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者已经含笑九泉,吴季财死的时候是面带笑容的,因为在最后时刻,该交待的事他交待了,没什么遗憾了,走得安祥,但活人还要忙后事,忙的事儿都是蒙活人眼睛的。
吴季财是当晚被拉回了吴家坡,王凤仙已经筋疲力尽了,是吴季季和艾丫丫来到车站,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找到一个四轮货车,十个司机九个坏,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漫天要价,司机说,要是正常的人包车走你们哪儿的山路,包车费是一千元,但那拉的是死人,包车费就是三千元,另加五百元的封喜钱。吴季季一听,肺都气炸了,怎么死人还要封喜钱,正想骂一句,艾丫丫过来制止了他,她任性,但明事理,她很清楚,就是再别的车,价格还是一个价,这些司机早就串通好了,都说同行是冤家,但这些司机们在对付外人的时候,他们把胳膊拐又外内拐,再说,这个不找好车,再晚就更不好找了,若把人抬往医院的太平间,加上一晚的费用,远比这车费高得多。他把拉到一个背人处,叽咕了几句,吴季季才止住了怒火,对司机愤愤地说,你要车费就是车费,车费就是三千五,别说什么封喜钱,你老子死了,你也要封喜钱吗司机听了,怔了怔,摸不着头脑,他拉个很多死人,都是这么说的,红白喜事儿,红白喜事儿,死了人就是白喜事儿呀。
当吴季财被拉到山口的时候,已经漆黑一团了,艾发财早已在那儿等着。他是得到艾丫丫托一个熟人捎的信。山里死了人,讲的规矩是丧事儿大家办,他是一村之长,操办丧事儿,理所当然。
王凤仙已经瘦了一圈,眼睛明显两个黑眼窝,深凹下去,几天没睡了,此时力不从心。在医院的花费已经超过五万元,黄金有价药无价,进了医院,等于天天往里面送黄金,人没救活,等于打了水漂。王凤仙一想到这儿,心都一阵阵悸动,从医院回来,她已经晕倒好几次了,善后的事儿由谁管呢人总不能一直放在屋里吧,俗话说,入土为安,吴季季还是条虫,跟本撑不起这一摊子事儿,要靠一个知已的人管这一摊子事儿,因为山里办丧事儿,若管理不好,浪费则特别多,而自己已身无分文了,她又一阵晕眩,她赶紧用手托住头,用另一只扶住门方,才勉强站住。过一会儿,她清醒了一些,想到艾发财,现在只能靠他,他毕竟是亲家,又是一村之长,说话办事权威,该省的就自然会省。她把艾发财悄悄拽到一边,塞给艾发财一条黄鹤楼,说,亲家,家里的事儿全靠你了。艾发财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客气了,嫂子。
艾发财干事儿还真雷厉风行,首先,得弄一副棺材板,吴季财在世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寿命,根本就没有准备棺材板,怎么办呢买吧,王凤仙又没有钱了。艾发财心里想一想,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村头还有几头柏树和椿树,尽管王凤仙让他主事,但有些事儿还必须向王凤仙通报,他找到王凤仙,说,棺材的事儿得四百元钱。说罢,他又找到岭那边的聋子陈老实,就是生艾丫丫的陈老实,陈老实一直有点儿忧虑,眼前的女儿不能认,要怪都怪吴季财太贼,没有给他留下认女的一丝缝隙,现在,他的子女都大了,日子也好过了,他想认艾丫丫,但艾发财压在上面,他根本开不了口,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宣泄心中的那点儿不愉快。当艾发财找到他的时候,要他一夜之间打好一副棺材时,陈老实一直在做木工活,一夜之间做好一副棺材不在话下,可此时,他却傲慢起来,说,那得三百元钱,因为他是聋子,所以声音特大。艾发财把眼一瞪,亮出高八度的嗓门,吼道,要钱一分没有,你这差事儿算你这几天的出工。陈老实争辩道,那我就不做,你把我怎么样艾发财说,那好,你老娘死后你一个人扛上山吧。这句话确实把陈老实震住了,山里的丧事儿大家办,各出一份力,各尽一份责,他陈老实的老娘百年之后还得众人抬。陈老实一点儿都不老实,马上转换语气,说,让丫丫给我说一声,好吗死的人毕竟是他的老公公呀。艾发财一听,知道他在打丫丫的主意,说,陈老实,你想反悔是吧,若要反悔,一是你把我的钱连本带利还给我,二是我还要告你是人贩子。艾发财就是艾发财,打蛇打到七寸,说话扣住了要害。陈老实无话可说了,最后嗫嗫道,我做还不行吗。震住了陈老实,艾发财又找到吴季季,开始一番关心的话,什么节哀什么死人已矣什么活人顾活人什么还要担当一个男人的责任呀,说得吴季季眼泪汪汪,真不愧是一个长者对晚辈无微不至的关怀,其实,他在内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吴季财一走,村里的学校就缺老师,去集镇上请是请不起,工资要的高不说,还提这要求那要求的,吴季季现在是家里的男人,正是缺钱的时候,是廉价的劳动力,他把给吴季财的工资只给吴季季一半,理由就是他刚上班还是试用期,虽说女婿是半个儿,但他要把这钱积攒下来,给艾丫丫存着,将来他还得指望丫丫,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况且吴季季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半个儿子。艾发财把自己的想法给吴季季说了,吴季季没有明确表态,只说,叔,这事儿还容考虑一段时间吧,但主要还是你做主,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没有明确表态。艾发财听罢,一句话没话就走了,他心里知道,他的话在吴季季面前就是圣旨。
