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口大做文章。
主父旋即语气愈发严厉的喝道;“李希可在。”
殿下正在心怀忐忑的中尉李希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坏了,果然牵扯到自己身上了。忙腆着肚子站出来应声道:“臣在。”
李希五十出头的年纪,比主父还略大几岁,精神看上去也是极好。他少年时曾征战沙场,倒也是名骁勇善战的将军,积功才坐到这中尉重位的。只是现在年岁渐大,身子也日渐发福,再无半点当年身手敏捷的模样。平时对人也是笑呵呵的,在朝中名声倒是极好。
不过任谁都不敢小看于他,论职他是中尉,身为邯郸城守,手握二万重兵兼管着巡防府,提携全城卫戍和缉盗,在邯郸若是得罪了他,日子定不会好过;论家世的话,李希出身世族大家李家,和李兑是堂兄弟,赵国第一大族李家的二号人物。他和李兑在朝中一文一武遥相呼应,在邯郸城内几乎没有人敢冒犯于他的。
当然,主父自然不会属于“没有人”之中。在军中待过许久的李希早已经习惯了对主父的敬畏和遵从,如今见主父神情不悦的瞪向自己,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一排细汗珠。
主父眯着眼睛看向这名曾经的部下,沉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巡防府对此事有何解释?”
李希感觉似乎回到了从前军营中,额头汗珠低落也不敢去伸手去抹,只是低头恭声回道;“回主父,赵内史遇刺当晚值夜的副将已经派出了巡卒满城大捕,只是那刺客极为狡猾,恐又是熟悉邯郸情况之人,所以并没有查到线索。臣已经亲自督促此事了,现在已经摸到了些端倪,正在全力追捕,务必会给主父和大王,还有赵内史一个交代的。”
主父重重的哼了一声,冷笑着说道;“好,寡人就给你十天的时间,若是十天内还没有抓到刺客,我看你的这中尉也不用当了。”
朝中看出门路来的人都人忍不住暗暗喝了声彩,心想主父到底是主父,轻飘飘一招借力打力就撇开了安阳君的嫌疑,又将这个罪责推到了王党身上。
李希则咬牙躬身道;“诺,臣今日起就在邯郸满城大捕,拼尽全力务必完成主父之命。”
抬起头来时却瞪了李兑一眼,心想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早知道最后还是会轮到我头上的。心中虽然有些恼火,但却并不怎么担心,他为官多年,这等事情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自然见多不怪了。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先抓捕一阵子,事到临头时再随便抓个死囚出去顶罪。反正见过刺客摸样的也只有赵颌和赵信父子,他们不吭声谁有知道呢。
且不说这赵颌也和自己沾亲带故的,就冲自己同样是李家之人、王党的核心之一,赵颌父子二人都不会为难自己。况且赵信前几日还特意来央自己将乐毅调回军中,算是欠了自己的一个人情。
主父虎目又扫视了殿下一番,最后落在了安阳君身上,加重语气说道;“寡人今日再重申一遍,赵国是我赵氏之赵国,只要寡人一日还活着,就不容许任何人乱来。谁若是试图乱我赵国,无论是谁,寡人必让他付出代价。”
目光又特意看了一眼公子成他们,喝道;“都聋了吗,没听见吗?”
“诺。”一众大臣在主父目光的压迫之下,纷纷低头躬身应道。很明显主父是在警告所有人,保证赵国稳定是他不可逾越的底线,谁若是胆敢挑起内乱,他必然会以雷霆手段强压下去。
这话不仅是在警告安阳君,同样也是在对公子成他们说的。
主父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他赵雍对整个赵国——这个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强大赵国,仍然拥有着无可取代的掌控权。
“好了,散朝。”主父大手一挥,转身走了下殿,殿中参与朝会的数名将军也紧随其后。座上的赵何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看了一眼肥义,也随之站起了身子,带着嫪贤一众宦官离去。
望着主父远去的背影,公子成重重哼了一声,便甩袖离去。肥义到是神情如常,只是自顾离去。
赵颌缓缓再在队伍后面,见身边没人便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兑低声道;“我都跟你说过不要提起此事了吧,你看如今却是引火上身。”
李兑到是不在意的说道;“这算什么,堂兄如果处理此事的能力都没有,那也当真该换了他这个中尉了。”
“我之所以要提起此事,无非是想借主父之口来敲打下安阳君他们,省的他们不按常理乱来,打乱了我们的部署。军中一直是我们的软肋,只要主父和安阳君不用这种手段强行乱来,那我们必稳操胜券。”
李兑说到此处微微一笑,又道:“况且我们不也是捞足了好处吗,你看信儿白白得了个裨将。要知道别看都尉和裨将只有一步之差,身份却是天壤之别,不知道有多人要为这一小步花上多少年的时间。”
赵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殿外执戍的赵信,见他正和安阳君站在一起,隔得太远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叹了口气道;“我到情愿信儿现在只是个小小的郎官,这样就不用参与到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如今他爬得越高,只会越加的参与到主父和我们的争斗之中,愈加的左右为难。”
李兑也看着远处的赵信笑道;“我却不这么想,信儿位子愈高只会对我们更加有利,就算他没有背离主父,也不会为难我们的。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我们是他的父亲和舅父。”
不远处的殿门外,赵章正苦着脸看着赵信说道;“赵都尉,哦不,赵将军,本君可以向你保证,行刺令尊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
赵信面无表情的拱手道;“君上不必如此,此事并无人说是君上所为。只是被刺者乃是家父,赵信虽然无能,却也会想尽办法查出是何人所为,定会报仇的。”
赵章听赵信口中话虽然没说怀疑自己,可语气中却是十足怀疑,心中也颇为无奈。他知赵信是主父身边的近臣,手握着羽林重兵,对自己的复位大业极为重要,如果因此和他结仇,那真是损失极大了。
赵章摊了摊手道;“不管你怎么想,本君还是很欣赏你的,真心想和你成为朋友。若是因此事心中生出了芥蒂,倒是可惜。”
“我虽比不上父王的一诺千金,但也是守信之人,赵将军若是不信,本君大可指天发誓,此事绝非赵章所为,若是有半点虚言,我赵章必死无葬身之地。”
赵信见安阳君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之前的猜测。待凝神看了他眼神半天,却没有见到半点躲闪,心中更是有了几分相信,顿了顿便笑着说道;“君上多心了,末将并未怀疑过君上,只是家父遇刺所以心情有些不好,失礼了。”
赵章见他语气松动了,这才放下心来,摇了摇手笑道;“无妨,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本君自然知道。”
又看了看天色道;“既然赵将军还有公事在身,本君就不叨唠了,明晚赵将军若是有空的还请来府上赴宴,也好让我们兄弟二人多亲近亲近。”
见赵章一心结交自己,赵信若是再拒绝的话到时得罪了他。只好躬身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如此叨唠君上了。”
“如此说定了。”两人抱拳告别,赵信望着赵章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泛起了迷糊。
看安阳君如此摸样到真的像不是他做的,那究竟是谁想要置父亲于死地呢。
当真令人费解。
赵章大步的迈出了宫门,却见拐角处田不礼正面带焦急的等着自己,见他出来便赶紧迎了上来。
赵章却伸手一把抓住了田不礼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说,是不是你自己擅作主张,想要害死本君吗?”
