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祖母用完早膳, 老夫人让林修先行去忙,拉着楚遥说了会儿话。
“遥儿, 以前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既然你嫁到我们林家, 说明和我们林家有缘,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祖母老了, 府里的事务就交给你来打理……”
楚遥张了张嘴, “祖母……”
“祖母知道你年纪还小,但府里迟早要由你来当家,拿不定主意的就来跟祖母商量, ”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有祖母和修儿在, 万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楚遥突然湿了双目,点点头,“遥儿知道了。”
她虽是公主,从小却受尽冷遇, 生母不受宠, 后又受刺激失了心智,多年来被关在朝霞宫内,如同被打入冷宫一般, 她本就木讷文静, 不是父皇喜欢的孩子, 也不会讨父皇开心,宫人们捧高踩低,明里暗里没少给过她脸色看,甚至连送饭的太监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从母妃失心疯之后,五年来,她见过父皇的次数屈指可数,若非三公主逃婚,和刑部侍郎家的公子私奔,父皇恐怕早就忘了还有她这个女儿。
“以后不用每日来请安,府里没那么多规矩。”
老夫人又交代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飞云和飞霜刚来,对府里还不熟悉,一路上都在偷偷张望,回到房内,两个丫头放开了些,飞云笑嘻嘻对她道:“公主,奴婢们都觉得这儿比宫里好。”
飞霜附和,“是啊是啊,老夫人很好,驸马爷很好,吃得也很好。”
老夫人是挺好,驸马爷……长得挺好,楚遥心想。
“宫里都传驸马爷杀人不眨眼,就是那地府里的索命阎王,奴婢们之前怕得要死,没想到驸马爷跟传言一点儿都不一样。”
那是你们没见过他打架的样子。
想到昨晚的事,胳膊似乎又疼了起来。
楚遥挽起衣袖,发现被撞的地方青了一大块。
两个丫鬟一惊,连忙去拿药。
上药的时候,林修从外面进来。
“见过侯爷。”
她们俩赶紧起身行礼,楚遥将衣袖拉好,也站了起来。
林修的目光从她手臂上扫过,一声未吭,拿了个东西又走了,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楚遥等着他用晚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腹,正要吩咐飞云传膳,他的随身护卫重临已经命人去准备沐浴了。
显然他都用过膳了。
小厮们备好热水便退了下去,林修不习惯人伺候,以往都是自己沐浴,楚遥却不知,见重临也出去了,便以为是要她来伺候,顿时紧张的浑身冒汗。
杵在原地纠结许久,听到内室传出水声,她才鼓起勇气一步步近前。
绕过屏风,目光从衣架位置慢慢转移,落在浴桶中的男人身上。
他裸着身子,两条手臂搭在桶边,墨发被水打湿,散乱的垂在背后,露出水面的皮肤沾着水珠,肌肉紧实,右肩有一条暗红色的疤痕,从肩胛骨延伸至胸口,看起来狰狞可怖。
林修正擦着身体,察觉有异,抬起头,就见小姑娘站在水雾之中,双颊酡红,眼神飘忽,抿了抿双唇小声道:“我,我帮你……”
他微微一愣,有种自己欺负了人家的感觉。
“不用了,你先休息吧。”
楚遥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自己动作太慢,没有帮他脱衣服,迟疑着未做出反应。
林修见她一动不动,不由想着,自己是不是又吓到她了?
伺候夫君是妻子的本分,或许自己的拒绝,让她误会了什么?
沉默了一瞬,他无奈的将手里的湿帕递过去。
楚遥虽然不受宠,好歹是个公主,伺候人沐浴这种事从来没做过,拿着帕子一时不知该干什么,回忆了一下飞云帮自己沐浴的过程,慢慢腾腾走到他背后。
不敢看水里,闭着眼睛仔细帮他擦洗后背,手指不经意碰到他赤|裸的肌肤,感觉他身体蓦地一僵,吓得手一抖,帕子掉了下去。
林修回过头,就见小姑娘双目紧闭,满脸通红地嗫嚅,“夫,夫君,帮我捡一下。”
软软糯糯的嗓音,因为害羞而微微发颤。
“夫,夫君?”
没得到回应,她又试探着叫了声。
仿佛一根羽毛轻柔的从心田拂过,痒痒的,林修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低头从水里捞起帕子,塞到柔弱无骨的小手里,重新转过身。
这次沐浴用时比平常多了三倍,水都凉了才彻底洗完。
楚遥帮他拿来中衣,他突然不想接,就那么光溜溜站着,想看小姑娘怎么办。
两人僵持片刻。
小姑娘似乎都快哭了,他有点不忍心,正要伸手去接。
楚遥见他伸了手,只好咬着唇近前帮他穿上,于是,准备前伸的那两只手停顿了一下,迅速适应了当下形势,十分坦然地张开了。
然后在颤颤巍巍的穿衣过程中,楚遥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系衣带的时候,又咕咕叫了两声。
“晚膳没吃?”林修皱眉问。
楚遥低低嗯了声。
“怎么不吃?”