艾发财这一想法可谓一石三鸟,既做了人情又得到了实惠,要不,自己的名字怎么叫艾发财呢没有三把刷子怎么能在岭上执政这么多年。
接下来的事儿,艾发财得手应手,岭四周的大小红白喜事都没有离过他,总管外管内管做厨挖井抬杆买菜借杂烧水烧火接待等,一张红纸把岭上人的分工都写得清清楚楚,岭上的人往纸上一看,都明白自己干什么事儿,都各干各的事儿,从不扯皮。
山里人遇到白喜事儿,就如过年一般,只有这样的事儿,才能聚到一起,因为饭有吃的,茶有喝的,烟有抽的,酒有醉的。大家不用操心一日三餐,都去帮工,全家老少吃的是流水席,不像城里死了人,往火葬场一送,就没人管了,最后一个骨灰盒往回一抱就了事了,没有宴席没有锣鼓没有花炮,只有一个静字来形容。
山里人办白喜事儿,似乎没有悲伤,只有快乐,在他们的心中死者已去了极乐世界,生者总不能沉寂在死者悲痛之中,而且还要活得更好,想法比城里人还先进。
一到晚上,岭上的男女老少都不睡,都为死者守灵,在他们的心中要对得起那顿顿丰盛的流水席。因为是冬天,负责烧火烧水的早已在场地上搭起了露天棚,就是用厚薄膜在四个角儿绑上四根绳子,两个角拉在屋檐上,另两角拉在场外的树上,棚子下燃起了七八堆用干树疙瘩烧起的火,岭上的人就着火边的桌子玩起川牌,就是天地人和的那种,还有就是扑克牌,时兴斗地主,很合胃口,他们当中的老者大部分都经历过那个斗地方的年代,他们从来不玩麻将,因为麻将这种牌贵不说而且重量多携带不方便。堂屋是架灵堂的地方,在鞭炮声中,阴阳先生口中念念有词,规矩很多,什么升棺开路还魂,说些什么,反正听不清,大概意思就是让死者早死早脱生。锣鼓喧天,早已响起来了,是花鼓子调,歌是唱者随口编的,什么说你死了就死了,死在半夜鸡子叫这是孝歌,有说生者生平,有诉苦,有歌颂,围着棺材一圈一又圈地唱,反正嗓子不哑,因为有孝子的浓茶白糖水伺候着,直长亲属则坐在棺材两边的长板凳上扶着棺材守灵,遗憾的是吴季财的两个女儿都没有音讯,未回来,只有傻女季官和王凤仙坐在旁边流着眼泪,此时,眼泪已经流干了,面无表情目无余光神情呆滞地干坐着。
夜半时分,北风呼呼地刮,冷飕飕的,一连下了几天的皑皑白雪,才放雪了两天,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是物理现象,有些山石和阴沟里的雪还没化,岭上的雪基本化完,因为那里阳光吸收好,这样就形成一冷一热空气对流,风就格外的大,人们都穿上棉袄棉裤,显得很雍肿,火烧得很旺,但他们依稀听见结冰的噼啪声,有些小孩子在老人的怀里睡着了。
最热闹也最感人的一幕就是夜半的孝子上香,山里人死人的时候,都信这个,半夜三更的时候,有一出就是孝子上香,一些亲朋好友,只要是晚辈或平辈都要给死者上得香,以示对死者的哀悼和怀念,再者向活人显示死者子孙满堂人丁兴旺。
随着一陈鞭炮响,烟花把山村装扮得更加绚丽多彩,艾发财清了一下嗓子,拖着声音喊道:孝子上香。锣鼓喧天,上香仪式开始了,王凤仙和吴季季站在棺材两边,当平辈来上香磕头跪拜的时候,由王凤仙还礼,陪着跪拜,晚辈来上香的时候,则由吴季季陪着跪拜。
吴季财一生把他交给了岭上的教育事业,兢兢业业两袖清风没有索取,这是大爱,而他又逝世在上学的路上,是这份执著地追求,这份大爱感动了岭上所有的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充满稚气的孩童,他们一律素装素服,为这位可敬可爱国老人作最后的送行。吴季季也可说是儿女满堂,可三个大女儿至今音讯杳无,也不知道有没有孙子,吴季季艾丫丫和吴季官算是晚辈,但没有其它亲戚,可以说,上香的人极少,可以说上香的人极少。但是全村的老少都来上香,跪拜罢,还要绕棺材走三圈,这样上香的仪式足足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王凤仙跪不了,全身麻木。
艾发财今晚的酒喝大了,每逢这样的红白喜事儿,他都很高兴,因为有酒有肉,他还有点儿小秘密,就是借着酒劲,春风得意,在村里男人没在家的女人奶子上摸上两把,有几次还悄悄把女人拽到苞谷里干上两次,他的女人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对这些事儿从不过问,因为他在家中有绝对的威严,艾丫丫对这些事儿也有耳闻,但他毕竟是父亲,家丑不可外扬,但有些女人也爱好这一口,岭上有一个叫柳嫂的女人,男人常年在外找式,不知借这样的机会和艾发财在苞谷地干了多少次,他们不在家里,管这叫野合,显得格外刺激。其实,艾发财对王凤仙唾涎已久,自从吴季财和王凤仙落户岭上,他一直无义务地帮忙,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看上风韵犹存的王凤仙,无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是精,吴季财则是神,把他看一清二楚,从没有给过他下手的机会。现在,吴季财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他有了这个机会,看到上香这么多,王凤有点力不从心,借机把王凤仙扶进里屋,在王凤仙还有点儿丰满的奶子上摸了两把,他的感觉有点儿飘飘然,晕眩的王凤仙惊醒过来,但已无力反抗了,艾发财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下来
