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朱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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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诛踏前一步,道:“前辈若真想收我为徒,所学需要胜过我师门才行。晚辈这里有一题,还请前辈来解。”这正中百谷下怀,他道:”你说。”

    顾诛道:“石门无坎,前四后六。中为乾卦,右为坤卦。”

    左临心听的心中一片茫然,那边顾诛已经说了一连串,等说到:“六方是耳,中冢无鼎”时,百谷忽地喝道:”你拿老夫消遣?”顾诛道:”怎么?”

    百谷道:“你这阵法诡异难辨,虽不是解不了,但这布阵之地也太过稀奇了。按你所说,这阵法需无风之地,入骨之寒,有终年不化之雪,极地之渊英魂。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地方来布阵?这不是消遣老夫是什么?”说着眼神阴骛,似乎随时都要冲过来一般。

    左临心道:“这天下如此之大,前辈莫不是都去过?不然怎么知道这世间就没有这样的地方?”

    他也觉得这世间没有这样的地方,但自然是要站在顾诛这一边的,所以不管百谷说了什么,就先反驳一通。谁知道百谷听了却是一愣。他年少时孤身一身,确实去过不少地方,可中年遇见谢陆之后便大受挫折,自此就闭关修炼,再也没出过这山门。若说这世上所有地方都去过那自然是骗人的,因此听左临心这么一说,不由心想,是了,我这一生,又不曾见过这天下的风景,又怎知就没有这样的地方呢?再一想自己本来何等风光风光,心性高傲,世人敬仰,现在却要窝在这三尺之地里,一身本领无处施展,不由感慨。

    他神色变幻莫测,眼珠子转来转去。左临心倒也不怕,等百谷思索了一会儿,听见他大喝一声:“老夫解不开,你们滚吧。”

    说着长袖一挥,一股劲风袭来,顾诛拉着左临心,左临心又拖着谢歌台,三人顺着这股力道迅速退出洞口。

    左临心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法子看看那生魔是不是躲在里面了。”

    顾诛道:“我已经探查过了,里面并没有生魔的气息。”他看左临心四处张望,依然不死心的样子,接着道:“不必担心。这里四面环山,那生魔又受了伤,想逃出去只能走我们来时的那一条路。我有位同伴在那里守着,一旦发现了消息就会通知我,必定不会让它逃脱。”

    这是自几人相识后,顾诛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左临心大为感动:“多谢你。”这句话是真心真意的,生魔不难解决,但若不赶紧抓住,就怕它反过头来再去找连家麻烦,左临心不怕别的,就担心自己非但没帮上忙,反而连累了连家,那就不妙了。

    顾诛微微抿唇,他生的极白,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连两颊的绒毛都能看得清:“降妖除魔,我辈职责所在。你,你不必客气。”

    那边的谢歌台已经幽幽转醒。出来时左临心随手把他扔在地上,此刻他一手撑腰,一手支地,就要去找尺寡。

    然后顾诛喝左临心便听到他一声惊叫:“啊!”左临心望过去,只见谢歌台盘腿坐在地上,兜着衣摆,里面赫然是被捏成两半的尺寡。

    谢歌台气的浑身发抖:“那个老混蛋!”左临心生怕他头脑发热去找百谷算账,急忙向顾诛使了个眼色。顾诛淡淡道:“尺寡不是寻常之物,即便是捏断了,灵力也在。”他走过去,左右各拿起一半尺寡,略微拉开了些距离,两半尺寡便于这白日中发出微微的光来。

    谢歌台怒道:“只会发光做什么用?难不成让我拿去给小姑娘,哄她们开心不成?”

