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朱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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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 章

    左临心扭扭手指,顺手从草地上拨下两三根长草,两三下编成了一只小兔。山上时光过的飞快,闲的没事他就带着连宜幸满山的找野兽打秋千,十分快活。这草绳编东西他还教过连宜幸,可惜他师兄并不擅长这些。

    左临心一边编,余光瞥见顾诛歪着头在瞧,便说:“我教你。”

    顾诛摇摇头,也扯了根长草,手指翻飞间,编了一只长蚂蚱,而且活灵活现,比左临心的呆兔子瞧着灵动多了。左临心瞧顾诛清清冷冷的长相,又博文长识,心想他必然是个不食烟火的公子哥,谁知他对这些市井玩意也如此精通。顾诛道:“小时候没什么可玩的,便喜欢自己琢磨些玩意儿。”说罢手指一推,灵力自指尖灌入了草蚂蚱,那草蚂蚱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左临心道:“真厉害。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你和我师兄一样,不大爱这些玩意呢。我师兄他,就是咱们今日救下的连姑娘的表弟,他身子弱,十几岁就被父母送上了山修养,文文静静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他回忆起在山上的时光,虽然穷苦,可是无拘无束的,站在山巅俯瞰这世间风景,看着日出日落,再看风吹兽走,真是没有比这个更快活的了:“你去过黾雀山么?虽然没有城里这么繁华,可是风景美极了。山上种的有一种花,第一季开的时候是粉色的,第二季外面的那层脱落,里面居然是紫色的,奇怪极了。你看这山下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这种花。还有果子有山羊,还有小狐狸,我和师兄偷偷的抱了一窝来养,可惜它们不怎么听话,喂吃的的时候乖巧的很,吃饱了就甩甩尾巴走人,不肯叫人摸的。”

    顾诛侧过头,他看见左临心说的高兴,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挺翘的鼻尖上沁着些许汗珠,整个人在月光下薄如纸,美如玉。

    顾诛想起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世人爱道情仇,不过如许少年。

    左临心抿抿嘴巴。他并不是个多话的人,平常和谢歌台在一起,也多半是谢歌台闭不上嘴巴。即便是在山上和师父师兄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活泼。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和顾诛在一起,左临心就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最好是这么一直说下去。趁着月光如此,把自己所有的都告诉他,那些快乐的时光,从来没有如此值得分享。

    顾诛道:“这样的日子倒也挺有意思。”

    左临心:“你呢?”他看着顾诛一身的兜帽衣衫,看他耳垂上挂的一个小小朱砂色的原型配饰:“我看你的打扮,你是来自塞外么?”

    那草编的蚂蚱蹦蹦跳跳的,一不小心就蹦到了池塘里,左临心哎呦一声,就看见那蚂蚱上下沉浮了两下,又自己爬上来了。顾诛轻笑了一声,他腰间叮咚两声,左临心望过去,那是两片月亮形状的玉饰,雕着很简洁的花纹,行动间两相交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顾诛道:“我也住在山上,在北边。不过那里并没有什么好风景,终年都是白茫茫的雪,也没什么好看的。”

    左临心忽然想起之前追击生魔时候,在桃花林里看见的那片雪山,当时顾诛就是坐在山巅上,难道那里就是顾诛的家乡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两人坐在树下,加上天黑,正好就是一个看不见的死角。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就看见一身暗粉衣裳的连步瑶从后门悄悄走了出来。

    左临心和顾诛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都这么晚了,连姑娘身体又是刚刚好转,不知要到哪里去?难道是生魔没有除尽,又来害人了?

    连步瑶神色匆忙,也没察觉到身后有人,只顺着后门的一条小路而去。左临心怕她出事,和顾诛两人跟着她走了半晌,终于在一间药铺后面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两个人藏身在暗处,看见连步瑶神色紧张地左右观察了下,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哨轻轻吹响。不多时就从街角拐出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那个人身量并不高,半批着头发,身后还背着一个剑匣。夜色中看不太清楚面目,但依稀是个少年人。

    连步瑶看见来人,很是欣喜地依偎过去。

    左临心在心里哦了一声,暗想,原来连姑娘是来会情郎了。只是看着架势,想必连家二老是不知情的,即便知情,只怕也是不允许,害的她只能半夜出来偷会情郎。唉,若是连家二老早点成了这桩姻缘,说不定也就没生魔抢人这出劫难了。

    再看顾诛,微皱着眉头正看的专注。左临心用手轻轻碰他,示意既然是情人之间的事,就不用多操心了。

    那边连步瑶轻声道:“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个少年叹道:“我是瞒着师兄弟们偷偷出来的。只想着,能见你一面,死了也不怕了。”连步瑶惊道:“你乱说什么?”少年道:“你还不知道么,矢卯派如今已经是内忧外患,自师父死后,我们被仇家追杀,一路退出山门,门下弟子也就只剩下了我们十几人,只怕再过些日子,连矢卯派这个名字也保不住了。。。。。。我和师兄弟们拼尽全力夺了这个宝贝,本想着靠它光复门派,谁知道只为了找它,已经伤亡惨重,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唉,更何况不知是哪里走了风声,竟被容易阁听到了消息,一路上他们穷追不舍,我们为了躲他们已经筋疲力尽,和丧家之犬一样了。我现在只求能带着它安全回到门派里。唉,我今天来见你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如果被发现,还不知要怎么和师兄弟们解释。”

    连步瑶道:“什么宝贝?”

