了点。”
这话旁敲侧击,看着不轻不重,可实际上温牧凉还真不好回答。他俊秀的眉宇似乎皱了皱,表情有些偏颇,沉默良久,突然转身对着一直被忽视的肖黎川说,“这位先生虽然很面生,可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请问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音弥白眼。知道套不出什么话来了,干脆抱起小年去卫生间,输液之前小便比较好,小孩子好动,一不小心针头就会刺破血管。
肖黎川目随音弥的身影消失,才不紧不慢的转身,他知道眼前这个笑起来都不太明朗的男人并不是真心想找他说话,“肖黎川。”
“温牧凉。”温牧凉有一定程度的洁癖,他没伸出手与肖黎川回握,眼睛还往洗手间瞄。
肖黎川低着头,鼻尖哼出声音,似乎在笑,可谁也没看到他眼里的冷意。
137 真病假病
傅凌止是一路抖到温醉墨家的,车开得很不稳,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了人。
他还是不敢相信,五年啊他派了那么多线人去越南,除了昨天那封泛黄的信,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可小醉竟然说韦胤回来了
他并没有坐电梯,心里的激动喜悦和悲凉冲成了一条绳子,不断地勒紧他的脖子,除了矛盾还是矛盾。
但很快他就爬到了十二楼。那一贯精致修长的手此刻竟然有些苍白,他心一横,按了门铃。
多年前建的房子,隔音效果并不是那么好,可以听得见里面传来雀跃的脚步声,然后门打开,再然后就是小醉好像一瞬间就年轻了十岁的脸。
“凌止我就知道你回来的。可是你怎么挂彩了”她两眼放光,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悠长的假睫毛,可她看起来是那么美丽,就像能掐出水的芙蓉。
她左手甚至还拿着锅铲。
傅凌止神色复杂,越过她的身子往里面四处扫视,温醉墨嗔怒,“他就在沙发上坐着,你快进来啊”
“恩。”他迟钝了应了一声,脚往里面跨,因为腿实在颤得厉害,差一点身子就要倒地。
温醉墨眼疾手快地扶起他,“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莽撞,他真的回来了,不会再抛下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你别着急。”连声音都不似平时的冷傲,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她和韦胤初初结情的日子,那段时光里,傅凌止时常跟在她后面,看她为韦胤时悲时喜,他也跟着悲伤和快乐。
进了门,傅凌止迫不及待的往沙发上瞄,可结果还是失望了,他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怒极了的他一把扼住温醉墨的喉咙,“韦胤呢人呢温醉墨,我他妈是蠢到死才会相信你的话你还真是死性不改,说你的目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冒着被老爷扫地出门被音弥误会到死的危险来找她的只是听到韦胤这俩字儿他就再也没法镇静地思考问题,脑袋不能再维持正常运行了韦胤韦胤,你到底是死是活
温醉墨涨红了脸,她双手扑腾着挣扎,锅铲也掉在了地上,她好不容易才喘口气,“你发什么疯他去卫生间了”
傅凌止的笑容像把冰锥,能刺破人的灵魂,他冷漠的看着温醉墨由赤红转为酱紫的脸,“你敢利用韦胤把我骗到这里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温醉墨惊恐的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凌止你信我,他真的在卫生间,咳咳放手啊”
他一松手她就摔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剧烈的咳嗽着。她艰难地站起来,“韦胤都回来了,我还有什么必要再骗你呢跟我来。”
傅凌止双目刺红,跟着她绕过一扇一扇门,他很不耐烦,吼声如雷,震得温醉墨全身颤抖,“你还要耍我多久”
温醉墨推开最后一扇门,跑进去蹲在浴缸边,深情地凝望着某处,“韦胤,凌止就是不肯相信你回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
傅凌止瞠目结舌,他顿时直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那种慌乱他觉得这辈子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温醉墨兴冲冲地站起来,“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现在你看到了他真的回来了呀”