田不礼被他用手提了起来,脸上却不见慌乱,只是苦笑着说道;“君上请先放手好吗,若是被有心人看见了恐怕谣言又要满天飞了。”
赵章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将他放了下来,神情却是极为阴霾。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是擅作主张的,否则本君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赵章说起此话时神情狰狞,语气更是阴森刺骨。田不礼见惯了他心直口快的一面,今日倒是有些意外。
当下也不多说,只是整了整衣襟苦笑着说道;“君上,你我早就荣辱一体,我的前程命运完全取决于你的成就。你若失势,我又能在赵国有什么好日子过。”
“此事却未我所为,我倒是怀疑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搅乱赵国如今的局面,已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如履薄冰(十九)】-------------------
赵章半响未答话,只是盯着田不礼,心中仍是有些怀疑。
田不礼苦笑着摊了摊手道;“君上既然用我,自当不应怀疑,若是怀疑,有何苦用我。”
“田不礼不才,所求不过富贵尔。君上如今形势大好,又为我求的代相一职,我何必自毁前程去做此浑事呢,对我可是没有半点益处的呀。”
“好。”赵章点了点头,犹豫了会说道;“我且信你,你莫要辜负我的你的信任。”
“既然不是你我做的,那会有谁呢。这个赵颌我倒是清楚,为人低调很少与人争执,更何况是这种要人性命的行刺之事,还是在如此微妙的时机,这不得不能说太是巧合了。”
田不礼点了点头道;“君上所说极是,若非私怨,那恐怕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我们,以此引起主父对君上的不满。”
赵章忽然想到什么,忙说道:“你说着会不会是赵颌他们故意挑起来的事情,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刺客的,他不过是以此为幌子向主父施压。”
田不礼连连点头,道:“确实是有这种可能。”
心中却是对赵章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如此大事竟还能儿戏对。当时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巡防府介入,赵颌若不是傻瓜的话又怎会玩这么低劣的把戏。
不过赵章能这么想的话那是最好,自己身上的嫌疑也就洗脱了大半。定了定神又对赵章说道;“此事关重要,无论无何臣都要将来龙去脉弄的清楚,我们不能平白无故的吃个哑巴亏。”
“君上请给我点时间,我定会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的。”
“好。”赵章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旋即又有些歉意的看着田不礼道;“刚刚我一时情绪失控,先生请不要介意。”
田不礼只是淡淡一笑道;“君上不必自责,平心而论此事我确实嫌疑最大,与你无关。不过还请君上以后能更加信任田不礼,你我即为一体,应当荣辱与共,不应当再无端生出猜忌,以免生出隔阂。”
赵章忙点头道;“一定一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道理本君还是懂的,今后一定不会再怀疑先生了。”
田不礼回到府中时却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来不及换衣,只是径直走向后院。家仆婢女们见他脸色十分难看,也不敢上前行礼,只是远远的避开。
见田不礼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冲进自己的房间,徐瑶倒是没有太过吃惊,放佛早有所料,只是一旁正在伺候她梳发的丫鬟见主人如此模样顿时吓得手足酸软,忙跪下来大气不敢出一声。
徐瑶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如遇大赦,忙低声告辞后慌乱逃走。
徐瑶放下手中的发簪,对着铜镜整理了下发髻,回过神来面对着田不礼微微一笑道:“今日是田相高升之日,按理说应该弹冠相庆的,为何如此脸色。你看,都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回眸一笑,如同芙蓉绽放,明艳不可方物,任谁都会忍不住怦然心动。可落在田不礼眼中却无半点诱惑,他眯起了细长的眼睛,冷哼道;“却未见徐小姐害怕,到是神闲气定的很。”
徐瑶微微一笑道;“我为什么要怕你呢,你我即为盟友,利益所趋互相利用而已。你要成大事离不开我们的支持,我们要掌控赵国局势也离不开你的冲锋陷阵,难不成你还敢对我有何不敬?”
田不礼怒气上涌,被这个小自己一半多的女孩子如此轻蔑看待,他如何能不怒火万丈。细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毒之色,低压着声音说道;“徐瑶,你当真以为我田不礼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徐瑶却是怡然不惧,只是淡淡回道;“不是不敢,是不愿。田相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有个好处,那就是会权衡利益得失,所以我向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想要的很多,多到你不不得不依靠我们的支持。”
田不礼果真被她说中了心事,道出了心中的忌惮。便强压下怒火,冷言道;“我且问你,行刺赵颌之事是不是你使人所为。”
徐瑶点头大方的承认道:“正是。”
这回轮到田不礼吃惊了,他没想到徐瑶就这么大方的承认了下了,便又紧盯着她问道;“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徐瑶只是淡淡一笑道:“这是私人恩怨,与你我所行之事无关,所以我无须向你解释。”
“你……”田不礼怒不可遏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我的,今日朝上主父已经大发雷霆,安阳君也对我生出了猜疑之心。我若因此功亏一篑,难道你就能向孟尝君解释的过去吗?”
徐瑶仍然不为所动,淡然回道:“田相大可放心,我所托之人和你我并无关联,而且是个极为可靠信任之人。无论谁去查,都绝对查不出和你有半点关系的。”
“无凭无据,主父和赵王能能拿你怎么样?”
“可你这样胡乱来会搅乱我的全盘布局的。”
“未必。”徐瑶嫣然一笑。
“如今赵国的形势正如薪上沸鼎,我不过是加把柴火而已。若是真的彻底乱了起来,彻底的打破了主父对赵国的掌控力。借助着齐国的强大助力,你到可以浑水摸鱼,乱中取胜,兴许是件好事。”
田不礼冷哼道;“不论如何,你今后若是再背着我私自行事,那可别怪我田不礼翻脸不认人了。你要知道,我平身最恨得就是有恃无恐的人,即要合作,你就必须拿出点诚意来。”
徐瑶见田不礼终于松口不再追究,这才暗暗输了口气,便欣然点头道:“好,这次算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田相你道歉了,今后我保证不会再擅作主张了,可否?”
田不礼只是不满的哼了一声,也未回话。顿了顿又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会如实向孟尝君禀报的,让他知道你的胆大包天和任意妄为。”
徐瑶峨眉微蹙,道;“君上日理万机,此等小事就不要惊扰他了吧。”
田不礼闻言露出一丝笑容,仿佛抓住了徐瑶的把柄般,又道;“怎么,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小姐也有害怕的东西,这么说来我更加要如实禀报了。”
徐瑶耸了耸肩,道;“随你便,你说君上是更相信我呢还是更相信你呢?我让你不要禀报无非就是不想因为这等小事情让你我生隙,毕竟以后来日方长,我们合作的机会大有,又何必纠结于这等小事。”
“大不了我再帮你一件事情,送你一个极大的助力。”
田不礼一愣,好奇问道;“什么助力。”
“墨家如何?”
田不礼失声道;“你和墨家也有关联?”
