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新闻将曝光一名全奥会选手, 事发12月27夜, 匿名人士向警方举报,这位选手在某按摩店嫖妓证据, 甚至查出此人设法逃税的嫌疑……”
温衍看见各大屏幕上出现的身影, 蓦地睁大眼睛。
屏幕里的男子戴着口罩, 双手被戴上手铐, 记者举着摄像头不停的跟拍,他在两位警察的押解中坐进了警车。
“阿采?”
温衍立即拨通手边的电话, 吩咐道:“李秘书,给我把今日有关体育娱乐界的新闻全都买下来,封锁任何有关谢舒采的消息, 半个小时后我不希望我儿子的身影出现在各大平台。”
“是。”
他目光冷冽下来,手指时缓时快敲着茶几桌, “给我推掉所有会议, 备车去闵海。”
叶宝站在阳台抬头目光悠远地望着天际, 不远处便能看见蓝色的大海, 空气中还有咸淡的海水味。
风吹乱她的发丝,张扬在半空,露出一张白净姣美的容貌。
闵海已经呆不下去了,她需要离开这里。
在谢舒采被警方带走的这些日子,她卖掉了他们的房子, 抹去了自己留在这里的一切痕迹。
昨夜, 她的一颗心犹如火烧, 矛盾而痛苦。
摸着身旁的枕头, 还有他睡过的凹痕,这个房间充满了他们的喜悦与幸福。
冬天她的身体很冰冷,他都会把她紧紧抱住,温暖她。
幸福只是她开的一个笑话,才分开了七天,她开始怀念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怀念一叶扁舟上的浪漫。
这样又如何,她永远不能忘记爸爸的死。
叶宝垂下睫毛,将床头的花戒指还有曾经没有丢弃的手表、水音铃统统丢弃在垃圾桶里。
丝毫不再去看,不再去想。
谢舒采被抓了,她的恨该得到解脱,叶远的死也得到了安慰。
这就是她的目的。
——
看守所,警察来回走动,最近涉及一个很大的凶杀案,导致谢舒采的案子滞留了,至于法院会怎么判决,还没有着落。
“谢舒采,有人来看你了。”
蹲在地上的男人面容清瘦,嘴唇干燥,睁着黯然黑漆的眼睛看着外面的警员。
他神色茫然,身上穿着蓝色的囚服,手指交在一起,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口的男人,苦笑了几声。
温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问:“我没想到你会来闵海,这里很偏僻,生活水平不是很富饶。”
他撇开脸,眼睛里似有躲闪的光,“你来带我出去吗?”
“你想出去吗?我知道你被人下了套,想不想知道是谁做的?”
“知道就有用么,我现在只想出去,我想回到我媳妇儿身边。”
“你今天会被关在这里,都是她做的。”
谢舒采骤然瞪大眼睛,无法相信他说出的话,蹙紧眉头,凝住他化为长久的哑然。
——
闵海面临靠海,这里的居民吃海味长大,性格豪爽,小地方并不优渥,很少有人生事。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晴朗,积压了一个星期的雪得以消融。
叶宝临行前裹了一层厚重的毛领羽绒服,羽毛在风中乱颤。她拉起行李箱,在地上拖着往前走,准备找个出租车去机场。
她没有跟徐哲一起离开,自始以来都抗拒着这人的好意。
看不清谁是善谁是恶,若要用恶来评判一个人,那她叶宝亦非善类,谎言说多了,入了戏,连自己也分不清谁真谁假。
刚走了几步,她促然抬头,心口隐隐作痛,墨色的眼睛盯着前面一辆黑色轿车,定在了原地。
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一头黑发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几天的关押,他的脸色显得很苍白,薄削的下巴变尖了,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不顾这冬日的严寒,睁着一丝欣慰的眼神,越过路边栏杆跑向她。
时间仿佛定在原点,不再旋转。
周围的环境逐渐模糊,她的视野里只有这个冲向自己的人。
当他走到她面前,一声不吱将她搂紧怀里,仿佛耗尽了一生的感情紧紧地去拥抱她,下巴抵在瘦弱的肩头,急促喘息。
“我好想你,这些天你过得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有几分沙哑,出口后像松动的弦,失去了张力。
叶宝眼底闪过一抹徘徊的泪光,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身体微微地颤抖,拧紧眉毛伸出手想拥抱这个男人。
骤然间,她手指顿住,浑身僵硬。
目光盯住车窗内的那个男人温衍,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也就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了。
叶宝冷面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撑住自己的行李箱把手,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谢舒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关心他,而是一句质问。
她讥诮一笑,“我说你啊,还是我认识的谢舒采吗?坐了几天牢,就成了这副德行,真是够狼狈的。”
他讶然不已,“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真的遭到报应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想告我么,让我继续坐牢?”
