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吴季季这些天老实多了,皮珍珍也不敢再放肆了,他们又恢复吴季开始到学校时的样子,上班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偶尔打个照面,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可这并没有平熄艾丫丫心中的怒火,这几天她也没有回家,一直呆在王翠花的家里。她静下心来,寻思着,眼前最重要的是为小明望的将来考虑,要为儿子铺一条平坦的大道,可这条大道没有钱是不行的,靠吴季季那几个死工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至于吴季季的出轨行为,她坚信那是吴季季一时迷惑了头脑,吴季季就是天上的风筝,她是地上拽着这个风筝跑的人。皮珍珍纠缠吴季季也只是一时的寂寞,不可能长久,特别是她有后台,将来转正了,还会与吴季季交往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这个她不用担心。
这几天她总想着出门打工,来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儿子的奶粉就剩一袋了,还能管几天岭上已有些庄户已推掉土房子,开始盖起了楼房,时代不等人,难道她要在土房子里住一辈子吗不她要扬眉吐气,人活着就一眼,要不,怎么有人争一口气神争一炉香的说法呢最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是儿子小明望,她也想了很久,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吃闲饭的人季官,她可以带,另外,还有娘帮衬着。哎,想这儿,她叹了口气,要不是她那对不争气的大奶子,儿子就可以有奶吃,没必要花那么多钱买奶粉了,她也就不动出门打工的这个念头了。她把奶子使劲地揉了揉,仿佛那对大奶子不是她的骄傲。
艾丫丫思前想后,出门得有个人带着,否则去了远方,四周一抹黑什么人都不认识,有可能混得要饭。这样,她就想起了艾花花的娘吴惠惠,也就是吴念祖的大女儿,这些年一直都在东莞打工,钱是挣了不少,也邮回来了不少,艾花花家的小平房就是她前些年挣钱盖的。可吴惠惠的男人是个不挣气的东西,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吴惠惠邮回来的一大沓钱,他还不要三天就花的光溜溜的,所以吴惠惠就不再往家里寄钱。开始一年里也常回家,打扮得很时髦,把平房盖起,可后来几年一回家就与男人争吵,这几年干脆就不回家了,听人说,在外面攒了不少钱呢。
吴惠惠比艾丫丫长几岁,在艾丫丫还在读书的时候,吴惠惠早已出门了,她们几乎没有打过交道,之间更没有什么情谊而言。要搭上这条线,艾丫丫思前想后,还得娘王翠花出面帮忙。想到这,艾丫丫便把自己的想法给娘说了。王翠花开始很惊讶,认为她现在呆在家里带孩子比较好,世上的钱是挣不完的,只要一家人呆在一起幸福安康就行了。可艾丫丫不这么想,她决定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王翠花拗不过艾丫丫,只得去找吴念祖,那是个大白天,艾丫丫借口去岭上透透气散散心,实际上她是在给娘腾地方。有些事儿在床上说比任何地方说都管事儿。
吴念祖把王翠花折腾个够,才满足地翻身坐起,掏出一支烟叨在嘴上抽了起来。王翠花早把事情说了,那时吴念祖正在狠命地抽送,没有急于回答。他吐了一丝烟圈,说,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这事儿,小事一桩,等会儿,我给惠惠打个电话就行了。王翠花趁热打铁,说,你现在打不行吗吴念祖掏出了他的大哥大,这大哥大是吴惠惠在东莞给他买的,在当时也是岭南上一部唯一手机。因此,它就是有钱人的象征。吴念祖拨通了电话,向惠惠说明了事情,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妖里妖气的声音,好,好,行,行。那是吴惠惠的声音,这声音让王翠花听起来很刺耳,很不舒服。王翠花是看着吴惠惠长大的,以前,吴惠惠的声音就你明河水一样清纯动听,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呢像是妩媚的妖女的声音。吴念祖把事情是说好了,可她的心里却是长了一块疙瘩。
