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 楚遥始终沉默不语。
额头的伤口不严重,飞云在朝霞殿帮她简单上了点儿药, 这会儿已经结痂,在额角发根处, 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外面雪越发大了,风声呼啸, 鬼哭狼嚎一般。
马车里有点冷, 楚遥双手冰凉, 抱着汤婆子也没有丝毫作用,五指关节因抱得过紧而有些发白,胳膊微微打着颤。
小小的马车内, 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林修忽然毫无预兆的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宽大的袖中,两只手掌包裹着, 温热的体温不动声色的传递给她。
楚遥心里突地一跳,抬头望着他冷肃的侧颜。
手心渐渐有了温度,甚至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马车猛地剧烈晃了下,然后停了下来。
“又是你!”
车外响起重临的喝声, 紧接着便是利刃出鞘的声音。
林修掀开车帘看了眼, 拍拍楚遥的手,吩咐飞云,“照顾好夫人。”
话落迅速下了马车。
“林修, 受死吧, 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为我兄长报仇!”
楚遥听着外面凌乱的打斗声, 心里揪成了一团。
飞云没见过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紧紧的挨着楚遥,结结巴巴道:“公主,怎,怎么会有刺客?驸马爷不,不会出什么事吧?”
楚遥自己也紧张,大气都不敢喘,等到外面刀兵相撞声停了,才鼓起勇气,颤颤巍巍掀开车帘一角望了眼。
是那天晚上的黑衣人。
“郭通,别不识好歹,这是最后一次,”重临的长剑抵着他脖子冷声警告,“再有下次就下去见你兄长吧!”
下一瞬,只见剑光一闪,黑衣人的半截手指飞了出去,断口血肉模糊,在空中划了条弧线,落在马车轮子附近。
楚遥仿佛被一只无须的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定在那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黑衣人满脸冷汗,右手滴滴答答滴着血,咬牙切齿瞪着林修,似乎察觉到来自马车方向的视线,蓦地朝这边看来。
林修几乎是同时感觉到,在他转头的前一刻,快速挡在了他面前。
“公主,怎么了?”
飞云发现她不对劲,也凑过来想要往外瞧,楚遥忙放下帘子,摇摇头。
林修没再回到马车上,骑着马先行回了府,让重临护送她。
等到楚遥也回到侯府,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袍,见她进屋,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便去了书房。
楚遥满脑子都是那断掉的半截手指,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坐在窗下发了会儿呆,飞霜端着一碗药膳进来。
“公主,这是驸马爷命人送来的。”
楚遥一愣。
“奴婢也是刚刚才知道,咱们府里有位专门帮老夫人调理身子的大夫,听说医术很厉害,这药膳方子便是那位大夫开的,说是安神静气的,而且有助伤口痊愈,驸马爷命膳房备好送来的,公主今日进宫一定累了,快趁热喝了吧。”
飞霜自说自话,将碗递给她。
楚遥慢慢接过来,迟疑道:“侯爷……可还说什么了?”
“还说……”飞霜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了,让公主喝了后好好休息。”
楚遥哦了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将药膳喝完。
之后没过多久便有些犯困,迷迷糊糊靠在窗前小榻上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傍晚,日暮西斜,房内光线有点暗,她推开被子起身,发现自己是在床上。
“公主您醒了?”飞云听见动静近前,“奴婢正要叫您呢,该用膳了。”
楚遥眼神空茫,尚未完全清醒,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睡在这儿?”
“不睡在这儿睡在哪儿呀?”飞云笑道:“公主说什么糊话呢。”
“我明明睡在小榻上的,”楚遥嘀咕。
“奴婢进来的时候公主就是睡在床上的。”
楚遥抬起头看她,一脸困惑,“是吗?”
“是的,公主肯定是做梦了。”
飞云扶她下了床,帮她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飞霜端来茶水让她漱口。
“侯爷呢?”楚遥想起林修。
“还在书房,”飞云道,“公主,奴婢现在让传膳吗?”
“侯爷还没忙完,”楚遥摇摇头,他今日在府里,总该过问一声,“你去书房问问侯爷,是否要一起用膳?”
