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朱衣侯

分卷阅读5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左临心看她衣服上都是灰尘,脸颊也脏了,脖子上还挂着细细的血痕,一时间很是怜惜,正要说话,就听到身后的莫笙道:“雪里剑于敛,我瞧你在江湖上也有些姓名,还以为是个人物,原来也不过是个蠢货罢了。你背着宝物四处走动,让自己的同门处于险境不说,还要带着一个姑娘,你若是能保护她也就罢了,可惜自己本事又不够,真是害人害己。呵呵,这样的人,还不配让容易阁与之为伍。我放你一条命,劝你和这位姑娘退隐江湖,别出来污了你门派的名声。”

    于敛性格内敛害羞,从小又是在师兄师父身边长大,武功虽强,但稍显懦弱,这几日来接连受到重创,本就是万念俱灰,觉得人生无望,此刻听到莫笙这样冷嘲热讽,一时间恍然想想,觉得自己果真没用,既没有智谋,也没有武功,还白白搭上了师兄弟们的性命,简直是千古罪人,这样越想越是绝望,一咬牙狠心推开连步瑶,抬起那把假的春温剑往颈间一抹,就此身亡。

    顾诛和左临心离的还远,连步瑶又正好挡在他们中间,所以一时间都来不及解救。离得最近的连步瑶亲眼目睹情郎自尽,顿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顾诛长鞭没有救下于敛,灵力一收,长鞭在空中转了个弯朝莫笙击去。莫笙一个后退闪开,奇道:“他是自尽,怪我做甚?”他在容易阁这样的地方呆久了,信奉的是强者生存,自然看不惯于敛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一时间把于敛刺激的身亡了也没什么悔意,反而觉得对方实在是懦弱无能,活该如此。他心里惦记着春温剑,于是也不多纠缠,在身边人的护卫下运起轻功,转身便走。

    于敛一剑封喉,自然无法挽回,连步瑶悲伤过度,晕了过去。剩下的顾诛和左临心都没料到这样的发展,一时间两两相望,都是无话。

    两人用于敛的剑在院子后面依山傍水的地方挖了几座坑,将于敛和他同门的尸体放了进去。

    左临心想到不过短短的一天,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心里一阵难过。他转头看见顾诛立在一旁闭着眼睛,嘴巴微动,奇道:“你在做什么?”

    ☆、第 8 章

    顾诛问他:“你可听说过《桑亡经》?”

    左临心从小就不爱读书,比起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念书,他倒宁可出门打架,活动筋骨:“没听过。”

    顾诛道:“这经里讲的是,识钟道人隐居五十年,于高山雪水之上领悟天人之道,编写了一本经书,刻于石头之上。百年后其弟子找到此处,将其中一章篆刻下来,就成了桑亡经,里面写的就是渡亡灵之术。”

    左临心想了一想,道:“便是和江湖上的招幡人一样么?”

    顾诛道:“也不相同。招幡人以念为力,以灵为介,唤出的不过是人生前的执念,终究只是假的。而桑亡经中所说,念力无穷,而人的灵力终究有限,这法子不过是消耗自己罢了。若是灵力强大之人,可以以法术为介,唤出亡灵,汇成一处后再渡之,这才是功德圆满。像天生神力的人,稍加修炼,千里之外召唤亡灵也是可以的。”

    左临心惊道:“你做的到?那书上有没有写什么法子可以让于公子还魂?“

    顾诛失笑:“人死后魂即离体,就是大罗金刚也救不了的。我方才只是试试,能否唤出于公子的亡灵,哪怕让连姑娘再见他一面也是好的。但我功力不够,终究是做不到。”

    左临心道:“你别难过,你若是做不到,想必这世上也没什么人做的了。何况书上说的不知真假,识钟道人不是百年灵境登仙的人么?他能做的,又怎么是我们这些凡人比的了的?”

    顾诛点头道:“我也只是试试罢了。”

    那边连步瑶已幽幽转醒,左临心劝了她一会儿,连部瑶也只是默默垂泪,但神色倒还平静。左临心偷偷和顾诛道:”连姑娘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性情刚毅,一点儿也不输男子。”顾诛点头。

    三人葬了于敛,就回了妄西城。

    而谢歌台一觉醒来发现顾诛和左临心都不见人影,早就急得如热锅蚂蚁团团转,但顾长弃知道顾诛性子稳重仔细,加上他功力极高,绝不会有什么事,所以坚持要在原地等候。谢歌台看他平时温温柔柔,谁知道倔强起来如同不服输的小毛驴一般,两人互相谁也说服不了谁,正在冷战之际,瞧见顾诛,左临心和连步瑶三人接连回来。

    谢歌台生气左临心和顾诛抛下自己,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和顾长弃在赌气,拉了顾长弃转身就走。顾长弃回头对顾诛无奈一笑。

    左临心及时拉住了他,小声道:“先让连姑娘回去休息,余下的我们再慢慢说。”

    谢歌台这才发现连步瑶神色苍白,衣服上还染着血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虽然是公子脾气,但绝不是不讲理的人,于是忍着好奇把连步瑶送回了房,又等着顾诛和左临心换了衣裳,才知道事情始末。

