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无法琢磨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又在进行着令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比如悔婚。
爱情在这一方天秤上, 他早已经失道寡助, 偏离轴心。
即使下地狱,也要将她娶到手。
后面的结果, 谁也没能想到, 叶宝会心甘情愿嫁给他, 对于她的应允, 内心无遗是欢喜的, 甚至他开始筹备婚宴,发放请帖。
叶宝站在大厅,看着他对着电话里细心叮嘱,不由淡淡一笑。
一度的问自己,她这样的人结婚了真的会幸福么?
她没办法带给徐哲幸福,甚至她骨子里还很讨厌他,因为他曾经在监狱里生生伤害了自己,虽然这罪过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却让她内心受到了震撼惊吓。
已经深陷在漩涡里, 找不到出路。
她需要一个方法去遗忘,那就是遵守自己的承诺嫁给徐哲。
每当夜晚,千丝万缕回忆起来的, 还是那个给她最美好回忆的男人, 她真的很怀念很怀念在闵海的日子。
——
然而不愉快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夏姨准备跟自家儿子还有未来儿媳妇一起吃顿团圆饭, 不知是不是出门不看黄历, 坐下来没多久,便看见谢荛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眼睛满是鄙夷地打量坐在旁边的叶宝。
在场都知道,谢荛性格很倔横,无论生意上还是为人处事,好胜是她的心头好。
“真是幸福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饭,怎么也不请我呢?”谢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摘下墨镜,扫过桌上的菜,说:“快结婚的人,怎么穿的还这么穷土相,徐哲没有给钱你买衣服么?”
叶宝只是点头尊称一声:“伯母。”
徐哲夹菜给她,说:“阿宝穿什么都好看,作为我的夫人,不希望任何人议论她的不是,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哼,真不懂,徐哲你怎么看上她的,这女人呐贱的很。”
啪的一声!
徐哲扣下筷子,目光阴沉下来,回头看向谢荛说:“谢太太,这里并不欢迎你,还请你移步。”
“你!”
他朝着旁边的保镖抬手示意,冷淡到结冰:“给我请出去!”
“徐哲你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不准碰我!”
最后谢荛还是被保镖一手抬出去了。
终于得以安宁。
叶宝暗自叹了口气,真是该庆幸谢舒采并不像谢荛,要不然这个疯子死都不会善罢甘休。
谢舒采突然走进大厅,看见谢荛被两个保镖架着,冷面道:“你们做什么,还不快放开她。”
谢荛看见他,眼前一亮,立即甩了两个保镖耳光,走到他面前,愤恨不平道:“儿子,你看这个女人真是狼心狗肺,亏你对她那么好!”
叶宝身子一僵,手上的筷子都快抖得握不住。
夏姨扫了眼,夹了块肉放在她碗里,“好好吃饭吧。”
“是,阿姨。”
“你该叫我一声妈了,以后啊,我儿子交给你了。”夏姨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谢舒采脸色很苍白,像是很多天没有合过眼一般,穿的很邋遢,气色差,人也清瘦,越发憔悴。
他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闲散的一步一步来到桌前,低眉睨着沉默寡言的女人,再看向徐哲笑了笑:“恭喜你,要结婚了。”
徐哲跟谢舒采非友非敌,小时候两人甚至还在同一所幼儿园,没有交集也没有对比,然而自从认识叶宝他们之间的见面就像定律大战,谁最能沉得住气,谁是最后的赢家。
徐哲点头微笑,“多谢。”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结婚当天我会备一份大礼送给你们。”
叶宝低着头,除了沉默,她压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哲抬眉,伸出手:“那天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可是个大忙人,还想请你们小夫妻两来参加我的比赛呢,周三不见不散哦。”谢舒采拿出两张运动会门票交给他。
“好,我会跟我夫人一起去。”
一旁的叶宝抿了下唇,心口一片汪凉。
谢舒采不满地努了努嘴,靠近徐哲,声音放低,缓缓地说:“一个被我上厌的货色也只有你这样的人会喜欢,我告诉你,这两年她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在床上她可是很骚的,夹的特别的紧,每天恨不得吸光我所有的精华。”
“……”徐哲蓦地凝眉,胸口顿痛,面无表情地微微眯眼,捏紧拳头化为一抹笑,洋装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善待我的夫人,既然娶了她,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离开我。”
谢舒采用手指顶了顶鼻子,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也不知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故意加重这份罪孽,可能已经心痛到没有任何事情能解救他。
两人僵持不下,他讨了个无趣,回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半途被谢荛立即扶住。
“儿子,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走吧。”他低咳几声,从叶宝身边蓦然离开。
——
这是他留在台上最后一次比赛,据说此次举办方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将他请出山,因为身体不适,心脏低负荷,种种原因,上台前他服用了镇痛药,希望能撑到最后。