要知道墨家仗义游侠之道在各国虽然饱受打击,可在赵国好狠斗勇的风气盛行下却是大行其道。所以三家分晋时赵国虽是小国,赵墨却得以和大国的齐墨楚墨分庭抗拒,合为三墨。
而且最为重要的墨家好养击剑高强之士,且在民间口碑极好,这对田不礼来说实在是个极大的诱惑,也难怪田不礼会如此惊愕。
徐瑶点头道;“我家祖上和赵墨有旧,年幼之时我也曾经跟随这代的钜子学了些武艺,算得上半个徒弟。不过我只能将钜子引荐给你,至于能否为你所用,就要看你能不能开出墨家感兴趣的条件了。”
田不礼听出了话中的含意,脱口问道;“墨家之人不是向来清心寡欲,不追逐名利之流的,我能用什么打动他们?”
“理想!”徐瑶笑了笑。
“墨家说到底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心中有着执着的追逐,渴望着通过自己的行动改变天下。所以他们渴望有君王可以接纳他们的理念,让他们大施拳脚,实现他们兼相爱,交相利的政治主张。”
“我明白了。”田不礼点了点头,已经领会了徐瑶话中的意思。
无非就是通过一些许诺让墨家相信自己,这些正是田不礼所长之事,自不用徐瑶多说。
忽的又想到什么,田不礼面露暧昧的看着徐瑶道;“徐小姐,我想你的这些事情君上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徐瑶嘴角上泛起了一丝笑容,道;“田相既然心知,又何必点破呢。”
“你我其实都只是君上的棋子而已,相同的是你我皆是聪明的棋子,不同的是你我各有各的打算。”
“谁都不想一辈子做棋子的,你是,我自然也是。”
田不礼会心笑道;“我懂了。不过徐小姐你在赵地能呼风唤雨,似乎也不全是靠着君上的势力,看来你的出身也不简单。”
“你究竟是何人?又为何会和赵颌一家结仇?”
徐瑶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去,却是被田不礼的话勾起了心中惨痛的回忆,缓缓说道;“这些不过是成年旧事而已,田相不会有兴趣知道的,也与你所求的毫无关系。”
田不礼见徐瑶不肯说,便也不再逼问,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至少我们不会有利益冲突。”
“对了,还有一事要拜托田相。”
“何事?”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出现在赵国,而不是一直待在幕后。”
“此事交给我就是。”
-------------------【第一百九十章 如履薄冰(二十)】-------------------
赵章的府邸坐落在王宫左侧,占地百亩,位于邯郸最为中心之地。
安阳君府占地百亩,气势宏大,虽然还比不上喜好享乐公子成的奉阳君府,但也相差不远了。赵章被废黜太子后,按例自然是要搬出王宫以避嫌,主父为了补偿这位长子,在这上面就显得大方了许多。不但赏赐了他一套豪宅,连奴仆婢女都是从王宫中挑选的,被封为安阳君后府邸又重新修缮了一遍,再加上前日赵王吩咐嫪贤搬来了一批宫中的饰物,如今却是富丽堂皇。到是因为主父和赵王尚简,王宫与之相比反而显得寒酸了许多。
赵信与赵章约好的是晚宴,便傍晚时就和李维交接了防务,自己跑去向主父告了个假。这段时间赵奢带着新兵出去野练,宫中防务都是由他们两人负责。
早已和父亲打了招呼,所以赵信也没回家,而是在宫中休憩的地方换了套普通的武士服,便径直前往安阳君府了。
来到了安阳君府外下马报上了名字,在门外迎接的亲兵们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赵信引入府中。在时间上赵信特意拿捏准了,既不太早也不太晚,太早了显得和赵章二人的关系过于亲密,太晚了就显得有些失礼了,所以挑选了个差不多的时候去赴宴了。
一路上赵信倒是心情放松,见安阳君府中委实不错,便颇有闲暇之心的打量起了府中的布局。
只见庭院广栽树木,到是别致,水榭楼阁一应俱全,似足了豪门大户。只是安阳君出身军伍,习惯了用亲兵侍卫,所以府中虽然婢女家奴充足,但却也有大批亲兵入住,一路上不时看见身着轻甲的挎剑甲士巡弋,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经过了一排婆娑老树后,安阳君府中的主厅就在树后了。只见廊柱上和檐脊下,都挂着照明的灯笼,灯火掩映里,只见屋顶重檐飞歇,宝顶饰以吻兽和覆瓦的勾头滴水,色彩艳丽,气派豪华。大门的雕刻油漆,甚为精美,窗子均帘幕深垂,透出一片柔和朦胧的灯光。
厅内已经一片热闹非凡,既有歌舞管乐之声,又有众人的大笑之声,透过珠帘传了出来,
看来安阳君这次倒是邀请了很多人,花了不少心思。
赵信昂首跨入殿中,粗略的看了一眼,只见殿中已经满座了二十多人,皆是朝中要员,正在和赵章谈笑风生,如此看来到是自己最晚了。
赵信见如此多人心中颇为吃惊,当下也不做声,只是先将佩剑解下来递给了一旁的家仆。
赵章见赵信进来,站起了身子便迎了出来,身旁的田不礼也随之而出。赵章口中笑道:“赵将军可是来的晚了,本君还想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意外耽搁了,正想派人去接你的。”
赵信拱手笑道;“君上恕罪,今日是我执勤,向主父告了个假才得以赶来赴宴的,只是不知道各位大人们来了如此之早,倒是赵信失礼了。”
赵章哈哈一笑,面露得意的说道;“这些大人都是本君昔日为太子时的旧友,到代地后倒是疏于联络。今日本君得以回到邯郸,自然要亲近十分,早早便赶来本君府中,到怪不得你。”
站在赵章身后的田不礼微笑的插嘴说道;“君上说的极是,况且将军军务繁忙,主父的护卫关系犹大,如此也怨不得将军了。”随即又伸手笑着对赵信说道;“将军请随我来。”便领着赵信坐到了他的下手之位,和他说起了话来。
赵信被两人一口一个将军喊得心中倒是有些飘飘然起来了,虽说职位权责一如既往,可裨将再位卑也是个将军,被人喊着“赵将军”确实比“赵都尉”听着舒服了许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对这个田不礼此人赵信一直不太感冒,但今日他对自己笑脸相迎,赵信倒不好驳他面子,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他的话,不至于让两人之间太过于冷场。
眼神到飘向了在厅中的一众人,多半自己都是认识,其中属司空王许的地位最高。王许抚须含笑着位首位,仅次于赵章的主座,一众士大夫们也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绕着赵章和他,只是说笑着。
司空之职位属三卿之一,手提水利工险之事,在赵国除了左右师和柱国等散官,地位就仅次于相邦和掌管刑责的司寇和掌管礼法的大行人,比内史还要高上一些。可是论权指却是三卿中最弱的一职,远不如掌管钱粮谷物的内史重要。
所以这王许虽然位高,却不权重,在朝中大多也是低调行事,典型的骑墙观望人士。正因为彼此都不得罪,况且司空并非是要害之职,所以主父和王党都未盯上他。只是没想到他今日却用一种半公开的姿态出现在安阳君的夜宴上,其含义令人玩味。
看来赵颌选择他作为打击捎带的对象,并非无的放矢,定是王党内部已经将他划到了主父一党。
赵信却是不知道,这个王许当年可是做过太子少傅的人,只是这个少傅却不是赵何的,而是赵章的。要知道太傅和少傅二职为太子的老师,有教导储君之责,也是将来一朝相邦的热门人选。王许能当上这少傅,自然春风得意,只是万万没想到没多久跟着赵章一起倒了大霉。不但相邦没当成,连少傅都当不上了。
幸好主父还没有忘记他,再加上他也是有才能之人,所以将他调为司空一职,虽然礼仪待遇一如既往,却也将他上升的道路完全封死了。所以王许也是心灰意冷,从此不再过问朝中的权力倾轧,只是独善其身的守着自己司空府的一亩三分田。
只是事态的变化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先是主父忽然和大王起了隔阂,在朝中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再就是赵章这个废太子在主父的强力支持下,以安阳君的高贵身份重新返回了朝堂,大有卷土重来之势,这不得不让王许开始重新审时度势了起来,