艾丫丫在岭上转悠了约摸两三个小时,她想娘和吴念祖大概折腾得差不多了,有时她也在想,对于娘的这种做法,她应持什么样的态度呢是制止还是放任自由有时,她也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一切顺其自然。娘这样偷偷摸摸地从事地下工作,虽说富有激情且很刺激,要不然五十岁的人还想干那个但终归说这种地下工作是见不得阳光的,存在很大风险的。有时想到这儿,她也为娘担心,吴念祖的老婆,也就是吴惠惠的娘是岭上出了名的母老虎,五大三粗不说而且还泼辣。娘要是与她较上劲了,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回到娘家,艾丫丫正准备劝说娘,这次应该是她和吴念祖的最后一次,要把利害关系说清楚,因为她即将出门,以后将没有照顾她,吴季季虽说是半边之子,端茶递水看个病之类的还行,但闹事打架这事儿和他扯不上关系。娘以后的生活还得自己照看自己,纸包不住火,当娘和吴念祖这事儿终归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到那时,吃亏的肯定是娘。
艾丫丫正要如此这般地劝说娘,她没有想到的是娘却先发制人了。王翠花见艾丫丫回来了,这时吴念祖早已离去了,便说,丫丫,你出门的事儿我看还是不出门的好这句话把艾丫丫说懞了。艾丫丫心中的疑团顿生,她以为娘只为快活而把正事儿给忘说了,脸立即像小孩子的脸一般变化起来,阴沉着,说,娘是不是忘记问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问。王翠花本来说话就有些木讷,看着丫丫的脸色,一紧张,还是那句话,你还是不出门的好。艾丫丫急了,问娘,你到底想说了什么王翠花顿了顿,说,你出门了,能放心小明望不怕吴季季变心了他身边可有个定时炸弹哟。娘说的定时炸弹指的是皮珍珍,但她已决定要出门,所以娘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立即换了副笑脸,对娘说,娘,我托你办的事儿说了没有王翠花这才稳定了紧张的心情,说,说了,老吴已给惠惠打电话了,惠惠也答应了帮你找事儿,惠惠的电话号码在这儿。艾丫丫从娘手中拿过记着吴惠惠电话号码的纸,给娘做了个鬼脸,说,谢谢娘,便一路小跑回家去了,早把劝说娘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艾丫丫回到自己家里,对于这个家,现在看来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自己在这个房子生活两年,屋子里的一切它都很熟悉,每件家具她都用过,这个屋里有她最亲最亲的人,家永远都是避风的港湾。陌生的是她即将离去,像坐车一样,窗外的风景向后倒去,眼前的屋子也即将是这一情景,即将离她越来越远。小明望夺季官地怀里睡着,眯着眼像在笑,小嘴吮着小孩的指头有三两糖,有事无事吮三回。望着小明望可爱的样子,她心里一阵心酸,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这时,季官傻笑着,她也佯装着笑,这是含泪的微笑,她俯下身子,在小明望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她便进了里屋,收拾衣服,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她要去镇上赶十二点整的去县城正班车。她也想过等吴季季回来之后再走,可一等又错过了班次,又得多等一天,须明天才能走,这之间要发生多少事,或许吴季季根本不让她走,可许经过一夜的思考,看着可爱的小明望,她又走不下去了,所以今天必须走,狠下心走。
一切收拾妥当,她把熟睡的小明望抱在怀里亲了又亲,亲的让季官在一边一直傻笑着。走的时候,她又把身上娘的路费抽下了两张放在枕头下,想一想,好像还什么要说的,但对谁说呢对季官说吗她只能傻傻地点头。她又在抽屉里找出一张纸,简单地写下了两行字:
季季:
我去远方挣钱,枕头下有儿子这几天的奶粉钱,你安心工作,我挣了钱,马上给你写信,同钱一起给邮回来,照顾好这个家和我娘。