“……”
小姑娘垂眸不语,表情好像还有点儿委屈。
他猛然间福至心灵,没再多问,打开门让小厮传膳。
“以后不用等我,若是回来用膳,我会提前告诉你。”
“嗯。”
其实她想问昨天才刚成亲,皇上允了他一个月的假,有什么可忙的,但是不敢。
膳房早就备好了饭菜,很快送来,她吃饭的时候,他就在窗户边擦他那把宝贝兵器。
剑光闪得她心里一跳一跳的,哪还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儿就让人撤下了。
“不是饿了?”
林修随意瞅了眼,那饭菜都没怎么动嘛。
“吃饱了,”楚遥道。
他不知想到什么,收回目光,将剑放在架子上。
夜凉如水,屋内一片漆黑。
楚遥如昨晚一般蜷在床沿,摇摇欲坠。
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而即便鸿沟再宽广,也不能隔绝小姑娘身上清甜的少女气息。
林修有些难以入眠,琢磨起了边境的军力部署分散注意力,未几,发觉盖在身上的被子一点点往外滑。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下意识抓住小姑娘手臂往里一拽,用力过猛,直接将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楚遥本就是半睡半醒间,滚下去的那个瞬间还有模糊的意识,被他这一拽登时吓醒。
而且他拽得刚好是昨晚碰伤的位置,抓得很紧,她疼的嘶了声。
林修立刻松手,下床掌了灯。
“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将她袖子撸了上去。
小姑娘皮肤雪白,娇娇嫩嫩的,像是刚出锅的白豆腐似的,让他都不敢用力,生怕碰一下就碎了。
那块瘀痕上过药了,一眼看过去就看得出并不严重。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在认认真真检查什么。
“夫君,我没事,”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手臂本能的往后缩。
“下次听到什么声音,别随随便便跑去看,”他淡淡道。
“嗯,”楚遥乖乖应声。
早起房内又是只剩楚遥一人,不知道林修何时出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洗漱之后去陪老夫人用早膳,到那儿发现林修居然也在。
祖孙俩在说什么,楚遥听了个大概,老夫人是责备的语气,好像……是在训斥他刚成亲就不见人影,不在家陪媳妇儿……
见她来,老夫人迅速换上慈爱的笑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关切地询问。
“遥儿,昨夜睡得可好?”
“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若是修儿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祖母,祖母帮你做主。”
楚遥老老实实回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的林修的表情,眉毛丝都透着古怪。
“明日该进宫去向你父皇谢恩了吧?”用膳的时候老夫人忽然问。
楚遥抿了抿唇,“嗯。”
她在宫中无所依仗,纵使父皇让她嫁给一个死人,她也不得不从,也得进宫去谢恩。
其实嫁给林修前,她甚至想过还不如嫁给一个死人,可是现在……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男人,他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明日顺便带修儿去见见你母妃,”老夫人道。
楚遥愣了下,低头盯着碗里的饭,“我母妃……许是见不了外人。”
林家手握重兵,战功显赫,无论与哪个官员结亲,都是对方很大的助力,皇上是绝对不容许可能威胁到自己皇权的事情发生,所以林家势必会娶皇族公主做主母,林修的兄长年长他十岁,尚了皇上最小的妹妹福乐长公主为妻,兄长战死后,长公主不久也郁郁而终,林修自小与三公主楚长乐订婚,但是楚长乐和刑部侍郎之子私定终身,逃婚私奔后,皇上雷霆重怒,然而仍没有打消和林家结亲的念头,这才想到了刚及笄的五公主。
老夫人以前进宫曾见过楚遥的母妃,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失心疯之后颇替她惋惜,听闻皇上有意让五公主顶替,倒是没怎么排斥。
相比张扬的三公主,她的确更中意安安静静的楚遥。
“修儿从未见过你母妃,于情于理都该去向她请个安,想来你父皇也不会为难。”
老夫人朝她说道,眼睛却是看着自己的孙子。
林修点了点头,“孙儿知道了。”
用完膳,临走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悄悄将楚遥拉到一边,塞给她一盒消肿止痛的药膏,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一通。
楚遥懵懵懂懂的接过,道了谢,转头正好见离得不远的林修匆忙移开了视线,耳朵微微泛红。
她一脑门子雾水,总觉得今儿这祖孙俩奇奇怪怪的,却也没多想,带着飞云飞霜回了房。
未料林修竟也跟了来。
管家送来了府里的账本,她见林修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让飞霜去准备了些糕点。
外面飘起了雪花,寒风肆虐,窗户未关严实,啪地一声被吹开,楚遥正认真看账本,吓得咯噔一下。
她好像很容易受到惊吓。
林修心想,放下手里的兵书去关窗,拉了拉,确定关好了这才折回。
一室寂静,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了张木案,没有任何交流。