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他都更亲近赵章一些,毕竟师生之情犹在,更何况他的今日地位完全是主父赏识提拔上来的。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对主父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性,在他的想法里,主父的强势已经深入内心,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他的决定。
所以当楼缓代表主父向他递手来时,他毫不犹豫的加入了主父一派之中,成为了主父一派中权指最高之人。
至于王许之下的那些大夫们,多半都是些不入上流的官员,赵信也只认得其中几个。想来这些人都是赵信在朝中的班底,所谓的主父党中人。
田不礼主动说了一会话,见赵信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只是心不在焉的看着厅中诸人。到也不见生气,只是微笑着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便也不再多说,一副很有涵养的样子。
赵信正想着心事,忽的又听厅外传来一阵高喝声;“楼右师驾临。”
闻言不禁一怔,心想楼缓怎么也来了。顺声望去,果然见楼缓一声宽大的阔口胡服,身上却颇为精致的区别于一般简陋胡服,虽然看上去像是传统的士大夫装束,却又带着几分胡服的模样。
这其中倒也有缘故,原来主父强行推行胡服骑射后,要求士大夫们必须穿胡服上朝。这些饱受周礼影响的士大夫们自然强烈反对,却又按耐不住主父的强势,便变相的用了一种折中的办法。胡服是衣襟短小便于骑马上阵的服装,所以他们将原来的士袍袖口缩短,衣襟也改成两腿的裤子,可腰处的宽大却依然保留了下来,所以看上去虽然是胡服,可士袍的痕迹极深。久而久之在赵国之内却是甚为流行,主父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过多苛责。
在主父禅位之后,被禁止了几年的朝服又悄然兴起,士大夫阶层纷纷脱去引以为此的胡服,再次换上了长袍大褂,主父当年定下的规矩在士大夫阶层却如同虚设,无人再愿意提起了。主父也并非不知变通之人,他当初一体推行胡服易装,无非就是想自上而下影响赵国的习俗,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民间多以轻便的胡服为主,便也不强求士大夫们换上胡服了。
只是楼缓作为主父身旁的近臣,自然会以身作则,所以如此打扮,倒成了今天厅中的异类。
赵信心中倒是无暇关注他的衣着穿戴,他见楼缓前来,心中忍不住有些异样的感觉。
看来今日安阳君府中的夜宴。到是安阳君重返朝堂的一种象征,如今到场之人除了自己之外,皆为他赵章的心腹班底。而楼缓的到来,更说明主父对安阳君的支持态势,这让安阳君一党不禁士气大振。
见楼缓前来,厅中的众人自然不敢怠慢,以赵章为首纷纷迎了出去。
赵章远远拱手大笑道;“楼相能来赏脸,当真是蓬荜生辉,荣幸至极呀。”
楼缓笑着和各位大夫门拱手还了礼,便看着赵章说道;“君上如此客气,到是楼缓临时起意前来唐突了。无非是路过府前,忽然闻到了酒香,素闻安阳君嗜美酒如性命,所藏之酒皆是酒中极品。今日酒虫作祟,便腆着脸进门讨几口水酒喝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如履薄冰(二十一)】-------------------
赵章自幼和楼缓相熟,倒也并不显得生分,闻言上前握住楼缓的手哈哈笑道;“楼相真是会说笑,若是想要饮酒,本君府中的酒库时刻为楼相开放。”
楼缓嘴角露出感出笑容,故意说道;“此话当真?”
赵章拍了怕胸口,“君无戏言。”
“好,如此一言为定了,到时候君上可别挂我楼缓厚着脸皮不走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田不立礼也随之笑着将楼缓引入座。
楼缓和王许说笑了几句,却看了一旁的赵信,不由面露惊讶的听了下步子道;“你也在呀,早知道和你结伴一同前来了。”
赵信笑了笑,还未开口赵章就已经抢先回道;“楼相有所不知了,我和赵将军本就是同宗兄弟,只是平常走动不多所以才生分了些。想平时我常不在父王身边,赵将军到是替我尽了不少为人儿子的职责,功不可没呀,就冲这点今日我怎么也要请他来喝上一杯酒的。”
赵信笑了笑谦虚道;“君上言重了,我本就是主父身边的禁卫,这些不过分内之事,实属职责所在,何来功劳之说。况且主父对我们这些下属本就十分照顾,我等自然以死效命。”
“正是。”楼缓不禁颌首微笑道:“赵信所说极是,主父对下属确实关照有加。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主父待我等如此,岂能不以死效命。”
一众人轰然应声,口中皆是称是,看来都是受过主父提携之恩的人。
众人纷纷入座,楼缓和王许却为了座位争执了起来,都不肯坐那首座,只是互相谦让。
若是按职排座,楼缓身为右师,位列上卿,又是做过秦相的人,位子自然在王许之上。可论资历的话王许就要早过楼缓许多,他在肃侯时就已经入朝为官,算得上楼缓的前辈了。司空一职虽然低于右师,却是实职而非散官,重要性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楼缓这个右师却是不同寻常之人,并非闲置之人而是主父的心腹要臣。这点王许心知肚明,自然也不敢托大,不论如何这个首位都是不肯坐了,只肯屈居楼缓之下。
推辞了半天,楼缓见推不掉,这才无奈的坐了下来。
宾主皆入座,酒宴既已开始。赵章坐下,望向田不礼使了个眼色,田不礼会意,便伸手轻拍数下。厅内歌舞随之响起,早在帘后等待已久的丫鬟们则端出了一盘盘精美的菜肴,如花间蝴蝶般穿梭在厅堂之间。
厅中众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过了一会,座上赵章神掌轻拍数下,站起来身来笑着说道;“诸位,诸位。”
见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他,赵章微笑的端起酒杯,道:“今天是我赵章正式重返邯郸之日,有诸位来为我接风洗尘,当真荣幸之极。我赵章是个直性情之人,天花乱坠的话我不会说,但有点可以向诸位拍胸脯保证,只是诸位不负我赵章,我赵章觉不会辜负诸位。”
“大家请尽情畅饮,勿要拘束。来,随我饮了这杯酒。”
众人纷纷举杯,包括楼缓也笑着随之站起,皆是一饮而尽,气氛顿时高涨。唯有赵信面上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见身边的人纷纷站起举杯,他也只好随着站起。
在这些人当中,他大概算个异类,即和赵章并没有过多的交情,也不像楼缓那样是代表主父来支持赵章的。事实上赵信若是早知道这个酒宴是赵章一党的核心聚会,他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
厅中一时气氛正炙,这些在朝中大多不得志的大夫门一个个兴致高涨,纷纷向赵章敬酒说着旧情。对这些赵章的旧部而言,随着赵章的储君之位被废黜,他们的政~治前途也基本宣告了终结,而如今赵章却重新强势返回了朝中,这不得不让他们欣喜振奋。
赵信却是坐在酒桌上百无聊赖,只是喝着杯中的美酒,有些无聊的听着乐师的奏乐。身旁不断穿梭过美貌的婢女,见他杯空则为之满上。
酒虽然是好酒,入口甘醇,回味十足;肴也是好肴,每个都是精心所制,花足了心思和功夫。就连上菜的婢女,装酒盛肴的器具,也无一不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可见赵章对这次夜宴的重视度。只是赵信却无心思在酒宴取乐上,这种和政@治利益挂钩的酒宴,还不如在露天野外和三五好友喝着劣酒来的痛快。
赵信心中清楚,赵章之所以邀请自己来,一方面固然是想结好自己,以消除心结;另一方面无非是想向自己展示一下实力,看能否邀其入伙。毕竟赵信身为主父身边的羽林头领,位虽不高权职却至关重要。
田不礼敬酒回座,却见赵信一人坐在那独酌,便坐到了一旁笑道;“怎么,赵将军不喜欢吗?”
