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深夜, 整个瑞阳城都陷入一片黑暗。
城东的孟府一片静谧, 后花园一处花丛后传来窃窃私语之声。
“如何?事情成了没?”
“自然!我亲眼看着他沉下去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女声的语气中掩不住的喜悦, “等那两个老的一死,家产就全都是咱们的了!”
男声补充:“还有咱们的岫哥儿。”
说话的女子自然是母凭子贵的米姨娘,而那名男子,则是孟家老爷的第二心腹陈发。两人也不知是何时搞到一起的, 不仅将自己的亲生骨肉冒充作孟府的少爷。还妄想着用这个孩子取孟岚而代之, 继承孟家的万贯家财。
陈发色眯眯盯着月光下的女人:“今日我替你办成这件大事,你可要怎么谢我?”
“好人~~”米姨娘的声音娇滴滴软绵绵, “你明知道我身无长物,便用这身子来谢你如何?”
“那我就笑纳了!”
而后便听到花丛后传来悉悉索索衣物摩挲、还有欲拒还迎的推拒。两人竟就在这花园之中、幕天席地之下办起了事。
一对野鸳鸯正高|潮迭起之时,忽觉四周灯光大亮。
“贱妇!竟敢背着我偷人!”
陈发与米姨娘正脱得精光,哪里知道会被逮个正着。慌的连衣裳都来不及穿, 就被一群孟家下人按在了地上。
米姨娘用力往阴影处缩, 想要挡住□□的身子,却又被下人又拉回灯光下。
“老爷!我是被迫的!”
孟德金面色狰狞:“到现在还敢骗我!你俩刚才说的话我全听的一清二楚。你竟敢……竟敢……”
“妾身……妾身真的是被他强迫的……求老爷饶了妾身。”
米姨娘哆哆嗦嗦的解释着, 想把罪名往奸夫身上推。被压在地上的陈发不可置信的看向米姨娘、这个刚刚还与自己共赴云雨的女人。
米姨娘哪里还顾的上陈发,哀哀戚戚的向孟德金求着饶。陈发盯着他看了半晌后, 颓然垂下头去。
看着满脸委屈的米姨娘和一言不语的陈发, 孟德金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你们这对奸夫□□!”
孟德金完全不顾平日维持的形象, 毫无章法的对着地上两人暴打。尤其是用野种冒充他亲子的米姨娘, 更是受到了最多的拳脚。背主的陈发也受到其余下人的好好‘招待’。两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能被动承受暴打。
孟德金正处于盛怒之中, 米姨娘又是弱质女流, 不过片刻口中的求饶声便被哀哀呼痛代替。
看着眼前上演的这场闹剧,孟岚心中冷笑。
下午他一时大意被陈发骗去了雁湖,而后又被推入湖中。若不是醉墨即使赶来,恐怕今日他就只能做个冤死鬼了。
陈发挣扎躲避着落在身上的拳脚,不经意间看到旁边花木阴影中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修长面容俊秀,陈发却眼神骤缩:“你没死!”
孟岚露出个嘲讽的笑:“你大概不知道,我从不在外边过夜。”
下午,在雁湖边久候李双休而不至,孟岚便吩咐醉墨去李家询问。不想醉墨在半路上又被陈发拦下,说孟岚已经见到了李双休。两人有要事相商,今晚就不回孟家了。
醉墨原先并未起疑,但陈发话中的‘抵足而眠’四个字引起了他的警惕。作为贴身小厮之一,醉墨自然是知道孟岚的秘密的。在实际性别是女的情况下,孟岚怎么可能与李双休‘抵足而眠’?
不知过了多久,孟德金才停下了手。他恶狠狠的看向米姨娘:“说!你俩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虽然已经听到了全程,但孟德金到底不愿死心。
“只今日这一回!”
