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通灵王同人)【好叶】绯月之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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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视周围环境,发现这里比麻仓家的地下牢陈设要优越不少。虽然石壁简陋,但是里面依然有铺了榻榻米的床榻矮桌等家具,靠里侧甚至还有洗浴间。房间周围隐隐浮动着一层灵力圈,使得内部的温度不致过低,暗之渊不愧是长年用来囚禁家族要人的场所,想的倒是很周到。但是,即使是镀金的鸟笼也只不过是鸟笼而已。

    就在我注视着石室一角时,恍然觉得有什么细微的异动浮现,转头望向少年那边,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半睁着幽深的乌眸望着我,嘴角轻轻动了动又停住,似在考虑应该以何种态度面对我。

    “你好,麻仓叶。”犹豫了片刻,思及不知他对苏醒之前的事是否还有记忆,干脆一口气说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恐山安娜,木乃婆婆的弟子,麻仓家神官长之一。”

    “…你好”他的声音很低,而且沙哑,我几乎是靠着口型才辨认出语意。就在我怀疑他目前的状况是否能将这个对话进行下去的时候,少年的面上却浮现出一丝虚弱浅淡的微笑:

    “我没有猜错,你果然是麻仓家的神官呢……”

    我略微一惊,他是在说之前的事么?那么说来……

    “你还有印象?对于作为西九条真澄时的事?”

    “…算是吧,现在我还有点混乱…”

    这稍微有点打乱了我的步调。原本我只想问他关于四年前的那件事,但想起这期间发生的事,瞬间思维又跳跃到好命令我“妥善处理”西九条的那个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失败,“西九条真澄”或许可以离开月见,而麻仓叶就不会以现在这种模样被囚禁在暗之渊中…然而放他走真的好么?麻仓好他那时又到底是否知道“西九条真澄就是麻仓叶”这一事呢?如果那时他就已经发现那名少年是自己的弟弟而想让他离开,现在为何又对麻仓叶的处境视而不见?或者说,认为好他想要放走西九条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误理解?

    我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那个…”少年的声音打断了我,我抬头望向他。

    “抱歉…因为我那时的轻妄,对你有很多误解…”

    我不敢相信地瞪着他,他竟然真的撑起身体朝我俯身下来,牵起身后一阵当啷脆响。这时我才看清那声音的来源并不是系在手腕上的镣铐,而是从外层罩衣下方延伸出来的锁链碰撞发出。视线顺着上移,猛然瞥见他背脊处已经浸染成大片的暗红,心脏瞬间卡停数拍。

    “你…你是个蠢蛋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吧!”不由得抓紧了槛栏喝道。明明是我对你做了那么多!

    “诶…对…对不起…”他似乎被我的吼叫惊到,瑟缩了一下,那反应倒真的和西九条一摸一样。

    “……”忽然有些气结的感觉,脑海中酝酿很久的话语猛然卡住,不知如何启齿。

    “为什么……”

    “…诶?”见我语气忽然放缓,他反而显出一副茫然的摸样来。

    真的是他,和六年前那个被我无视而逐渐僵住的少年相同的脸。虽然无比憔悴,但同样单纯而坦白。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我垂下目光,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听到答案。

    明明是蠢得会向伤害了自己的人道歉的人,无法相信,你会做出那种事来。

    少年背后的伤痕,据说是被称为“鬼缚”的古老咒术。以施加了封绝之术的锁链从恶鬼或罪人的肩胛骨处穿过,不但可以限制他的一切行动,也能够封印其所有法术。这是对罪孽深重者使用的最残酷的咒术之一。锁链的另一端因该是于固定在石壁上的咒缚阵中心相连,他自己绝对无法触碰。

    那个伤口因为诅咒永远不会痊愈,加上这里是时间几乎停滞的世界,他会永远被禁锢在这石室中,直到解除咒缚的那天。但是我几乎能猜测到为何没有将他立即处刑的理由,那是因为四家的长老已经商议好要将背叛了月见的罪人作为祭品在下一次的正祭中献出。

    注:据说,有灵出现的地方气温会急速下降。在一些日系灵异故事中甚至设定出某种测定灵体的仪器,通过检测温度寻找灵的痕迹。

    注:夹层世界没有日夜更替,这里的午夜指的是现实世界的午夜时间。

    注:逆风,阴阳术术语之一。法术失败或被击退时会带着巨大的反作用力返回到施术者身上,这是使用术必须承受的风险。

    第十九章

    【柒刻】

    朦胧的橙黄色火光闪动的一瞬,短暂的阴影笼罩在少年的身上,让我产生他似乎被什么触动一般的错觉。

    事实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依然是带着点无奈的平静。

    细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接连几次的明暗不定,我侧过身去,正望到一只褐色的蛾扑撞着中厅的烛灯。

    “我也不知道。”

    极飘忽的声音传来,一时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了什么?”

    “那时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抱歉…”褐色的眼眸凝望着我,既没有任何闪烁也毫不回避,但他的回答却让人匪夷所思……

    “不知道?”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放大音量,因为门口还有不少值守神官,此刻大概也想要听清室内的动静吧。

    “你…该不会也是这样对大神官们说的吧?”

    “对。但是他们并不相信呢…”他面上泛起了苦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但我却急了,紧握住铁栏朝他低喝道:

    “当然不会相信吧!发生了那样严重的事,可不是你装糊涂就能混过去的!再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人偶身上的术不是你施的么?”

