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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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婉心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沉默片刻后才道:“逐星,你不忙的时候,帮娘起草一份和离书,写好先拿来我看。”

    宋虔之恭敬地应了句是。

    从廊庑下往回走,陆观问宋虔之:“你娘真要与你爹和离?”

    “我爹都把别宅接回家里去了,我娘那脾气。而且早就该和离了。”宋虔之站住脚,在一丛枯萎的花架下朝陆观说,“皇上不让你来挑拨我和我爹的关系吗?现在不用挑拨了,反正我是要跟着照看我娘的。”

    “经过昨日,皇上不会再信任我了。”

    “后悔了?”宋虔之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不远处不知道哪儿来的一只小黑狗摇头晃脑的,胎毛尚且没掉,圆滚滚的一坨,以为宋虔之跟他玩儿,四腿一纵,扑到石子上去。

    陆观牵住宋虔之的手,带着他一转,转到了花架后面,将他按在花架上。

    宋虔之一下慌了,身后的花架摇摇欲坠,陆观背着光,眼睛如同琥珀,充满男性雄健气息的面目让宋虔之有点走神,他的腿一下就有点软。

    陆观嘴角弯翘起来:“你怎么总是小鼻子小眼睛的?”

    宋虔之把眼一瞪,刚想反驳,陆观头一低,他连忙闭嘴,怕陆观搞突然袭击。

    谁知陆观抽身站直,宋虔之浑身重量压在花架上,就向后倒去,陆观连忙来拽,宋虔之抓住他的手就把他拉得摔在自己身上。宋虔之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都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陆观简直无语了。

    小黑狗跑过来在宋虔之脚底下打转,热情地摇头摆尾。

    “这谁的狗……”

    拜月走了出来:“少爷。”

    宋虔之一下脸红起来。

    那小狗见到拜月连蹦带跳地往她裙子上扑,拜月把它抱起来,小狗抬头就去舔她的下巴,拜月边躲边说:“这宅子的主人原来家里养的狗下了几只小狗,便留下来一只看家的。”

    “它认你。”宋虔之笑着说,想着什么时候也弄个什么来养着,金鱼好养。转念又一想,夯州真是一点战火气息都没有,昨夜又踏踏实实睡了安稳觉,早上起来还跟陆观来了那么一次,当真是饱暖思□□,一安逸下来,就把正事忘了。

    进屋以后,宋虔之就跟陆观说:“我还得进宫去一趟。”

    陆观眉头拧了起来。

    宋虔之解释道:“皇上的手谕不是白给的,他一定是已经知道我和苻明懋见过面,我必须将此事亲口向他说一遍,还得指天誓日一番,他才睡得下安稳觉。”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自己去,你没事到城里走走,看看夯州是个什么情况,米面都什么价格,茶肆里有没有人讨论南边的战事。皇上现在烦你,你去他肯定要迁怒我。”宋虔之指了指额,“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陆观虽不放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宋虔之的考虑是对的。

    “他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本以为……”

    “你本以为你还能像在衢州那样,跟他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你说的话他能当成一个兄长说的话听得进去。”宋虔之逗他道,“你当他不会长大的?谁坐到那个位子上,都会变。”

    陆观显得有些迟疑。

    “有什么就说呗。”宋虔之好奇道。

    陆观凑到他的面前,低声说:“我跟他真没什么,我就那么对你一个人……”

    “……”宋虔之倏然爆出一阵狂笑。

    笑得陆观满面大窘。

    宋虔之咳嗽了两声,眼睛里溢满笑意,亲了亲陆观的眉毛,摸他的耳朵,好笑道:“我知道。没说你什么呀。”他以为陆观要说些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完全没想到陆观这个时候突然表白心意,又好笑又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出门前宋虔之还说等爷晚上回来好好疼你云云,说得陆观满脸通红只想把他一脚踹出去。

    待宋虔之走后,陆观在院子里坐了一会,他盯着天看,浮云自东而来,将灿金的太阳遮住,天阴了下来。

    宋虔之拿着手谕独自进宫去,验看他手谕的还是昨天不让他进的守卫,宋虔之走进去时吹了声口哨。

    守卫:“……”

    这一次苻明韶在正堂接见了他,让宋虔之意外的是,还有另外一人在场,虽然她穿着男装,宋虔之却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女的。男人和女人差异很是明显,眉眼气度,喉结、耳洞,光是皮肤,女孩就水灵得多。

    “陛下。”宋虔之跪下以后,等着苻明韶叫他起来,他本来以为照着苻明韶昨天那个态度,恐怕要让他先跪个把时辰威慑他。

    没想到苻明韶直接下来将他扶了起来。

    “你先下去。”苻明韶朝女子说。

    那女孩好奇地看了宋虔之一眼,娇声道:“是,陛下。”

    门从外关上。

    宋虔之按路上想好的,一脸诚惶诚恐,再次跪了下去。

    苻明韶连忙又要扶。

    宋虔之却直接磕了个头:“请陛下恕臣隐瞒之罪,昨日人多口杂,陛下似乎又喝醉了酒,臣不便说出此事,是以今日特来向陛下请罪。”

    苻明韶缓缓站起身。

    “朕不知爱卿所言何事?”