楚遥一开始坐立不安,脊背绷得笔直,然而旁边没有一点声音,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渐渐的,她便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她看书有吃东西的喜好,眼睛盯着账本,手伸出去,在案上一番摸索。
糕点没摸到,摸到了温温热热的什么东西。
她迟钝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搭在某个人的手背上。
僵了一瞬,她弱弱缩回手,小心翼翼地抬眼,对上林修黑沉的目光,慌忙又低下了头。
然后,就见那盘糕点慢慢的,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她鼓足勇气再次抬眼,对面的人已经继续低头看起了书,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整整一日,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度过了。
进宫这日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在地上落了厚厚一层。
马车一路咯吱咯吱响着,到了宫里,二人由太监领着,先去了永和殿。
皇上已过知天命之年,两鬓夹杂了些银丝,面相威严,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楚遥和林修入内行礼。
皇上放下了手里的折子,抬头,脸上带了清淡的笑意。
“小五来了,都起来吧。”
楚遥起身,恭立在旁不再吭声。
皇上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儿,还和小时候一样,安静沉闷,便是站在面前,也很容易让人忽视。
没有丝毫皇家公主的风范。
这是他向来不喜她的原因,他偏爱活泼聪慧的孩子,便是娇纵些也无妨,身为皇女,本就身份贵重,高高在上,与普通闺秀不同,这般唯唯诺诺的性子,半点儿也不像他的孩子。
所以,他更喜欢张扬娇蛮的三公主,可她却伤透了他的心,让他一国之君的颜面尽失。
此时再看小五,便觉得听话的孩子似乎更好一些,这几年对她的确缺少关心,就连她的婚事,也是三公主不要了才想起她来。
不过这两人站在一起,竟然看起来颇为登对,同样是男人,他看得出林修对小五并没有十分排斥,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两个人都和他比较生疏,他也没什么好过问的,随便说了几句,赏了些东西便让他们去皇后宫里了。
未料林修竟请旨要去向赵美人请安。
那个疯了的女人。
皇上犹豫了一下,见楚遥眼巴巴望着自己,眼睛都湿了,一脸祈求的模样,好像……还是头一次见这孩子脸上出现如此神情,他忽然想到,便是那样胆怯的性子,也从未求过他什么,不觉有点心软,点头允了。
皇后是三公主和九皇子的生母,一门心思想将九皇子捧上太子之位,林家手握重兵,朝中想拉拢的人不在少数,当初她请皇上将三公主指给林修,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后来老侯爷和世子战死,侯爵落到了林修手里,她可是偷偷乐了好几天,认定女儿是个有福气的,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却不料有福气的女儿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做,跟一个身无朝职的纨绔公子跑了,便宜了楚遥,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如今见着二人一起来请安,心里便酸得厉害,面上却仍得端着笑。
从昭仁宫出来,楚遥微微松了口气。
林修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很怕皇后?”
她点点头,虽然皇后温柔端庄,待人和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见都怕得厉害,总觉得那笑容像是浸了毒一般,甚至比父皇还怕。
“你既已出嫁,日后很少会再见到她,”林修淡淡道,沉吟了一瞬,握住了她的手。
触到她皮肤的刹那,感觉她明显颤了一下。
如同惊弓之鸟。
他略微停顿,慢慢包裹住了柔软的小手。
楚遥脸微红,低下了头任由他牵着。
经过御花园时,一个小萝卜头蹦蹦跳跳跑过来,一头扑进了楚遥怀里。
后面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小太监。
“哎呦殿下,您跑慢点,当心路滑……”
小萝卜头抱住她大腿,仰头望向她,胖乎乎的小脸上还粘着几片未消融的雪花。
“五姐姐,你到哪里去了?轩儿到处找不到你。”
他嘟着嘴抱怨,不等她回答又咧嘴笑起来,“轩儿堆了个很大的雪人,你快来看。”
小萝卜头正是九皇子楚廷轩,生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一次偶然跑到了朝霞宫外,碰见楚遥,楚遥给他吃了一块硬邦邦的糕点,从那后小萝卜头就老喜欢找她玩,也不知道为什么。
楚廷轩人小,劲儿倒是挺大,楚遥被他拽着走,下意识看向林修。
“快点啊五姐姐,我还要找个琉璃珠子给雪人做眼睛,你说找个什么颜色好……”
楚廷轩喋喋不休,发现自己这么拉了半天也没前进几步,顺着楚遥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林修行了礼,刚要说什么,他忽然张大嘴,奶声奶气道:“你就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啊?咦,你怎么长这样啊?”