    顾诛道:“那也是可以的。”左临心扑哧一笑。

    谢歌台武功不及顾诛,也说不过他,只好转头迁怒左临心:“你笑什么!若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 话未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正落在顾诛面前。紧跟着就是一道青影跃下。

    青影转过身来,他一头黑发,细长双眼,身量奇高,和顾诛一样的兜帽长衣装扮。左临心心想,这人多半就是顾诛说的同伴了。果然那人道:“锦珧,快抓住他。”

    那黑影落地成雾,自然就是左临心他们一直在找的生魔了。

    四人拉开架势,分别站在四个方向,把生魔围在中间。黑影飘忽无形,一顿之后果断朝左临心冲来。离的最近的谢歌台要来救,却见左临心丝毫不惧,挺身向前,居然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和它纠缠在了一起。黑雾无实形,三人就看见左临心裹在其中,他身量纤细,看的谢歌台心惊肉跳,生怕这生魔发怒,就这么把左临心给撕了。

    谢歌台:“阿左也太过鲁莽,他功夫这么差,这般拼命作什么?”

    顾诛手持长鞭随时准备扑救,此刻听见“阿左”这个称呼,手掌一顿,过一会儿才道:“你仔细看他的出招。” 原来左临心虽然灵力不够,但胜在招式巧妙,出手又极其狠辣,全然不像是一个新手。旁人落到这个境地一定保命为先,他反其道而行,不守不退,反而是生魔顾忌一边观战的三人,落了下风。

    谢歌台叹道:“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我倒是没见过。”顾诛将长鞭收起,竖起食指拇指捏了个法诀,谢歌台凑过去想看他做什么,却被和顾诛一样装扮的少年轻轻一扯。

    谢歌台:“你拉我做什么?”

    那个少年看起来比顾诛还要小几岁,虽然身材高大,但脸颊微鼓,透着一股稚气,稍稍中和了些他凌冽的五官:“他在逼出那生魔原型,你不要打扰他。”

    谢歌台嘟囔着:“又是阵法又是道学的,这小子到底哪里来的,真是杂学家。”

    少年微微一笑。

    左临心和妖魔斗到正酣,他越战越勇,却察觉了对方有了退意。它不退左临心尚且不让,何况现在?生魔一个不察,被左临心一掌贯穿,又被顾诛的长鞭困了个严严实实,这下才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黑雾散去,露出一张干瘪的虎皮来。

    左临心:“白虎?”他和谢歌台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在城外小道上遇见的平生子。谢歌台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得意地叉腰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 和顾诛是同伴的少年面露难色,偷偷看向顾诛,似乎在问谢歌台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左临心憋着笑,问:“这位是?”

    少年道:“在下顾长弃。”

    左临心将自己和谢歌台在路上遇见平生子的事情一说,顾长弃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为人正直,当下就觉得自己误会了谢歌台,不由转过去向他歉疚一笑。谢歌台莫名其妙地收了一个笑脸,也懒得理他,转而问顾诛:“那现在怎么办?”

    顾诛道:“既然是修道之人,必然是有道所的。”

    这点余下的人当然也想到了,但还是问了顾诛,待顾诛说了,才拿上了虎皮去找平生子,哪知平生子逃的倒快,四人到了观里,只有个年纪尚小的小童。本来还只是怀疑是平生子,这么看来,反而就是他了。

    小童战战兢兢地立在四人面前:“道长平日就在道观,只偶尔会去城外的束女庙开坛。。。。。。”

    左临心只觉得这庙名耳熟,一回想,不正是自己刚到妄西城那晚住的小庙嘛!

    ☆、第 5 章

    庙中一切如旧。石像高立,仍旧是破了半边。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阴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左临心正要去找油灯,就听到顾诛道:“小心。”同时一道冷风袭来,亏得左临心反应迅速,当下一个侧翻躲了过去,再看地上,已经多了一排银针,在黑夜中熠熠发光,明显是淬了毒。左临心暗道:好歹毒。

    身后长鞭击地,一个黑影自黑暗中一跃而出,和顾诛战成一团。先前在城外看见的那只白虎也一声咆哮,朝谢歌台和顾长弃扑了过去。

    四人中左临心一时被落下了。

    他虽然好斗,但也知道顾诛的灵力远在自己之上,去帮忙也不过是添麻烦,因此转向白虎,和谢歌台顾长弃一起把白虎摁在了地上。那边顾诛也一鞭而下,正击在平生子身上,夜色之中,长鞭所及之处风声呼啸,光芒阵阵,映在顾诛苍白如玉的脸上,似神似魅。左临心心里又是一阵迷惑: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

    平生子躲的极其狼狈,怒道:“你们可知我是哪里的人,就敢这么对我?”他不待回答,又道:“容易阁,你们总不会不知容易阁是什么吧?”