    宋虔之跪在地上,将如何在京城外遇到了去上香的苻明懋,苻明懋带着数十死士,留他和陆观说要请他们吃杯茶,实则是在探听京中的情形。然而宋虔之才从容州回来,自然不清楚京城什么个情况。

    “臣先回京城,才得知皇上已经下旨西巡。臣已将苻明懋来找臣一事告知兵部尚书秦大人,昨日在李相府中,又将此事告知李相。这二位大人的意思……”宋虔之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说下去。”苻明韶道。

    “苻明懋放臣离开时,曾说还会再来找臣。秦大人的意思,让臣再见到他时,直接将他杀掉。”宋虔之垂着头,但明显感到室内气氛冷了下去。

    苻明韶问:“李相怎么说?”

    “李相很奇怪。”宋虔之抬起头来,满脸疑惑,“他没有示意臣对苻明懋说什么,反而赞了一句,说苻明懋一直就很聪明。”宋虔之将李晔元的原话,改了一个字。

    秦禹宁是宋虔之外祖父的亲传弟子,在周太傅病重时,秦禹宁还做过苻明韶的老师,教他处理政事。可以说秦禹宁的态度,就代表着周太傅的态度。

    然而,苻明韶的反应却是一脸古怪,他一手背在身后,在房内来回走动,最后停在宋虔之的面前,似乎十分不解:“秦禹宁让你见到苻明懋就杀了他,李相却称赞他聪明?”

    宋虔之着意改了一个字,李晔元说的是更聪明而不是很聪明,以免引起苻明韶的不满。无论李晔元对苻明韶什么态度,他始终是要除掉这个宰相的,因为李晔元与太后是一边的,只有李晔元下来了,苻明韶才能毫无顾忌和束缚地亲政。这是无论宋虔之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事,但他还是把李晔元的原话做了修改。

    苻明韶的反应太奇怪了。

    宋虔之一脸茫然:“臣所言俱是事实,二位大人确实是如此说。陛下,觉得哪里不对?”

    苻明韶摇头,无奈一笑,叹气道:“当年在朝上,秦禹宁是主张不能杀掉苻明懋,以免给朕留下杀兄的恶名。而李晔元,主张悄悄处死苻明懋,在牢里或者在流放途中都可以,一定不能让他活着,否则以他长子的身份,黑狄的母家,这是养虎为患,让朕一定要斩草除根。”

    原来是这样?宋虔之自己都觉得意外,秦禹宁既然是主张不杀的人,为什么现在又坚决要求杀了苻明懋,李晔元则压根没有将苻明懋的存在放在眼里,颇有姑息之意。

    而这,与他们当年在朝上的立场,截然相反。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昨夜有雪,然鹅起来啥都没看到。。。

    ☆、妙女(伍)

    那宋虔之向苻明韶所呈的事,就有两个解释。要么宋虔之说了谎,秦禹宁和李晔元其实并未对苻明懋的到来做出一杀一赞的反应。

    待宋虔之想到这一层,寒冬也忍不住出了冷汗,偏偏现在他不能解释任何一句,只能等待苻明韶自己作出判断。因为这时候任何辩白都会越描越黑。

    室内香薰让人头晕,窗户全都紧闭。

    苻明韶站着没动,吩咐道:“逐星,你先起来。”

    宋虔之松了口气。

    “看来这六年间,朕的大臣们,对苻明懋的谋逆案有别的想法。”苻明韶峻容道,“朕记得当年母后中毒,逐星进宫看望过她。”

    “是。”

    “对这桩案子,朕顾念与大哥的兄弟情,不曾赶尽杀绝。朕还是太子时,老师也说过,朕常有妇人之仁。”他顿了一顿,道,“生在这乱世,朕对不住天下百姓……”苻明韶难受地皱眉,右手扶额,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来。

    “陛下不可太过自责,当务之急,是下旨给白古游大将军,命他守住孟州,再将战线往东推进,将黑狄人打出去。”

    苻明韶沉吟道:“这朕自然知道,等会便下旨给你,你即刻启程,带去给白将军。麒麟卫向朕禀报了一件事。”

    “何事?”宋虔之都忙得忘记了,苻明韶是派麒麟卫去保护何太医,也是派去监视他和陆观的一举一动。

    “麒麟卫回报说闫立成脱困,高念德去追了,具体情形如何?”

    “臣领了按察使一职之后,先到了容州,因容州城中缺粮,百姓在州府衙门外等着发粮,臣向他们保证春耕前粮食一定能跟得上,春耕后到收获间的三个多月,朝廷会再拨粮。这样才与陆大人在容州府沈玉书大人的配合下暗自离开容州,转而东行,那时臣按时间推算,黑狄人已在风平峡与林敏、穆定邦陷入苦战,去郊州则可能已经打进来,于事无补,便先去了孟州。孟州城内并未进入备战状态,臣立刻赶往孟州去年地动受灾最严重的洪平县视察,除夕当日,洪平县城被破,臣与陆大人带着县中幸存百姓西逃,先到孟州报信。”

    苻明韶默不作声地听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