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乳汁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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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丫丫在复仇的同时,岭上也发生产一些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吴季季自从儿子走了以后,每天都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每次上班下班经过岭上的时候,总要去儿子的坟前坐坐,陪陪儿子,轻轻地哽咽着,似乎在与儿子倾诉,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回去。屋子里少了儿子的哭闹声,他觉得很不习惯,像丢了一件东西似的,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想哭的滋味,但又哭不出来。他有点儿恨奶水好的女人,为什么艾丫丫的奶子就没有奶水呢那万恶的奶粉夺去了儿子幼小的生命,他想去告状,告那些不法奸商,让他们去蹲监狱,可是,他去那里告呢连那些不法奸商姓啥名啥都不知道,更不用说相貌呢真是告状无门呀这时,他竟想起了娘的奶水那么多,竟奶活了他和艾丫丫,按因果关系推算,他倒怀疑儿子的奶水是不是让他和艾丫丫喝完了,所以到了下一代就没有了。可此时,他并不知道,艾丫丫的奶子早已有了奶水,并当了成人奶妈,如果知道,他一定会为这个因果关系感到可笑,一定会笑傻,以至于疯去,最后死去。

    倒是季官,似乎比原来清醒了许多,所有家务事儿都能干了,每次放学回家,她都把饭做得好好的,专等着吴季季回来吃,并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俨然一个贤达的家庭主妇,只可惜至今还未嫁,社会流传一种说法,叫“剩女”。他听到这个说法,就感到很可笑,“剩女”就是“圣女”,就是年龄大了,嫁不出去呀。季官的痴呆的好转,让吴季季的心里多少有丝许的安慰,他想好人一定有好报,季官将来一定能找个好婆家的。

    吴季季在学校里的状态也不太好,每天上课都心不在焉的。有一次上课,课文是诗歌十里长街送总理,其中有一句是:总理呀,人民的好总理,您在哪里呀在哪里他在领读的时候,竟读成了:小明望呀,我的儿子呀,您在哪里呀在哪里逗得学生哈哈大笑,他却流下了悲伤的泪水。看到此种情景,皮珍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有什么办法呢话语上的安慰起不了多大作用,只能引起吴季季更大的伤痛,自己的肚子已经渐渐长大,已经腆了起来,好想在肉体上给吴季季以安慰,可怎么去想,也提不兴趣。她想,吴季季也不会有兴趣。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养好身体,让自己肚子的娃儿早点儿来到人间,再告诉吴季季,这是他的种,他的娃儿。到那时,他一定会从悲伤中解脱出来。但她想错了,一件让她永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昨天,两个警察来到岭上,把吴念祖铐上手铐带走了。皮珍珍一阵惊慌,吴念祖被带走了,肯定是违反了党纪国法,这是不容置疑的。有句古语说的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吴念祖和舅舅苟组长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以不正当的手段骗取国家的钱财,皮珍珍早已知道。既然吴念祖没逃过此劫,那舅舅苟组长肯定逃不了干系的。她听人闲谈过,违反党纪国法的人首先实行“双规”,即规定活动时间和范围,并且把人关一间小屋子里,二百五十瓦的白炽灯泡照着,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一张桌子一只笔一张白纸,让人交待所犯的违规行为。凡是进去的人最后都受不了,一一如实交待了。皮珍珍想,吴念祖肯定受不了那种“待遇”的,肯定会把舅舅供出来,想到这儿,她一阵不寒而栗。舅舅这棵大树倒了,她还能乘凉吗于是,她也迷信起来,双手合十,祈祷舅舅能逃过此次劫难。但事与愿违,第二天,岭上就传来了消息,舅舅被隔离审查了,皮珍珍的心悬在了半空,与自己有关联的就是转正的事儿,如果这件事儿败露了,那么她又可能沦为民办老师,生活就很难维持了,更不用说去养活肚子里的娃儿。但苟组长在受尽万般折磨之后,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但对于皮珍珍转正考试一事始终否认,当铛啷入狱的时候,还是没交待。所以,一直没有法官找皮珍珍对证,就说明这事儿过去了。她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地。