他靠近她,目光所到之处都成了一滩冰,温醉墨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脖子再度落入了他铁一般的手掌里,他另一只手在温醉墨腮边不断的捏着扯着,拽的她的脸很痛,“凌止你疯了吗你我咳咳”
“我看看你有没有带人品面具啊,演戏都能这么孜孜不倦,我当真佩服你你在演什么剧悲剧还是正剧总不可能是喜剧吧韦胤在哪里啊韦胤在哪里”傅凌止揪住她一甩,她的身子就摔在了浴缸里,水花四溅。
“傅凌止你他妈有病呢吧干嘛把我扔到韦胤身上他的伤还没好,你想害死他啊”
傅凌止又是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温醉墨白他一眼,“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自己不会看啊“温醉墨往浴缸里指了指,“纱布里又渗出血了韦胤你别急,我去给你拿纱布。”说着她飞奔出去,不一会儿当真拿着一卷纱布跑了进来。
傅凌止却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盯着空空的浴缸发呆,脑袋一片混乱,思绪纷飞,很热很热,然后他终于知道了
小醉病了,病的还不轻。
他悲伤地转身,将她抱在怀里,“小醉,醒醒,快醒醒”
她推开她,面色窘迫,“你干嘛呀当着他的面抱抱我,他会生气的你听,他骂你不知廉耻呢”
傅凌止平生不知所措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可现在
“小醉,不管你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我求你,别闹了好不好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算我服软,算我错了,你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了,我看着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温醉墨见他还是不信自己,急了,她泪眼朦胧拍他打他,“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他就在浴缸里看着我们,他还说,几年不见你成熟了好多,也冷漠了很多,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问你还记得六年前一起去南非演习的,你偷了他为我准备的戒指,然后不小心丢了,你们彻夜找戒指的事吗”
傅凌止一僵,饶是一直生活在科学世界里的他也不得不怀疑,韦胤回来的是不是灵魂听老人家说鬼魂有所牵挂就会回到至亲至爱的人身边。
可是怎么可能但是,那件事小醉确实不知道,若是韦胤不在这里,她又怎么能复述得那么完整呢
小醉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
138 我等你一个人就够了
手机响了,傅凌止稍稍放开挣扎的温醉墨,接起。
“喂”他火气很大。
“再不出现小心你老婆儿子被别人拐跑了。啧啧,瞧这三个人其乐融融的画面,羡煞旁人啊。”
“谁”傅凌止听出来了,是肖黎川的声音,虽然清亮,却很沙哑,一听就知道声带受过伤。
“我只是路过看见了顺带着提一句,不认识,挺帅的,不比你差。”
傅凌止连声谢谢也没说就挂了电话,回头,小醉对着旁边的空气聊得津津有味。
“哎呀,凌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韦胤,这五年来我一分一秒都在思念你,还好老天对我不薄,你终于回来了。什么时候有空抽个时间我们回你家宅子去看你父母一趟吧,他们对我误会太深,我不敢一人回去”
傅凌止猛地摇晃温醉墨薄薄的双肩,那些没有肉包裹的骨头好像一下子就会被他摇碎一样,他心疼的叹口气,“小醉,你旁边根本没人,你这么骗我有意思吗还是你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小醉,你可能真的病了,我们一起努力把病治好好吗韦胤不会回来了,你心里明明清楚”
“你住嘴”温醉墨颤抖地指着他,“你知道你变了吗凌止,你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你把以前对我的好都给了薄音弥我之前还在乎,还生气,可我现在根本来不及管你这头,韦胤回来了,原谅我的自私,我不需要你了。你就是觉得我在骗你是不是没关系,只要我知道他真的回来了就好。”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打开玻璃,一股寒风灌进来,她回头,笑容很绮丽,下一秒她就变了脸色,戚戚然看着他,“傅凌止,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说你信不信,你不信我就从这跳下去”
