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仿佛镀上了一层金, 近几年修了好几条高速公路, 蛟龙盘旋般的伫立在漆黑的夜下。
叶宝慌张的随着沥青的路一直找, 她不知道叶遇跑去了哪里, 身上的定位也被关掉,循着模糊的影子,路上的小孩里没有他的身影。
他不会去那个破院子, 从小养尊处优, 除了无可奈何陪她去一次。
外面还在下雨,淋了她一身,头发很快湿答答的粘在身上, 她眨了眨睫毛, 抹去雨水,往前走。
身后一辆车悄悄按下车窗, 车内的男人目光明净, 锁住那个漫步前行等公交的女人。
她全身上下都湿透,家居鞋沾上了泥土分不出原型,头发还是那样随意的扎着, 下巴也不见得会像贵妇一样圆润。
她三年前就嫁给了徐哲, 三年后在这样的暴雨天被他遇见,不禁有些惊讶。
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寒碜, 徐哲怎么照顾的?
谢舒采靠着车窗, 不知要不要下去跟她打声招呼, 然后友好的来一声:徐夫人这么有雅致, 下雨天出来散步呀。
想过千万种对白, 可最后发现都不切实际,八成会被当成神经病。
以为会遗忘,甚至为了遗忘跑去埃及看金字塔避世,每年他都会在尼罗河之上放灯,前往爱之女神哈特尔神庙,在那巍峨壮观,栩栩如生的庙殿写下他心爱之人的名字。
那片富有灵性的土地不知被他念叨了多少个叶宝。如果埃及是个神圣古老的国度,哈特尔真的会聆听他的心声,把叶宝还给他么?
事实证明人在最绝望时,偶尔迷信一次是最愚钝茫然的行为,厌世逃避远远解不开心结,终还是惨败而归。
“教练你在看什么?”
身边的女孩趁着他瞭望之际,突然撑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下。
这一亲把谢舒采的神志拉了回来,他不满得皱眉,“你做什么?”
“亲你啊。”
“别乱招惹男人,你还小,没大没小。”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你是我教练,我想好了,等我拿到冠军,我就嫁给你。”
“消停些吧,前面过了高架桥,就到你家了。”
林羽心不甘情不愿得哼了一声,拿着自己的包包塞在怀里,朝着还在偷窥站台女人的男人说:“恶俗,跟踪狂盯着个女人,那女的是捡垃圾的吧,有什么好看的!”
“……林羽!”
“在!”
“你可以给我下车了。”
林羽立即苦逼着脸,哀求道:“教练,我姨妈光临寒舍,淋了雨会出不了赛的。”
他冷目盯着她,眼睛透过颤巍巍的林羽,望着身后的玻璃窗,看见一个胡乱奔跑的小人,在车辆疾驰的机动车道蹬着小腿儿穿进雨里。
谢舒采的目光沉了沉。
他坚信一个背着卡通包的小屁孩足以造成一场七八两轿车连环相撞的重大事故,在孩童智商未开拓,没有家长的照看下。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与生俱来携带一种催人泪下的洪荒之力。
看着道上撞的直冒烟的惨状,后面好几辆车未此逼停,破口大骂。
“教练,你……”
谢舒采在林羽狐疑的目光中,瞳仁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赶紧开门下车,冲进了雨里。
“教练,你去哪里?!”
叶宝乘坐公交车,想去西区找找,她最后无奈之下给徐哲打电话,对方应该在开会议,接电话的是秘书。
“夫人,先生在跟外贸公司举行交接仪式,会议比较重要,您有话,我会代传。”
“遇宝,遇宝不见了。”她的声音很哑,吞咽了好几次说话像火烧。
秘书赶紧安抚她的情绪,吩咐几个人下去帮忙找,让她不要太担心。
这女人是他们老板的心头肉,要是出个什么事,这秘书身份真该砸了。
叶宝满心内疚,下了车继续寻找。
叶遇时常会好奇的问她,你守着连爸爸那三毛地都比不上的破院子真的是为了外公的意愿?
是吗?她很多次问自己,然后多次选择逃避。
答案逐渐浮出水面。
她守着这里,是在等一个梦。等待有一天打开门看见那个少年回来,然后告诉她,这些年他很好很好。
可连他是死是活,她都不知道了。
就像水蒸气在太阳下蒸发了。
因为淋雨的原因,她脑门热腾腾的,呼吸也灼热难耐。没办法之下,她进了一家药店准备买盒感冒药。
前面有人也在买药,她就站在旁边等,身上很狼狈,头发还在不停的滴水,裤管下一滩湿迹。
引来旁人的侧目。
终于到她买药,不走运的是,出门没带钱,摸了半天口袋,不免囊中羞涩。
叶宝尴尬的低着头,“我,我下次再买吧。”
店员不满嘟囔道:“出门不带钱,真是活久见啊。”
“我替她付钱,麻烦算下。”旁边一个温和的女声突然响起。
叶宝立即看过去,是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孩,看着越来越眼熟,她脑子转了转,惊呼:“乔湫!”