赵信勉强笑了笑,道;“田相说笑了,这里的人我大多不熟,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田不礼转了转眼珠,忽然说道;“我到有个想法,你肯定会很感兴趣的。”
赵信见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腹中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便顺着他的话问道;“是何?”
田不礼哈哈一笑道;“稍安勿躁,很快你就知道了。”
田不礼越是这样遮遮掩掩,赵信心中越是生出了好奇。所幸田不礼并没有吊他胃口太久,没一会田不礼就站了起来,拍手大声说道;“君上,臣有话要说。”
“哦?”赵章收敛了几分酒意,笑着看着他道;“田相何事,直说即可。”
“臣以为有酒乐而无歌舞,终究不能尽兴,君上何不遣人歌舞助兴。”
“这……”赵章面露难色,只得说道;“本君事先并未安排歌舞,田相到是为难我了。”
田不礼笑着拱手道;“君上无需为难,我已早有所准备。”
“哦?”赵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你有何安排?”
“齐国稷下舞技大师风菲的得意弟子徐瑶姑娘,如今正在我府中做客,今日我知君上大宴群宾,故尔请其前来舞曲助兴。”
众人听罢,皆是惊讶十分。要知道这个风菲虽是舞姬,却因为舞技超凡脱俗为齐宣王所慕,竟破格将其置于稷下学宫奉为舞乐大师,为天下人所倾慕。齐国的士大夫们也是对她趋之如骛,皆以能邀请到她舞曲为荣。如今风菲年老色衰,早已不再舞曲,只是闭门专心教导弟子,田不礼居然能邀请到风菲的得意门生,当真是天大的面子。
赵章面露吃惊的说道:“先生是如何能从临淄请来这徐瑶姑娘的?”
田不礼面露微笑道;“君上可是忘记了,田不礼正是齐国公族出身,在齐国还是有些旧情的。当年我和这风菲交情极好,这丫头正年幼拜入她的门下,我见她长得聪明伶俐,便随口收了他做干女儿,如今长大成人正好要回家祭祖,便来我家中住了。”
赵章哈哈笑道;“如此倒是碰巧,只是不知先生这女儿是否真的如传闻一般如凌波仙子般国色天香。”
楼缓也是色之中人,一点心思也被赵章的话撩拨了起来,便也随之露出会心的笑容道;“听说风菲门下皆是守身如玉的处子,今日这徐瑶既然来到我们赵国,那得就要看看我们赵地儿郎的本事了。若能一亲芳泽,成为闺中之客,倒是一段佳话。“
楼缓话声一落,一众人皆是嘿嘿的笑了起来。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家都是男人,自然懂得楼缓话中的意思。
田不礼微微一笑,道;“那就请诸位拭目以待吧。”
轻轻拍掌数下,便有数名事先得到吩咐的侍女上前将灯火吹灭,厅堂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又听见清扬的笙箫声响起,一名白衣少女手持长剑,伴随着乐声慢慢踱入厅中,竟是剑舞。
只见那女子身材曼妙,手中的轻剑缓缓挥舞,伴着流水般泄下的长袖,姗姗起舞,面上带着一面轻纱,朦胧间让人心生向往。笙箫声忽扬忽抑,放佛在低声呜咽泣诉少女的思念之情,而思念的人儿,却远在天边。
虽面带轻纱,看不清楚摸样,双眸却如同夜空星辰,眼波如烟,流转间皆有摄人心魄之力,让人忍不住陷了进去。赵信凝视着少女星眸,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少女目光望向自己的时候似乎有了瞬间的停滞。
忽然笙箫声一转,曲调激烈了起来,少女的身姿也随着飞快旋转,手中的宝剑奋力向前,一副不归之势。虽然只是女子舞剑,却让人放佛感觉到沙场的凛冽之色。
清冷的剑光在黑暗中绽放着灿烂的光芒,犹如秋水长天般尽然泻下,化作天边无边银河,又如欲落散做满天繁星,伴随着少女舞动的身姿闪闪发亮。
众人睁大着眼睛,目光紧紧的随着少女疏影浮动的身姿,生怕错过了一丝精彩,张大嘴巴,凝神屏气,担心发出一丝声响惊动了这仿佛九天之上的剑舞。
笙箫声瞬间高亢,少女的身体忽然巨转,长剑如虹,飞快的刺向赵信。
形势瞬间变化,所有人都还沉醉在剑舞之中,未曾反应过来,待发现时,却已经来是不及。眼见那剑锋直刺赵信面目,快若闪电,赵信却仍然坐在那纹丝不动,血溅当场的场面几乎已经无法避免。
乐声这时也戛然而止,厅中安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对峙的二人。
剑尖在赵信鼻前一寸之处止住,少女柔软的身姿也凝固住了。赵信却仍然面带微笑,左手持杯仍在举杯慢饮,放在桌下紧扣着短剑的右手却悄悄放开。
只见轻纱缓缓掉落了下来,露出了少女的绝世容颜。肤光胜雪,双目清澈犹似一泓清水,眉目间似笑非笑,只是看着赵信未曾言语。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如履薄冰(二十二)】-------------------
徐瑶缓缓收剑,挺直了娇躯,眉目含笑看着赵信道;“赵将军好胆色。”
声音虽然轻柔,却如同空谷黄莺,在安静到了极点的大殿中显得清丽动人。
赵信扬眉笑了笑,也回赞道;“姑娘好剑法。”
“将军过奖了,这不过观赏的花招把式而已,真正碰到杀敌临阵那是半点用处也没的。”
“素闻将军年少有为,本来有些不信。今日得见便心生好奇,故尔有心一试将军的胆量,如今看来却是名不虚传。”
这时已经回过神来的赵章站起身子笑道;“徐瑶姑娘当真有趣,不但舞好剑好,这想法也是出人意料,本君刚刚几乎以为是遇到刺客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徐瑶微微作福道;“是徐瑶冒犯了,还望君上恕罪。”
赵章哈哈一笑道:“徐姑娘冰雪可人,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慕心,本君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赵章对徐瑶的倾慕之心,原本对徐瑶还有些窥觑之心的好色之徒也只好收敛了非分之想,不敢与安阳君相争。
徐瑶神色却对赵章暗示的倾慕之情视而不见,神色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谢道;“多谢君上。”
目光又转回到韩信脸上,却已认出眼前这赵信,正是当初在中山灵寿司马喜府上救下自己性命的那名少年。只不过当时自己并未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赵信并不认得他。
想到这里,徐瑶嘴角不禁露出丝笑容,心中觉得有些有趣。旋即又想到这赵信正是自己家族世代仇敌,笑容又渐渐消去,心中变得清明无比。
赵信只是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心中却拿捏不准这徐瑶的意思。平心而论如此佳人青睐自己,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心动的。可赵信偏偏觉得徐瑶对自己的态度很是奇怪,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美丽的女孩很是危险,让他不禁心生警惕。
幸好这种令赵信尴尬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徐瑶笑着说道;“我在临淄时曾听说过赵将军的故事,高厥大破楼烦,孤身智取石邑,一个个传的都是神乎其神的。弄的我今日听干爹说你也会来赴宴,于是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胆色过人,还只是赵人胡诌乱吹的。”
楼缓却是笑着上前插话道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我赵地男儿,哪个不是杀伐果断、快意恩仇的大好男儿。如今姑娘亲眼所见,以为是否为真?”