    谁知听完后谢歌台更是生气:“我就说要去找他们,你偏不让,这下错过了许多事吧?”顾长弃就任由他说,也不还嘴。

    谢歌台左右走了两圈,问左临心:”春温剑果真在临江府,你怎么知道?“

    左临心:“我上山之前,和朱衣侯一样都是临江府人。朱衣侯的事情又闹得天下皆知,我总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他是临江府人这事其他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谢歌台立刻追问:”你是临江府人?那当年朱衣侯被白家追杀,葬身临江的事你也瞧见了?“

    顾诛一顿,他身边的顾长弃也察觉了,疑惑地看向他。

    左临心道:“听说过,不过没亲眼瞧见。”

    谢歌台看他神色淡淡的,明显不想谈及此事,不由的愤懑:“我知道你们不大喜欢他。白家是天下第一铸剑世家,声名赫赫,他毕竟只是白家的一个学徒,即便是诛杀蛟龙镇压水患,天封朱衣侯,但在白家看来,终究也不是自己人。何况,何况听说他压不住春温剑的邪气,一念成魔,最终被白家杀死在了临江。。。。。。但他真的是一个不出世的天才。” 他长叹一声,在顾长弃身边坐下:“碧瓦琉璃石,见我朱衣名。红妆映珠螺,送我朱衣行。我数年前听见这首歌,想到他手执神剑,天生神力,于波涛洪水之中诛杀蛟龙,平乱诛妖,最后天封朱衣侯,鲜衣怒马少年行,这该是何等的风光和威名。那时我就在想,将来我来了江南,一定要去见一见这个人,看一看那把传说中的春温剑。”

    顾长弃听他描述,眼前也不由想象出一个身穿红衣,执剑而立的身影来。

    谢歌台接着道:“可惜我还没到江南,就听说他害死了白家姐弟,拔出了镇压蛟龙的春温剑引得洪水倒流,害的临江府大乱,自己也死在了临江。人人都说他是凡人之躯,经受不住神剑之力的诱惑以致神智大乱,但我总觉得,他并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听起来也许可笑,我并没见过他,却仿佛很了解他的样子。可是,一个能不顾自己生死去战蛟龙的人,我真的不信他会反过来伤害自己的家人。”

    谢歌台低着头,长长的发丝垂下来落在脸颊两旁,剑眉星眸。他平时总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子,几人都没见过他这么正经的样子,一时间都愣在那里。

    窗外有微风拂过,轻轻吹动了珠帘,左临心才彷佛惊醒似的,道:“哦。”

    谢歌台难得如此真挚地说了一堆,却只有顾长弃捧场的附和了几句,顿时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他看着窗外,嘴里轻轻哼着朱衣行,但声音愈来愈小,最后也听不见了。

    生魔既然已经除掉,连家就放心了,不但派人多送了米粮给还在山上等待的连宜幸他们,还一力挽留众人留下。谢歌台自然是乐的不行,拖着左临心和顾长弃一起,把城里城外逛了个遍。倒是公仪嫣,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还颇有些不舍,红着小脸向左临心和顾诛道谢,谢歌台就站在顾诛身后做鬼脸,直把公仪嫣气的皱眉,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留了几天,左临心便准备回山上了。谢歌台大为吃惊:“春温剑就在临江,你不去凑个热闹?”

    左临心失笑:“知道又怎样,我又取不出来。”

    这倒是真的。朱衣侯死在临江后,数年来怀疑春温剑就在临江的人不计其数,但谁也没成功过,连个春温剑的影子也没瞧见。白家也丝毫没有动静,渐渐地也衰败下来了。各种谣言曾不出穷,有说春温剑被玄机老人拿走的,也有说春温剑没了主人,就此消失的,种种种种。

    谢歌台:“那也去瞧瞧呀。那可是天下第一利器,取不出来,想法子瞧上一眼也行。”

    左临心:“你都说了是利器,再怎样也不过是个死物,有什么好瞧的。”谢歌台说不动他,只好眼巴巴地瞧着顾诛。他瞧出来左临心看似温柔似乎对什么都没有意见,但实则十分倔强,比顾长弃还要固执。他们这群人中,自己口才不够,顾长弃又是个锯嘴葫芦,只好指望顾诛能说动他。

    谁知道顾诛点点头:“倒也没错。”谢歌台转过头,怒目而视。顾诛接着道:“但我是要去瞧一瞧的。”谢歌台大喜,一时间表情没有转过来,又是生气又是开心的,显得滑稽之极。他对面的顾长弃看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歌台满心以为只要顾诛去了,左临心也就会跟着,谁知左临心听了,略微犹豫了一下,道:“那我们要就此分别了,希望以后你们能来黾雀山,山高水远,总有再见之时。”

    谢歌台急道:“你好歹也是临江府的人,离家多年回去看看不好么?”