堂屋依然是锣鼓喧天,上香仪式依然在进行,没有知道里屋发生的一切,艾发财满足之后,红光满面从里屋走了出来,也参加了上香仪式。
吴季季还在陪跪,腿脚已经麻木不仁了,但眼里流的是激动的泪水,父亲能受这么多的爱戴,从此刻起,他才感觉到父亲的伟大,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尽孝,父亲就这么快离开了自己,此时,他的心也颤动了一下,父亲临死前在他手心写下的两个字:教书。这不是要他接父亲的班吗父亲临死的时候还给他安排人生的路,他脸的泪水成了两条长河。
艾发财上罢香之后,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虽说他有时候是混帐王八蛋,但在办正事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马虎,这也是他在岭上一把手的位置上没有下马的原因,他刚和王凤仙交媾完毕,应该轻松一下,但他没有,他找到阴阳先生,问,哪些个日子落地阴阳先生说,要到五天之后才有好日子,山里人葬人的时候和红喜事儿是一样,要选好日子选好时辰,这样子孙后代才能兴旺发达,山里流行这样一句话,十个人奔不如一个困,意思就是后辈十个人日夜奔波不如把死者选个风水宝地葬了,这样,有风水的庇佑,很快就会升官发财。艾发财有些焦急了,这一天一万多元的流水席,照目前看,王凤仙和吴季季已经无能为力了,再放五天,这是三九寒天,死人不会发臭,但这个钱会压得吴季季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父债子还岭上要是向别人借能借到这笔钱,但他不得不为艾丫丫着想,就吴季季和艾丫丫目前的情况,丫丫是一个筋,他的闺女他清楚,他不能让女儿将来跟着吴季季受穷,便对阴阳先生说,明天行不行阴阳先生说,明天是个煞日,万万不可的。艾发财又说,一物降一物,世上万物都有个变数,你就选好时辰把日子压住,不就行了吗阴阳先生只好说,那是试试吧。按常理说,吴季财要在家里放三天,以示活人对死者的眷念,但艾发财非要这么做,他是违背了常理,但他从良心上要对得起刚才的那阵快感。
第二天九点整,是阴阳先生掐好的死者下葬落地的时间。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天麻麻亮,岭上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首先起灵出棺,即把棺材从厅堂搬到外面场地,抬杠子的便忙碌起来,他们用两根龙杠夹住棺材,龙杠即两根碗口粗且直的杉木,专供抬死人用的,用罢即扔在山上,下次死了人再拿来用,然后用绳子和短棒子把棺材绑成十六台大轿,每边八个人,由于岭陡且远,分两班,共三十二个人抬杠子。吴季财有女儿且很多,但无音讯,季官在家在未出阁,人死之后到了阴家也要有屋,即灵屋。吴季财的灵屋成了个问题,艾发财想来想去,他作为亲家又是娘家人,艾丫丫又是吃着王凤仙的奶长大的,已和吴季季订下终身,可以说是半个女,就自掏了腰包买了灵屋,让艾丫丫送去,可以说他考虑还是周全的,既办了事儿,又为自己争得了脸面。
八点整,开始出殡。吴季季披麻戴孝,手捧着灵牌,三步一跪五步一拜送行着父亲。这时,王凤仙是不能送行的,因为在山里,配偶出殡,夫或妻送行对子孙不利,不兴旺,所以,岭上的人在这个时候忽略子王凤仙的存在。
阴阳先生们说,今天出殡,犯重丧,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个一丈的法子就是抬两个人,一个死人一个活人。在艾发财的心中,邪不压正,以前也有类似的事儿,每次都是他坐在棺材上面,吼着声音指挥着抬杠子的人。今天,他也不例外,坐在棺材上,一起一伏,真他妈的舒服,比八抬大轿还舒服,何况这是十六台大轿。喊着吼着,他的内心莫名其妙地一阵阵发怵发悸,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真有点儿恐惧。
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岭上行进,全村的人都来为这位敬爱的长者送行,路边树林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跟随送行的队伍在棺材上空盘旋飞行,舍不得这位老人的离去,因为吴季财喜欢鸟,每途经这条路时,总带些食物给林中的小鸟吃。天空白云朵朵,丝丝缕缕,那是苍天为这位老者写下的挽联:青山绿水葬忠魂,桃季满园送爱。出殡的队伍行至明湖时,明河都子结冰了,听不到水流声,明湖像是沸水一般,咕嘟咕噜地冒着水泡,为这位老者送行,流着悲伤的泪水。
九点整,棺材准时抬到了终点,死者,入土为安,吴季财永远都要与土地在一起了,一切俗节都完毕,在进行最后一个环节时,让在场送行的人都大吃一惊,面露恐惧。
