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章
现在的具体年岁到几何, 颜有溪暂时还没来得及去问,但是三十年代发生的极大事件左不过是那几件,一想起皇军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孽,她就没好生气,更懒得搭理眼前的人。
日本兵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跟班,看样子还有点级别, 他不死心的再次搭讪,小一点的那个兵则负责把周围想要来买蘑菇的人全部吓跑。
长白山脚下这一片一直天高皇帝远,很少出现什么大官军官来管, 百姓天生害怕制服兵,其他人一见这日本兵身上正儿八经的制服就有些不敢靠近。
眼瞅着碍事的日本兵还站在这里, 该卖的山货还没卖完, 她有些着恼,对方忽然换了方式, 指着颜有溪框子里的猴头菇。
“卖了一半……”
一大筐猴头菇到现在还只卖了一半, 这山上的猴头菇新鲜又嫩, 但是摘下来就得尽快迈出食用, 过了这么久却有个碍事的还没能卖光。她有些恼火的把筐子移开,尽管很想把对方揍一顿, 不管他是否是怙恶不悛的人,但是真动手了,遭殃的没准还是这里的百姓。
“你筐子里的蘑菇,全部买下的,好不好?”
对于对方的殷勤她毫不犹豫的宰了对方一笔, 站起来就打算离开这里,日本兵伸手想来拉住她,手忽然一麻,整个人在大街上开始抽搐,身体又是抖又是吐白沫子,被人看了个满眼,指指点点。
等着日本兵反应过来,已经是怒不可遏,颜有溪的身影早就融入集市不见了,日本兵生气的连着筐子踢翻了猴头菇,手下的跟班忙忙安慰,他问:“刚才那个女人你也看到了吧?”
小跟班连连点头称是,日本兵又出言吩咐:“去查对方到底是哪里的人,姓什么,叫什么,弄弄清楚这名字是怎么个写法。”
害他这么丢脸的女人这还是第一个,管她姓甚名谁,都一定要把这事儿给圆了。
两个日本兵满脸凶悍的站在街道中央,车马都不敢从街道开去,其他人都小心翼翼避开两人绕道而行,只有一个穿着大布褂子的男人满脸堆笑的迎过去。
“哎哟,这不是大野少佐吗,怎么就在这里见着您了,我才想这是哪里的好福气,您今天怎么也有闲情逸致出来逛街了?”
他一出口便是流利的日语,大野冷着脸反问:“怎么,我就不能出来逛街吗?”
“这哪敢啊,这天底下就没有您去不了的地方,您想去哪就去哪,这不是看您事务繁忙日理千机嘛。”
新来的男子一嘴谄媚之语,大野被他捧的舒服,神色也好看了不少:“你倒是会说话。”
地上散了一地的猴头菇,男子眼珠子一转,也不去触这个霉头,大野却先开了口:“你在这个地方也待了这么些年了,可知道有个漂亮姑娘?”
“这您可就是说笑了,长白山风水养人,漂亮姑娘多的是。”
大野满意的笑了:“我倒是看上了一个,正好来的巧,你就去帮我找找吧。”
男子应声不迭。
***
把阿百想要的漂亮银色飘带蝴蝶结买到手,颜有溪也没了逛街的心思,买了一个篾箩又随意购了些东西就打道回府,她心里隐约对阿罗的叛变有了猜测,暂且把心思按下不提,只笑眯眯的把蝴蝶结给了阿百。
长白山明艳而又冰冷的日光透着纱窗纸照进来,在两个女孩子脸上似打了一层柔光,颜有溪把银丝飘带的蝴蝶结绑在了阿百黑长油亮的大辫子上,头一甩就漂亮的不行。
“阿溪,哥哥,你们瞧着可还行?”
“阿百漂亮。”
阿罗伸手在两个女孩头上轻轻的揉了揉,一边响起不满的哼声。
来的不太凑巧,苗家的大小姐苗西也在场,整个眼珠子一直黏着阿罗,恨不得身体也跟着粘上去,阿百撇了撇嘴,把颜有溪拉去一边,与她说着私房话。
“你莫要理她,这几日她来的越发多了,阿百却不喜欢有这样的嫂子,若是你来该多好。”
能把好闺蜜和亲哥哥凑到一起,阿百乐见其成,但颜有溪和阿溪都没这个想法,她也知道:“阿溪今天在外头瞧见了什么好事,也同我说一说?”