    这四个人中,左临心不过这几日才下山,对近些年来江湖的事情几乎都不知晓。顾诛顾长弃的衣着装扮和生活习惯显然都不是中原人士,此刻二人神色平静,似乎确实不知容易阁是什么东西。只有谢歌台微微一愣:“容易阁?”

    左临心:“容易阁是什么?”

    江湖纷乱,大小门派帮众数不胜数,但其中能出头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这容易阁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它建立不过数十年,帮众比起来也不太多,但行事诡秘,踪迹飘忽,尤其是睚眦必报,手段狠辣,很快就聚拢了一帮信徒。而且它不敛财不伤害平民百姓,若是遇到受灾的日子还会出来做些救济,所以在普通人中还颇有威望。

    这其中谢歌台也不便一一去说,问道:“你说自己是容易阁的人,有什么证据?”

    平生子冷笑一声,他手脚都被顾诛的长鞭缚住,此刻挣扎着跳到石像两边的木柱边,用力一撞。木柱上面的灰簌簌而落,露出一点黑色的字迹。

    顾长弃掏出长鞭一挥,木柱一震。平生子只和顾诛交过手,知道自己敌不过他,但此刻看见这个少年和顾诛使着一样的武器,内力精湛,似乎也不输,不由脸色大变,彻底没了逃跑的心思。木柱上的灰尘落下,显露处两行字来。左边是“若见春水长街情”,右边是:“方知当年不容易。”

    这是容易阁的标识了。

    平生子道:“我乃是容易阁芳芷堂下第一执教,奉命在此接应修炼,你们无缘无故闯我禁地,可想过。。。。。。”话未说完,就听左临心喝道:“你放纵白虎伤人,掳人少女,坏人清白,可曾想过什么后果?若容易阁也纵容你这种人,那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此话正戳中平生子心虚之处,容易阁治下极严,掳人本是白虎修炼成生魔之后自己做的,但平生子看见少女美貌,就心生贪恋放纵它行凶,这些平生子自然不认,狡辩道:“白虎伤人,你不说,我查明之后也会严惩,但你们不问是非就拿我,是何居心?”左临心道:“不问是非?偷袭我的难道不是你?”平生子道:“我孤身一人在这里修炼,你们闯进来扰我清修,我焉能不反抗,你们毁我道行,害我险些走火入魔,我不问你们已经是仁慈了!”

    谢歌台道:“你座下白虎伤人,你说你完全不知情?”

    平生子:“畜生而已,又懂得什么!若说伤人嘛,那应该是有的,但你们说什么掳人,那我是没见过。你口口声声地质问我,可有什么证据?”

    谢歌台还要说话,左临心已经耐心用尽,懒得和他争辩,一脚踹去。他这一脚用了七成力,平生子倒飞后正撞在香台上,香台咔地断成两截,哗啦一声砸在平生子身上。

    顾诛看见平生子倒下时用力一滚,不向外避开反倒侧身向里,顿时觉得奇怪,长鞭一卷又把平生子生生拖了出来。顾长弃知道他的意思,走上前去,在香台后面的石砖上反复敲击摸索,等听到空空之声后,用力一击,石砖轰然倒下,后面便现出一个小孩身量的洞窟来

    平生子正在地上翻腾,看见顾长弃找到了香台后面的石洞,顿时知道大势已去,瘫软在地上。

    顾长弃在外留守,余下三人依次进洞,这洞并不大,显然只是一个临时藏身的地方。走了不远,就发现了昏昏睡在一起的四五位少女。谢歌台怒道:“这个老狗,等出去后小爷就生剁了他。” 好在这几位少女神色安详,呼吸平稳,衣服也都完整,看来是刚被掳来不久,尚未被害。

    左临心依次把几人叫醒,却忽然在其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洞中昏暗无比,也难掩她青春丽色。此刻谢歌台也瞧见了,惊呼:“公仪嫣?”