山里人埋罢死者,都要将抬棺材的龙杠扔得很远,并且都是年轻力壮的后生去扔,越远越好,就在吴季财落地的时刻,几个年轻后生抱着龙杠跑出去准备扔,可一个年轻后生被一块石头绊了个趔趄,滚倒了,龙杠没有被扔出去,就抛在吴季财的坟边。在山里人的眼里,这是一种噩兆,预示着紧接着又会死人,这是他们千百年积累的经验,都被应验过,一向胆大的的艾发财此时也惊得直打颤,浑身冒着冷汗,他操办过千百次红白喜事儿,这样的事儿都应验了,他想到了阴阳先生,说今天日子不行,肯定是没治住,要不,他在坐轿子的时候心里就恐惧地要命,他又想到了自己,昨晚逼王凤仙干了那事儿,是不吉利的,他的脸色苍白,急急地往回走,生怕又撞上了不好的时辰,把自己的命让阎王爷收去了。不仅是他,全岭的人见了这情景,都露着恐惧的目光,相互都不敢说话,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吴季季和艾丫丫俩是最后离开墓地的,他们生的时代不一样,不信这些,众人散去,看着父亲将孤零零地呆在这荒山野岭了,北风仍旧呼呼地吹着,吴季季又一次流下了两行咸咸的泪水,艾丫丫也流着泪,她是真心流泪,从小长大,吴季财没少疼爱她,每次上街都不忘记给她带点儿好吃好喝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似乎老天不公平,或是山里人常说: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像吴季财这样的好人应该活一千年才行呀,上天没有给她一次尽孝的机会,她是个任性开放的女孩同,但她的心也是善良的,此时,两行酸酸的泪水像两条长长的明河,她抽咽着,很伤心,两个丰满坚挺的奶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艾丫丫和吴季季同时在吴季财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离去。
来到明湖的时候,他们就依偎着坐了下来。这几天他们也累了,也着蓝蓝的明湖水,他们又似乎忘记了悲痛,狂吻起来,吻得天昏地暗。明河边上有一个老磨坊,是水推磨的那种,现在早流行了电推磨,所以那个磨面早已废弃多年。吴季季的心灵需要爱的安抚,两颗干燥的心在这干燥的冬天只要有烈火点燃,燃烧地无比激烈。吴季季将手伸进艾丫丫的身体里,这是人的本能,首先是胸前,两团柔而软的东西,让艾丫丫一次又一次地颤动,然后顺着平坦的小腹向下再向下吴季季的手感觉到有一条小沟,沟里是一条小溪,正涓涓流着溪水。艾丫丫受不了,她们拥抱着,她一直感受着吴季季那坚硬的物件在她身上游走,游得全身痒痒的,酥酥的,似乎人都飘飘然起来。他们什么都不顾了,爱抚慰着伤痛的心灵,吴季季拉着艾丫丫,急跑进废弃的磨坊,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艾丫丫的裤子,把自己那种坚硬的物件直抵艾丫丫那沟底的小溪,艾丫丫一阵阵的呻吟着呻吟着
当暴风骤雨之后,天上都会出现彩虹,他们依偎在一起,沉醉在幸福之中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突然,吴季季一拍脑门说,坏,娘几天都没吃饭了,艾丫丫知道娘是谁,是王凤仙,这位可敬可爱的母亲,她从吊着王凤仙的奶子和吴季季抢奶的那天起,就把王凤仙喊娘了,奶只有娘有,要不,怎么说有奶便是娘呢,艾丫丫对娘的感情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娘,小的时候,她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王凤仙的怀晨长大的。听到吴季季说,娘几天都没吃饭了,她从梦境中惊醒过来,和吴季季一起跑着奔向家里。
岭上的人在送走吴季财之后,加上最后一幕的恐惧,都各自回到回到各自的家,包括艾发财,早已回到他的家里,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今天的恐惧让他正做噩梦,一个披头散发男不像男女不像女穿着白色衣服的鬼一次次地向他扑来,害得他一次次地惊叫。
屋里一切都是乱糟糟的,从走出废弃磨坊的那一刻起,艾丫丫就是她的人了,真可谓送走了旧人,迎进了新人,只不过是还没有举行仪式,就目前的形式看,吴季季要给艾丫丫一个完美浪漫的婚礼是不可能的,刚送走的父亲让他的家已经家徒四壁了。
他们到了家,口中连声喊道,娘娘娘,可没有回声,这个时候娘已经开始收拾屋子了呀,可怎么没动静呢径直奔向了里屋,眼前的一幕把他们惊呆了,不知所措。
屋子里静静的,静的可以听得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屋角瓦砾上的蜘蛛上的蜘蛛们无所忌惮地走来走去,偶尔还听到一两声蝈蝈声,由于潮湿,屋角还有一些肉虫在蠕动。一根白色的缎子,是搭吴季财灵堂用的,正悬在半墙上的棱子上,王凤仙半吊着舌头耷拉着脑袋四肢下垂悬梁自尽了。这是惨不忍睹的一幕,让吴季季艾丫丫终身难忘的是她的衣衫不振,胸脯裸露着,两个雪白的奶子像两个小白兔般地露在外面,在吴季季艾丫丫的印象中,娘的形象是完美无缺的,娘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每天早上都洗嗽,穿着整洁大方朴实无华,给人一种天然美的感觉。艾丫丫曾把王凤仙当成自己心中的偶像,特别是王凤仙的涵养,她学了一阵子,有点儿东施效颦的味道,她天生任性开放,王凤仙那矜持的神韵她是学不来的。