    少年道:“说出来你一定听过,就是闻名天下的春温剑。”

    “春温剑”三个字一出,左临心脑袋就嗡的一声,瞬间只觉得四肢发麻,心跳如雷。他心想,春温剑怎么会在这少年手中?怎么会?春温剑当真又出现了?一时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就是这几句话。

    顾诛就在他身边,看见他脸色苍白,身子不住地发抖,就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道:“定心。”左临心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自顾诛的手掌慢慢流向自己,四肢都逐渐温暖了起来。

    那边连步瑶不忍和情郎分开,此刻仰着脸,月光下泫然欲泣,楚楚动人。那个少年似乎也不忍看见心上人这么伤心,再三犹豫,终于一跺脚,道:“我带你走罢。”

    这话一说出口,顾诛就眉头大皱。左临心也暗暗摇头,心想春温剑若真在这少年手里,那必然是要江湖大乱,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这少年带着这天下至宝,尚且不知如何自保,居然还要带着情人一起,真是太过意气用事,更加是拿自己和连步瑶的性命在开玩笑。

    左临心低声道:“跟着他们。”

    那个少年背着连步瑶,脚尖轻点,风一样地飞了出去。他武功确实不弱,加上十分谨慎,左临心和顾诛就不好跟的太近,于是一路走走停停,居然快到天亮才看到几间小屋。

    他们听那少年说的,这里就是那少年和他师兄弟们的落脚处了。

    也是因为左临心和顾诛不知江湖事,如果是谢歌台在,他必然是能从这少年的言语间认出他是谁的——矢卯派掌门的第一大弟子,如今江湖上颇有威望的雪里剑于敛。剑法超群,少年得志,只可惜为人懦弱,心性不定,所以才迟迟没有接手掌门一位。

    这些左临心是不知道的。隔的老远,他就觉得心头突突直跳,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顾诛问道:“怎么?”

    左临心道:“彷佛有血腥气,你闻。”

    其实这时两人的距离和那院子都很远,于敛和连步瑶也都没有发现丝毫异常,按理说左临心即使嗅觉超群,也不会闻到什么。可他仿佛就是有这种直觉,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那边两个人已经进了小院,可不一会儿就听到连步瑶一声尖叫,紧接着于敛就抱着连步瑶冲了出来,紧跟其后的是一把长剑,笔直地指在那少年背心之后,堪堪追了几步才停下来。

    此时农院的大门大开,微风拂过,顾诛才隐约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左临心,左临心神色紧张,道:“你看。”

    大院内飞出一个黑衣人,高大魁梧,左手成爪,右手伸直抓住了那把飞剑,借着这惯性一剑一爪都朝于敛袭去。于敛反应神速,一边退开连步瑶,一边伸掌去接。两掌相击后,两人各自退了数步,看起来势均力敌,但黑衣人面色不改,于敛却脸色大变,气血上涌,俊秀的脸皮也涨的通红。

    连步瑶扶着他,小声叫道:“于郎。”

    于敛气血翻涌,胸口不住地起伏,半晌才咬着牙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我的师兄弟们?”

    ☆、第 7 章

    黑衣人冷冷一笑:“在下容易阁莫笙。”

    于敛:“我,我并不认识你。”

    莫笙道:“我也不认得你。但我认得你背上那把剑。”于敛睁大眼睛。莫笙长的高大,神情也异常冰冷,道:“你也真是蠢,背着春温剑还敢到处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拿着宝贝么?”

    于敛想起屋内一片血腥的惨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你在屋里找不到剑,便杀了他们,是么?”

    莫笙:“倒也没全杀,只是有几个本来就受了伤,受不了我一击罢了。”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彷佛这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野花野草一样寻常。于敛大喝一声:“我和你拼命!”他们门派虽然已经如落西山,但于敛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武功不弱,何况他存了拼命的心,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一时间把莫笙逼的连连后退。但左临心瞧的清楚,于敛不过是一时占了上风,等莫笙找到空隙反击,于敛是决计敌不过的。

    顾诛也瞧出来了:“那个莫笙并没有用全力。”

    莫笙的武器是把长剑,剑身厚重,刻着重重花纹,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利器。他大喝一声,反手握住长剑,剑气大涨之际,立刻把于敛逼退了几步。莫笙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拿出宝剑吗?”

    于敛年轻气盛,哪里经的起这一激,反手就从剑匣里抽出一柄剑来。剑光闪烁,风中都隐隐听到剑气嗡鸣之声。

    顾诛看到身边的左临心伸长了脖子去瞧,怕他暴露在剑气之下,于是轻轻一扯。左临心缩了回来,悄声道:“那把剑是假的,不是春温剑。”

    顾诛道:“什么?”