倏然身心俱凉,头顶压下一片沉重的烙铁般,快让人直不起身,他不怒反而抿唇微笑,“我来找你,是我想你了呀。我担心不在家,会有人上门讨债,担心你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可能让你失望了,你被关押的日子,我过的非常顺心。”
“阿宝,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他握住她的肩膀,神色凝重道。
“对你,还需要喜颜悦色么?我要走了,房子被我卖了,钱全都打在你的卡里,别阻拦我的去路。”
“你要去哪里?”
“跟你无关。”
谢舒采强忍着笑,“怎么会跟我无关,阿宝,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有什么烦恼,我替你解决。不要这样冷冰冰的。”
叶宝攥紧手指,逼去眼底的泪光,眼神越发阴冷地盯着他,“你何必自欺欺人呢?谢舒采,在监狱里的日子好过吗?每一天是不是噩梦一样,不断的上演,里面是不是很冷?没有光;没有人;没有声音,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很空白,除了自己的心跳不停的提醒你还活着,其他的都被黑暗恐惧支配。”
他呼出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压抑着心口的绞痛,低哑道:“你还是忘不掉那一夜是么?”
“你以为遗忘那么容易么,你以为我三年的牢狱很快乐么?在里面的七天,你是不是快崩溃了,漫长的三年可不止让一个人崩溃,而是改变了她所有的感官理智。你知道作为一个孤儿是多么悲痛吗?无父无母,孤独的活着。你呢,你什么都有。你有父母,你有雄厚背景,你有站在赛场上的资本,可你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凶手。我现在看见你,想到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但觉得好恶心。”
“所以,你这一身行头,是想离开我?你忘记了,你已经是我的谢太太了么?”
“我只是我。那些都是骗你的,陪你演的一场戏,你醒醒吧。”
谢舒采捧着她的脸,贴近她的鼻尖,带着讨好的意味:“我不信,你说的都是气话,你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我不会被你骗过去,你是喜欢我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不可能都是假的。”
“……”
“没有我,你该怎么办?晚上冷了,谁给你暖被窝,伤心了,谁给你依靠。”
叶宝睁大眼睛,甩开他的手,抿紧唇怒声道:“你还不懂吗?我从头到尾都是骗你的!我想骗你离开温家,然后用尽手段拉你进监狱,我想的只是如何让你得到惩罚!这就是我的目的!”
谢舒采咬着唇,唇上血淋淋,牙齿磨的恨不得碎裂。
叶宝再也说不下去,拉着行李转身便走。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扯到自己面前,红着眼睛冷冰冰道:“告诉我,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喉咙滑动了一下,直视他的眼睛,手指狠狠地掐进肉里,毫无感情道:“没有,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手好像失了力,从她手腕上落下,心撕裂了一道口子痛苦不堪。谢舒采眼神空洞洞地怔在原地。
他把心完好无损得交付给她,却被践踏成稀巴烂。
她说恨他,从没有爱过他。
那么温柔,那么甜蜜的日子,只是为了将他送进监狱。
“哈哈哈……”谢舒采捂住心大笑着弯下腰,肩膀颤抖得不成样子。
叶宝冷漠地背过身去拉着行李一步一步往前走,不去看他苍白憔悴的样子,
是啊,她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心里被恨意支配,一直折磨着自己,折磨着他人,痛苦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缘。
亲人在她心里的意义太过沉重,没有人可以代替。
闵海的快乐,稍纵即逝已经走到了尽头,将会成为回忆被封藏。两年,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彼此整整两年的光阴。
手不安的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她绷着脸拦下一辆车,开门坐进去。
他彻底成了她心头的伤疤,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车内手机震动不停,司机时不时望着后面座位上的人,不知要不要提醒她手机老是响个不停,真的很烦。
叶宝垂下睫毛,盯着亮起的屏幕上的数字,按了接通放在耳边。
“你在哪里?”电话那一端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她望着窗外渐逝的景致,幽幽地说:“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叶宝,我已经受够了,是时候履行自己的承诺,你说过只要让他进监狱,答应嫁给我。”
她没有回话,像是睡着了一样,闭上眼睛靠着椅背。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的通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慢地抬睫,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般,嘶哑灼热。
她说:“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