“三年前。”
两个不同的声音响起,却是完全不同的答案,孟德金喘着粗气瞪向陈发,似乎对他的答案极为不满意。
孟岚心中再次失望,到了这种时候,他爹还幻想着孟岫是自己的儿子呢。
“这却也不用爹问,您只管看看岫哥儿与陈发可有相似之处便知道了。”
孟岚向压住陈发的仆人示意了下。那人接到指令,便抓住陈发的头发往后一揪,将他的容貌完全露了出来。
陈发长相一般,只因时常嘴角带笑,才显得比普通人略英俊。此时那张脸青紫肿胀,全是被殴打的痕迹。往日里总是带着笑的嘴角正耷拉着,恰与岫哥儿一模一样。
孟德金当然是偏向米姨娘的答案的,却不是因为相信她。而是被人戴了整整两年绿帽子,不仅毫无所觉,却还喜滋滋的帮别人养儿子!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脸面简直荡然无存。
但是孟岚的话却直接将事实揭露了出来,嘴角的特征太过显眼,让他想要假装不存在都不可能。孟德金恼羞成怒,捏着拳头又要继续殴打。
刚迈出步子便被孟岚拦住:“我劝爹您还是省点力气。若是交到官府的是个死人,就不好定罪了,说不定您还要担责任。”
孟德金收回手,皱眉不赞同:“这件事不能交给官府处置。”
孟岚沉默了片刻:“那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孟德金扫视着地上□□的男女,眼神中的恨意有如实质。这件事实在太过丢人,自己的爱妾不仅给他戴绿帽子,还让他喜当爹养野种。若是交给官府处置,恐怕立时便传的人尽皆知。
“他们既是我孟家的人,自然该用孟氏族规来处置。”
孟岚心道:果然如此。
被压在地上这两人,一个是孟家的奴仆,一个是孟家的姨娘。两人共犯下两重罪,一是谋害孟岚二是通奸。按照大宁律法,奴仆谋害主人要被判处死罪,有夫之妇与人偷情则要被判处骑木驴游街。再加上米姨娘指使陈发谋害孟岚,两重罪名相加也是个死罪。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但孟德金说出按族规处置时孟岚心中仍然有些堵。虽然已经在大宁朝生活了十几年,作为曾经的律师,孟岚始终无法适应使用私刑的做法。
他脑中浮现当初在回乡途中看到的那一幕,那位被诬陷‘通奸’的、被浸猪笼的女子。孟岚知道,其实孟氏的族规中没有记录如何处置出轨妇女,但是以他爹对宗族的掌控力度,今后恐怕就会多出这一条了。
“去把那个孽种带过来,也好让他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上路!”
听到这话孟岚大惊:“他二人罪有应得,但是岫哥儿是无辜的!”
“不行!”岫哥儿是他被戴绿帽子的实证,孟德金哪里愿意放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个孽种不能留!”
被压在地上的两人面如死灰,米姨娘嘤嘤的哭着,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娇媚可人。
米姨娘与陈发偷情的地方就在自己的院子附近,因而去抱孟岫的仆人很快就去而复返,却是空手而回。
“小少爷……不,那个孽种已经被抱去夫人院中了。”
见那仆人空手而回孟德金本要发怒,听到是妻子抱走后却又沉默了,面上阴晴变幻着,看的其余人也心慌慌的。片刻后孟德金挥挥手:“把这对奸夫□□关到柴房去。”
得了这个结果,不论是孟岚还是陈发、米姨娘,均大松一口气。
…………
虽然米姨娘从孟家后院消失了,徐氏仍然没有改变离开瑞阳的决定。
将岫哥儿送给一户距离瑞阳较远,且无子的人家后,孟岚便带着母亲往熙城而去。没想到孟德金也死皮赖脸的跟上了,嘴里说的是去熙城与孟岚交接生意的事情,实际上却天天守在那座二进宅院前,想要乞求妻女的原谅。
但是伤害已经造成,父女、夫妻间的裂缝难以弥补。这一家三口哪儿还可能恢复以往的亲密无间。
孟德金却丝毫不在意徐氏的冷脸。经过那一晚后他仿佛不再像先前那样糊涂。每日里不是送束鲜花,便是送一支发钗。
开始两个月徐氏态度坚决,执意不让丈夫进门,即便是送来的东西也被丢出去。被扫了面子的孟德金毫不在意,坚持不懈了数月。徐氏毕竟与他做了几十年夫妻,看到丈夫如此做低伏小,态度便逐渐开始软化。
这日,孟岚正在房中用功。忽听大门外传来荒腔走板唱小曲的声音。不由皱眉:“去看看是谁在外面鬼哭狼嚎。”
醉墨应了一声便要出门查看,却被徐氏拦住。
“你先下去吧。”
醉墨挠挠头,看看孟岚又看看自家夫人,疑惑的退了出去。
孟岚疑惑:“娘?”
徐氏面上逐渐浮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你爹。”
孟岚一愣,而后便明白了母亲指的是在门外唱小曲的是孟德金,不由满头黑线。
徐氏面上出现怀恋之色:“这是当年我教的,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看到母亲的表现后孟岚心中叹息,却也知道徐氏这样已经算是难得。如今社会流行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男人不论做过什么坏事,只要幡然醒悟、悔过自新就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是孟德金那瞬间由糊涂变为精明的态度,仍然让孟岚齿冷。经此一遭,孟德金应当绝不会泄露他的秘密,但孟岚却也不敢再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