    可又有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皮珍珍的肚子越来越大,这消息不胫而走,传到集镇上爹娘的耳朵。皮珍珍的爹娘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恼羞成怒,不用想,那种子一定是吴季季的,老俩口就这么一个女儿,一直视为掌上明珠,曾经为珍珍的婚事儿闹得水深火热,如今未婚先育,这还得了,这事儿要是传到集镇上,自己的那张老脸还往哪儿搁,还不得让左邻右舍的唾沫星子淹死呢。老俩口二话没说,就叫上两个侄儿,包了一辆车,风尘仆仆地向岭上奔去,扬起漫天的灰尘,灰尘里透露着一股杀气。

    冬天的暖阳照耀着岭上,树叶已经落了,裸露出光秃秃的枝丫,枯藤野树老鸦,小桥流水人家,明河水还是哗哗地唱歌,给这寂静的山村增添一道亮丽的风景,让山沟沟有了一线生机。山坡上山脚下青草都枯萎了,到处都是一片凄凉荒芜的景象。远处的青山在寒冷的袭击下已经变得黛色的了,偶尔两只秃鹰在远处的山锋之上盘旋着,发出几声凄怆的叫声,掠过苍穹,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时,正是放学的时间,吴季季像秋后的茄子焉了,脸色苍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季官把饭已经做好,正等着她吃呢。

    皮珍珍的爹娘及两个侄儿气势汹汹地来到岭上,随便向一个小学生一打听,就知道吴季季家住哪儿,因为吴季季的小洋楼在岭上没有第二家,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吴季季的小洋楼。皮珍珍娘走进去就给了吴季季两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接着,三个男人又齐上阵,拳打脚踢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吴季季想跑也来不及,他只好双手抱头,护住头部,任别人拳打脚踢起来,他只觉得身上是雨点儿般的拳脚,一阵阵钻心的痛。季官吓得大声哭了起来,吴季季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知那个好心的邻居为了制止这件事情,忙跑去告诉了皮珍珍,皮珍珍腆着肚子小跑过来,事情才停止了下来。皮珍珍恶狠狠地瞪着爹娘,吼道:你们胡闹什么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管爹娘气也出的差不多了,娘过去拿皮珍珍的手,皮珍珍一转身,娘没拿着,险着摔倒,眼泪婆娑地说:爹娘都是为了你好呀。而皮珍珍却恶狠狠地说:不需要爹娘没办法,两个侄儿束手无策,最后,他们只好打道回府,爹恶狠狠地说:限你们三天之内结婚,把结婚手续办好,否则砍断你的腿,打爆你的头这话分明是说给吴季季听的,此时,他虽然有些昏迷,但这句话却像一声炸雷般回响在他的耳畔。

    皮珍珍腆着肚子和季官一起把吴季季扶上了床,接着,她又让季官去把大善人请来,给吴季季看了看。看罢,大善人说:吴季季伤的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儿,吃点儿消炎的药就好了。听了大善人的的话,皮珍珍放下了心,她得赶回学校,还有孩子们需要上课呢。