爱你的丫丫
即日
写罢,放在桌子,背上简单的行囊赶路去了。
出门的时候,小明望被季官带到房间里了,艾丫丫没有再去看一眼,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出了门,她强忍着不回头径自走去,也算是一个心肠硬的女人。世界上最伟大的莫过于母性,她作为孩子的母亲,儿子刚满月,她就撇下了儿子远走它乡,心在流泪,不在滴血要不生活所迫,她也不会这么做的。一路上,她没有了前几个小时强烈的愿望,就像某件事渴望成功,可一旦成功了,心情反而没那么激动。以前,一家人在一起,不管贫穷还是富裕,一起吃饭,总没有感觉到那就是幸福。可现在,自己独自一人在行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吹,是种凉凉的感觉,猛然间,她感觉嘴角有种咸咸的感觉,她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流下了两酸酸的泪水。她还没有踏上汽车,就感觉到自己像一片孤零零的树叶在漫无边际的苍穹中飞荡。她有种想回去的感觉,小明望是内心深处的牵挂。就这样,想了一路,似乎什么又没想,只是脚步在不停地走,终于走到了集镇上,昂昂头,踏上了远去的旅途。
放学的路上,这几天艾丫丫不在家,他的心里有一种东西在捣腾着。他没做过对不起艾丫丫的事儿,也就是这一次,他不知是鬼迷了头怎么的为什么要对此珍珍发泄他不知道原因,就像他和艾丫丫第一次在磨房里一样,糊里糊涂就上了,这次艾丫丫来得及时,严重的事情没有发生,和皮珍珍也就是亲热了一会儿,没有实质性动作。他不知道艾丫丫会不会原谅自己他知道艾丫丫了解自己,是个性格开朗的女人,也许会原谅自己的,毕竟他们有了爱的结晶,那就是小明望。想着想着,吴季季突然又有了唱歌的念头,他也不知道唱什么歌只知道集镇上流行了一首歌,便甩开了嗓门唱了起来:
“嘿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嘿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嘿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头
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啊
抛洒那红绣球啊
正打中我的头啊
与你喝一壶啊
红红的高粱酒啊
红红的高粱酒啊
嘿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吴季季不知起什么念头唱起了这首歌,可能是心中愧疚,这几天没见着艾丫丫,心中有所想吧,也许他和艾丫丫之间有某种情愫牵连着,心有灵犀吧。
吴季季就这样一遍又遍地唱,开始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吼山歌,可唱着唱着,他有些伤感起来,声音慢慢地小了下来,小得最后连自己也听不清了,心里总有一种灼热感,像是有蚂蚁在心里爬。
这几天的生活规律既当爹又当妈,回到家里,首先得给儿子冲一杯奶粉,然后进厨房做饭。他刚把一杯奶粉冲好,季官便抱着小明望来到他跟前,季官呀呀地说了一通,他没听懂。季官又拽着他走进里屋,来到床边的抽屉旁,拿起桌子的纸递到他手中。季官做完这一切之后,便拿着奶瓶给小明望喂奶去了。
熟悉的字迹映入了他的眼帘,看罢之后,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他急忙走到季官跟前,跟季官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让季官把小明望哄睡着后,自己做点儿饭吃,季官虽说傻,但这点儿自立能力还是有的。
