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娶?
颜有溪笑笑, 只当玩笑,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里:“我不嫁给你。”
张开在门外抖掉了大布褂子上的灰尘,施施然踏进简陋的木屋,目光在整个屋子里扫了一圈,不用再多看,一眼就可以将屋内的景色尽收眼底。房间本就简陋, 被简单收拾过之后也只是在桌子上摆了几簇新鲜的花,除了床上的兽皮,再无别物。
房间的简陋似乎忽然给他争足了底气, 张开的身板挺正了些,昂着首跨过门槛走进来。
瘦瘦的猴子藏身在房梁上缩起了身体, 只垂下一根瘦长瘦长的尾巴, 张开伸手拉了一下,房梁上即刻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吓得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 哆哆嗦嗦的抬头看, 光线不佳, 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迅速的窜出窗外。
颜有溪皱眉:“你到底在干什么?”
张开吞口水:“我还以为那是电灯开关……”
“电灯开关?”
张开得意了:“电灯就是通电的灯,不用费蜡烛油, 只要把绳子那么一扯,整个房间比白天还要亮,就跟神仙的法宝似的。”
颜有溪不动声色:“你见过电灯?”
“那当然,我不仅见过电灯,你要是嫁给我, 我管保让你住上带灯的大房子,晚上不用点灯屋里都亮堂,你也不用住着四面漏风的木屋……”
张开说话极其狡狯,口才也十分了得,把外面的世界描述成了一个洞天福地,光是听了都让人神往,要换做是原主,哪怕不去也动心思。
颜有溪奇道:“白天就是白天,晚上就是晚上,我干嘛要把晚上亮得跟白天似的?”
张开一时卡壳,眼底的兴味也更深浓了一些:“好姑娘,我没瞧错你,你果然和一般的人不同,不是那眼界短浅的,但是听我一句,你跟着我果然没错,我是想要救你一命。”
那天在温泉边惊鸿一瞥,他便动了心思,回去之后便特意着人打听住在山上有哪户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天赐良机。
“你救我,你凭什么救我?”
“好姑娘,我告诉你,今日你在集市上卖菇子,是否遇见一名身着军装的人?”
“穿军装的倒是看见了,人没看见。”
“姑娘,可别那么说,你遇到的那人可不是别人,乃是日本天皇大人麾下的纵队将领大野少佐,这话若是教他知道,你下场必定不好过。”
颜有溪双手交叉,把腿垂下床,轻轻的把快滚出来的熊崽踢了回去,只听那张开面露得色,继续说:
“你知道如今的清廷早已消亡,可是在隔海那边却还是有皇帝大人。”
他双手作揖,朝东一拜:“比起满族女真,那天皇陛下可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是实实在在神的后裔,奉神旨来拯救这块被乱兵割据的土地。”
颜有溪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张开摇头叹了一声气,似乎是颇觉眼前的女子不开窍:“你今日冒犯的可是大野少佐,大野少佐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正着人到处寻你,一找到你就会把你投身牢狱,今后可就再也出不来了,我这是得知了消息,特特找到你。”
“为救我要娶我,我怎么就不清楚你这逻辑是怎么回事呢?”
张开说:“换作是别人,大野少佐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但我不同,我在少佐那也有几分地位,倘若他见你已成我之妻,定然不会太过为难,到时候你只需向他服个软,请个罪,这事一定就这么过了。”
“你嫁给我,我必定让你享受豪华大屋,不必再遭受风吹雨淋,前后出行也有人侍奉,这大城里如今流行一种车,四个轱辘轮子,也不用牛马,人坐在里头车子自然会动,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看人眼色过活。”
他半是解释半是卖弄,听得颜有溪讥讽一笑,说的好听,可是说白了这不就是汉奸吗?
颜有溪随手拿起床边的瓷罐往他身上用力一砸,瓷罐哗的一声碎了,把张开惊得一跳,不知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对他,又是恼又是怒:“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货色,竟敢说想求娶我?”