徐瑶回头甜甜一笑道;“处事不惊,即便刀刃相加也能面色如常,我想此等心性的男子,定不是寻常人。”
赵信耸了耸肩道;“徐姑娘怎么不想到可能只是赵信反应迟钝,也或许是姑娘的剑也是太快赵信当时来不及闪避而已。”
徐瑶眼波流转,却只是浅浅一笑道;“赵将军当真是谦虚。徐瑶自幼跟随师父学习舞乐之术,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便是我们取悦看官们本领之一。将军看我时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慌乱,若不是天生愚钝,那就是有恃无恐了。”
说到这里徐瑶上下打量了一番赵信,掩口笑道:“我看你似乎并不像是前者。”
赵信心想你倒是个识货之人,若是那时你的剑没有来得及收住,恐怕下一刻他腰中的短剑就会贯穿他的喉咙而过。
徐瑶剑虽然舞的漂亮,但正如她自己所说,更多只是观赏之用,若轮到上阵杀敌,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多华而不实的招式呢。
楼缓在一旁呵呵笑道;“正是,这个赵信可是我们赵国青年才俊中的翘楚,徐姑娘你若有意于他,这倒是桩美事。”
徐瑶俏脸飞起两朵红晕,低头有些娇羞的说道;“先生说笑了。”
赵章在一旁插不上话,倒是有些尴尬,他见徐瑶对赵信似乎真的有所意思,心中不由有些妒意上涌。这时便笑着插嘴道;“楼相恐怕有所不知了,赵信可是早已有佳人青睐了。”
“哦?”楼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是谁家姑娘?我怎不知?”
赵章看了赵信一眼,笑容更盛道;“这不如直接问赵将军就是。”
赵信神色有些尴尬,迎着楼缓的目光道;“让君上和楼相见笑了,是邯郸县令冉辨之女冉敏,前几日在我外公寿宴上定下的婚事。因为并未声张,所以楼相并不知情。”
楼缓恍然悟道:“我道是谁呢,原来邯郸城内有名的才女。也那怪老大人这么心急,这冉敏不但才情了得,更是倾国之姿,你小子倒是艳福不浅呀。”
赵信笑了笑,也不说话。心中却有些警惕之意,他和冉敏的婚约知道的人并不多,只限于李家和冉家的寥寥数人,还有当时在场的家仆婢女。赵章能知道的如此清楚,想来没少在这方面花功夫,看来李府中已经有人被他成功收买了。
赵章却没有想怎么多,完全只是出于争风吃醋的想法,他见赵信吃瘪,心中不由有些得意。望了一眼身旁的垂首站立的家仆,喝道:“来人,给徐姑娘设座。”
“诺。”
很快二名家仆就搬上了一张靠椅,放在了赵章座位之旁。赵章则微笑着很有风度的伸手向徐瑶道;“徐姑娘请入座。”
徐瑶盈盈一福,微微行礼道;“谢君上。”便依言坐在了赵章下首。
赵章待她入座,便侧身笑着问道;“听田相话中的意思,你似乎也是赵人。”
徐瑶颔首道:“正是,我父母皆是吕城人士,因生计所迫才去临淄谋生。如今父母皆以年长难以长途跋涉,可又思念祖上的坟茔无人扫墓,这次便令我前来赵国祭祖。又想起干爹正在邯郸,便顺道前来看望下他。”
赵章点头,口气中颇为感慨的说道;“看的出来徐姑是位至情至性之人,到当真难得,又难得舞艺如此之好,让赵章真是大开眼界了。”
徐瑶嫣然一笑道;“君上真是过奖了,徐瑶的舞艺尚不及师父的一半,就是各位师姐也远胜于我。”
赵章惊呼道;“如此舞技尚不能登峰造顶,那令师风菲大家又是何等水平,太匪夷所思了吧。”
楼缓笑着说道;“君上有所不知了吧,我们赵国地偏北地,民近胡风,而齐国则不同,数百年的泱泱大国,向来是中原各国的文化中心,与鲁国并列。这管竹丝乐之道,自然我们赵国远远及不上齐国了。”
徐瑶微蹙黛眉,摇头笑道;“这位先生说的虽在理,但在徐瑶眼中,齐国虽民富却是安逸之国,赵国虽寒苦却是奋进之国。丝竹管乐,偶尔听之尚能风雅,若是举国成风到成了靡靡之音,不但无益反而能毁人心智。”
徐瑶此话一出,不但堂中喝彩声一片,就连老成持重的王许也对忍不住对她多看了几眼。赵信在一旁仍然微笑不语,可看向徐瑶的目光中却已变化不少。
自三家分晋之后,赵地因地靠北地,民近胡风,与中原的齐楚大国文化迥异,时常被笑做北狄,就连同属三晋的魏国和韩国也瞧是不起,地位仅比被讥笑成西戎的秦国好上一些。胡服骑射后赵国更加成为了中原各国的笑柄,像胡人一样穿衣让赵国的士大夫阶层在各国的交往中几乎抬不起头来,虽然军事上的胜利极大的满足了他们的自信心,可心中自卑终究难以抹去。
徐瑶此话,无疑让在场的赵国大夫门对她印象大好,就连王许也抚须笑道;“徐姑娘此话说的极好,我赵国继承晋国尊王攘夷之志,北并戎狄,拓地千里,十足一副新气象,却被中原鼠目寸光之士讥笑不已。殊不知‘礼若不变,不过三代’,齐楚虽大,不过食祖上之禄,而秦赵之所以强大,在于顺应天时而已。”
“没想到徐姑娘你不但舞技高绝,就连见识也是不凡,胜过齐国那些食古不化的大夫许多。”
赵章拍手笑道;“徐姑娘当真是才貌双全,不但明艳不可方物,连见识也是高人一等,美人赵章见的不少,像姑娘这般的天生丽质,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令本君不禁心生向往。”
赵章毫不掩饰话中的倾慕之情,显然以他的身份权势,自认为对徐瑶这种出身的舞姬是手到擒来。可徐瑶的反应却是冷淡,只是口中称谢,对他却并没有什么亲近之意,这让赵章失望不已。
一旁的田不礼倒是冷眼旁观,心中委实不知道这徐瑶想要做什么。先是撩拨赵信,现在又是对赵章欲拒还迎,当真是在玩火。
不过他早已和徐瑶约法三章,只要不损害对方的利益,彼此之间并不干涉各自的自由。所以他见徐瑶如此行事,却也不加干涉,只是笑呵呵的坐在一旁看着她,十足一副慈父的样子。
心中想道:且要看看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如履薄冰(二十三)】-------------------
酒宴尚未结束,徐瑶架不住赵章等人的热情便也浅饮了几杯。才几杯下腹,就见双颊晕红,醉眼也有些迷离,便推说不胜酒力不肯再喝了。
田不礼这个名分上的干爹见此也座不住了,便向赵章告辞说要送徐瑶回家,赵信本就喝的无甚趣味,也借口家中有事,随着田不礼向赵章辞行。