他便小跑着出门,一路向集镇上赶去。他没有心情再吼几嗓子,一心只想早点儿见到艾丫丫。也许是命运安排,世上还真有那么凑巧的事儿,当他赶到站口的时候,汽车刚从车站驶出。他从汽车的窗口看到艾丫丫,艾丫丫正坐在车窗户边,凝视着窗外。吴季季忙用手挥舞,口中喊道:停一停,丫丫,等等我。无论他怎么喊叫,都无济于事,艾丫丫搭的是整点班车,不会因为他的挥手而停下。班车缓缓地驶去,留给他的只是艾丫丫的一个侧影。艾丫丫也看到吴季季,此时的眼泪止不住的留了下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他们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已有爱的结晶。艾丫丫打开车窗,伸出手,向吴季季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话:我挣了钱,给你邮回来。这句话在风中扩散,散到了吴季季的耳朵里。吴季季听到这句话,泪如雨下,跪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叫道:丫丫,你别走呀
吴季季的喊叫声没有止住艾丫丫远去的脚步,却引来了一群围观的观众。众人没有露出同情的神色,都以为吴季季打女人,女人才跑的。都说,有本事打女人,哭什么活该只有一个观众低声说:养不起家,女人肯定要跑的这个人站在人群后面,是吴念祖。
跪了约摸两个小时,吴季季声音哭嘶哑了,腿也跪酸了,泪也流干了,这是他第一次真真的伤心,但艾丫丫还是远去了,远去了。正当他神情迷糊的时候,从他身后走来一身影,把他扶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回走去,这个人就是皮珍珍。
那天下午皮珍珍发现吴季季没去上课,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她就把几个班学生集中在一块,上了一节课,就把学生放回家了。来到吴季季家,从季官的呀呀语中,听了半天才听出了吴季季去了镇上,她就一路小跑来到了镇上,从围观的众人口中得知了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愧疚,觉得艾丫丫的出走是她的原因,所以不顾众人的白眼,把吴季季扶回家去了。
回到岭上,天已经黑了,她把吴季季送回了家。吴季季还处在极度悲痛之中,她不忍心离去,艾丫丫这么一走,没有女人的家不算家,整个家像散了架似的。吴季季一句话也没有,就蒙头大睡。她想走,可看到季官抱着小明望那种可怜的样子,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她便拉着季官的手进了季官的房间,和衣躺在季官脚头。那一夜,她没有睡,静坐了一个晚上,她不知是喜是忧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飘过的也让她震惊的是小明望吮着季官乳头睡了一夜。季官那丰润及白皙的乳房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第二天天还没亮,皮珍珍就去学校了。没过多大一会儿,吴季季也去学校,这才让她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岭上也有人在背后议论,被吴念祖看见了,吴念祖对整个事情的经过是一清二楚,又知道皮珍珍在镇上的关系及后台背景。他在岭上发话,皮珍珍是关心同事,谁要在背后乱嚼甜头根子,小心割了他的舌头。
岭上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发话,这件事儿就平息了,也没有人再提起。倒是岭那边的陈老实,在事无事到过吴季季家门口几回,每次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拿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吴季季,似乎与吴季季有着深仇大恨,弄得吴季季心口总是莫名其妙地一阵阵发慌。但他一见到季官抱着小明望,他立即又转变成一副笑脸,伸手要抱小明望,结果吓得季官呀呀地叫着,躲进里屋里去了。
可恨又让人可敬的一个人。
