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乳汁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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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警车在山间逶迤的公路上呼啸而过,被掀起的尘土像一道浓烟远远地抛在后面,同时,拉起的警报声,伴随优美的旋律,穿越苍穹,回荡在山山壑壑之中,惊得山间的鸟儿都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这是警钟,好奇的岭上人,不管是在干活的,还是在家闲玩的,都跑到岭上驻足张望,不知岭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警车在岭外的出口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两名警官,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胖的矮,高的瘦,还是询问吴季季的那两名警察。从公路到岭上还有一段距离,得步行,无疑是来抓捕艾败家的。

    艾败家自从皮珍珍的宿舍狼狈逃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天气还不太算太冷,他穿着裤头悄悄地溜到了岭上,目睹吴季季及岭上的庄户把皮珍珍送到公路然后再上三轮车的全过程,皮珍珍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他坐岭上的那块大石头上,静下心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这次自己的事儿犯大了,结果不知如何甚至要砍头,想到这的时候,他不寒而栗了一阵子。天造孽犹可违,自造孽不可违。其实,他的本意只是想占皮珍珍的便宜,以解自己的饥渴,要不是皮珍珍踹他的命根子,他也不会失去理智,对于男人而言,男人就是命根子,命根子就是男人,他没想到一贯表面上文静温柔的皮珍珍竟然那么烈,竟敢踹他的命根子,踹他的命根子就等于要他的命,他才动了杀机,思前想后,但这不是理由,一是自己强奸她人,就这一点儿就可以判他过几年,二是他故意伤害他人,皮珍珍鲜活的两个乳头是自己用牙齿咬下来的,这是灭绝人性的行为,法律不会放过他的;三是自己屡教不改的惯犯,派出所的警官不会向着他说好话的,对他早已是恨之入骨了。他又一阵不寒而栗,命根子还在火辣辣地痛,但不碍大事,那物件是软骨。他把手伸进裤裆,抚摸着他的命根子,自言自语地略带伤感地说:小弟弟呀,都是你把老子害惨了突然,这个流氓却流下眼泪,抽泣起来,这次犯事,不同于以往,以往都是小事,没铸成大错,而这次是把皮珍珍的两颗乳头咬了下来,这是吃人的行为,法律不会饶过他,岭上的庄户不会饶过他。平时他在岭上作恶多端,免子不吃窝边草,他在岭上强奸男人没在家的妇女很多很多,那些女人都觉得那是丑事儿,家丑不可外扬,男人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就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罢了,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他就利用女人这种心理次次得逞。

    秋天的夜幕有些凉意,虽说这是个收获的季节,而在艾败家的眼里,那片片飘落的残枝败叶,就如果即将飘零的生命,夜晚的寒冷和内心的恐惧令他连打了几个寒战。他还求生,不能坐以待毙。他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家,自从吴惠惠一去不回之后,两个娃儿都住到吴念祖家。他没有开灯,找了几件自己换洗的衣服,还有讹诈来的钱财和食物,他得出去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出逃到大城市,到那时,警察去找,也是大海捞针。但是躲到哪里呢这个家肯定是不行的,明天,镇上的警察就会来的,到那时,他只有砍头的份儿;躲到岭上的其它山沟沟里,也不行,那些地方不是人住的地方,再者,岭上有几条沟几个洞,岭上人如数家珍,他现在是众叛亲离,没有人来帮他的;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地方:王翠花的老房子。婶子自从疯了之后,就住到了吴季季家里,那房子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了,也在村子中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趁着月光,他悄悄地溜到了王翠花的老房子里。

    果然不出所料,两名警官一到岭上,没有通知吴念祖,就直奔艾败家的家,他们已来无数次了,对于艾败家的家,他们就像熟悉自己的家那样熟悉。他们在艾败家的家里里里外外翻了底朝天,找不到艾败家的踪迹。他们只得找到吴念祖,要他发动岭上的庄户,对艾败家实施搜捕行动。