她站起来,气势逼得张开后退:“就连你嘴里恭恭敬敬的大野少佐,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天皇的一条狗而已,你满嘴的天照大神天皇陛下,可是这中国土地上,生存的可都是炎黄子孙,是龙的传人,岂不比你那天照大神好到哪去?”
“我看你是跪舔太久,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张开面色青白交加:“我可是好意想要救你,可别不识趣!”
她过了勾嘴角,毫不介意的摊开手:“我就在这长白山顶,我就不信那大野少佐能找到这里来。”
“你……”
颜有溪一脚横踢过去啊张开直接踢飞在地,踩在他的脊背上用力压了压:“不过嘛,我倒是很不放心你,要是你说出去了那大野少佐不就找到我头上来了吗?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你留在这里最好。”
弓弩之类的武器都挂在墙上,颜有溪也懒得过去拿,就着刚才打碎在张开身上的瓷罐,随意捡了一块瓷片在张开脖子上磨了磨。
“想要秘密永远变成秘密,你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终于拿到了一次反派台词,颜有溪笑意更深,碎瓷片在张开脖子上割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怕得他直咽口水,冷风直吹的晚上,汗水直往下冒:“是……是什么?”
颜有溪微笑解释:“是把你变成死人,只有死人的嘴才会闭得牢牢的。”
张开已经浑身湿透了:“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你这条命有什么好饶的,反正活在世上也只是浪费时间。”
急智上心头,他终于悟过来:“我从来都没有害过自己的同胞!只是要谋一口饭求个生存而已!我还从大野手里救了许多人——好几个逃难的村民,你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问,我绝无相瞒!”
颜有溪低下头,听着张开的瞳仁看了一阵,他的身体正处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倒也不至于说谎。
“那你刚才说想娶我?”
“我是一时猪油蒙心,自不量力!但是所言的确非虚,那大野瞧中了姑娘的美色,想要出手染指,今日既已经动了这个心思,实施起来也不久矣,我的确是抱着想要帮忙的意思才来这里……也确实对姑娘有意思……”
颜有溪说:“你把那个大野详细的说说。”
张开感觉那冰凉的瓷片离脖子远了些:“大野脾气极差,唯好美色,之前那差点死掉的几个难民本来是一家人,偏偏有一个女儿还有几分姿色,被大野瞧上了又不肯从……”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救他们的?”
张开有几分得意:“我特意打听了,听说那家人的女儿对花粉过敏,一过敏就会全身生疮生痘,便在去见那个姑娘之前,特意在身上沾了花粉。”
乱世纷争,穷人家的女儿,漂亮都漂亮在肤白大眼,身上一长满红疮和痘痘美貌就消去了七八分,脸也肿的不行。
美人变丑人,把爱美色的大野恶心的再也不想见到她。
颜有溪笑:“你倒是个狠心的。”
“不狠心如何能把人救下来?那浑身的痘痘和疤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消去,但是再怎么说也比失了条命强。”
“姑娘别恼,我说些村话:大野在女人身上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但凡是进了他的门的都活不了几日好的,身上没一块好肉。”
那家人的父母哭天抢地的想把女儿夺回来,又怕惹怒大野将一家人性命都赔上,他做小服低,在大野那里当了几天哈巴犬,终于让人开金口放走了那家人。
只是这件事,张开实在不想让颜有溪知道,抿了嘴略去不谈。
他说的有理有据,又有前有后,颜有溪把瓷片收起,算是放过了他,脸上浮起笑:“既有这桩事,为何又不早说,再晚一步,你这条命就没了。”
“我动了些歪心思,阿溪姑娘生气原也是该的。”
张开顿了顿:“此次回去,阿溪姑娘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颜有溪不在意:“你就是透露也没关系,杀一个人见不了多困难,你就是想卖了我换滔天富贵,也得有命去享。”
“我知道。”
张开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颜有溪留了他会儿,还是将人放了回去。
熊崽在床底下憋闷久了,忍不住钻了出来,她揉了会儿熊头,忽然把目光放在了熊大身上。
熊大缩了缩身体,直觉告诉它,要出倒霉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唉呀,我现在满脑子被你们搞的都是熊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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