汽车穿过一座座高山,穿过一条条河流,驶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和高原。艾丫丫是第一次走出大山,走出这么远的路,出这么远的门。按常理说,一般人都有兴奋激昂的心情。从山沟沟里出来,从没见过的祖国的山川大地江河湖海,这么美丽的自然风光,只有旅途中的人才能欣赏。车上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山沟沟往外走的人,当见到一马平川的平原,他们发出惊叫;当见到长江大桥和奔腾的江面时,他们发出欢呼;当看到城市的高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他们睁大了惊讶的眼睛。艾丫丫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人们的欢呼和惊讶引不起她的半点注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回忆着过去的一些人和事。第一个让她不能忘怀的是王凤仙,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用自己的乳房养活了她,她和吴季季争夺王凤仙的奶子的时候,总把王凤仙逗得格格笑,还叫道:不要抢,奶有的是。王凤仙是属于一种清瘦型的女人,奶子虽小,但奶水充足,总是胀得鼓鼓的,她和吴季季两个人喝都喝不完。想这儿,她叹了口气,摸了膜胸脯,自己的那对丰腴且诱人的奶子,却没有奶水,如果自己有奶水,她也不至于离开家去遥远的地方。她又想到了吴季季,吴季季和她应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喝着同一对奶子长大了,感情比蓝蓝的大海还要深。哎吴季季没在身边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是的,外面的世界是花花绿绿的,但这花花绿绿的世界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就是大街上上个茅房还要钱,更不用说找个歇脚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再好也比不上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幸福,反过来一想,天天在一起需要钱呀,没有钱在一起也只能喝西北风家里要不是连儿子的奶粉钱都没有,她不想出门的。俗话都说:出门受罪。这话一点儿不假,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明望,娘挣很多很多钱寄回来,给你吃好的穿暖的。
她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这次不辞而别,吴季季会不会有别的想法毕竟前几天与她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主要是皮珍珍引起的。吴季季会不会想她的离去是对他的报复,天地良心,我艾丫丫从没有这份心。她想到这儿,心不禁颤抖了一下。心里有点儿后悔莫及,她应在前天晚上回家,与吴季季沟通一下,说清自己出门目的是想挣点儿,缓解家里的生活开支。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她的脑海里又浮现车站的那一幕:吴季季嘶声力竭地哭喊。她的心是不是太狠点儿她不担心皮珍珍的插足,皮珍珍的出现只能说是他们生活的一个过客,无碍她与吴季季的感情。退一步想,即使皮珍珍与吴季季有染,但中间还有儿子小明望,难道皮珍珍要给小明望当后妈不成她也听说过二奶小三之类的,但那都寂寞生理需求金钱游戏,吴季季有钱吗玩得起吗艾丫丫的心情又平衡了一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天天厮守在一起,彼此会产生厌恶感,距离会产生美,要不怎么有“法呢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小明望。
艾丫丫在似睡非睡煎熬着,有些旅客已经熟睡了,鼾声如雷,还有的旅客说着呓语。艾丫丫却十分清醒,窗外一直都有着光线,这是让她在岭里所见不到的,她不再去想那些不高兴的事儿。人不能总沉浸在悲哀之中,应该对生活充满着信心,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憧憬。窗外一直都是白色的世界,似乎没有了夜晚,这让她很惊讶。窗外都是高楼大厦,五彩霓虹,绚丽多彩,她不禁想到了曾经在哪儿读到的一首诗:
“城市的天空没有了夜晚
白天人们来回奔走
像公交车买了特定的路线
吃早餐上班回家