窗架太高,温醉墨踢掉棉拖就要往上爬,傅凌止惊诧地睁大眼睛,飞奔过去把已经跨出一只脚的她猛地拉了回来,两个人双双倒地。
然后他听见伏在他身上的她发出怪笑声,他深深喘息着抬头,却见她并没看自己,她还是往刚才对着空气说话的地方看。
“哈哈哈韦胤,笑死我了”她甚至夸张地捶大腿,笑出了眼泪,“凌止你真是韦胤还没紧张呢,你就急的跟什么似的,你以为我真的会跳啊我不过是耍耍你,看你绷着个脸”过了一会儿,温醉墨又深情地看了看方才的方向,才回头,低低的说,“果然还是韦胤最了解我,他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凌止,你的心思不在我身上很久很久了。”
傅凌止一僵,待要发作,突然想起肖黎川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还没等温醉墨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已经被傅凌止拽住,紧紧的,挣脱不开。
“跟我去医院”傅凌止拉她,很快她白皙瘦弱的手腕马上被他拽出了一圈红痕。
“不我不要去医院我要陪着他,我只是有点小感冒,我不去”
傅凌止根本不理她,狠了心打横一抱,迅速把她抱进了电梯,温醉墨脚上还套着棉拖,浪的一头漂亮的卷发此刻无精打采的四处纷飞,脸上的褶皱虽然不明显,却很多,她愤恨的拍打傅凌止的胸膛,“你坏死了至少让我收拾收拾自己吧,这被人看见了我还有脸活下去”
傅凌止不理她,把她扔进车里,阿斯顿马丁往医院飞驰而去。
行了一段,两个人都没说话,温醉墨对着车窗整理自己的仪容,傅凌止闷头看向前方,盯着路况,时不时的超一下车。
车里有足够的暖气,熏得人深思眩晕,温醉墨呆着呆着就要睡着了,这时候听到傅凌止闷闷地极为低沉似乎还很懊恼的声音响起。
“他在不在”他的表情很尴尬,本来嘛,他一个崇尚科学的军人问这种问题,实在是有点荒唐。
温醉墨没反应过来,眼神清明,“谁在不在”
“他他是不是坐在后座”他神秘兮兮的。
温醉墨扑哧一笑,眉眼弯弯,“不在他被你锁在家里了都说了你是个坏人”
傅凌止噤声,眉头还是紧蹙着,刀削般的轮廓透出凌厉的气势,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音弥和肖黎川呆在病房,温牧凉趁她带着小年去洗手间的时候就溜走了,音弥虽然默不作声,可她该知道的都知道,温牧凉这人隐藏太深,要揭开真面目不容易,但是他一定心怀不轨。
小年和肖黎川相处的很不错的样子,大概是肖黎川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不似傅凌止那般,一靠近就成了冰一样冷漠。
音弥虽然对肖黎川没有好感,但她还是很感激他的,傅凌止那厮到现在还没出现,若不是有肖黎川帮忙,音弥一个人真的应付不过来,一下子要检查,一下子要去取结果,纵然有护士看着小年,她又怎么能放心呢
傅凌止一进门就看见音弥笑得国色天香的模样,他脸色一沉,强大的气场震得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来了。
小年往音弥的怀里缩了缩,肖黎川愕然抬头,然后浅浅的笑了,音弥也抬头,瞬间便觉得脑袋像抽筋了一样,痛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只因他身边的温醉墨,他们还真像连体婴。他修长的指节像藤蔓盘踞在温醉墨的手腕上,手背上的青筋凸了出来,指节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她其实很想说,傅凌止,我等你一个人就够了。你若是非要戴上一个女人,又何必一定要是温醉墨呢
他真不该在这个时候伤她的。音弥佯装看窗外转身,赶紧擦掉眼泪,回头紧紧握住小年的手,那一团已经冷掉的水渍冻得小年一抖一抖的。
139 不要用这种方式向我道歉
“麻麻”他刚张嘴,音弥就捂住了他的嘴,“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不累吗宝贝歇一歇,妈妈陪着你。。
肖黎川瞥了傅凌止旁边憔悴紊乱的女人一眼,眉开眼笑地走过去,“傅先生你动作真慢,幸好我”
话还没说完,肖黎川已经被傅凌止怒意冲天的拳头给打倒在地。
“傅凌止”音弥赶紧跑过去扶起肖黎川,“你这又是发的什么疯你不想来就别来,我没求着你来你给我滚”
音弥本来就气他迟迟不出现,可他身边竟然又带着温醉墨出现了什么话也不说,就知道冲着一股蛮劲揍人,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道理可讲
真是个十足大蛮子
傅凌止头发凌乱,面容也疲累不堪,那一拳下去之后,这一天心里积聚的火都发泄出来了。就是对不住肖黎川。他尴尬地动了动干燥的薄唇,蹲下身子想要帮忙扶起肖黎川,音弥嫌恶地一把推开他,“拿开你的破手”