怎么了娘怎么了娘怎么了娘
艾丫丫和吴季季是吃着同一双奶子长大的,对王凤仙有着特殊的情感,小时候,吴季季喊娘,艾丫丫跟着喊娘,有时,两个人争着喊娘,看谁喊得赢,那时,王凤仙的脸上总露出安祥幸福的微笑,那是一个伟大母亲特有的笑,笑得那么灿烂。
怎么了娘怎么了娘怎么了娘
艾丫丫和吴季季同时叫喊着,歇斯底里地喊着,没有回音,娘的眼睛一直闭着,这那像小时候,一声娘,马上就会有三个哎的回音。
这是怎么了娘这是怎么了娘这是怎么了娘
艾丫丫和吴季季喊得大声痛哭起来,娘的脸上没有那种安祥幸福的微笑,有的只是难以诉说的甜酸苦辣,是那么的苍白,苍白的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艾发财正在做噩梦,梦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厉鬼向他扑来,他被吓得真叫唤,艾丫丫凄惨的哭叫声惊醒了他,他以为艾丫丫出了什么事儿,一骨碌爬起来,穿着单衣就往吴季季家跑来,跑进里屋一看,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辈子在岭都是能人的艾发财,被眼前情景震傻了,眼前的王凤仙就是他刚才梦中的那个女厉鬼,目露杀气,嘶叫着向他扑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那声音似一把锋利的剑,闪着寒光,一遍又一遍,穿透他的耳膜,直剌他那颗似乎变黑了的心。
艾发财呀的一声,吓得往后直退,最后直挺挺地倒下去,艾丫丫和吴季季又连忙过去扶他,并连喊着,爹爹爹
艾发财没有反应,只见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口里吐着白沫,眼睛翻着白眼,腿脚不断地颤动,像抽筋,手不断地撕扯着胸口,狂舞起来,只听说邪不压正,只有死人怕活人,没听说过活人怕死人。
艾丫丫哭着喊着:爹爹爹急得直摸着艾发财的手和脸,艾发财手脚的动作慢慢地减慢了,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了,口里的白沫也越来越多了。
吴季季也过来哭着喊着:爹爹爹自从与艾丫丫有了肌肤之亲,他已经把艾发财当成爹了,他连忙用手去掐艾发财的人中,但无济于事,艾发财的白眼盯着一个方向,就是还悬在梁上的王凤仙,用他的右手指着王凤仙,嘴张了张,费了很大力气,最后说出来一个字:鬼然后,头一偏,手脚不动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目恐惧,只是嘴里的白沫还在不断地往外流。
艾季财被吓死了。
艾丫丫和吴季季哭过来喊过去,对于这突如其来天降的灾厄,他们真的无法面对,只有哭,还是哭,那是惊天地泣鬼神地哭,哭声还是没有换来王凤仙和艾发财的回音。
天上挂一具,地上躺一具,这是人世间最惨的悲局,对于还未经历世事的吴季季和艾丫丫来说,这真的是天塌下来了,他们扛不起,扛不起。
人都说,世上的事儿都因果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艾发财的死是不是因果报应,杀人偿命,他本就欠王凤仙的一条命,他的命是还王凤仙的命,吴季季不知道,艾丫丫也不知道,岭上的人就更不甘落知道了,只有谁知道只有上苍知道,只有王凤仙那裸露的胸脯和艾发财那恐惧的眼睛知道。
什么是天有不测风云,什么是人有旦夕祸福,王凤仙的悬梁和艾发财的猝死就是旦夕祸福,在美女人岭,千百年来,一家子两天时间内死三个人还是罕见的。
艾丫丫和吴季季的恸哭声惊动了岭上的左邻右舍。全岭的人都跑来了,一个消息不胫而走:王凤仙悬梁了,艾发财吓死了,龙杠的噩兆得到了应验。但王凤仙为什么要悬梁艾发财为什么会被吓死这是搁在岭上人心中的谜团,一直不得其解。
岭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把王凤仙抱下来放在了床上,并找来了两床白色的床单,盖在王凤仙和艾发财的尸体上。
就在人们把王凤仙放在床上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季季和丫丫,娘找你们爹去了,娘走后,你们俩在娘的坟前磕三个头,算是拜堂。
岭上人把纸条递给了吴季季和艾丫丫,看了纸条,突然,两个人都同时止住了眼泪,她们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是娘给他们的遗言,哭是没有用的,必须直面现实。
王翠花也过来了,面对艾发财的尸体,她显得有些痴呆,面无表情,好像艾发财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就如艾发财对于她的存在一样,可有可无,这叫什么来着这叫一礼还一礼。岭上的人都不这么看,他们都说,这个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婆娘,心硬着呢,男人死了,都没掉一滴眼泪。但她走到王凤仙跟前,悄无声息地流下了两行眼泪,王凤仙那领口撕掉落的扣子以及袖口撕破的痕迹,还有那两个白花花已经僵硬了袒露的奶子,她一看就知道,是那个老畜生干的好事儿,老畜生的死是死有余辜。