    吴季季身上各处紫一块乌一块的,一阵阵火辣辣地痛。吴善人不知给他吃的什么药,他渐渐地进入梦乡,艾丫丫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步子很轻盈,脸上带着微笑,轻声地呼唤着:季季,我回来了艾丫丫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吴季季也快步地走过去,紧紧地拥抱着她。艾丫丫却挣脱他的拥抱,把他推得很远很远,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你个吴季季,老娘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挣钱,你在家里养婊子并且还有了娃儿,你对得起老娘吗你的良心叫狗吃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骂着骂着,又伸出双手,用她那锋利的指甲直抓吴季季的脸上,吴季季的脸上顿时鲜血直冒,已经分不清鼻子眼睛眉毛了,只见血淋淋的一片。他猛然醒来,夜很寂静,能细微听到季官的些许鼾声。他的内心感到些许的害怕,他摸着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痛,那不是梦中艾丫丫抓的,而是自己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抓的,脸一一道道血印子,而自己的指甲缝里还有鲜红的血痕。墙上有一面玻璃镜子,那是他和艾丫丫结婚后第一次去集镇上买的,老屋拆除后,他没舍得扔掉,仍然钉在了墙上,作为他和艾丫丫唯一的念想,借着灯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镜子里面还是他吗镜子里面就是一个魔鬼,披头散发,狰狞着面孔,他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鬼他这是作茧自缚,自己挖好了墓穴再往下跳,把自己埋葬。

    在这寂静的夜晚,静得只听见窗外湿润的巢穴里的蛐蛐的叫声,他低声地哭泣起来,没有野狼般号嚎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而凄凉,豆粒大小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成了两条河流,掺着那种青鼻涕流进了嘴角,甜酸苦辣的味道都有,这是人生的味道,嚼也嚼不烂的,诉也诉不完的。他低声哽咽着,声音如一个悲惨的人在空旷的原野上弹奏着一曲苍凉而悠远的曲子,穿过漆黑的苍穹,像幽灵一般令人悸动。

    一阵阵风吹得窗户格格地响,像风吹杨树叶的声音,山里人把风吹杨树叶的声音称为“鬼拍手”,此时窗户的这种声响就像是一个幽灵在拍打着窗户,像在叫魂似的,季官吓得醒了过来,听到哥哥的哭泣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忙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跑到吴季季的房间。吴季季看到了季官,止住了哭声,说,季官,我没事儿,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丫丫了。季官说,你和丫丫吵架了吴季季点了点头,嗫嗫道:是的,和丫丫吵了一架,不过,现在没事了,妹子,赶紧去睡吧,别着凉了。季官比吴季季大,但吴季季一直把她当妹子看待。季官乖巧地点了点头,捂紧衣服,又回房睡觉去了。

    吴季季见了季官,又止不住泪水长放,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季官,季官已有了自理的能力,假如自己出现了意外,谁来照顾她呀想着想着,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又梦见了艾丫丫。艾丫丫笑嘻嘻来到吴季季面前,穿的很时髦,只是领口扣得紧紧的,不像以前那样,穿着低领衫,两个奶子露出美丽的弧线,让吴季季见了垂涎三尺。她笑嘻嘻地说:季哥哥,这些年来,你辛苦了。说罢,又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票子递给吴季季。吴季季正准备用手接过时,艾丫丫却把手收了回去,脸色突变,像六月的天气,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眨眼之间却乌云密布,下起了暴风骤雨。她的脸胀得像猪肝,圆睁着眼,怒吼道:儿子呢我的小明望哪里去了吴季季嗫嚅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艾丫丫更加恼怒了,眼睛气得似乎爆了出来,歇斯底里地叫道:我的儿呀声音凄厉,划过苍穹,犹如一把利剑直剌吴季季的心胸