    吴念祖以为是吴季季犯的事儿,没想到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女婿,以前,他对艾败家犯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不行了,一是从他看到的皮珍珍的状况来看,这次的事不同于以往,是非常严重的事儿;这两位警官也是镇上的领导,自己不得不执行人家的命令。他陪着两位警官又到艾败家的老房子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然后折回到岭上,扯开他的嗓子喊起来:所有庄户都听好了,谁要是见到艾败家,立即报告,否则,以窝藏包庇罪论处。他的嗓门儿很,岭上喊出的声音,整个山里都能听到。

    有个离他近一点儿的庄户,打趣地回应道:听到了,请问村长,有奖吗

    吴念祖也听到了,大声喊道:奖你个俅,要吗

    岭上的庄户听到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听吴念祖这么一喊,才知道昨天皮珍珍的事儿是艾败家干的,有几个个女人呸了一口唾沫,很解气地说:看这个挨千刀遭报应的乖儿子还逃得过吧岭上的庄户都对艾败家都有不解之仇,这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众庄户平时都怨言不敢发,敢怒不敢言,马上砍掉艾败家的脑袋都行,这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推山册必倒呀于是,就有庄户积极行动起来,尽管没悬赏,他们也在岭上沟沟壑壑间找起来,他们找遍了岭上所有的沟,所有的山洞。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两个警官也累得上气不接上气,但还是很客气地对庄户们连声说:谢谢最后,两个警官给吴念祖了一沓纸,要求吴念祖贴遍岭上的角角落落。吴念祖接过一看,那是对艾败家的通缉令。

    艾败粗躲在王翠花破房子的里屋里,对吴念祖的喊话听得一清二楚,身上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悄悄地透过窗户向外瞄过,看到岭上的庄户也在四处寻找。他猛然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作恶不应该在岭上,害得现在没有一个人帮他,这是一种可悲逃生是人的本能,看来,这岭上他是呆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他得远走高飞。同时,他又暗暗庆幸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安身之处,若躲在山洞里,早就被逮住了。

    通缉令一贴出去,只能说明艾败家这次真的把事情闹大了,以前,吴念祖经历过一些事情,什么偷鸡摸狗调戏妇女等之类的小事,吴念祖处理过,无非是派出所关上几天,然后领回岭上,再进行口头教育,最后都不了了之了,而这次却发了通缉令,通缉令说明艾败家真的完了,这回艾败家真的难逃厄运插翅难飞了。

    两名警官回到了镇上,却没有休息,人没有抓到,就等于案子还没有破同,得继续工作,他们到馆子叫了碗拉面,三两口的吃完,又继续工作了,他们来到医院。

    此时的皮珍珍已经完全清醒了,只是胸脯奶子上的两个伤口还需要一段时间愈合。在她感觉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刻,有了一个人的到来,她知道是吴季季,此时,也只有他能来救她的命,她保住自己贞节的同时,也是为保住她和吴季季的孩子,但这一点儿绝不能说出去,若让爹娘和舅舅知道了,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所以,对于孩子这档子事情,她会深埋于心底,就连吴季季,也不能透露半点信息。吴季季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说明这个男人就是她一生的男人,即使这个男人已成家立业了,她也无怨无悔,哪怕是为他生个娃儿,然后和娃一起过,她也心甘情愿,这就是伟大的爱情,也是爱情的力量对于艾败家,她不知以何种理由去原谅他,他以为王翠花复仇为借口,这让皮珍珍很费解,在王翠花这件事上,皮珍珍做得过分了些,每天都在忏悔,但也轮不到你艾败家来复仇,不过,她有想通了,怨怨相报何时了,一报还一报,自己为此也付出了两颗乳头的代价,就算是抵债了吧。法恢恢,疏而不漏,就算自己能饶过艾败家,但岭上人也不会饶过他,法律更不会饶过他。所以,她不去想艾败家那档子事了,现在只是安心养伤吧,唯一让她心里不安的是,将来生了娃儿,该怎么奶娃儿呢这将是她的一块心病。