    左临心也大出意料之外。公仪家声势显赫,平生子明明知道,却居然还敢对公仪嫣下手,可见□□熏心,胆大之极。公仪嫣幽幽转醒,第一眼瞥见谢歌台,想起他骗走自己尺寡,顿时大怒。有心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心跳如擂,又倒在地上。这才慢慢回忆起自己追着谢歌台而去,路上却迷了方向,后来彷佛遇见了一个黄衣道士说要为自己带路,再后面的便记不清了。

    她头痛欲裂,正要问自己是在哪里,却忽然瞥见谢歌台和左临心身后站着一个极瘦的少年,面色莹白,相貌在昏暗的洞中瞧不太清楚,但一双眉眼,似山似水,若云若雾,被他这么一望立刻气血上涌,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谢歌台向来落井下石,他把公仪嫣的反应瞧在眼里,故意长长地“哦”了一声,道:“奇了怪了,你怎地脸红了?难道是瞧见我太高兴了?”左临心微微一怔,不由顺着公仪的视线望向身后的顾诛。

    顾诛:“走罢。”

    公仪嫣功力毕竟比其他几位少女强,略微缓了一缓就站了起来。几人相互扶着,依次走出了洞口。人证在前,平生子面色灰败,和那白虎一并捆在地上,闭眼装死。

    公仪嫣听谢歌台说了前因后果后,新仇旧恨一起上来,唰地掏出两柄小剑,就要在这一人一虎身上刺出两个小洞。顾诛道:“且慢。”这若是别人说,公仪嫣想必是不听的,但顾诛一开口,公仪便顿了下来,小脸微红地收了手。

    谢歌台偷笑一声,凑到左临心身边,想和他分享一下这少女心事,但左临心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诛觉得此人纵容白虎行凶,自己又心术不正,害了这么多的少女,应当给那些少女和她们的父母一个交代,由他们处置。众人同意,当下废了平生子灵力修为,成了一个废人。那白虎看见主人摊在地上生不如死,口中呜呜两声,硕大的眼睛里流出眼泪,屈下前腿来跪地求饶。

    顾诛道:“白虎通灵,修到如此境界真是难得。可惜走上了歪路,如此下去也是另一个生魔罢了。”公仪嫣道:“那是万万不能留的了。” 手起刀落,了解了这畜生性命。

    几人把这些少女送回家,又押着平生子回了连家。连家上下听说生魔伏诛,顿时大喜,连忙封了几包银子派人送上山,免得连宜幸和他师父等的着急,又问了几句连宜幸的情况。晚上更是大开宴席,摆了满满的四五桌。谢歌台自离家之后风餐露宿,已是很久没吃过这么一顿饱餐,左临心也是,和谢歌台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顾诛和顾长弃似乎并不习惯中原饮食,左临心瞧见顾诛神色犹豫,在一众热气腾腾的食物中挑了几道冷菜吃了。

    还有公仪出身富贵,难免挑剔,勉强捡了几个造型好看的小点心,也不怎么吃,拿在手里把玩。

    夜深席散,左临心顺着后院回去,看见月色沉如水,凉凉的洒在地上,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他瞧了一会儿,干脆推开院门,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池塘旁。又因为吃了酒,脸孔有些烧红,于是又脱下鞋袜,把脚浸在凉凉的水中,这才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一片静默中左临心忽然听到叮咚两声,回头一看,只见夜色之下,远远地站着一人,身形瘦长,长腿黑发,正是顾诛。顾诛似乎也有些意外在这里碰见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水不凉么?”

    两人相伴坐下,左临心想起顾诛似乎有些怕热,当晚的宴席上有一道当地名菜,是以火锅为底切的驴肉,端上来的时候肉还是烧着的,味道极其鲜美,但顾诛和顾长弃都不曾碰过,一直都坐的笔直,离那滚烫的炉子远远的。

    左临心道:“也不凉。”

    两人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