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姜海诺抬起头。
“我是担心……我知道,我害怕看到她,看到她我只会想到你。我也悔恨,十几年的兄妹感情,就为了和一个男人之间的不正常的感情变得那么脆弱。我自私地逃避她,怕我伤害她……”
“怕我会因为这愧疚而离开你……”
“怕她恨我……”
“怕她夺走你……”
“怕你因为愧疚也离开我……”
“怕你因为我们的不正常离开……”
沈却发现声音断了,他向那边望去。
周景深用唇堵住了他的声音,他把他抱得紧紧的。而他也是。
沈却还在看着。
良久,男人说,“她已经走了,你不用害怕了。愧疚也没有用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就行了……”
沈却转身向另一片黑暗走去。
“她已经走了,你不用害怕了。”那是那个男人的话。
珍婷……真是个可怜的小妹妹。
真可怜。
沈却笑了笑。
我应该,祝福你们吗。
小时候,妈妈想把我寄养在亲戚家。但是走遍了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成功。
“妈妈,回家吧,我饿了。”
她拽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走。
大概是七八岁开始,就看见爸爸打妈妈了。妈妈想过逃走,但我是个麻烦。我知道她不想放下我,我不清楚那里有没有爱的存在。也许只是一种责任,她对待我一直是不冷不热的。
他们会在我眼前吵架,开打。当然,妈妈是没有还手之力的,但我看到她在爸爸看不到的角度里,双眼闪烁毫不妥协的亮光。
我像个多余的小孩,看着他们上演武打场面。
我很希望他们能分开,但是爸爸放不开妈妈。同样地,我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爱。妈妈因为有我走不了。每一次,我总希望他们相互伤害后就再也不要见面了。那样我就不会再看到那些场面了,因为每当那个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多余,我会觉得他们完全不爱我,连幻想的希望也会破灭。我会觉得他们放弃了我。
所以,你们分开吧。
我很难受,你们分开吧。
他们不会在厨房动武,刀具在那里放得严严密密。打得如此理智,真是讽刺。
那天,爸爸喝醉了,走进房间找妈妈。
我误上耳朵,还是听见妈妈的尖叫。呼吸越来越频密,我站在门后,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然后,松开了。心跳平缓了下来。
我把一把刀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我躲进了厨房,从窄窄的熟悉的门缝看出去,他们如我所料,拉扯到了客厅里。他们打红了眼。妈妈顺手就抄起了那把刀。
然后,那件事情发生了。爸爸被刺倒在血泊中,妈妈自杀了。
那个男人叫周景深。
那天后,姜海诺一如往日,拼命工作。不同的是,少了抱怨,虽然偶尔还是会有阴晴不定的日子,但是笑容多了。一个找到归属的人。
后来他搬家了,说是搬出去和朋友住。
至始至终,我只是局外人。
我有一种一直以来潜藏在最深处的欲望,多少年来隐忍与抑制,以至于我的性格总是那么波澜不惊。但是,它出来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感觉到它奇妙的脉动在我的身躯里和我共存,与很多年前一样,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始终没有忘记,也没有否认,在看见妈妈把刀子扎进那个人的身体的时候,一股复仇的快感骚动我的神经,小小的我尽管害怕同时也为那种感觉所沦陷。
我在姜海诺的身上看到背叛。无论是他那个小妹妹,还是未被他透露只字的我。当他告诉我那个他爱着的人的事的时候,已经是那之后一年多的事情了。
但是已经太迟。
破坏一切的渴望在我体内恣肆太久。
第 9 章
沈却一直在等。
那个男人有的是耐心,他头脑中有一个计划。被唤醒的沉睡多年的欲念躁动着发出声音,要求被完美地满足。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他想过他的阴暗面什么时候会出来,也许一辈子都会藏在世俗的虚伪中,像很多人一样。但至少他希望是在自己有足够能力控制的时候,比如现在。
姜海诺开始被一些事情困扰,小两口间的摩擦,甚至显得有点可笑。沈却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但当他开始选择猎物,用他猎人的鼻子嗅出他们生活的空气中的味道的时候,他浑身战栗。
如此熟悉。
遭到抛弃的人们。
“那混帐动我的时候,你就跑出去吧。去哪里逛一圈再回来。”妈妈说。
对啊,连干架的时候也是个多余的障碍,自己生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Case 1
局里被一宗弃尸案缠身,而受害者是上级要员的儿子,于是上头降下五指山,是为破案期限,人人焦头烂额,险些被压得闭气。
姜海诺更是加班加点,晚上不过10点不能脱身。而沈却则负责跑现场,东访西寻。
那晚,沈却低着头,慢慢向目的地走去。
入夜已久,再加上此地僻静,人车皆少。沈却的心跳平稳,想到一切进行得顺利异常,嘴角掀起一丝得意。
他知道周景深那个男人这几天休假在家,而姜海诺忙于工作未能回家与他见面,就是说,案发时间,姜海诺和周景深没有见面,构不成不在场,这离沈却的目标又进了一步。至于周景深,按他本人一直的观察推断,在这个时间他会呆在家,应该也难以从其他人处获得不在场证明。
不仅是这些,还会有有趣的小动作……会让姜海诺怀疑那个男人的。
三分钟前,沈却在路边电话亭向准备下手的家庭打了个电话,巧妙地确认男主人不在家。即使事情不是意料中,他自有准备的一套措词可以糊弄过去。然后再从猎物名单中重新挑选。
不过,那些都用不上,实在是顺利。等了这么久的时机果然恰当。遇上这种大案,大部分人都埋在报告分析的海洋中,鲜能准时回家。
结果,沈却完美地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局里越发忙得七荤八素了。
Case 2
两天后的晚上,沈却借说身体不适请了假。
他坐在车子里敲着脑袋。
姜海诺似乎还没有发现他留下的小把戏,是自己高估他了么,还是他当真忙得无暇细思?而且……上次是借着跑差务溜了出来,这次则请病假,巧合是不能太多的。必须让姜海诺转移注意力……
怎么办呢?……
警察证在手中被灵动的手指不停翻转着,沈却舔了舔干燥的唇。
“警察。”沈却举起警察证,女人透过不锈钢铁门不安地看着。
啪嗒。门开了。
“警察先生有什么事。”
“我是沈却,也是你丈夫的同事。……你听说过我?那就省去闲话了。局里派我来告知你消息。是关于你的丈夫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眉目间自有一股氛围出。
“他出了意外……请您冷静听我说……”
女人的瞳孔在夜中扩张成可怖的形状,然后她跌撞着寻找攀援物。沈却一边诉说事情经过,一边扶起她。但他的话语拥有致命杀伤力,她的意识已陷入混沌。
“再进一步详情可以回去再说。”
“确认和认领尸体需要身份证等一系列证件,如果您原意现在跟我到局里……”
女人走进房间,脚步不稳。
沈却浅浅地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