“好。”
天黑之后,林修才姗姗来迟。
晚膳早都已经备好,飞云立刻让人送了来。
都是楚遥爱吃的菜,她也不知道合不合林修的胃口,偷偷瞄了他一眼。
正好林修眼神不经意的流转,与她目光对上。
二人同时一怔。
楚遥睫毛微动,心虚的率先别开了脸。
林修依旧定定看着她,神色专注,像是在钻研作战图一般,只是眉目间含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些微柔情。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拿起筷子。
转眼一个月过去。
楚遥和林修的关系从那日宫里回来后便停滞不前,虽相处融洽,却客气疏离的仿佛住在一起的两个陌生人,即便是同时待在屋里一整日,说得话也不会超过三句。
楚遥本就话少,和飞云飞霜在一起偶尔还会聊几句,林修若在,便仿佛彻底成了个哑巴,连呼吸声轻得几乎都听不到。
而林修,若是忽略那一身似乎与生俱来的冷肃之气,完全就是一木头桩子。
飞云飞霜看着都着急,更别提急着抱重孙子的老夫人了。
这日一家人一起用膳时,老夫人提起了春狩之事。
每年春季皇上都会去华青山狩猎,朝中有地位的世家子弟都会随驾前往,这是青年儿郎们一展身手,在圣上面前露脸的好时机,也常有女眷随行,算起来也就在这几日了。
“遥儿在府里也没什么事,你带她出去散散心,”老夫人朝林修道,“近来天气暖和了些,出去走走对身体也好。”
楚遥张了张嘴,“祖母……”
“年纪轻轻的,别总是在屋里闷着,”老夫人打断她的话,“若是遇到说得来的小姐夫人,日后也可时常走动,万一起了战事,修儿随时会去战场,你一个人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还有祖母吗,”楚遥小声道。
老夫人笑了笑,“祖母也迟早要走的。”
楚遥心底一酸,垂下了眼睛,就听林修低声道:“孙儿知道了。”
春狩为时一个月,御驾出行,一应车马物资,随行官员、将士,队伍庞大,浩浩荡荡,光路上就浪费了小半个月时间。
这是楚遥第一次参加春狩,没坐过这么久马车,开始几日尚可支撑,到后面摇得都快散了架,头晕犯呕,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中途休息时,飞云扶她下去走了走,呼吸了点儿新鲜空气,感觉好了一点,勉强吃了半碗粥,可是一上马车便全吐了出来。
林修闻声,掀开帘子,看到她脸色发白,仿佛脱了水般靠在车里,略微沉吟。
“要不骑会儿马?”
楚遥道:“我不会骑马。”
“我带你,”他二话不说钻进来,抱起她下了马车,将她扶坐到马上。
楚遥紧张得连忙抓住马鞍。
他翻身而上,坐在了她身后,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拉住了缰绳,轻夹马腹。
或许是因为马儿走得慢,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姿势,像是被他抱在怀里,楚遥只感受到不断加快的心跳,倒是没觉得多颠簸,胃里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暗暗定了定神,她抬头望向前方浩荡的队伍,忽然有点惶恐。
“这样……是不是不合礼数,我还是回马车吧。”
她声音太小,林修没听清,下意识俯身,朝她靠近了些。
“你说什么?”
他的唇就在她耳畔,说话时热热的气息从她耳廓拂过,楚遥整个身体都酥了,瞬间羞红了脸,深深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嗫嚅,“我,我说……不合规矩……”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林修后知后觉,坚硬的胸膛感受到小姑娘身体的柔软,看着她红透的小耳朵,轻咬着的粉嫩樱唇,蓦地喉咙一紧,手臂不自觉收力。
突如其来的拥紧,让楚遥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然后就感觉他的唇,轻轻扫过了自己的耳廓。
空气凝滞。
楚遥傻了一瞬,顿时面如火烧,听到他又沉沉的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说……不,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林修缓缓直起了身,嘴角微扬,“你是我夫人,我带你骑马有何不可。”
是啊,他是自己的夫君,有何不可。
楚遥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没再多说,沉浸在这难得的旖旎气氛之中。
可是很快,骑马的弊端就显现了出来。
她大腿根部开始火辣辣的疼,腰也酸的直不起来。
林修察觉怀里的小姑娘不自在的轻微挪动,问道:“不舒服?”
“嗯,我还是回马车上吧,”楚遥十分不好意思,“我……我是不是太麻烦了?”
“你没骑过马,很正常。”
林修淡淡道,示意重临让马车停下。
“要不……你帮我找太医要点迷药,让我直接昏睡过去吧,”楚遥认真打商量,“或者你将我打晕?”
林修垂眸看她,表情严肃,“你觉得我是个能对自己夫人下得去手的人?”