这一天,叶宝在徐哲的陪同下一起坐在观众席观赛。
谢舒采一上场,全场气压秒杀整场选手。
好像站在台上的不单单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他要用胜利告诉所有人,能打到他的只有他自己。
音乐似鬼魅咆哮拉开序幕,他的姿势宛若游龙划开,速度快得惊人,一开场十五秒不到便开始了四周跳,每个动作仿佛折腰而下,他感受到喉咙的血腥不断的往外溢出,连着镇痛药也无法舒缓心痛的感觉。
只要稍微抬起眼,便能看见观众席上的那个女人。
他像疯了一样,白着一张甚是骇人的脸,用尽所有的精力才学去演绎,连难度最大骨骼上的柔韧都能一举突破,四肢可以随意的扭曲伸张,简直堪称鬼魅。
叶宝盯着冰场上的人,睫毛微微颤栗,手指死死地掐着掌心,黏糊糊一片。
好像风一吹便能把他吹到,然而他还是一样坚持不懈。
这是他的精神,是他的信仰。
他像一个神话,不,在这一场比赛中,谢舒采必定会计入中国滑冰冠军行列,如果他还能继续的话,世界冠军非他莫属。
众人疯狂的掌声与欢呼声,宣誓了这个年仅二十一岁选手的成功,方才的表演早已刻画在所有的人的眼中。
一场比赛胜负已分,谢舒采成为了最终胜利者。可是他并没有上台领金牌,也不知去了哪里。
大家都在等待他的出现,偏偏等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在找他。
眨眼功夫,好像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谢舒采!儿子,你在哪里?!”谢荛哭喊着他的名字,现场除了丢失了冠军,亚军季军都在台上授奖。
叶宝神色顿了顿,对身边的徐哲说:“我先去个厕所,待会儿回来。”
“嗯,那我在这里等你。”
当她走到赛场后台,打算找厕所,偏偏愣在原地。
“我儿子呢,你看见我儿子没?”谢荛摇了摇她,急声问。
“谢太太,你要找儿子也不该来找我,我没有看见他。”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你怎么这么狠心不要他。”
“我……”
谢荛仿佛被激怒了一样,走上来忍无可忍,扬起手狠厉的掌了她两个耳光。
啪!啪!
两声耳光甩的很重很响,几乎吓住了旁边的路人。
“你这个贱人!你那样对我儿子,你会遭到报应的,还有没有人性!”
她的嘴角都被掌出血来,脸颊红肿滚烫,眼神冰冷下来,用手指擦去嘴边的血,扭头朝她冷声道:“就算你打死我,我跟他也不可能在一起。”
谢荛重重的抽了口气,放下最后的怨念,悲痛道:“本来,这件事我想一辈子都不要提起,因为我恨那个女人,可是我更爱我的儿子,我一开始不希望你跟他有所牵扯,不希望看到他为你什么都抛弃!然而今天我已经没办法再冷静,也无法继续错下去。”
叶宝听得一头雾水,“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答案吗,我给你答案啊!我现在就都告诉你!我痛恨任何一个把他逼疯的女人,无论谢棠还是你,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放过他!你要的答案,在这里!”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窃听器,扔在她额头上,砸出一道斜长的血痕。
叶宝深吸一口气,瞪着她。
谢荛离开前,望着前方的大门,低声说:“他都成这样了,还有多少的命让你折腾,叶宝,你配不上我儿子,你定会后悔的!!!”
叶宝梗住喉咙,盯着地面,死死地咬着唇,静默了几分钟,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枚小听器,目光呆滞地放在耳边听。
里面的对话倏地让她身体狠狠的一震!
【叔叔,你以为自己走了,就解脱了么?】
叶远凝视他,压下了口气,【阿宝,从小脾气就好,性子温和,她没有妈妈,一直是我拉扯大,以后我不能在陪着了。】
【所以,那晚你都看到了?她最后还不是乖乖的任我摆布。】
【小采,我知道你恨我,我没有什么好解释,我背叛了她的妈妈,喜欢上别的女人,我有罪。谢棠真的像朵栀子花,白的那么好看。】
眼睛由不敢置信变成绝望,泪水模糊了双目,眼睛瞪的大大的,她转身冲进外场四周寻找那个消失的背影。
不是不爱,是不敢给他纯粹的爱,如果她早点知道这个秘密,就不会过的这么痛苦。
匆促的跑着,白色的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四面八方的景色好像在她的瞳仁中旋转,有些模糊不清,依稀能透过玻璃窗,看见天空的太阳像团火球散发着光亮。
耳边是自己因跑的过激粗燥的喘息声,嗡嗡的回声让她很难辨别谁才是谢舒采,密集如蚁的脚步声中,找不到他的方位。
想到离开前,他拉着她问的最后一句话,泪水像断了线再也止不住。
她掏出手机不停的拨打他的手机,怎么也打不出去,怎么打都打不通。
那个人把她彻底拉黑。
无论怎么拨打,始终都没有回应。
眼泪从睫毛间溢出,她呜咽道:“谢舒采,我说的假话,我撒谎骗了你。我是喜欢你的,我爱你,我爱你啊!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冰冷的空间,透着股刺骨的凉意。
千言万语无法表达此刻的痛心,当她对爸爸的信念变为虚假,心仿佛烈火烧,天瞬间坍塌了一样,将她彻底压垮。
“我是爱你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一切,谢舒采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啊!你……真的放弃了么?”
下腹的痛伴随着她的狂跑,如同一把刀从她的子宫一直划到脆弱的宫颈,那种电闪般的剧痛,压住了她前行的步伐,身体越来越沉重。
口子撕裂的越来越痛,沁入骨髓里直到满身冷汗淋漓,她扶住旁边的栏杆,痛得皱紧小脸,捂住小腹痛得跌坐在地上,感觉一股热流贯穿而下。
叶宝狐疑地摸了下自己的裤子,张开手,一摊血落入瞳孔。脑中嗡的一声轰响,身体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绝望的喊了一声:“谢舒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