    吴季季啊的一声惊醒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流泪,也没有惊醒季官,也没有开灯。穿好衣服,是那套与艾丫丫结婚时穿的那套西服,打好领带,虽然是漆黑的夜里,窗外没有一丝月光,伸手不见五指,吴季季的领带系得还是整整齐齐的,一丝不苟的。他穿戴好之后,就像和尚打禅般地盘着腿坐在床上,此时,他心里异常地平静,也异常地清楚明白,自从艾丫丫出门后,他很少做过梦见艾丫丫的梦,也就是一两次,就是艾丫丫给他邮钱的时候。今晚一眯眼就是梦,梦中尽是艾丫丫,这不是空穴来风,这是他得出的经验,只要是梦见艾丫丫的梦都很灵验,艾丫丫明天一定要回来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该如何面对艾丫丫他将如何对艾丫丫解释还需要解释吗今天白天与皮珍珍爹娘闹得那段丑事儿,早已不胫而走,明天,只要艾丫丫一进岭上,与皮珍珍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都会统统地灌进艾丫丫的耳朵里,让他最揪心的是,自己居然与皮珍珍开花结果了以前,对于皮珍珍的态度和想法是:只开花不结果,只有过程没有结局。现在居然有了结果了,白天皮珍珍爹娘的暴打,实际上就是要他承担责任和义务的,他承担地起吗艾丫丫会饶过他吗他不寒而栗,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并把手捏成了锤子状,捶胸顿足,低声吼道: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就这样,吴季季的嗓子低吼哑了,似乎没有了声音,但他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岭上,鸡开始叫了,他似乎还听到他叫不名字的野兽的叫声,有些恐怖,他感觉自己有些晕厥了,仰面仰卧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窗外的天似乎泛白了,有了些许的光亮,隐隐约约中,他看到娘王凤仙穿着朴素的衣裳,身材依然那么苗条,脸上带着慈祥和蔼可亲的微笑,伸出双手,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亲切的呼唤:儿呀到娘的怀里来,娘给你温暖给你爱母爱是伟大的,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能触动人心底里那根情感的弦,是最让人感动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吴季季慢慢地坐起了身子,伸直了双手,自己似乎飘了起来,飘向娘的怀中。王凤仙的怀里好温暖,吴季季感觉到那是避风的港湾,是人一生中所有栖息地方中最舒适最难忘的一个,他感觉到没有了烦恼,没有了忧愁,身心是无比的轻松,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光明,是那种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景色,让人赏心悦目无比惬意。他沉浸于无比兴奋之中,娘轻抚着他的头发,让他尽情地栖息。

    突然,隐隐约约中,他的眼睛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艾丫丫的身影,笑盈盈地向他走来,边走边喊着儿子的名字:小明望。声音不是凄惨,而是温柔婉转的腔调。另一个是皮珍珍的身影,腆着大肚子,向他走来,边走边用手抚摸着肚子,并且说着:小乖乖,别蹬我,爹就在前面,快叫爹。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向他走来,吴季季吓得连忙往后直退,紧紧缩在王凤仙的怀里,喃喃地说:别过来,别过来。他只有求助于娘,说:娘,快拦住她们我不能见她们,小明望夭折了,艾丫丫是来索命的,皮珍珍怀着我的种,是来要责任的。尽管他大声喊着,可王凤仙还是一动不动,脸上依然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没说一句话,他有点儿急了,大声叫道:娘,我该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没有娘的回声,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鸡叫,天似乎要亮了,娘突然推开他的手,悠的一下飘出了窗外,不见了。吴季季又伸手去拥抱娘,可抱在一起的是自己两只手,是空气,原来一切都是空白的幻想。他又哇的一声低声抽泣,喃喃地说:娘,等等我。无论他怎样伤心,怎么哭泣,都留不住娘的脚步。季官已经熟睡了,发出了细微的鼾声。吴季季突然感觉现实是多么地可怕,现实就是一堵墙,一堵坚硬而厚实的城墙,他的头颅与城墙相比,无疑是鸡蛋碰石头,经不起撞的。碰不起哪只能躲了,躲避不是一个男人的作为,吴季季表面看起来很柔弱,可内心却知道何为一个男人,躲不是办法,躲的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那样自己像缩头乌龟一般生活在灰色的天空里,身心将倍受煎熬,将会是一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他又想起了刚才幻影中的娘,娘飘飘然地消失了,娘脸上是那种安祥的面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吧。既然现在不能做人了,那何不去做鬼呢,跟娘和爹一起,在另一个世界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又何尝不好呢想着想着,他止住了抽泣,脸上也没有了泪水,他的心胸突然间变得豁然开朗,看透红尘似的,似乎一切烦恼都不复存在了,眼前憧憬的是爹娘在那边的美好生活,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这是解决残酷现实的最好办法,这样,艾丫丫也不会找他要儿子了,皮珍珍也不会让肚里的孩子认他爹了,也许她们这对冤家还化干戈为玉帛呢。