颜有溪把今日在集市上的事情简单的提了提,倒是把阿百惊出一身冷汗:“你居然遇到日本兵了,你还诓了他的钱?”
“买卖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明码标价的事,怎么能说得上是骗呢?”
阿百捏了一把汗:“阿溪的胆子可真是大,可是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宁愿胆子还是小点的好。自从有日本兵进了咱们长白山这里就开始鸡犬不宁了,他们样样都想管着我们,如今那清皇帝都不在了,他们倒是想要来当皇帝。”
“这话对外可说不得。”
阿百嗔道:“这自然如此。”
颜有溪嘱咐:“你这几日也莫要再上街了,我想那日本兵似乎在街上搜罗好看的姑娘,你若是去了管保会被他绑走。”
阿罗一直是个大哥哥的形象,尽管在最后给阿溪的吃食里下了迷药,又开枪打死了熊大,但始终不曾伤害她。反而一副羞于见面的模样。
既然不是心存坏心,还有廉耻之心,那又为什么会害怕相见?
一个人突然变化这么大必然是有迹可循,颜有溪猜测,眼下这情况……阿罗的变化十有八九就和这搅进来的侵略者有关,三十年代北方这片可是遭了大秧倒了大霉,即便这片寒冷之地情况稍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主的心愿是想保护村民,不让山上的野兽伤了人,但也不愿意让村民为一己私欲而伤了山上无辜的生灵,阿溪个人是没有什么下山想法的。
只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一直待在山上就算能免受其害,可是这山底下的村民生死却未知。
千万嘱咐过阿百不要随意出村子,颜有溪本来还想交代一下阿罗,可是见“情敌”要过来和阿罗说话,苗西不高兴的把人扯开了些。
“你不许同她说话,不然我就叫我爹把给你们的粮田收回来!”
阿罗有些恼了:“你就打算凭这个一直踩在我头顶吗?”
苗西顿时慌了张:“不是……”
颜有溪张了张嘴想劝架,可是想起阿溪每一次开口就只会惹得苗西更加生气,她越说什么苗西就越是要反着做,千方百计的想要把她这个“情敌”打压下去,根本就没办法沟通。
眼见两人又争执起来,阿百生气的扭身,颜有溪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回山上去了,记住我说的话?”
“阿百记住了。”
出去的时候是清晨,回来的时候却听见暮归的老牛哞哞叫,颜有溪爬山终于爬成了习惯,寻常人需要爬半个多时辰的山路她只需要一刻多钟,心里担心着不省事的猴子还有一团孩气的熊崽,她推开门,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很好,小山鸡没被熊崽塞进嘴里当夜宵,猴子也没有弄的满地毛,熊大摊着两条毛茸茸的腿像人一样跨坐在地上,手里抱着猴子送来的水果啃。
颜有溪把买来的一小罐蜂蜜打开,熊大一闻到蜜的气味整只熊亢奋了起来,它抱着蜂蜜小口小口的吃,来的这些天,身体又滚圆了不少。
再些时候就能教这小熊崽捕猎的方式了,她也不能一直养熊,免得让它丧失了野兽的天性。
熊大吃饱之后四肢大张的瘫在了床上,活脱脱一个废熊的模样,颜有溪撸了会毛干脆把它整只的抱在怀里,山上风凉,哪怕是长白山的夏天,白天尚好,一到晚上就冷得人抖。
门外的树枝吱呀吱呀的响,不是风吹的声音,而是有人踩断了地上的树枝,颜有溪坐直了身体,皱着眉从窗外瞧去。
阿百和阿罗从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找她,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这荒山野地的?
对方果然是来找她,吱呀吱呀的声音停在门前,木门开始响了起来:“阿溪姑娘,是我,张开!”
怀里的熊崽龇牙咧嘴,颜有溪依然坐在床上没动:“大半夜的,有什么事非要这个时候来找我?”
即便北方的民风豪放,但也绝对接受不了这半夜上门来找人的行为,孤男寡女的令人诟病,就是放到后世也一样。
张开在门外喊,声音被风吹的有点儿散:“姑娘对不住,我真是有要事找你相商!”
颜有溪警告熊崽,然后把它塞进了床底,又用眼神示意坐在那里无聊的猴子,猴子无奈的从梁上倒了个个,猴爪勾在房梁上,身体垂下来把门打开。张开站在外面,一身大布褂子下摆被露水打湿,满是风尘的样子。
“你有什么事?”
张开搓了搓手,模样笃定:“我来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