现在这个家的主该轮这个从来不多言语不发表意见的王翠花了,她有条不紊,没吃过大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大猪走路她的家在岭上也是有头有脸有地位的,往来的大官小官在她家都呆过,她把人的生老病死已经看得很淡,所以她很镇静自若,回到家里,便从箱底摸出一沓钱,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像艾发财一生都钻进了钱窟窿,而到死连钱都没有摸一下。她把钱当着艾丫丫的面递给吴季季,吴季季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是男人就得有担当,他应该支撑起这个家,至于钱的多少,她从来没数过,以前,钱都是艾发财管的,她从不过问,只知道钱放在那里,自己每天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就行了。
吴季季接过钱,当即跪下,给王翠花磕了三个头,对这个老人,他是非常尊敬的,眼前,自己正危机关头,老人的大义之举令他感动。
王翠花给罢钱之后,便去找村里的主任吴主任,好多事儿都得村上协调安排。对于艾发财突然猝死,这位吴主任当然是得益之人,艾发财多年骑在他的头上,压着他,现在艾发财终于西归了,他终于叹口气了,自己即将成为岭上的党政一把手,或者说现在就是了,这种欢喜不能溢于言表,因此他装出很悲伤的样子,抹了把鼻涕,小声抽咽着,掉了两滴酸泪,说,发财老哥怎么说走就走了,嫂子,人生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罢,伤心的样子确实让人为之动容。接着又说,嫂子,老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不必操心,我一定办好。
吴主任嘴上这么说,可实际行动却截然相反,艾发财生前是党员,应开党员追悼会。吴主任为了节省这个会一千元的开支,硬压着没开。另外,作为岭上党政一把手的艾发财死后,按政策应发放家属二千元的安恤金,而吴主任却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腰包。艾发财和王凤仙的丧事办得极为简单,而花费却比吴季财的要高得多,几乎花完了王翠花给的所有钱。吴季季处于极度悲伤之中,无暇顾及此事,艾丫丫倒是聪明胆大,要找吴主任理论,交出帐目明细,但被王翠花压了下来。
让人值得安慰的是,吴季季和艾丫丫终于完成了王凤仙的遗愿,完成了人生的大事儿。岭上的人有个规矩,当父母都不在了,没人操办婚礼的时候,就约定了一个习俗,就是靠方子结婚,即男女双方穿上新婚礼服,在父母遗像前磕三个头,便成为夫妻了。吴季季和艾丫丫在艾发财的遗像前磕了三个响头,又是王凤仙的遗像前磕了三个响头,死者未入土,但他们须入洞房。那一晚,尽管有千般悲伤,万般委曲,一切的压抑如火山爆发般地喷射出来,吴季季在艾丫丫身上狂吻,吻了乳房,又吻全身,不知他哪儿来的劲,狂吸着艾丫丫的两腿之间,吻着艾丫丫的乳头坚挺,浑身发酥,小声呻吟着,两腿之间的小穴就如明湖一般咕噜咕噜地冒着甘泉。因为他们有过第一次的经验,接着,吴季季把自己的那个坚硬的物件直插艾丫丫的那流了很多甘泉的小穴,艾丫丫嗷嗷嗷地叫着,吴季季的臂部扭动着,艾丫丫迎合着,他们只觉得天昏地暗,忘记了悲痛,只有欢乐
岭上人都这么说,吴季季和艾丫丫的成亲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总算是对死去的父母有个交待了。
这些天,吴季季也没有去上学,他已上到了高三年级,临近高考,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已无睱应对,曾经在班上名列前茅的他,成绩从山顶滚到山脚下,他草率地参加了结业考试,拿了一页红纸毕业证书,也没有再继续上学了,正值青春年少的艾丫丫的心思一心扑在吴季季身上,吴季季没上学了,自然他也就跟着没上学了。王翠花本身是个百事不管的人,一切都顺起自然,她也没必要操那么多的心,再者,对于艾丫丫的脾气,知女莫其母,她的话两个年轻未必听得进去,两个年轻人已结了婚,结了婚的人在那个时代自然是不能再上学了,不像现在,大学里可以结婚生子,两个人已结了婚,自然就要有个家的样子,她是家里的长者,还有一个傻女季官,她们俩是家里吃闲饭的人,为了不增加家里的负担,她每天带着季官去地里干活,寻些猪草,喂了两头猪,其它的百事儿不问,每天有口饭吃就行了。不过,她没有和吴季季艾丫丫住在一起,还住着她和艾发财俩盖的老石板房,那样,她觉得安逸舒适,不过,每次吃饭,她们还是一起的,这样可以节省柴米油盐和柴禾。
