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通灵王同人)【好叶】绯月之蚀

分卷阅读2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这样你满意了么?安心了么?

    身后响彻山涧的浊流声轰燃入耳,湍急的水流夹着泥沙山石和残枝奔腾而下,两侧笔直的山崖被雨水冲刷浸透呈现出深灰色,视野中找不到一丝少年存在过的痕迹。

    我缓缓收回视线,再度望向那件破碎的衣物。沉默中,面前的几名黑泽家神官面面相觑,惊惧的神色没有减退,我心下不觉浮现出一丝疑惑。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盯住男子的眼睛,他立即瑟缩着惶顾左右:“没…没什么…”

    “处理完了为何还不离开?又发生了什么事?马上把详细过程告诉我!”我提起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

    疾奔回月读神社时已经将近傍晚,夹层世界中无法使用交通或通讯工具,而现在我要做的事情也无法交于式神,那是必须马上到偏殿中确认的事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将会对月见造成怎样巨大的影响。

    从黑泽家神官口中听到的是令人震惊的消息:在将西九条真澄丢下山谷时,少年的身体中飞散出耀眼的赤红色灵光,在场的神官长立即注意到那是施行过极复杂的咒术的痕迹。意识到那个少年可能并不是一般人的神官们立即下山,找到了顺流而下的躯体,但那竟然已经不是被他们抛下的有着血肉之躯的少年,而是一具支离破碎的人偶。在神官长带走人偶后,他们几人奉命在此清理现场,并寻找遗漏的残骸。

    将人偶变成人类,这种术我从未听说过,即便是身为市子的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显然月见的神官并不是这样认为。

    这确实是极复杂的秘术,但在月见确实就有一个人可以办到,那就是人偶师麻仓叶。

    究竟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一具人偶,它又是怎样变成名叫西九条真澄的少年的?麻仓叶为何要这样做?

    所有一切的谜团都指向沉睡在月读神社中已经沉睡四年的那位少年,只有他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当我赶到偏殿外时就察觉到了异样,平时驻守在殿外的几层巡逻组已经撤去,只有数位神色慌乱的麻仓家神官在殿外徘徊。仔细一问,得知四家的代表已经来过了,而好当时也在场。

    黑泽家主及其余几家的大神官带着大队人马闯入施有封绝之术的殿内,原本要勃然大怒的好却在见到那具残破不堪的人偶后瞬间怔住。几句话之后,四家的神官上前架起了依然没有意识的少年出了偏殿,而麻仓好竟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阻止他们的行为,令所有麻仓家神官愕然。待四家离去后,麻仓好喝退了所有人,将自己关在偏殿中,禁止任何人入内。

    面对这突然到来的变故,众人能够猜测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四年前,作为主祭神官之一进入月读神社的麻仓叶,本应将身心全部奉献于神明,履行御子的职责守护封印,而他却因为不可告人的原因而做出逃避献祭的行为。使用了禁忌的秘术让众人以为自己遇难,借此逃离月见,最后终于造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抛弃了自己的亲族,背叛与自己担负着同样使命的兄弟,背弃生养自己的月见和众多子民的信赖,他已经丧失了神官的资格!

    不,这种卑劣行为会将他烙上比妖魔兽类还不如的烙印。纵使将他打落到黄泉比良坂的最深地狱,也无法洗净那深重罪孽。

    第十八章

    【陆刻】

    ——下行走道尽头传来的错杂声响犹如锯锉摩擦于硬物上,刺耳又不祥,心底顿时涌起深深的厌恶感。

    即使是我,来到这里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好依旧禁止任何人进入偏殿,这种情况自我来后还是第一次遇到。慌乱的族人纷纷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于是我只得先到下属汇报的那处紧闭之所去。

    夹层世界中永远不变的夜晚令这里常年都维持着不太高的气温,而位于神社深处地下的那个牢狱据说是最接近黄泉的所在,因为聚集着灵场而气温极低(注)。此刻犹疑停滞的脚步是下方渗透而出的寒气所致,亦或是来自体内的寒冷呢?

    和麻仓家以及其他四家在表世的地下牢不同的是,那里只囚禁神职人员。最深处的那数间囚室与御园中的千引石在地下影射的位置非常接近,也会受到封印的影响而使恶灵使魔都无法靠近,相当一部分法术也无法生效。因此那里被当做禁锢罪人的最佳场所,五家的人称之为“暗之渊“。

    来到月见已经三年,距踏入灵能者世界也近十载了。一旦和死者以及灵打交道,就必须做好见到各种人世间悲哀、凄惨之黑暗面的思想准备。学习了对人类也同样有效的攻击咒术,同时就要面对伤害他人与被伤害的痛苦。至少,我在来月见之前,曾认为自己的觉悟已经足够,而现在,却不敢那样确定了。