傅凌止僵住了,见她孱弱的身子承受不住肖黎川的重量,一直在摇晃,看她和他肌肤相触,他就没由来的生气。
但他知道今天的事儿是自己错大发了。先是没见人不说,好不容易来了身边又带着小醉,音弥不生气才怪呢。
肖黎川捂住渗血的嘴角,还是一脸笑意,往傅凌止的方向看了看,赶紧打圆场,“薄医生,既然你丈夫来了,那打杂的活就交给他去做吧,我还有点事先走。
在经过温醉墨身边的时候,肖黎川停顿了一下,衣摆上的纽扣和温醉墨的大衣上的铆钉勾住了,两个人都低头,脑袋一撞。
温醉墨抬眼,这才看清了他,刚才逆着光,这下子一览无余,挺温柔的男人,看面相就知道。
肖黎川疏离的笑了笑,“不好意思。”
温醉墨觉得他的声音也格外好听,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没做多想,也礼貌地点点头,“没事,应该道歉的是我。”
再抬头,他的目光已经转移到薄音弥身上去了,温醉墨面色一凝,心想薄音弥果然就是个勾人的狐狸精,什么男人的目光都能勾住。
肖黎川出了病房,靠着墙壁,手往口袋里摸,很久才想起来,烟并不装在白大褂里,他无奈的笑笑,一紧张就想抽烟的毛病还是没改过来。
但愿薄音弥和他丈夫不要吵起来才好。看着挺登对的一对人,不过傅凌止那人气场太强,薄音弥虽然表面软的跟水似的,内里却最是有主见。硬碰硬啊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不管闲事的他最近似乎热乎过了头。
病房里。
空旷的房间此刻显得有些拥挤。傅凌止看了看床上输液的小年,朝窗边的音弥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
音弥没抵抗,只是她周身冷冰冰地, 没有一点热忱的光芒,傅凌止知道自己错了,他亲昵地贴着她的耳畔,“音弥”
话还没说完,音弥八公分的细高跟准确无误地朝他锃亮的皮鞋鞋尖跺下去。剧痛来袭,傅凌止一边后退一边弓起了腰,额头上青筋暴起。
音弥优哉游哉从他怀里出来,目光虽然还是一滩水,可却是一摊冷冰冰的寒潭,“我难道没告诉过你不要用这种嬉皮笑脸的方式向我道歉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却让傅凌止有苦不能言,有痛不能喊,这一脚,她下了全部的力气,饶是傅凌止再能忍也止不住地抽气。
音弥看了看门口穿着棉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温醉墨,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傅军长,硬生生把你从别窝里拽出来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道歉,都是我的错,这里没你事了,你赶紧带着你的情人还是最爱什么的走吧。”
傅凌止听出她话里的酸味了,他踉跄着起身,苦着脸,俊朗的眉宇印刻着深深的疲惫,光韦胤那事儿就快把他折腾死了,他的耐心耗尽了,可就算是那样,他还是得忍着脾气讨好自己的老婆,因为音弥生气是站得住理的。
温醉墨紧紧地贴着门口的墙壁,目光有些怯怯的,她害怕医院,心里无由来的烦躁。
床上的小年天真的目光一直再转悠,自从别墅里他吐了她一身后,温醉墨更加厌恶这个小孩了。
“凌止,你忙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她抬头,双目无神地看了傅凌止一眼。
傅凌止赶紧跑过来拉住她,哄她,“不行小醉你等等我,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音弥一听他这口气,火冒三丈,她回到床边看也不看他一眼,“傅凌止你给我滚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这里就当小年没你这父亲”
傅凌止马上就后悔带小醉来医院的决定了,可是放她一个人在家他怎么可以放心小醉那么不稳定,还硬说看到了韦胤,他觉得她根本就是在自己幻想而已,要是没人看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也想顺便带她来医院检查检查,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可是他忘了音弥也是有脾气的,这下子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了,在没确定小醉是不是真的病了之前,他也没法向音弥说明情况,只能干干的被她误会,背着黑锅到底,真真是有苦不能言憋屈死了
傅凌止双手掩面,深深地呼吸,驱散疲惫,回头对音弥说,“阿弥,你相信我,详细情况我待会和你说明白的,但是请你一定要帮我看紧小醉,不要让她自己一个人走了,我去找肖黎川,马上回来。”