赵章本是想借酒一亲芳泽的,却不料反而落得了个扫兴的下场,顿时大失所望,无奈只好点头答应。此时他一颗心全系挂在佳人身上,倒是对赵信没怎么在意,只是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随着他去。
赵信在仆人的带领下牵回来马匹,出门正好遇见田不礼父女,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田不礼看了一眼赵信,笑着说道:“赵将军这是回宫中还是去家中。”
赵信笑着回礼道;“今日我已告假,自是回家中。”
“我们倒是顺路,不如一起结伴而行吧。”
赵信翻身上马,看了一眼田不礼身旁的徐瑶。虽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赵信凭直觉感觉出她似乎一直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便也不好推辞,只是拱手对田不礼笑道:“那就叨唠了。”
“徐姑娘也会马术?”赵信见徐瑶牵来一匹枣红马,身手利索的上马,不由好奇的问道。
“怎么,难道在赵将军眼里,徐瑶就该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徐瑶轻蹙黛眉,脸颊仍然有着几分醉意,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信。
赵信耸了耸肩道:“这倒不是,只是齐国并不流行骑马,倒是马车居多一些,所以我才有此一问,并无他意。况且又是醉酒,多少有些不便”
徐瑶露齿轻笑道;“赵将军忘了,我可是赵人,并非齐人。”
赵信笑了笑道;“这倒是我小巧姑娘了。”
只是扬了扬马鞭轻轻一抽,纵马向前数步,田不礼和徐瑶也随之跟上。一旁等候在侧的护军头领见状便拱手说道;“田相,末将奉安阳君之命保护二位。”
田不礼点了点头道:“如此有劳了。”
三人在四骑的护卫下驰出安阳君府,在街上不徐不慢的行走着。赵信与这二人本就不熟,自然也没有什么话说,便也假借着专心赶路,场面倒是有些冷场。
田不礼走在二人身后,却是拿捏不准徐瑶的想法,便也不多事。却见徐瑶忽然回头来朝着自己使了个眼神。田不礼会意,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照他的意思勒马停了下来。
赵信察觉到了身后异样,便停住回过头来望着他道;“田相可是有事?”
田不礼摸了摸身上,苦笑着说道;“真是年纪大了忘事也多了,我今日下朝时匆匆就赶来赴宴。身上带着一份重要的批奏就顺手放在了安阳君的书房中了,出门时却是忘记拿了,这不明日还要交给肥相。”
随同一起前来的护卫头领拱手说道;“不如让我等陪同田相回去拿取。”
田不礼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又看了一眼仍是酒劲未醒的徐瑶,有些担忧的说道;“只是瑶儿这样还是应当早些回府为妙。”说道这时眼神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赵信。
赵信这时面对众人的目光,面子上有些晾不住了,只好上前笑道;“田相大可回去取物,左右我也是无事,就顺道送徐小姐回府。”
田不礼客气道;“如此就有劳赵将军了。”
一旁的护军头领有些犹豫的说道;“可是君上特意叮嘱我们要将田相和小姐安全送到府上的。我看不如我们分为两队,我和一人送田相回去取物,另外两人送小姐回府。”
田不礼哈哈笑道;“赵将军在赵国可是出了名的勇冠三军,难不成你还信不过他能护送瑶儿的周全。”
那护军心知赵信位高权重,当下哪里敢得罪于他,连忙低下头口中连说不敢,见田不礼坚持如此便也不再多说,只好带着其他三人护送着田不礼回安阳君府。
望着五人离去的身影,赵信收回目光,朝着徐瑶伸手微笑道;“徐小姐,请把。”
徐瑶嫣然一笑,只是轻勒缰绳,踱步慢行。
“赵将军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我。”
赵信愕然回道;“这怎么会呢,正如安阳君所说的一般,徐小姐你冰雪可人又岂会有人会生出厌恶之心。”
“我只是觉得小姐你似乎对我有些不同,如此而已。”
徐瑶轻挽额前散落的头发,笑语嫣然道;“怎么,赵将军难不成还以为我看上了你?”
赵信咂舌笑道;“这等玩笑姑娘可是开不得,若是被安阳君知道了,我小小的裨将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徐瑶掩口而笑,语带调侃道:“是吗?难不成赵将军会如此胆小,我怎么听说你向来以胆大而著称。”
赵信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谣传,都是谣传,要知道我向来可是最为胆小谨慎的……”
说话时目光正好落在徐瑶的脸上,见她亮晶晶的双目正盯着自己看,心中不由一怔,愣在了那里。
虽是深夜,月光却是明亮。皎洁的月光印在徐瑶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诱人的光泽,让赵信的目光不由深深陷入。半响才有些促狭的说道;“你没喝醉呀?”
“自然。”徐瑶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你忘记我是的做什么的了,如果我这么容易就被灌醉的话,那又何谈自保,又如何还能安然无恙。”
“那你为何……”赵信有些奇怪的问道。
“为何装醉是吧。“徐瑶语气平缓的说道。
“安阳君并非什么善男信女,其他的大夫们也都是一丘之貉,与其在那被他们这些人白白占些便宜,倒不如找个借口先行脱身。”
抬头见赵信正紧盯着自己看,赵信见被她发现了面色不由有些尴尬,忙说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徐姑娘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们之前认识吗?”