劳累了一天
应该说
此时想的是被窝
城市的灯亮了
像一轮轮小太阳
发着和煦的光
人们似乎更适应一些
灯光下攒动的人头
比白天多出了许多
想像在另一个地方
耕作了一天的人们
早已熄了灯
正在梦中呓语
明天的禾苗
是否在茁壮地成长
听得见
只有潺潺的流水声
和聒噪的蛙鸣
城市的天空没有了夜晚
乡村的天空多了一轮皎洁的月亮”
读着读着,她又想到了儿子,到这些绚丽多彩的灯光,不知有多高兴呀这就是乡村与城市的区别。她想,自己一定要好好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将来也让儿子走出岭上,走出大山,来到这繁华的都市,过着城市人的生活,享受着现代的繁华。
艾丫丫的这种想法是天下每个父母的心愿,可怜天下父母心
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了终点广东东莞。到达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早晨,太阳正在冉冉升起,红红的太阳笑红了脸,像是欢迎艾丫丫的到来。这里没有深山老林,映入眼帘的只有高楼大厦直冲云宵,比岭后的大山还要高,艾丫丫抬头望有点儿孙悟空的定海神针无限般伸长没有尽头;没有鸟语花香,各种音响叫卖声吆喝声穿杂在一起的噪声,幸亏艾丫丫没有心脏病;更没有清澈的明水河,捣碎耳膜的只有刺耳的鸣笛声,还有黑压压的蚂蚁般的人群拥挤在街道上,他们面无表情,匆匆地行走。
艾丫丫既欢喜又感凄凉,欢喜的是她看到了什么是现代化,凄凉的是这一切近在眼前,似乎又与他很遥远,触手不可及。
刚走出站台,吴惠惠早已在车站出口处等她了。吴惠今天的打扮特别时髦,染了一头金发,穿的是超短裙,白皙丰腴的大腿让男人见了都会唾涎三尺,上身配得是圆领低胸紧身衣,两个奶子大得出奇,艾丫丫曾觉得自己的奶子大,若把自己的比作驼峰,那吴惠的奶子就是山峰。紧身衣把奶子帐得鼓鼓的,似乎要把衣服鼓裂似的,乳沟深深的,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吴惠一步三扭地走到艾丫丫的跟前,两个奶子颤得老高。
吴惠惠年长艾丫丫几岁,从小在一起也玩得少,艾丫丫在校读书,而吴惠惠很早就出了门,她们见面的机会少。艾丫丫认不出吴惠惠,而吴惠惠一眼认出了艾丫丫,要知道,在东莞这样开放很早的城市里,找一个不认识的城里人说,可以说是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可是,要找一个刚从山里进城务工的女人,眼睛一扫就要找到。艾丫丫留着两根粗而壮的长辫子,穿着红玫瑰色的衬衣,衣服扣一直扣到领口,脚上穿着一双圆口红布鞋。虽说她的性格很开朗也很泼辣,但那是在山里头,与宁静的大山落后的山村比较而凸现出来的。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她显得有点拘谨地站在那儿,目光慌忙地四处搜寻,但她无论如何也搜寻不到吴惠惠的身影。当吴惠惠站在她跟前的时候,她还在四处不停地张望。当吴惠惠站在她跟前,亲热地拿起她的双手,叫道,妹子。她的眼睛才从涌动的蚁群中收回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艾丫丫眼角倒没滚出泪水,倒是吴惠惠,可能是长年在外见不到一个亲人的缘故,此时,眼泪汪汪的。
艾丫丫对于眼前的吴惠惠,开始的时候,她怔了怔,对于如此时髦的穿着,她不显惊讶也不显得厌恶,人是衣裳马是鞍,女人天生都爱衣服。让艾丫丫有点不习惯的是吴惠惠的脸上擦了很厚的脂粉,厚厚的脂粉也掩饰不了她那日渐苍老的容颜。浓浓的脂粉味扑鼻而来,刺激她鼻子连打了两个噴嘁,还有吴惠惠的说话声娇里娇气,她的耳朵感觉总是很别扭。
对于吴惠惠的亲热,艾丫丫也忙亲热地喊道,姐。双手紧紧拿住吴惠惠的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吴惠惠成了她唯一依靠。
吴惠惠在东莞市的繁华路段的“天上人间大洒店”打工,在那儿整整呆了八年多了,就像八年抗战一样,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在酒店里她所工作的部门成了领班,也可以说是从蓝领转变成了白领。