楚遥不说话了。
他虽下不去手,倒确是找了太医,要了些安神的汤药,路上水土不服的女眷不是楚遥一个,太医那儿有备好的药,楚遥喝了后,一觉睡到了华青山。
头一日皇上设宴,楚遥早早便与女眷们去觐见皇后,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小骑装应景,脸上未施粉黛,发髻上只斜斜插了支玉簪子,肤如凝脂,长长的睫毛上下扑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气质恬静,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因为母妃的关系,楚遥很少有机会在人前露面,众人皆知宫内有位明艳照人的三公主,古灵精怪的四公主,大公主和二公主亦是花容月貌,对这位五公主却是所知甚少,今日一见,皆有些诧异。
单从长相来说,五公主的容貌绝对是几位公主里面拔尖的,而且娴静有礼,乖巧可人,却不知为何多年来不得圣心,便是赵美人未疯之前,也不曾见皇上对她上心,历次宫宴、出行似乎都未带她随行过。
皇后如今见着她就心烦,尤其此番她是林修带来的,是以侯府夫人的身份而来,心里便越发的不痛快,只觉得她占了自己女儿的位子,没说几句话就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尚书府和太傅府的小姐主动同楚遥搭话,她含笑听着,偶尔应一句,三个人一起到了宴席那里,楚遥一眼便看到林修站在苑外,一身黑色劲装,宽肩窄腰,长身玉立,手里拿着一张弓。
仿佛心有灵犀,他回过头,朝这边看来。
楚遥不由自主弯起嘴角,意识到身边有旁人在,迅速恢复了恬淡的面容,缓步近前,柔声唤道:“夫君。”
林修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闪即逝的笑容,不知怎的,心里头竟然甜滋滋的,再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唤自己夫君,心间甜蜜翻涌,浓烈得如同打翻了一罐桂花蜜。
这位便是定远侯小侯爷?
旁边两位小姐交换眼神,眸中蕴藏着闪烁的亮光。
虽说和三公主私奔的那个范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可和小侯爷比起来,高下立现,黯然失色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楚遥和林修一同入席,不知是不是那药喝多了,她又有些犯困,皇上说了什么也没听进去,直到春狩开始的鼓声响起,才发现席间的青年才俊都已牵了马。
林修见她心不在焉,蹙眉问,“可是身体不适?”
楚遥摇头,“就是有些犯困。”
“那便回去歇着吧。”
“我想看,”她忙道,“我……第一次来,我想看看。”
林修抿唇淡笑,他其实……原本是打算陪她一起回去的。
他从小学习骑射,在边境深山中不知出入过多少次,这春狩对于那些世家子弟是大展拳脚的时机,对他不过是个消遣,不去也罢。
但既然夫人想看……
他二话没说,拿着弓去了猎场,飞身上马,策马扬鞭,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楚遥留在席间等他回来。
刚拿了块糕点咬了口,听到有人喊,“五公主。”
她转过头,看见一位面相俊秀的年轻公子坐在旁边。
“五公主,你不认识我了?”公子笑眯眯道。
楚遥想了想,旁边好像是宁国公的席位,那他……
“你是……世子?”
楚遥的母妃和宁国公府有点渊源,外祖父年轻时曾是老国公爷的门生,后来由国公爷举荐,当了个五品小官,赵美人也是通过国公府才入了宫的。
之前赵美人还好着的时候,与国公府尚有些联系,后来出了事,便再也未有过任何瓜葛,算起来,楚遥已经五六年没见过这位世子了。
“没想到公主也会来,”顾一川笑道,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改口,“如今该叫林夫人了,还未恭喜夫人和侯爷新婚之喜。”
楚遥不善言谈,道了声谢便不知再说什么,那顾一川却是个话篓子,自顾在她旁边吧啦吧啦说着此次狩猎的趣事,楚遥只是安静听着。
林修收获颇丰,猎得头鹿意气风发的踏马归来,就见一个小白脸围着自己夫人叽叽歪歪,周围那么多的人,也不知道避嫌。
他十分不爽,将猎物交给重临,大步走过去。
楚遥看见他,高兴的立刻站了起来,“夫君。”
小姑娘这次没敛住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没来由的,忽然舒坦了很多,脚步不觉都放轻了些。
“在下顾一川,见过小侯爷,”顾一川起身见礼。
姓顾?
“宁国公府的?”林修问。
顾一川脸上笑容凝结。
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世子!!!
堂堂宁国公府世子顾一川,他居然不知道!!!
于是只好自报身份,一本正经义正言辞道:“我……咳咳……本公子正是国公府世子。”
以后继承爵位了你还得向我行礼的世子!
林修面无表情,“……哦,”然后转向楚遥,“不是累了吗,我送你回去休息。”
顾一川看着无视自己,渐行渐远的两个人,默默黯然神伤了一把,目光又移向右边另一席的女子。
“魏小姐,魏小姐,你不认识我了……”
楚遥和林修回了营帐,刚解下披风,重临便送来了烤好的肉,她肚子正好饿了,让飞云倒了杯热茶,再帮林修热了两盅酒端来。
一想到这些野味都是林修亲自打得,楚遥便胃口大开,吃了几口,发现重临还站在旁边,不由疑惑地看向对面的林修。
“还有事?”林修问。
“小侯爷……”重临欲言又止,看了眼楚遥,面现为难。
林修不动如山,“说。”
“刚刚您交代带回去给夫人做披风的那只白狐……被皇后娘娘看到了,她问也没问,直接赏给了九皇子。”
林修片肉的动作停顿住。
楚遥心下一暖,看了看他的神色,忙道:“我有好几个新做的披风,反正也用不着,就给九弟吧,他生辰快到了,就当……提前给他的礼物?”