“叶老师,好久不见。”女孩笑起来特好看,五官明丽,像海上生明月多了几分俏。
“我,我已经不是老师了,能在这里见到你真好。”叶宝倚老卖老的用长辈的态度温柔道。
乔湫是他们班的优等生,长的很漂亮,脾气和善。
不知道,她怎么来了s市。据说她家住在h市,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
咕噜噜一声响打破两人的静默。
叶宝羞涩的捂着肚子,为了找叶遇到现在还没吃饭。
乔湫心领神会,笑说:
“这里不太方便,外面还在下雨,老师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请你吃顿饭吗?”
“这,这怎么好意思。”
“你是我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叶宝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没说一日为师,终生为母。
两人走到对面一家家常菜馆子,乔湫是个智美体兼优的好孩子,心思比别人细腻,点了几道菜开始跟叶宝闲聊起来。
“乔湫,你怎么来s市了?我记得你家是h市的。”
“我是来找人的。”
“找到了吗?”没想到她亲戚在这里啊。
乔湫温柔一笑,目光瞥向外面的黑夜,“找到了,他就在附近打工。不过,老师一定要替我保密哦,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的爸妈还不知道。”
“这……”叶宝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偷偷”是哪一种含义。
“叶老师你也知道,我的家教很严谨,很多事我不能违背,也不能去做。从小我在爸妈期盼中,做一个知书达礼,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不能生气,不能焦躁,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愿。也许我不适合那样的家庭,承受不了他们给予我的期望,感受到亲情的薄凉,所以我逃出来了,完完全全做一个自由的乔湫。”
叶宝咬着唇,酝酿了很久,问:“让你破了家规,有勇气逃出来的人是谁?”
“……”
“这个人很难启齿?”
“不是,他很好很好,除了爸妈以外,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叶宝想到在闵海的那段日子,也不是没有听到些流言蜚语。比如那个霸王羡好像一直暗恋她,后来她离职就不知道后续,想想不会为了那小子?
“是霸王羡?”
乔湫噗嗤一声笑了笑,“老师你怎么还记得这个称号,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时常欺负别的学生,逼走了很多老师,我跟你们班主任每周都要被校长洗脑。”
“不说他了,老师你结婚了吧,是不是跟那位谢先生?”
闻此叶宝摇了摇头,那位谢先生也不知去了哪里?而且她现在嫁给别人,更难相见。难得遇上个可以说体己话,温柔善良的女孩,叶宝不禁话多起来。
从她的事情里,乔湫神色颇为可惜,眼睛转了转,温软笑说:“叶老师你很像我看过的一部电视。女巡按里的包秀秀她老公——文必正。”
叶宝一愣:“为什么不是刘不是?”
她敲了敲手边的桌面,用筷子搅和杯中的水,垂睫覆下一层黑影,露齿一笑:“刘非太过聪慧,心似海底针。在包秀秀所主张的每一桩案件里,他功不可没,而你不是刘不是也成不了包秀秀,你是文必正,是那位娶了青楼美妓,同样又拥有包秀秀这样为你生儿育女的幸福之人。”
“可我并没有文必正那么幸福。”好歹美妓孟如忆最后给他带了顶漂亮的绿帽子。
不过细想那部剧,文必正幸福吗?他终于考上了状元,任职八府巡按,正风光无限好,在一堆敲锣打鼓声中出场露了几次面就领盒饭,连命都赔给了所谓的正义,天下苍生。如果他抛弃这些纷乱世俗的包袱,携着悍妻美妾回归乡田,定是神仙也羡慕。
“老师的思想包袱太过沉重,喜欢却不敢爱,爱了又参杂太多纠葛。那位“刘不是”才是真正心痛之人,最后的悲情女主角。”
“……”
“老师如果想要那顶绿帽子,可以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也好促成一桩好姻缘。”
叶宝不禁吞了吞口水,想到那个戚芷,心脏凉飕飕的。
“很多事不用我细说,老师你明白就好。”乔湫曾经是个不懂感情,甚至不解风情之人。找了些心理学阅读,之后在温羡的发酵下,没办法看了不少爱情观电视剧跟小说,对待感情才不至于茫然无措。她掏出一张钞票去结账,不一会儿走过来说:“老师你想要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呀。”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