音弥气得跺脚,可她也看出来温醉墨的不正常了,竟然素面朝天就跑出来了,她一向是视面子工程为生命的还有她那么喋喋不休嘴不饶人,今天竟然从头到尾看都没看自己,只是很明事理地说了句要回家这就很奇怪了。
140 他和我做了
肖黎川没走多远就被叫住了,回头一看正是刚才一拳朝他砸过来的傅凌止。
他好笑,“傅先生,你不会又想一拳冲我甩过来吧”
傅凌止正焦头烂额的,哪有心思跟他瞎扯,他大步跑过去,神色凝重,“肖医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肖黎川也正经起来,“只要不是让我去照顾你夫人你儿子,什么事我都答应。”
傅凌止有些窘,他刚才脾气是冲了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正烦着。”肖黎川不是坏人,这点眼力劲儿傅凌止还是有的。
“我想请你帮忙,带着我朋友去脑科检查检查,她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肖黎川眉眼一深,“你朋友”
“就是刚才跟我进去的那位,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我有些担心,但是我顾不过来,所以”
肖黎川冲他挤眉弄眼,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红颜知己,难怪尊夫人会”
傅凌止是那种不能开玩笑的人,他铁青了脸,声音很恐怖,“肖医生,话不要乱说。”
肖黎川尴尬地举起双手摇晃,打哈哈,“傅先生,对不住,我一时话多,呵呵,一时话多而已。”
“你到底帮不帮”傅凌止想,还是不要把温老爷子招过来比较好,那样事情就闹大了,不能让老人家干着急。
肖黎川摸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眉目之处隐约可见虚晃,过了半晌他抬头,但脸上的笑容却没了,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他的声音很奇怪,他说,“可以。。
傅凌止那时候根本没有想太多,“肖医生,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肖黎川跟着他走,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欠我的人情可不算少。”
这厢病房里。
音弥提了提小年的被子,又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才面部表情地对蜷在沙发里惶恐不安的温醉墨道,“傅凌止很快就回来了。”
温醉墨抬眸,眼睛亮亮的,神情焦灼,“薄音弥,我再也不讨厌你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身上没钱”
音弥一愣,以为她耍自己玩呢,她本来就在气头上,她板起脸,“温醉墨,我现在真没心情和你玩你丫要是闲的蛋疼了就去跳楼跳河跳什么都行别跟我面前瞎转悠,你不嫌累我还嫌晃眼”
温醉墨急了,她的表情也不再狰狞,眼眶湿湿的看音弥,“我是说真的,我现在没兴致再找你麻烦了我着急回家,我真的要回去了不然韦胤说不定又消失了他出现一次多难你知道吗我想见他啊,可是凌止就是不相信”
温醉墨摇头晃脑地,尖尖的指甲往头发里抓,神情模糊,眼神也恍惚得紧,可是这些音弥再也顾不了了,她抓住温醉墨的衣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韦胤他你说他在哪儿”
温醉墨看鬼似的看着她,猛地推开她站起来,脾气很大,又很苦恼,“我说韦胤回来了他没死,虽然这的确让人很难相信,可是他真的回来了一开始我也很排斥,不敢相信,直到昨天他你他妈是不是也跟傅凌止穿一条裤子,非不信我”温醉墨失望地摸着脑袋在原地焦灼的转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信,没事,韦胤不会怪你们的”
音弥还处在最初的怔讼中回不了神,这时候门开了,傅凌止和肖黎川走进来。
温醉墨一见是傅凌止赶紧起来扑到他身边,“凌止凌止求你了,让我回去吧,是你硬要把我拖过来的”
傅凌止拍拍她的脑袋,这时候的温醉墨就像个孩子,他看了看音弥,见她神色古怪,就问,“你们怎么了小醉她”
“没事。”音弥回答的很简洁,可她身体里跟撞了石头似的,一路滚一路震着她的心脏。
傅凌止转身对肖黎川说,“就是她了,麻烦你先带她去,医药费什么的刷这张卡就行了。”
肖黎川瞥温醉墨一眼,笑容温柔,“不用,院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你放心,我肯定看紧她,不让她丢了,免得”肖黎川饶有兴致地看音弥一眼,改口,“免得尊夫人担心。”
温醉墨又不傻子,傅凌止把她推给一个陌生男人,存的什么心思啊她执拗,犟着不动,大声喊叫着,把小年吓得一缩一缩的,音弥赶紧捂住小年的耳朵。