林修淡淡嗯了声,眉眼不动,低着头帮她把肉全都切好,喝了口酒,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出去转转,你吃完了休息会儿,若闲着无聊便在附近散散心,别跑远了。”
楚遥点点头。
这日,直到半夜林修才回来。
身上带着寒气,便没上榻,坐在窗前看了会儿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楚遥又是在他之后醒来,睁开眼睛,账内已经只剩她一人。
她不确定昨晚林修到底有没有回来,正望着空荡荡的一半床榻发呆,飞云兴冲冲从外面进来。
“公主,您醒了?”
“公主,驸马爷又猎了只小白狐,没有一丝杂色,可漂亮了,奴婢刚刚去看了,比昨日那只还好看呢。”
“这山里头总共才几只那样的狐狸啊,驸马爷肯定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
楚遥眼眶突然一热,“侯爷人呢?”
“一早就被皇上叫走了。”
飞云伺候洗漱,楚遥见外面山茶花开得正好,便叫上两个丫鬟拿了篮子去摘花瓣。
在朝霞宫的时候,有时候内务府克扣月例,送来的饭菜也不太好,她们便偷偷去御花园摘花瓣,回去自己做鲜花饼吃。
摘了没几朵,听到顾一川的声音。
“五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他满面兴色地跑过来,往篮子里瞧了眼,“摘花瓣做什么?”
楚遥敷衍了两句,只想将他打发了,没想到他反而挽起宽大的衣袖,“我帮你,做好了能不能让我尝尝?”
楚遥,“……”
他已经自发的忙起来,一边摘一边又开始竹筒倒豆子,从昨日各家公子的狩猎成绩到今日皇上说了几句话,吧啦吧啦一刻不停。
倒了半柱香,话题转到林修身上。
“诶,五公主,听说小侯爷以前在边境养着一位妾室,极为宠爱,旁人都不得近身,你可曾知道?能让小侯爷神魂颠倒的女子,不知生得何等绝色……”
“只是可惜美人早早的便香消玉殒,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小侯爷还真能下得去手……”
叨咕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好像不妥,他讪讪一笑,“我又忘了你已经嫁给小侯爷了,还记得和他订婚的是三……”说到这啪拍了下自己的嘴,继续讪笑,“我好久没见你,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你别见怪啊,我就这毛病,我是跟你亲才和你说这么多,你可还记得以前我都叫你……”
林修刚从皇上那里脱身,想着楚遥该起了,回来陪她一起用膳,结果还没到营帐跟前,远远就见那个小白脸又凑到了自己夫人身边,而且好巧不巧,他还听到了最后,“我好久没见你了……我是跟你亲……”的一长段“深情剖白”。
他咳嗽了声,提醒他们自己还活着。
这一打断,顾一川最后那个“五妹妹”便没说出来。
当然,他的那个神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勾|搭人家媳妇的嫌疑,见来的是林修,依旧乐呵呵笑着,“小侯爷,你不是和皇上在说练兵的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修,“……”再不回来我媳妇恐怕就不是我媳妇了!
他昨日专门让人去打听了,这顾一川以前和楚遥的确走得挺近,每每入宫都会去看她,赵美人出事后联系才淡了。
“世子爷的营帐好像不在此处吧,”他黑着脸走近,飞云飞霜瞬间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驸马爷周身仿佛浓罩着一层寒气,看向世子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不由得为自家公主担心起来。
虽然公主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可架不住有个扯后腿的蠢世子啊,那脑门上就差没写“我觊觎你家夫人”几个大字了!
两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喘,公主却毫无所觉一般,表情不变,一脸平静的继续摘着花。
“我过来看看五公主,哦不,林夫人,”顾一川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点什么,笑容快撑不下去。
关键是小侯爷的模样太吓人了,他总觉得下一瞬就会被撕碎,有点腿软。
林修没再理他,转向楚遥,等着她主动解释,等了半天她也没开口的意思,而且似乎压根没看到自己,心里那股气焰越来越膨胀。
“摘花做什么?”他硬邦邦问。
“沐浴。”
楚遥淡淡答,答完提着花篮进了营帐。
飞云飞霜低着头默默跟上。
顾一川,“……”
林修沉下气,也回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