    窗外猛然变得很黑,只是一眨眼工夫,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随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吴季季站了起来,把自己身上的西装拉扯整齐,他想穿那双皮鞋,可一想,这皮鞋是在集镇上买的,在皮鞋旁边还有一双他穿了几年都没有穿烂的千层底,那是娘在世上给她做的,穿上脚上给人的感觉是舒服,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穿孔机那双布鞋,这样,去了娘那边,娘看到他穿的布鞋,会觉得儿子没有忘本,很乐意接受他。他又戴上那顶娘给他编的草帽,对着墙上的镜子,他不禁笑了一下,他不知为何要笑只觉得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笑,笑里面包含了生活的甜酸苦辣。

    收拾完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见爹娘了,便悄无声息地开了门,季官还在熟睡中,在经过季官房门的时候,他从门缝隙向里面瞄了一眼,季官的嘴角还流着口水,脸上还有丝丝的微笑,睡相很难看,被子被脚踢到了一边,露出胸部,两个雪白的奶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他悄悄地走了进去,帮季官盖了被子,又退了出来,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这是他最后一次照顾季官了,他也只能这么做了。他悄悄地开了门,又关了门,走出了那幢小洋楼。

    这是早春的季节,早晚的湿差相差很大,有点儿你王安石诗中的“水南水北重重柳,山前山后处处梅”,刚一出门,吴季季打了一个寒战,感到一丝丝的凉意,他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就这样去了吗自己将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他又想往回走,他离不开这个可爱美丽的世界,还有许多值得留恋的地方,他又回头瞅了瞅自己新手盖的那幢小洋楼,在这黎明来临之前泛着热气,闪着金光,这是他温暖如春的家,可这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想再推开门,回到那温暖的被窝,隐隐约约中娘的身影又出现了,娘是飘着的,向前飞去,他不知不觉地随着娘的影子跑去,感觉自己的身子是那么的轻盈,也跟随着娘的影子飘去,他飘过了岭上,又飘过了岭边的蛇路,他还听到了明河水哗啦啦的声音,那是一首河水解冻从困境中解脱出来有了自由的那种欢快的歌,他觉得自己马上就有自由了,就不再有抽刀断水水更流似的烦恼了,他不禁笑了一下,为自己获得自由笑了一下。

    娘的身影飘呀飘,那飘的姿势优美极了,此时吴季季的脑海中想像着那种姿势,是天上仙女的那种姿势,像跳着优美的舞蹈,他也跟着跳起来,一路上跟着娘飘着跳着,娘飘到明湖的时候,突然钻进明湖不见了,湖面起了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吴季季怔了怔,也正想飘进湖里,可一想,自己飘进去又会浮上来的,因为他上学学过物理知识,水里是有浮力的,并且自己也验证过,他将自己沉入水底,但不一会儿又浮了上来了,怎么办呢娘的身影又从湖飘了出来,对他微笑了一下,又悠的不见了。他想到了水底的石头,小时候,他常常在明河里摸鱼,水底里的石头是不会飘上来的,对,他想到了办法,会心地笑了一下,他找来了一块大石头,解开了裤带,将石头捆好,并绑在自己的身上,口中念着: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然后头朝下,一个扎猛,钻进了水里,湖面上同样起了美丽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地荡漾开去

    太阳露出甜甜的笑脸冉冉升起,明湖水还是那么平静,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在晨曦中闪着金光,岭上人依然遵照以往的规律生活,去明湖挑水做饭干活,没有知道吴季季的去向,只是不同于的,明湖面上多了一顶草帽,像一艘小帆船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自由自在地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