艾丫丫的工作自然就非常好找了。走进“天上人间”大酒店,大堂里金壁辉煌,各种颜色的射灯射出各种颜色的光,红黄橙绿青蓝紫,五颜六色,大堂中间吊着一盏硕大无比的圆球灯,灯的形状有点儿像岭上柿子树上的马蜂窝。岭上人都把这种蜂窝叫作葫芦包,因为这种蜂窝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大大的葫芦。大堂的这盏灯旋转着,也射出各种颜色的光,相互交错,加上大堂左角摆设的超大3d音箱,艾丫丫轰得一声像炸了膛,以为自己捅了马蜂窝,密密麻麻的马蜂向它飞来,她吓得忙躲在艾丫丫的身后。
这时,过来两个文质彬彬的服务生,一律红裤子白衬衣红马夹,面带微笑走到艾丫丫跟前,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艾丫丫脸猛地一红,扭怩着,不知怎么办好。这时,吴惠惠跟两个服务员点头微笑,算是招呼,说:“这是我的妹子,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两个服务员忙笑着说:“吴姐客气了,您的妹子就是我们的妹子。”
笑是甜甜的,这是“天上人间”里面的人给艾丫丫第一印象,不像岭上人说话粗鲁,开玩笑骂骚话从来都赤裸裸的,不带半点儿含蓄。
吴惠惠领着艾丫丫来到一个铁门前,这其间,艾丫丫走在光滑的犹如玻璃般的地砖,地砖上印出她的身影,有几次她险些滑倒,被吴惠惠扶住了。
吴惠惠说:“你是不是很疲惫呀我们去休息一会吧。”
艾丫丫是有些疲惫,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更让她发怵的是:如此豪华的酒店,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凡间的天上人间。
吴惠惠按下一个带有箭头的按扭,按扭变成了红色,吴惠惠站在那儿静静地等待,艾丫丫站在她的身后,双手紧握着,这个在岭上活泼开放泼辣的女人,此时显得那么拘谨。她被现代城市的豪华所震惊,要不是生活所压,她有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岭上,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生活,根本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精彩。
按扭的红色光突然消失了,铁门咔嚓一声,由中间向两边自动分开了。吴惠惠她们进了铁门,过了一会儿,铁门又自动合上来,没有人操作,难道是机器人在操作艾丫丫上过高中物理课,听老师讲,现代科学很发达,已经有机器人了,机器人可以代替人劳动。但这又不是机器人,她没看到人的踪影,只看到铁门有一连串闪着光的按扭。
铁门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屋子,能容十来人站立着,几种钟时间,艾丫丫只感觉到身子在动,小方屋站立了几个妖艳的女孩,裸胸露臂,脸上的粉擦得很白,香味冲鼻,艾丫丫被熏得咳嗽起来,几个女人拿眼睛斜睨了艾丫丫一眼。艾丫丫忍住了咳嗽,初来乍到,还是忍一忍,她又拿眼睛扫了这几个女孩一看,让她感到惊奇的是:这几个女孩就腹部看,扁平没有赘肉,是没有生过娃儿的雏儿,这一点儿艾丫丫是有经验的,她是过来之人,自然明白这一点,但每个人都有一对硕大无比的奶子,是蒙古奶牛的那种。
小铁屋突然又一震,停住了。艾丫丫拽了一下吴惠惠的衣角,小声地问道:姐,这是什么东西,不用走路。我们要去那儿吴惠惠俯在她的耳朵说:这是电梯,刚才下了几层楼,我们要去寝室休息。艾丫丫这才知道是电梯,是代替人走路的那种机械。
电梯门自动地开了,众女孩站立不动,没有争着出门的意思。她们对吴惠惠微笑着,说:“惠姐,您请。”吴惠惠也不客气,径直走出电梯。众女孩还没走的意思,她们是在等艾丫丫走了之后才走。从此种情况可以看出,当领导还是有好处的,吴惠惠是她们的领班,自然就是她们的领导,艾丫丫是沾着吴惠惠的光才先走出电梯的。她落下了一段,三步作两步地赶到了吴惠惠的身后。众女孩有说有笑地跟在后边,说话声妖里妖气的,尽显着妩媚。