    “……大概…是我吧…”他有些窘迫地移动了一下身体,但身上束缚太多以至于这小小的行动也被迅速限制了,“在月见,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偶师…但是…”

    他抬眼注视我:“我确实没有印象了,对那时的事情。大概是法术的影响吧,转移灵魂之术是禁术,使用的结果我也无法预料……”

    “禁术?你以前没有试过么?”

    “恩。月见应该也没有人试过,不,应该说是从未有人成功过。”

    烛灯中传来低微的“呲”声,方才此起彼伏的扑撞声已经听不到了。

    我稍微能够理解他的话。

    这种一般灵能者都极少听到的术应该不是那种任何人都能够修习或使用的术,否则将会酿出无数有违伦常事理的事件。而在月见,因为子民们都背负着诅咒般的宿命而无法离开这座犹如监狱的岛。但如果使用那种术呢?

    麻仓叶将自己的灵魂转移至“他人”身上作为另一个人在月见以外的地方存活了四年以上,已经足以证明此种方法可以逃避月见的诅咒。如果西九条没有死,没有回到月见,他大概以后都会作为一个普通人活在月见以外的地方吧。

    使用威力越大的术要承受的冲击和逆风就越强,即使成功的施展也有可能招来意外的结果,失去转移灵魂时的记忆可能性确实极高。但不论有多大的风险,因为有那么一线希望能够挣脱命运的束缚,这对月见的子民诱惑会有多大,我能够想象。四家的长老们会反复逼问方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么说你没有了那时的记忆?”

    “恩。”

    “从什么时候起?可以说的更具体点么?”

    “你……是指?”

    “记忆是何时中断的?就算没有事发时的记忆,在那之前你不曾考虑过么?和好一起离开之类的…”

    “……!”他黯淡无光的目光忽然间锐利起来,而原因,只能是听到了那个名字——

    在那么长时间的折磨中一直缄默不语的少年唯一重复的话就只有那句“让我见他,让我见好”而已。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虽然已经有下属按照惯例向麻仓好汇报事态,但他拒绝接见任何人,令人费解的沉默就此持续着。

    “你…刚才说了……好?”少年满脸皆是惊讶。我猜他大概是被我这种无理的称呼方式(注)给震到了。

    “你……你该不会是…那个…和他…”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然涨红了脸开始语无伦次,“木乃婆婆她…那时确实说过…”

    “等等!”我终于明白他误会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作为木乃婆婆的弟子辅佐麻仓家家主,按照她的意思留在月见而已!”

    “哎…是这样么…抱歉…”他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喃道:“你很了不起呢,安娜小姐。他很少允许下属对他不敬,除非那个人的能力被他认可。”

    “……我可是个外人。除了老师兼亲人的木乃婆婆,我不认为有必要对其他人低声下气的,特殊情况除外。”

    “啊哈…也对…”他顿了一下,又抬头问道:“你能够见到哥哥么?”

    “他一直都在寝殿啊。”

    “呃…因为我有些事想当面和他确认,但是大家都告诉我他现在不见任何人…你能帮帮我么,安娜小姐?”

    “…要说的话不能由我转达?还是说你确实曾经和他商议过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呢?”

    “…抱歉…” 一直都感觉不到多少紧张感的那张脸上终于显出惶然神色,他果然还是有事隐瞒。

    “麻仓叶,其他人没有骗你,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吧?为何你就觉得我能把他带来这里?”

    不知是被我冰冷的语句刺痛亦或是他确实想到了什么,那双眼募地睁大了,但随即蒙上了一层深谙的阴翳。褐发少年身躯微微颤抖着向身侧的石壁靠去,恢复为最初那种人偶般苍白无力的姿态,良久不语。

    他还留有作为西九条真澄以及恢复为麻仓叶之后的大部分记忆,甚至是数年前在恐山见面时的事也还记得。所以,在他昏睡之后月见所发生的事,仪式的失败,族人的过世,新任的主祭神官以及那之后的种种,相信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吧。如今自己的处境,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明明已经是什么都无法做到的罪人之身,即使如此,却依然抱持着莫名的执拗。而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会将之后的命运导向何处,没有人能够说清。

    正当我想再追问一些的时候,外间走廊上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随即是门拴擦碰声。木门被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最前面提着箱篮的女孩是玉村玉绪。见了我之后,几人都停下脚步行礼。

    “安娜大人,抱歉打扰了。到了给叶大人换药的时间了。”她小心翼翼地以目光询问我是否还有要事,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个人,用微小幅度的动作暗示她稍后再议。

    最后望了一眼倚着石壁不再说话的少年,我转身退出了石牢。于此同时,瞥见看守的神官打开了铁栏一侧的门让那几人进去,不觉叹了口气。

    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有必要弄得如此森严么?四家的长老们似乎认定麻仓叶会使出什么诡谲的秘术从这间牢房中逃脱一般,任何时候都指派了数位神官长在旁监视。

    在回月见的路上,几个新生的疑问一直纠缠于心间。

    首先就是关于转移灵魂之术。月见虽人口不多,但也算是神道世袭之地。就算是生僻的术,只有一人掌握,这不是很奇怪的事么?按我的理解,至少麻仓叶也应该有教授他这种术的老师吧。难道这里面还有更深的秘密么?

    然后就是一直笼罩于那位少年身上令人不解的谜。本以为在他苏醒之后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但事实果然没有那么顺利。这不是什么神明或宿命所致,一定有人在暗中操纵,隐藏某些关键性的线索。这会和之后的仪式毫无关联么?

    最后果然还是要去问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