    暗之渊中积累着月见历经千年传承下来的黑暗历史,无数罪业在这里终结,知晓它们的人仅限于极少部分家族要人。为了隐藏这些秘密,获得许可的特定神官之外者一律禁止入内,杂役之类的琐事均交于忌人。每当“午夜”(注)人静之时,就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和抓挠石壁之声,那应该是失去声音和自由的忌人们在石牢中宣泄淤积的情绪吧…其实很多来到这里的忌人不用太久就会疯狂而死。

    忌人们总是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行迹,大概那可怖的身形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厌弃吧。因此在来这里的路上并没有遇见,但我知道,他们确实在不远的地方,瑟缩在阴暗的角落中,凭着仅剩的听觉感知周遭发生的一切。

    数分钟过后,终于来到了最深处的囚室,却在门外被驻守神官拦住了。以黑泽家主为首的诸位大神官正在里面讯问,命令下属不得入内。

    我朝着紧闭的木门瞥了一眼,里面的情景从这里是无法看到的,但声音却不时地传出,从刚才起就听到的竦人异响就是从里面传出的。那里面除了有一间特殊的囚室外,还有一间刑讯室。我过去曾有一次看到过内部的陈设,而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实在不愿意回想。大概,人类能够想得出的所有恶意的手段都具现化在那个阴暗的房间中了,而那些东西被用在人类身上会是怎样的情景,我一次都不愿意设想。

    铿然作响的金属摩擦声大概是锁链或刑具之类的东西磕碰发出的,从外间能感觉到房间内剧烈起伏的灵力流动,应该是有人在使用咒术。不时还能听到低沉的呵斥咒骂声,然后是嘈嘈切切的议论,听不真切,反倒是那位应该在的少年安静得出奇。似乎任凭众人如何对待都打算保持沉默一般,让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姑且不论诸位家主们非同一般的坚持不懈,麻仓兄弟对这件事的反应也让人不解。

    从国道被阻塞的部分返回月读神社再赶到这里,大约耗费了一个小时。而这么短时间内突发的状况很多人依然还无法接受。

    黑泽家前去阻截西九条的神官看到的红色光芒,应该是某种咒文解除的瞬间。虽然我对人偶术了解不深,但按咒术常理来理解的话,术的持续会伴随着某种条件。条件破除,法术自然就消散,如果是非自然中断,还会伴随着“逆风”(注)。

    如果那真的是麻仓叶所施的咒术,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人偶身上并使其幻化为人,那么当灵魂所凭依的容器“西九条真澄“死亡的时候,法术就会解除,于是他的灵魂就会回归到本应在的地方。

    也就是说,如果麻仓叶没有醒来,四家的论断就会不攻自破。但相反,如果那个昏睡了数载的少年在这个时候醒来,基本就可以断定之后的种种悲剧都是他施行了那种咒术而导致的后果。

    而现在结果已经不言自明。据说原本在拜殿中静思的好就是感觉到封绝结界的异常才赶去那偏殿中查看,那时麻仓叶的灵魂很可能就已经回到身体中并且有了生命反应,那之后不久四家的人赶到……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

    被寄予厚望而且实力超群堪称天才的少年突然间变成了陷月见于如今这种凶险境地的罪无可恕的叛逆者。而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说他温和亲切,也曾站在反对人祭的先端,对于成为御子献祭一事从未有过任何异议。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而麻仓好消极的态度更出乎我的意料。不管怎么说,他的弟弟现在将要面对的是比炼狱更为残酷的制裁。行使主祭神官的权利将这件事接由自己处理也是合理的吧?他为何却毫不过问?

    忽然间发出的一阵可怖爆裂声将我的意识从纷乱中拉回,随即而来的金属碰撞声中夹杂着微弱的悲鸣,犹如某只垂危的小兽,在力竭时被迫着发出的呜咽,凄厉得令人心悸。

    杂音顷刻间就被粗暴的吼声打断,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无疑他们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紧贴着身后的石壁,朝外侧轻移了半步。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犹如数只蚂蚁渐渐爬上敏感的神经末端,牵起发自心底的恶寒。

    这种时候也顽固得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果然是你么?

    西九条…不,麻仓叶。

    就在我极力不去猜想刑室内此刻的情景、不去听那些声音的时候,各种嘈杂中夹杂的几句嘶声呐喊却径直贯入脑海中,充满深切悲戚与乞求。

    “好呢?好在哪里?我要见他!——求求你们…让我见他……”

    ★★★

    那天的讯问是何时结束的我并不知道,因为嗣月祭的某些收尾事宜我返回了国分神社。漫长的又一天过去,没有收到任何事件进展的汇报,于是傍晚结束工作时我再度去了暗之渊。

    去到那里时猛然瞥见前一天的那个神官依然在门口。一问之下才得知诸位大人还没能问出任何结果,因此今天继续,而时间也已经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了。之前还能偶尔听到少年的呻吟声,后来则是完全没有了动静。不依不挠地继续拷问的刑讯官就犹如在唱着独角戏一般,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

    “他们到底想问什么?”我终于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将看守的神官拉到一边,压低音量问他。

    “当然是怎样使用禁术逃离月见的吧…”他低声道,眼神游移不定。

    “这还需要问么?不是说已经找到了作为容器的人偶么?”