    左临心轻轻一笑。他对面的顾诛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接时,左临心只觉得顾诛的眸光似墨,彷佛能看破世间一切般,令他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我在临江已经没有亲人了,不然也不会离开。”

    第二天四人就准备在城外的落长亭分开。大道宽阔,往左是条羊肠小道,直通回去的山路;往右则是一条大道,正是去临江府的路。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谢歌台却颇喜欢左临心,觉得他不像顾诛那般难以接近,也不像顾长弃木讷寡言,很是合自己的胃口,因此仍不死心地问他:“真的不去?”

    左临心还没回答,就听远方马蹄阵阵,飞驰过来一辆马车,马车旁边还有一匹小红马,左临心先是觉得这马看着眼熟,再一瞧马上的人,立刻“哎呦“一声。

    居然是有几日不见的公仪嫣。

    公仪嫣也很是惊喜,立刻翻身下马。她依然是那副装扮,绿衫长裙,长辫垂在胸前,只是这次在耳边别了一朵颜色鲜艳的花儿,更衬托的她容色端整,清丽无双。

    公仪嫣笑道:“你们怎会在这里?“这话却是越过了谢歌台直接问的顾诛。

    谢歌台道:“你不回家,在这里乱晃荡什么?小心再有臭道士把你掳走。”公仪哼了一声,不肯理他。左临心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在这?”

    公仪嫣不喜谢歌台,但对别人很是活泼大方:“我早回家啦,这次是陪我姐姐去姑姑家探亲的。”

    ☆、第 9 章

    9

    左临心想起谢歌台说的公仪嫣的两个姐姐,心想公仪嫣的大姐嫁到了边疆,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那难道马车里的就是公仪嫣的二姐公仪鸢?那个天下第一美人?他不由望向谢歌台,果然那厮两眼放光,脸上满是期待:“是公仪二小姐么?”

    公仪嫣道:“自然!”她对着左临心道:“我姐姐听说了我的事,一直说要谢谢你们呢。可巧就在这里遇到了。”说着便拉扯着左临心的袖子要为他们引荐。

    谢歌台怎么会放过这看热闹的机会,急忙凑过来,公仪嫣道:“不要你跟过来。”谢歌台:“怎么?我也是救了你的。”两人还在拌嘴,就听见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道:“三妹,不可无礼。”

    车夫和一旁的丫鬟掀开车帘,左临心就看见从车上走下一个人来。

    他扪心自问,自从下山来也是见过不少美人的,身边这三个人都是人中龙凤,谢歌台秀美,顾长弃俊朗,顾诛更是百里挑一的清隽。就是连姑娘也是难得的清秀佳人,再美艳如公仪嫣,虽然年纪小,但姿容已是罕见。那公仪鸢是她的亲姐姐,又有第一美人的称号,该是怎样的一个神仙般的人物?

    未见人前,左临心蛮以为她必是艳色入骨才能对得起这个称号,谁知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稍显清瘦的女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并没有什么配饰,只在脖子上系了一条同色的绸带。

    美是自然美的,但单论五官,也未必能比的过公仪嫣,甚至不如顾诛眉眼间的艳丽。但她面色柔软,一举一动都自有风情,让人觉得如春风拂过,心旷神怡。

    公仪鸢道:“小妹不懂事,这次多亏了诸位帮忙,不然还不知要有怎样的祸端,我在这里先替小妹先谢过了。”说着微微一福。她说话间目光如水,从众人面前一一扫过,每个和她对视的人都是心里一震,就觉得心口好像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拂过,不免生出几分多情来。

    左临心这样心智坚毅的人,也不免心头一软,情不自禁想起柔情似水四个字来,心想,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再看谢歌台,早就嘴角微翘,露出一副多情公子的样子来。

    公仪鸢的目光转到到顾诛面上时,忽然微微一怔。这动静实在太小,左临心的视线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顾诛,所以才注意到,他看公仪鸢脸色微变,心里奇怪:怎么这公仪二小姐也觉得顾诛面熟吗?可顾诛神色淡淡,并没有反应。

    公仪嫣笑道:“我和姐姐就住在前面的如意客栈,反正你们也不着急赶路,就在那里歇息一晚,正好也方便我和姐姐谢谢你们呢。”谢歌台本来着急去临江府,但一看公仪鸢的目光,顿时心软:“那自然好。”

    晚上众人歇下后,左临心辗转反侧,他想到明天一早要和众人分别,心里颇有点不舍。

    其实他一向独立坚毅,即便是和师父师兄分别之时,心里也没什么感想,但只是想到和顾诛他们一别之后再见不知何时,心里就觉得有些难受。这么反复在床上翻滚之后也睡不着,索性推门出去。

    窗外无光,左临心想到自己刚到山上时师父不允许自己半夜出去玩,自己就经常趁他睡着之后偷偷翻墙出门,一时间觉得怀念,干脆袖子一撸,直接从墙上翻了出去。正要越过墙头,目光一瞥,发现墙下站了一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是无语。

    顾诛:“。。。。。。”

    左临心:“好巧,顾公子也来赏花?”

    夜黑风高,哪里来的花。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左临心嗅着草香,只觉得其中似乎混杂了一些顾诛身上冷淡的香气。这香气像是远山又像是流水,像远方还像天涯。

    左临心:“我记得上次咱俩。。。。。。”

    话未说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左临心听到一个声音道:“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