    两位警官又来到了她的病房,向她说明没有抓到艾败家,让她回忆回忆艾败家的一些线索,会藏到哪儿这可让她为难了,她在岭上与艾败家从未交往过,更说不上打过交道,至于艾败家有哪些狐朋狗友,爱在哪儿玩她真不知道。所以她只能对警官说不知道,而在一边听着的爹娘却着急了,他们觉得皮珍珍的不幸都是艾败家一手造成的,他毁了自己的女儿,就算拿他十条命也抵不上自己女儿的一条命,这种人枪毙十回都不为过。当听到皮珍珍说不知道时,他们就更着急了,老两口扑嗵一声跪在地下,哭道:青天大老爷呀,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为我女儿报仇呀他们的这一举动弄得两个警官哭笑不得,两位警官连忙扶起两老两口,说:阿姨,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抓住罪犯,我们已经向全镇发出了通缉令,并向全县其它公安部门发出了协查通告,你们就放一百个心,艾败家是逃不掉的两位老人这才站起了身。

    吴季季也没有回家,他隐隐约约地感到,皮珍珍受到如此的伤害,一定与他有一定的联系,但有什么联系他真的不知道,有时想,他也不必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何必去自寻烦恼呢所以他也在精心地照顾了皮珍珍,其实他应该回到岭去打理学校的那一摊子事儿,皮珍珍由她爹娘照顾就行了,可是,当他对皮珍珍说自己先回到岭上,让她安心养伤过几天再来看她的时候,皮珍珍却是眼泪汪汪,问为什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皮珍珍的爹娘怕皮珍珍想不开,就让吴季季留下来陪皮珍珍说说话,开导开导她的思想。这也是皮珍珍所想的,此时,爹娘不在身边无所谓,但吴季季若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说不定她会想不开的走向极端。以前,她暗恋吴季季的那种情感,她不想再提了,曾经想吴季季只是自己生活中的一个过客,这些想法现在看来是错误的,她已经爱上吴季季,这个男人曾两次在关键时刻护着她,救了她的命。她不知道这是缘分呢还是上天注定的只想这个男人时时刻刻出现她的视线里,永不消失。

    当吴季季听到警官与皮珍珍的对话时,对于艾败家,通过两次交锋,他对这个人是痛恨交加,更谈不上原谅,想到上次他与皮珍珍在岭上媾合,之前遇到艾败家,保准是他向王翠花透的风,要不然王翠花事先还提着棒子把他们捉了个正着,打蛇打七寸,揭人不揭短,这艾败家其实就是岭上的一大祸害,一日不除,难得安宁。这时,他说话了,说:两位警官,什么时候抓人最合适当然是当敌人最松懈的时候,你们白天摇大摆地去抓人,肯定是抓不到的。我建议两位警官现在再去一趟岭上,艾败家这个人我了解,他一定还在岭上,也不会有人帮他,他也不会一个人躲在山洞里,他肯定躲上岭上的某个屋子里。要不就在他自己的家里,要不吴季季想了一会儿,对,岭上还有一处空房子,就是我老丈母娘王翠花的房子,你们去这两个地方看看,一定能抓得到。

    两位警官被吴季季的一席话惊得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吴季季一个非职业的公安人员,能把问题分析得如此透彻,说得头头是道,打心眼里佩服,有点儿自愧不如的味道。他们又不顾疲劳,上了警车,披着星夜,风尘仆仆地向岭上奔去。这次,他们没有拉响警报,这是秘密行动,拉响警报实际在给犯人报信。到了岭外的公路,他们又打开电灯,摸进了岭上。他俩没有惊动吴念祖,也没有惊动其它的庄户,一切都在悄悄地进行。他们先去艾败家的家,里面空无一人,于是立马又去了王翠花的家,王翠花的家他们很熟悉,以前艾发财在世的时候,那儿就是他们的办案点,所以去王翠花的家,对于他们来说是轻车熟路。来到王翠花的门外,两位警官从腰间拔出手机,对拒捕或反抗的罪犯,他们有权当场击毙,且不负法律责任。他们一只手握枪,一只手拓手电,蹑手蹑脚进了屋里。艾败家正在呼呼大睡,还发着鼾声了,当他被惊醒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他的两只手已被两个警官反背架起,并迅速地戴上锃亮的手铐,他想反抗也来不及了。