    “当然不够…安娜大人,恕我失礼,阴阳术这种东西呢,也有很多种的,分支越到细微处,就越是旁人所无法触及和理解的呢。”他见我依然露出不解神色,就继续解释道:

    “人偶术是很生僻的一支法术,在月见精通于此的就只有麻仓叶大人。所以…这里面的秘密只有他才能说得清楚…”

    “不对,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是问出具体手法又如何?了解那些已经过去的事能改变现状么?他们为何不能多为马上要举行的仪式多考虑一些呢?”我直截了当的指出我的不满之处,反正遮遮掩掩的说话那不是我的风格,我也不介意被那些大人们听到。

    “不…这个嘛…”那神官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而显得面有难色。

    “不要只说一半,如果你还是月见的神官,就将这些说清楚,如果影响到接下来要做的仪式后果有多严重你应该知道吧?”我提高了声音质问他,而他在对上我的目光后瑟缩地底下头答道:

    “请恕罪…各位长老的意思我不敢擅自揣测……但是,按照规矩,应该彻查造成严重后果的事件,找出所有相关人员…或则说幕后主使之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再次低头行礼,沉默地退到一边。

    我忽然想放声大笑。

    所谓的“人类无止境的恶意”究竟能到达什么程度,又稍微明白一点了。

    事实已经认定,依然不厌其烦地拷问一个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开口的人,目的当然不是弄懂那根本不属于自己领域的术,只是想将某些实事强加于他和他周围的人。在诸位家主的面前,一旦那少年说出他们想要的话语,就将成为无法消抹的证据,于是就可以再度将月见的形势扭转。

    罪已有定论,而现在所做的这些,全部都是针对麻仓家,准确来说,是针对主祭神官麻仓好的。

    距离仪式还有半年不到,御五家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和,而暗中却斗得你死我活。

    我的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是的,即使如此肮脏,如此渺小,月见的人们依旧在此生存数千年。历史没有因为黑暗而湮灭,反而以它作为养料而茁壮。

    而我,不需要介入这些被莫名的“正义”所推动的纷争,我只要履行和木乃婆婆的约定,守护着麻仓兄弟直到仪式之日即可。

    麻仓好,你会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么?我不相信。

    虽然依旧看不穿那人的心思,但他绝对不会放手让形势脱出自己的掌控。

    ★★★

    从那个晴朗的冬日午后明艳耀眼的雪光到眼前阴暗可怖的石牢,数年光阴仿佛只是转瞬,只是我之前设想过多种重逢的光景都不是现在这样。

    最深处的石牢并非人工垒砌而是从整块的山崖裂隙中开掘出来,而历史少说也有数百年了,岩壁上斑驳的痕迹是经历无数次生灭轮回的苔藓们和地下水冲蚀留下的。石室中间有一个类似中厅的地方,正中顶壁上开着风穴,曲曲折折中消掩了其止境处,不时有哀鸣般的声音从漆黑的穴中传出。中厅一边连着刑讯室,另一边是牢房。两边房间均为三面石壁一边铁栏,长明灯放置在中厅石壁边,不甚明亮的光颤抖着洒入黝黯的石牢中。

    审讯完毕后他已经被转移到这边的石牢中,借着烛光打量蜷缩在角落的少年,神经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曾经对我露出温暖笑容的褐发少年如今就在面前,我却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他。

    裹在素色中的少年虚软无力地靠在一侧石壁上,肢体不自然地搁置,犹如一具等身大的人偶。双手藏掖在身后,或许是被锁着的吧。身上的单衣应该是换过的,但依然有数处被已转为黑色的血滞沾污,犹如冰雪中盛放至将凋落的椿,极尽繁华与颓败双重的残虐美感。

    少年的面孔几乎都被低垂的刘海遮挡,而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本刚好及肩的发丝也在缓慢流逝的岁月中长了不少,竟然已到了快至腰际的位置。这样看上去的话,和好倒是更加的接近了。

    他异常细瘦苍白,不管是发丝间的面孔亦或衣服下摆中显露的光裸足踝都呈现出极不自然的青色,透明、纤薄,彷如易碎的瓷器。那也是自然的,毕竟他已经有数年不曾立于阳光之下,甚至连身体也未曾移动过分毫。

    少年的额头,微敞的领口间显出的脖颈,甚至足踝处深黑色镣铐与肌肤接触的部分,都缠绕着层叠的绷带,渗出了斑驳暗红。不知道他们对他用了何种刑具,但这种时候使用咒术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那不会造成过大的肉体伤害却能制造出凌驾于它的痛楚。如果不希望这位少年死去,用术来施行刑罚最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