“傅凌止你坏透了不带你这么玩我的我要回家,他还在家里等着我呢,都是你的错,要是他不见了我会恨死你”
“小醉,别闹了,让这位先生带你去检查检查,你不是感冒了吗我担心你。”
“胡扯你以为我听不懂脑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把我当猴儿耍,傅凌止,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不依,我要回家,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可他是真的回来了,我一开始也像你们一样,但是昨晚昨晚”温醉墨稍稍红了脸,梗着脖子吼出来,“昨晚他和我做了他把我抱到床上,一直到深夜,我们都在”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面色各异,音弥红着脸很是庆幸自己捂住了小年的耳朵。
傅凌止面色红一阵黑一阵,别提多喜感了,他浓密的眉毛根根竖起,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肖黎川,他正在喝咖啡,一口咖啡含在嘴里全数喷在了温醉墨脸上,一滴不剩。他赶紧拿出纸巾一边急急忙忙擦拭温醉墨的脸,一边笑着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呛到了而已,与你说的内容无关,我发誓,我发誓”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肖黎川带着温醉墨走了。
音弥见小年睡着了,把傅凌止拉到卫生间,劈头盖脸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41 白墨叫她姐姐
傅凌止憋屈,心想他还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不过总算解除了音弥对他的误会,算是一堆烂事中唯一的好事了。
卫生间不小,可他那么大个人跟里面儿一站,音弥就觉得狭窄了。她退开少许,心境清明,原以为傅凌止干嘛去了,原来是这档子事。但是
“把你手机拿出来。”
傅凌止老老实实拿出了手机,音弥翻到通话记录,亮给他看,“你说说,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
“阿弥,我昨晚心情不好,是因为部队上的事儿,然后跑去喝酒,结果醉了,今早刚准备往医院赶小醉就打电话说韦胤回来了,你知道韦胤对我来有多重要,你也知道我一直怀疑他没死。”
音弥瞪着眼睛,一脸失望,食指往他心坎上戳,一边说一边掉泪,“对,这些我都知道,那你也应该要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没出现,我最生气的是你不接电话昨晚你喝醉了,行,那今天一天你总没醉吧为什么不接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了我和小年在你心里抵不过一个还不知道生死的兄弟和他的老婆如果你有难事你和我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是那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撒娇邀宠的小女生吗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一连串反问问的傅凌止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他该怎么和她解释,韦胤和她以及小年是没办法比较的,而小醉,他不能不管。
在看了那封泛黄的信之后,他甚至变态的希望希望小年旧病复发,这样他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连串起来,验证那封信里的内容,从而找出真相了。
可他没办法和音弥说明,至少现在没办法。
“阿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时候根本没时间接电话,小醉她当着我的面跳楼,她”
音弥想起刚才温醉墨说的奇怪的话,“温醉墨到底是怎么回事先不说什么韦胤回来没回来,刚看她的神色表情和心态,与以前完全不同了,好像出现幻觉一样,性格都变了,从你见她开始,她就一直那个状态吗”
傅凌止点点头,“她情绪那么激动,我想她根本处在幻想中出不来,连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她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音弥想起刚才温醉墨见他们都不相信时那种失望透顶又撕心裂肺的样子,其实她也怪可怜的,她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韦胤回来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生病了,不是脑子的问题就是心病。”