曾一度陷入悲恸之中的吴季季和艾丫丫,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每天只有在彼此身上寻得安慰和刺激,为此,吴丫丫专门到集镇上买了几张金瓶梅的碟子,往吴季财留下的影碟机上一插,视觉听觉幻觉一应俱全,夜夜大战,艾丫丫的两个奶本来就肥硕,被吴季季夜夜揉搓得更加肥硕,最新买得衣服都扣不上扣子,什么仰式卧式背式半蹲式,什么鸳鸯戏水坐莲花坐观音等等。反正有使不完劲,一进宫二进宫三进宫,有天晚上,他们竟然能达到七进宫,吴季季大汗漂流喘着粗气,艾丫丫大声叫着浑身绵团。唯一与他们交媾不协调的是,吴季财和王凤仙的遗像就摆在影碟机旁边的桌子上,他们的遗像是年轻时照的。因为他们都死得突然,没来得及留下遗容,没办法只有把年轻时候的像拿去翻印,这样人们看到死者如此年轻的遗像,心中不免惋惜。此时,桌上的像中的吴季财和王凤仙面带微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安祥,他们看到的,似乎是岭上老人共同的心理,那就是盼着子孙满堂早些抱孙子呢,吴季季和艾丫丫为了他们的根能传承下去如此卖命,难道他们不感到欣慰不面带微笑吗
每次干完那事儿,艾丫丫都满足地呼呼睡去,伴着微微鼾声。而吴季季却睡不着,他总侧身坐起,手托着腮,久久凝视着爹娘的遗像,爹娘的笑中伴着慈爱,他觉得愧对爹娘,操劳了一辈子的爹娘没享一天福就匆匆离去了。想着想着,他又有点儿恨,恨自己的爹娘没有给自己安适的窝,没有给自己留下丰厚的遗产,留下的只有这三间破瓦房和一屁股的债。想着想着,吴季季不知哪儿来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咸咸的酸酸的。他用右手抹了把眼泪,突然之间,他的右手停在半空不动,这只手揉搓艾丫丫的奶子是很有功劳的,而此时的掌心却显现着两个字:教书。这不得不使吴季季浑身哆嗦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爹娘的遗像上移到了这只手上,此时,他觉得爹娘的笑像是在讪笑,让他无地自容。
爹爹临死前费力地在他手中写下的两个字:教书。这两个字时时刻刻印在他的脑海中,岭上人都遵守遗训。爹爹的遗训,他不可不遵。自从爹娘逝世后,岭上的学校也缺老师,孩子们的课就一个女老师在顶着,这个女老师是吴季季和艾丫丫的同学皮珍珍,今年高考落榜,其舅舅是乡文教组的组长。爹娘走的那些天,吴季季忙着办丧事儿,忙也无心此事,学生的课不能停,正好皮珍珍的舅舅苟组长把皮珍珍以民办教师的身份安排了进去。
爹娘的笑又像是欣慰的笑,吴季季还是下定决心留在岭上,他不能作一个逆子,他要完成爹娘的遗愿,使爹娘的学生完成学业,以至于将来桃季满天下,况且家里还有一个季官需要人照料。他也想过出去闯荡一番,可天下之大,有他的立锥之地吗,自己已是有家的人了,教书虽说贫穷,但人一生的幸福莫过于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只要身体健康就行了。可是,他却错过了最佳的时机,最近岭上落榜的高中生已不是他一个人了,还有几个后生都在跃跃欲试,摆出一决雌雄的姿态。自己又没有后台,他又想到了爹娘,要是爹娘在世,该多好啊,多少事儿爹娘就可以帮他搞定,他没必要操那么多的心。
岭上请民办教师的事儿是现在村主任吴念祖点头,可他家与吴主任未曾交往,以前,爹娘在世的时候,多少事儿都是由艾发财出面搞定的,要走茶凉的道理,他还是懂得,自己的老丈人艾发财也走了,眼前的吴主任肯定不买他的帐,上门去说也只能是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怎么办呢爹娘还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没有让尿给憋死了。他突然眼前一亮,想到身边熟睡的艾丫丫,她正露出甜甜的微笑,好像还沉醉在刚才的干柴烈火之中。何不让艾丫丫找王翠花说说,让娘去找那个吴主任说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没准这事儿能办成。吴季季有了主意,溜到被窝里搂着光溜溜的艾丫丫睡了。
第二天天气明媚,一大早,小鸟在树林里歌唱,吴季季的房间透过窗户射进缕缕柔和的阳光。
艾丫丫醒了,吴季季还在熟睡中,艾丫丫翻身爬到吴季季的上面,轻吻着吴季季的脸和胸脯,两只硕肥的奶子轻抚着,磨搓着,变得坚挺起来,吴季季还在睡着,可他的物件不经揉搓,早已变得无比坚硬起来,艾丫丫骑马式地骑在吴季季的腰部,左手抚摸着那坚硬的物件,像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抚摸了一阵子,自己的隐私处已经是涓涓细流了,她把那坚硬的物件对准那涓涓细流处,微闭着双眼,随着一声呻吟,吴季季醒了,接着他们猛烈动作抽插起来
相互满足之后,吴季季躺着,艾丫丫依偎在他的胸膛,吴季季抚摸着艾丫丫的粗而黑的头发。
“丫丫,你还记得俺爹临死时在俺的手上写的字吗”吴季季问。
“你的事儿我肯定记得了,无非就是写了教书两个字。”艾丫丫轻描淡写地说。
“你给你妈说说,让你妈找吴主任说说,让我去教,这样,既实现了我爹的遗愿,也能补贴家用。”吴季季说。
“瞧你那点儿出息,就知道教书。”艾丫丫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去教书,还能干什么”吴季季问道。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出门去闯荡一番”艾丫丫反问道。
“如果我出去了,这个家谁来支撑你娘和季官怎么办”吴季季问道。
“也是的,反正我不甘心在这沟里呆一辈子。”艾丫丫说,我现在就去找俺娘给你说情去。