    他看于敛拿着那把剑虎虎生风,精神也是一震,而且剑气所到之处,刮起一阵长风,飞沙走石,确实是把不出世的好剑。但剑气大盛之下,也能看出于敛花招子太多,实战经验实在是少,不比莫笙这种底层里摸打滚爬出来的,招招都落到实处,没有一丝浪费。但莫笙畏惧那把剑的威力,一时间不敢以剑相拼,加上于敛心中悲痛无比,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所以两人不分胜负,居然打了个平手,莫笙且战且退,顾诛忽道:“不好,他是要擒住连姑娘。”

    果然莫笙一个后跃,一把锁住连步瑶的脖子,道:“你再踏上一步试试。”

    于敛悲痛之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挥剑往前,莫笙毫不犹豫地将连步瑶往前一推,眼看就要撞上,一道长鞭破空而出,在剑上轻轻一撞,剑锋正偏了几寸,在连步瑶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小伤痕。

    出手的自然是顾诛。莫笙冷笑一声:“原来还有帮手么?请一并出来吧。”话音未落,从院子外也跃下几个和他相同装扮的男子,并肩立在他身旁。原来他也是带了帮手的。

    左临心和顾诛从石头后出来,莫笙眼瞧是两个不认识的俊俏少年,也不放在心上:“阁下是路过呢?还是要来分一杯羹?”

    左临心道:“这话怎么说?”

    莫笙道:“若是路过,就请走罢。若是要分一杯羹,只怕也没这个必要了。”他冷笑一声,道:“一把假剑,拿来糊弄我么?”

    于敛一怔。

    莫笙还以为他在假装,冷笑道:“千里取敌首,余酒尚春温。春温剑乃是上古神器,出鞘有龙吟之声,我即便是没见过,

    也听过它的威名。你手里这剑,也算一把利器,但想拿来冒充春温剑来骗我,太过可笑。”于敛仍是怔怔的,半晌才道:“你,你说什么?”莫笙道:“你这武功,若是拿的是真的春温剑,三招之内就能取了我的命。我先前还以为你是藏拙,有意试探,没想到原来真是个蠢货。说!真的春温剑在哪?”

    于敛怒道:“这便是真的春温剑!数年前朱衣侯葬身于临江底,世人都以为春温剑就此消失,其实它一直藏在玄机老人那里!我们师兄弟费尽千辛万苦,又花费了数年功夫才找到它,我的二师弟还为此葬身在玄机老人手里,你,你怎么能说它是假的?”

    左临心张了张嘴,本想说这不是真的春温剑,但一看于敛神色狰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生怕自己这么一说于敛更加经受不住,于是默默地闭上了嘴。转眼间正好看见顾诛看着自己,他眼波流转,眉头微挑,似乎在问自己:“你是怎么知道这剑是假的?”

    那边莫笙懒得废话,往前踏步,一剑朝于敛劈去。他这一剑使了十层的功力,剑气裹着热浪扑面而来,于敛下意识抬剑格挡,只听见“叮当”一声,莫笙的剑断成两截,于敛手里的剑也豁了一个小口。于敛顿时脸色大变。

    莫笙的剑是世间难得的兵器,但春温剑能斩妖除魔,诛杀神灵,是绝不可能被凡剑所伤的,因此于敛脸色灰败,整个人颓然无力。他想到自己师兄弟们为了这把假剑死的死,伤的伤,复兴门派也是再也不可能了,一时间心中万念俱灰。

    莫笙顺势抵住了于敛的脖子,正要动手,就听左临心喝道:“你别伤他!”莫笙冷冷一瞥。

    左临心往前一步,道:“你不想要真的春温剑吗?朱衣侯死在临江府后,春温剑就埋在临江的江底。”

    莫笙思索了一会儿,皱眉道:“胡说八道!朱衣侯死于临江白家之手,如果春温剑随他一起葬在江底,白家岂能不知

    道?白家当年是天下第一铸剑世家,就是因为出了朱衣侯这么个败类,才名声大败,一蹶不振。如果白家知道春温剑的下落,必然会想尽一切发现取回剑,重振白家威名。”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合理:“还是你要骗我,说白家也不知道春温剑的下落?”

    顾诛转过头望向左临心。日光照射之下,左临心纤细柔软,他眸色又浅,此刻整个人如无如烟,彷佛笼罩在烟雾之中,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了:“白家知道的。”他淡淡道:“只是他们取不出来。”

    左临心道:“春温剑不是凡器,朱衣侯当年用它斩杀蛟龙,名动天下。人人都说他镇不住春温剑的邪气才遭反噬,这样的剑气,一般人怎么驾驭的了?何况春温剑以重剑闻名,白家铸剑厉害,但又不是人人都会用剑,也没人拿的起来。”

    莫笙还在思索,于敛喃喃道:“原来就在临江吗,原来就是在临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连步瑶看他状若痴狂,也是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着他。

    莫笙问道:“果真?”

    顾诛道:“临江府离此不远,你不信,自己去看看便知。”莫笙冷笑一声道:“也是。我正要去临江府瞧一瞧。”连步瑶把于敛扶起来,路过顾诛和左临心时,她微微低首,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