    艾败家被押往镇上拘留所的时候,岭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两个孩子也许睡得正香,正做着甜甜的梦呢,梦中梦见了他们的妈妈,爸爸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陌生的词语。艾败家是只穿着一条裤衩被押走的,皎洁的月光衬托着他黝黑的皮肤,只有那银白色的手铐在月光中闪闪发光。艾败家就这样被带走了,在以后的时间里,他被移交过很大地方,反正都是监狱,最后,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是一个劳动改造的地方。岭上的人都不知道这一切,后来,还是皮珍珍的爹娘在镇上放出的消息:说艾败家本来是要被枪毙的,后来,法院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就是八个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艾败家被判了无期徒刑,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劳改去了,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可能要死在那儿了。这话很快传到了岭上,岭上人很快就相信了皮珍珍爹娘的说法。但吴季季还是不相信,说艾败家判了无期去劳改他相信,这也是事实,艾败家所犯的恶行是罪不致死,但要说这两位老人去替艾败家求情,这是无稽之谈,打死他他也不相信,可见市井小侩的圆滑之处。

    两位警官把艾败家直接押进了监狱,并告知了皮珍珍及她的爹娘,犯人已逮捕,接下来将由法院宣判他的罪行,让皮珍珍安心养好伤,然后去上班。

    一个星期之后,皮珍珍的伤口已全部愈合,她的爹娘死活不肯让她再回岭上,不要那份工作了,可皮珍珍态度却坚决:要么她回到岭上继续工作,要么她就跳河自尽。她的爹娘也拗不过她,只好又把她送回了岭上。其实,皮珍珍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吴季季,更重要的是为了肚里的孩子,若不回学校,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那天,皮珍珍的爹和吴季季一起把皮珍珍送到了学校,皮珍珍没让爹娘进自己的宿舍,她不想让爹娘看到那不开心的一幕,当快到学校的门口的时候,她就让爹娘回去,说自己由吴季季帮忙不会有事的,爹娘也只好悻悻而去。她和吴季季打开了宿舍的门,把床单和被子一律换成了新的,经过这几天的住院生活,皮珍珍显然成熟多了,吴季季想把宿舍旁边的一个储藏室腾出来,给自己做寝室,目的是给她当门神,时时刻刻地保护着她。可她却婉拒了,说:这样的话,那我不是你名符其实的小妾,会让岭上的人看笑话的。这要是以前,她才不管岭上人的看法,只要自己舒服高兴就行。她对吴季季说:季季,艾败家已经消失了,岭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艾败家,我还怕什么,你放心,有你在身边,我会更好地活下去的。只是地上的那两只乳头,已没有以前那么鲜红,血早已凝固,这时已经变成暗红色。吴季季想用火钳钳住扔出去算了,可被皮珍珍止住了,她盛来了一碗清水,找来了毛巾,把那只乳头认真地清洗,洗去了污迹,并从她的行李箱摸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两个乳头放了进去,两只乳头没有以前那么鲜活了,耸拉着脑袋,哭丧着脸,舍不得离开它的主人。她在前面捧着盒子,吴季季跟在后面,他们一起向岭上走去,来到了岭上的那棵大树下。他们共同动手,在树下挖了个坑,把那个盒子埋了进去。做完这一切,皮珍珍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这些天来第一次微笑,迎合着明媚的阳光,笑得那样灿烂。她对吴季季说:季季,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以后还似是玩笑,又是她心底里的话。吴季季没有回答她的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都在不言中。他轻轻把皮珍珍揽入怀,端祥她苍白的脸,这些天来,皮珍珍煎熬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像变了个人似的,有些像林妹妹那种病美人的姿容,让人见了楚楚怜人。此时还能说什么,深情的拥抱,热烈的长吻,是治疗皮珍珍内心创伤的最好良药,而吴季季正是这副良药的药引子。他们没有山盟海誓海枯石烂般的誓言,只有凉爽的风,青翠的大山,还有岭上的这个千年古树作证,他们吻得天昏地暗地崩山摇。

    吴季季陷入一潭不能自拔的沼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