艾丫丫一骨碌爬起了床,穿好衣服,临走的时候在吴季季的脸上亲了一口。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向岭南走去。
走到家门口,门是半掩着的,她连声喊,娘,娘,娘,不见回应,奇了怪了,太阳已经升两丈高了,娘怎么还不起来。娘以前在这个时候门早锁好,上坡干活去了,今天门没锁,说明娘没有上坡干活,那她在干什么呢她走到娘的卧室,门也是半掩着,没拴上,她用手轻轻一推便开了。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娘仰卧在床上,口中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爬在娘身上的正是村主任吴念祖,他的肥屁股正在来回摆动。门突然推开的声音惊动他们,他们猛地坐起来,用惊恐万状的目光盯着艾丫丫。艾丫丫也被眼前的情景感到羞愧交加,赶紧退了出来,扭头就走。但她还没有走出大门,便被只穿了一条裤衩的吴主任挡住了,吴主任说,丫丫,我和你娘早就好上了,有什么事儿就说罢,话说得很冠冕堂皇。艾丫丫很气愤,伸出一只手想抽这个人面兽心的色狼,但她的手刚一伸出,便被吴主任强有力的手捉住了,她想抽回去也来不及了。吴主任嬉皮笑脸地说,丫丫,我和娘的事儿只要你不说出去,我就让你家的季季去学校当老师,不愧是老奸巨滑的东西,一语击中艾丫丫的要害。艾丫丫更加愤怒,但她的小手掰不过吴主任的大腿,她想用手抽,手被逮住,她换另一只手去抽,又被吴主任捉住了,吴主任用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两只小手,嘴里呵呵地笑,面露淫色,说,丫丫,别逞能了,这件事儿就这样定了,你回去告诉吴季季,叫他明天就去学校上班。说完,他的另一只大手又在艾丫丫的两只硕大的奶子摸了一把,这才松开手。
艾丫丫用手捂着脸跑回去了,一路上,她的耳旁总听到娘的微弱的喊声:丫丫,丫丫。
她跑到沟底的明河边,清澈见底的明河水映着朝阳,泛着白光,像一位丰腴的少妇,一路唱着动情的歌,妩媚极了。艾丫丫用手捧起几捧冰凉的明河水,洒在自己的脸上,她要让自己清醒清醒,接着又走到明湖边,久久凝视着蓝蓝的湖水,沉思起来。难怪娘不愿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呢原来是有隐情的,吴主任不是说,早就和娘好上了吗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呢爹在世的时候,没拿正看过娘,娘也不管什么三纲四德,她这么做,是不是算是报复爹呢再说,爹已去世了,娘一个人不孤单吗艾丫丫是个性格开朗,什么事儿都看得开的人,她想着想着,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娘,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怪还要怪爹的无情和吴念祖的贼心色胆。想开了,她什么也不气了,又一路哼着歌,装出心情很好的样子回到了家。
吴季季见艾丫丫回来了,便问,你娘说的怎么样了艾丫丫做了一个手势,是外国人常做的那种,显得很轻松的样子,说,别着急,已经搞定了。正说着,王翠花过来了,见到艾丫丫一副没事儿的样子,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她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很大声地说,丫丫,你说的事儿就放心吧,,吴主任已经答应了,让季季明天去学校上课呢。吴季季听了,走到王翠花跟前,很虔诚地说,谢谢娘。王翠花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就这样,在这一问一答之中,家丑没有外扬。
次日,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吴念祖主任便来到了吴季季家,一脸严肃的样子,递给吴季季一纸通知书,说,你现在就去学校上班,这是岭上人对你的信任,你不要辜负了乡亲们对你的厚望,去了之后,主要听从皮珍珍的安排。说罢就走了,没正眼瞧艾丫丫一眼,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艾丫丫看在眼里,心想,世间万物,有所得必有所失,吴季季的工作是由吴念祖摸了自己的奶子换来的,至于他和娘的奸情,那是两厢情愿的事儿,自己管不着,也没必要去管。她是个很开朗的女人,想着这些,心里也就淡然了,但那双脏手摸她的奶子,这是私情,永远埋藏在心底,不会让吴季季知道的。
今天是个艳阳天,吴季季穿上西服,本想戴一顶礼帽的,可一想,在这岭上,山里人是不兴戴礼帽的,戴礼帽的一般是回乡省亲的老板或富翁,自己现在是一穷二白,戴礼帽会让人笑话的,于是,他就戴上了一顶娘用芦苇编的草帽,挺实用的,能遮风挡雨。收拾打扮了一番,第一天去学校,不能给学生留下邋遢的坏印象,也不能让自己的同学皮珍珍小瞧了自己。吴季季跟艾丫丫打了招呼,媳妇,我去学校了。艾丫丫说,去吧,好好工作。
吴季季开始了他的教书生涯,去完成爹爹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