林修不解,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小娃娃。
“他们都说你生得青面獠牙,大耳朵,长舌头,可害怕了,怎么不一样啊?”
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近前,伸手戳了他一下,然后诚惶诚恐地问,“你真的会吃人吗?”
林修,“……”
楚遥忙将他拉过来,蹲下身,察觉到他小手冰凉,极其自然地捧住哈了口热气,帮他搓了搓。
“五姐姐要和小侯爷去看我母妃,下次来再陪你堆雪人好不好?你乖乖的别乱跑,外面冷,快回屋去吧,别冻着了。”
楚廷轩有点不情愿,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去哪里找你?母后说你出宫了,住到了定远侯府,不会再回来了。”
说到这里眼眶竟然红了,吸了吸鼻子,“轩儿是不是以后很难见到你了?”
楚遥被小孩弄得也有些伤感,摸了摸他的脸,“五姐姐以后有空就来看你。”
“真的?”
“真的。”
他这才笑起来,又想起什么,转向林修,一本正经道:“我五姐姐胆子小,你可不要欺负她,否则,否则我让父皇打你板子。”
林修不动声色看着他们,良久,垂眸应道:“微臣谨记。”
朝霞宫离得很远,不是冷宫胜似冷宫,里面萧索冷清,伺候的人也不尽心,偷懒溜号都是常有的事。
楚遥进了宫门,半个人影也未见到,往里面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什么声音,脸色一变,急忙冲入殿内。
刚推开门,一个茶杯就迎面砸来,她没来得及躲开,杯子重重砸在了额角。
眼前黑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肩膀被迅速扶住。
余光中,又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林修飞快转身,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没事吧?”
他眼神收缩,眸中隐有担忧。
楚遥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指尖一片血红。
“五公主,你快劝劝娘娘,老奴实在没办法了,”里面的嬷嬷终于发现了她,高声喊道。
楚遥推开林修,慢慢走进去,看着那披头散发的女人颤声道:“母妃,遥儿回来了。”
赵美人准备砸花瓶的动作顿住,无意识地呢喃,“遥儿,遥儿……”
楚遥一步步近前,将花瓶拿过来放好,扶她坐下。
赵美人似乎这才有些醒神,一把将她拖进怀里紧紧搂住,语无伦次地放声哭嚎。
“遥儿,我的遥儿,你去哪儿了?不要出去,外面有恶鬼要害你,都是,都是恶鬼,遥儿不怕,娘保护你……”
楚遥将脸埋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往下流,突然想起林修,抬头摸了摸眼睛,笑着道:“母妃,遥儿带夫君来看你了。”
她拿了把梳子,仔细帮母亲梳好发,又帮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看着镜子里满脸皱纹的女人,心里一阵酸涩。
母妃不过才三十多岁,比皇后还要年轻十岁,可是看起来却比皇后还要老。
她曾经也光彩照人,颇受父皇看重,比不得那些宠妃,但也勉强在这宫中占得微小的一席之地,虽有提心吊胆的时候,大多还是过得挺滋润的,也不会有人随意欺负到母女俩的头上。
可是后来,母妃怀孕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疑神疑鬼,情绪极端,总认为有人要害她,经常哭哭啼啼跑到皇上面前告状,对比差不多同时怀孕的皇后,她之前温柔娴静在皇上那里攒的好感都败光了。
她每天都祈求菩萨让自己生个小皇子,或许是足够心诚,或许是菩萨被她吵得不耐烦,她真的生了男孩,可是一生下来就夭折了。
而皇后所生的九皇子,备受皇上喜爱,她受不了刺激,整天疯疯癫癫,原本皇上就对她没什么夫妻之情,更没多少男女之爱,很快便将她忘了个干净,将她们母女扔在这朝霞宫自生自灭。
以前楚遥在时,母妃还能好点,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像孩子一样,听嬷嬷说,她出嫁之后,母妃三天两头的大闹,好几次差点儿冲出宫去,拦都拦不住。
以后这种事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次,她又不在母妃身边……
楚遥眼睛又有点模糊,使劲眨了眨,看向静静站在门口的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