出了电梯门,就是一个长长的通道,通道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艾丫丫感觉自己走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上,只不过这地毯是红的,而麦田是绿色的。通道的墙壁上都岾完浅黄色的壁纸,上面装有射灯,射出是那种柔和的光线,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
通道两旁是一排排寝室,门都是防古式的。众女孩陆陆续续地进了自己的寝室。通道上就剩下艾丫丫和吴惠惠了。
吴惠惠打开一个寝室门,她让艾丫丫在外面站着,没让艾丫丫进去。这让艾丫丫有点儿纳闷,难道吴惠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一会儿,吴惠惠手拎着一串钥匙出来的,怀里还抱着一大抱衣服。她从一大串钥匙中找出两把钥匙,用一根小铁环拴着,把紧挨着她的那间寝室打开了。她对艾丫丫说:“丫丫,进来”。艾丫丫怯怯地进去了。这间小寝室让她眼光大开,屋里有一张床,软软的床垫富有弹性,犹如她的一对大奶子。不像她岭上的床,还是硬板床不说,上面还铺着稻草垫,一到热天细菌滋生的时候,床上长满了跳蚤,咬得她受不了,有一次,跳蚤咬到了她的三角区,她一直在那儿抠搓,弄得吴季季以为她发情了,在大白天的被吴季季抱着从后面进入干了一回。床边有床头柜,里面可以放自己用的一些小东西。不像岭上的那张抽屉,只有三只腿,还有一只腿用砖头去着。最让她欣喜的是床的对面还有一张梳妆台,圆圆的镜子印出自己苗条的倩影,自己的皮肤还是那么白皙。梳妆台的台面是用油漆喷过的,很光滑的,能印出自己的头像。在梳妆的旁边空出两见方大的空间,镶上了不透明的花玻璃,这是一个卫生间,里面有脸盆坐便器及沐浴器。想想自己岭上的茅厕,一到大热天,臭味难闻不说,特别每次大小便的时候,艾丫丫白花的屁股一露出来,就引来了无数只长腿蚊,叮咬不放,奇痒无比。
艾丫丫在寝室里转了几圈,心里的总体感受是:舒适无比。她的心有点儿飘飘然了,难怪吴惠惠不回岭上了这间不足六平方米的寝室就是人间的天堂,岭上的那三间瓦房无论如何也不可相比的。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给人舒适干净的感觉。艾丫丫在内心还得感谢吴惠惠,是吴惠惠的指引,她才有了眼前的好境况。但转念一想,不对,她还得感谢娘王翠花,是娘用身体换来了眼前的一切。
艾丫丫有了自己的小天地,又恢复了原来的性格,蹦跳起来,大叫叫道:好舒适哟吴惠惠见到艾丫丫如此兴奋,也受到了感染,说,丫丫,以后听姐的话,有你挣钱的日子。艾丫丫,说,惠姐,以后你指东我绝不会向西。
吴惠惠又说:“丫丫,来,换件衣服,你的衣服太土了,扔到垃圾堆去。”
艾丫丫身上穿的衣服在岭上还算时髦,但在东莞这个大都市里,她的衣服就像是要饭的人穿的。她从吴惠惠手中接过衣服,也不管吴惠惠还在身边,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艾丫丫美丽的胴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的眼前,肥臂硕胸细腰,天生的一个美人胚子,还有那光滑的肌肤如溜冰。吴惠惠的眼睛看直成了一条线,怔呆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心里喃喃地说道:“这可是我的摇钱树呀”
艾丫丫被吴惠惠瞅得不好意思,说:“惠姐,我有什么好看的”吴惠惠收回她那贪婪的目光,说:“丫丫,你真是美人,若一辈呆在岭上,那就埋没了。”艾丫丫边穿衣服边说:“惠姐,以后还得你多帮衬。”吴惠惠点着头说:“那是,那是。”头点的像鸡琢米似的,艾丫丫将是她的财神爷呀。
艾丫丫穿好衣服,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又前后左右地看,发现自己整个变了个人似的。与刚才几个女孩相比,艾丫丫自认为毫不逊色,甚至于略胜一筹。
艾丫丫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通道的灯和寝室里的灯一样,一直亮着,真不知是白天还是夜晚她感觉到有点儿疲惫,眼睛皮在打架,想好好睡一觉。吴惠惠好像看懂了她的心思,就说,丫丫,你坐了几天的车,睡一觉,我去上班,等会儿,我来叫你。
说罢,吴惠惠走了。
艾丫丫便往床上一仰,蒙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