傅凌止拥著她,“阿弥,谢谢你能理解。”
音弥推开他,白眼,”谁理解你了我那是理解温醉墨的诡异行为而已你说说你,从进来到现在,和小年说过一句话吗“
傅凌止一梗,半晌才僵硬地说,“我那不是看那么多人在场嘛,小年他都没主动叫我爸爸,我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音弥敲他头,“小年几岁你几岁”她又突然沮丧起来,眼泪刷刷地掉,“他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都第六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快五岁了,可你瞅瞅街上有哪个三岁的小孩不比他健壮才那么丁点大,身体根本没长,这些天还得吃流食”音弥哭着哭着蹲下去,“呜呜,我的小年啊”
傅凌止也蹲下去紧紧抱住她,“阿弥,他会没事的,前面五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我和你都要守着他,好好照顾他,让他开心。好吗”
音弥依偎在他怀里点点头,心里祈祷老天爷让她安生点吧,至少在小年病倒的时候,不要再给她那么多困难了,她真的很累。
可她不知道,困难早已经步步朝她紧逼过来了。
音弥和傅凌止从卫生间出来,柳妈刚进门,看他们衣衫不整的模样就恨铁不成钢,“你瞅瞅小年病着呢,你俩还乱来,怎么当人父母的”
音弥一愣,然后脸就发烫了,里面地儿小,她刚才对傅凌止又抓又挠的,最后还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俩人衣服能平整才怪呢。
傅凌止没说话,松开音弥的手接过柳妈手里的吃的,猛的亲了柳妈一口,“还是奶妈好”
柳妈啐他,“瞧你那破德行黏你媳妇去”柳妈把保温杯递给音弥,“你俩快出去吃吧,一会儿小年醒了看见了眼馋。”
音弥依言,拿着柳妈炖的鸡汤和傅凌止往医院餐厅走去。许多同事前一阵就见过傅凌止,音弥和他往餐厅一坐,立马吸引了众多视线。
很多还处在花痴年龄阶段的小护士都在偷看傅凌止,虽然这厮从昨天起就没换衣服,一身休闲西装皱巴巴的,可他的好身材还是从大开的衬衣里露了出来。
音弥赶紧放下勺子帮他系好口子,怒嗔,“你丫故意掀胳臂露腿吧”
傅凌止没明白,脸色严肃得跟木桩一样,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上饭,虽然还是很优雅的吃相,可他盘里的食物已经少了大半,“我又不是女人,我掀胳臂露腿干嘛”
音弥瞪他,笑而不语。正和他嬉皮笑脸的,坐着的椅子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然后她看见傅凌止的脸色变了,筷子里夹着的菜也重新回到了盘子里。
她不解,回头,目光一深。
站在她背后挎着一个地摊上买来的包,全身素色,满脸憔悴,披头散发的女人,不是白墨是谁
白墨抬头,目光在触到傅凌止的那一刻猛然间收回,一双生了茧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把披散的发往后捋了捋。她目光一转,对着音弥绽放出一个还算客气的笑容。
“姐姐,我我有件事想想求你帮忙。”
音弥全身一颤,筋脉从脖子口抖到脚尖,只因那声词不达意,娇娇脆脆的姐姐恶心到她了。
142 道歉也有保鲜期
整个餐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因一个小瓷碟落在了地板上,脆脆的声音然后是碎片四溅。。
音弥真想再回头观赏观赏傅凌止的表情,可她还是没忍心那么做,女人在该聪明的时候必须聪明,不然就成了煞风景的东西了。
“白小姐,先别急着攀亲戚,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傅凌止忙不迭拉住音弥的手,目光慌乱,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的声音不似平时那么清冽又霸道了,有些小心翼翼,“阿弥,她刚才叫你什么”
盼了多久才盼来眼前这一刻
世界上有种利用自己受伤而使别人也受伤的笨方法,对付傅凌止不能硬碰硬,只能不着痕迹的在他面前让自己受伤,才能唤起他的愧疚和良知。
音弥平静地凝视他,杏眸慢慢湿透,她在笑,那笑容刺痛了他的眼。
“怎么,你不知道吗白墨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呀也是,你傅军长只管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