徐瑶心中一凛,意识到今天自己过多的关注赵信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要知道他们之前也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虽说那时自己并非真面目示人,可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但眼神和气质却终极有迹可循。想来这个赵信心细如发,终究还是从自己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只是还没想到自己就是当初司马喜府中求情的孤女。
想到这里徐瑶便故意蹙眉,神色有些冷淡的说道;“我还以为赵将军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和其他登徒子一般轻浮,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借口。”
赵信被她这么一说便也没有再多想,只好解释道;“徐姑娘误会了,这……这我到真不知从何解释,可能是我感觉有误吧。”说着感觉有些尴尬,便转过头去,只是随着胯下的坐骑缓缓而行。
徐瑶见他神色有些窘迫,心中倒是觉得有趣,又嫣然一笑道;“赵将军勿要紧张,我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
“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相比,你以为算得上很好的人了。”
徐瑶只是随口一说,但落在赵信耳中却误会成其他意思,以为她说的是那些权贵们以权势欺凌她的意思,心中不由对她生起了丝同情。顿了顿便开口问道;“徐姑娘你是几岁去的临淄,怎么会拜入风菲大家的门下”
“五岁,那时对赵国都没什么印象了。当年我父母生活贫苦,便把我送入艺馆做个丫鬟,我这才得幸遇见了师父。她见我天资不错,便破例将我收入了门下。”徐瑶想都没想,只是开口胡诌说道。
事实上她哪里会真的拜入什么风菲门下,虽说家族已经败落,但义父徐然身为齐国上大夫,又极得孟尝君的赏识,她自小的生活自然也不会差了。她倒是跟风菲学过剑舞,但也只是兴趣而已,自然不会去自贬身份为他人表演助兴。
赵信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到是没怎么怀疑,只是点了点头。沉吟半响又道;“许姑娘你天生丽质,又聪颖过人,难道只愿以舞技为生,没有想过其他的出路吗?”
徐瑶听说了赵信话中的意思是想劝她“从良”,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便佯装不悦的淡淡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想法,在赵将军眼中,追求的是功成名就位极人臣;可在徐瑶眼中,能像师傅那样集大成于一身,得以入住稷下学宫成为大家,这便是徐瑶的心愿了。”
赵信被她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笑道;“赵姑娘说的也对,是我孟浪了。”他本还有些怀疑徐瑶的身份,如今见徐瑶神情毫不作伪,心中已经是十成十的信了。
“姑娘若是在邯郸受了什么欺负,大可以找我,我赵信虽然人轻言微,但还是有些面子和手段的,没准能帮上你些忙。“
徐瑶见他也是好心,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软语又道;“如此多谢赵将军了。”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请不要叫我徐姑娘了,叫我徐瑶就是了。”
“好的。”赵信点了点头。“你也一样,不必赵将军前赵将军后的叫我,你我年纪相仿,直接叫我赵信就是了。”
徐瑶贝齿轻露,巧语嫣然道;“这么说我们算是朋友了。”
赵信很自然的点头笑道;“这个自然。”
-------------------【第一百九十四章 如履薄冰(二十四)】-------------------
徐瑶笑颜如花,道;“此话当真。”
赵信笑道:“当然是真的。”
徐瑶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那我以后若是有事找你,你可不要推脱了。”赵信便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绕过了一处街角,田府已经不远。徐瑶勒住了马缰停了下来,望着赵信笑着说道;“我到家了。”
赵信“嗯”了一声,抱拳道:“那小姐请自行入府,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徐瑶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信,开口道;“怎么,不是说了当我是朋友了吗。还一口一个小姐姑娘的。”
赵信哑然失笑道:“的确是我失言。”
“知道就好。”徐瑶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神情说不出的可爱。赵信与她双目对接,心脏忍不住不争气的猛地一跳。忙转过头去,神情有些尴尬。
这回换到徐瑶愣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顿时有些复杂,便语气变得有些冷淡的说道:“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待赵信回话,便下马朝着田府走了过去。门外已经在等候的家仆们忙上前接过了马缰。
注视着徐瑶离去的背影,赵信在田府们外静立了一会,心中对这个如同夜之精灵的女孩子的感觉多少有些异样。惊艳、倾慕,但更多的是好奇,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告诉他这个女子和自己似乎有些牵连,却又拿捏不准。
迎着田府下人看向自己奇怪的目光,赵信又想了想还是无果,便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调转马头,轻挥马鞭便飘然离去。
夜色中的邯郸再无半点白日的喧哗,只是显得格外的冷清。清扬的马蹄声在石子路上落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突兀,正如赵信此刻的心情一般。纵马驰在夜色中的邯郸街道,赵信被搅乱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路过一处转角处时赵信却忽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却没有选择回家的路,而是掉转了马头走向了另外一头。
来到那片并不陌生的竹林外,赵信下马将为坐骑套上马嘴,悄然无声的牵着马来到墙脚外。将马拴在了一棵树上,轻轻抚了抚马颈以示安抚,抬头望向身前高约丈余的墙壁,退后数步深吸一口气“蹭蹭”翻上了墙头。
都已过了辰时,冉府中人大多已经入睡,即便偶尔有路过一个提着灯笼巡夜的家丁,也都是打着哈欠草草了事。
赵信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冉敏水榭的楼台外,四处张望了下便借着楼边的柳树攀爬了上去,来到了窗外,却见窗内没有了灯火,想来冉敏早已入睡。
赵信心中郁结,本是想找冉敏说说话的,如今见她已经入睡了不禁有些犹豫,伸出去准备敲窗的手也停在了那里。
想了一会还是觉得冒然把她唤醒有些冒失,只好耸了耸肩准备离去。转身时却不小心猜到了窗外的树枝,咔嚓几声轻响,窗内却传出了女子的警觉声音:“谁?”
没想到冉敏还未入睡,赵信到是一怔,还未回话,却听见冉敏已经声带慌乱的高声喊了出来。
“小翠,小翠。”
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闺房外,伺候的贴身婢女夜晚都会住在房外以便不时之需,冉敏自然也不会例外。这婢女小翠就住在楼下的偏阁,入睡并未多久也没睡沉,听见楼上小姐的呼喊声忙起身穿鞋上楼。
赵信不想事情闹大,忙贴着窗户透声道;“别别别,是我。”
冉敏双手抱膝,正一脸惊惧的神色望着窗外,闻言不由一愣,听出了是赵信的声音。这时小翠已经拿着油灯上了楼,一边四处照着角落,一边紧张的问道:“小姐,什么事情?”
冉敏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放缓声音说道;“没……没,刚刚做了个噩梦,醒来有些害怕才喊了出来。”
小翠这才放下心来,用手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道;“快被你吓死了小姐。还以为进了什么贼人呢。噩梦有什么好怕的,醒了就好了。”
小翠又安慰了冉敏几句,冉敏只是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又看着她强笑道;“我没事了呢,倒是害了你没睡个安稳觉,快下去休息吧。”
小翠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也确实有些困了,睡眼惺忪的说道:“那我下去了呢,小姐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喊我就是。”言罢便下楼去了。
小翠走后,冉敏坐在床上咬着嘴唇看着窗外,却只是抱着双膝一动不动。待一会蹑手蹑脚的走到楼梯后屏气凝神听了半天,直到待听到楼下传来小翠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放下心来。转身走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户,面前正是赵信那张嬉皮笑脸。
“进来吧。”冉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赵信忙应声,翻身跃入了窗内,冉敏坐回了床上双手抱胸,有些警惕的看着赵信道;“你这么晚找我做什么?”
赵信讪讪坐下,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没……没什么,回家途中路过你家门外,就顺道进来看下你,我们不是挺久没见了嘛。”
冉闵依靠在枕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信问道;“顺路?你家和我家可是隔得不近,赵将军,你每次回家都绕个这个大的弯回去吗?”
赵信“嗯嗯啊啊”的有些尴尬,忽然意识到冉敏喊他的称谓,面色有些吃惊的问道;“这事你也知道了呀?”
冉敏邹了邹鼻子,娇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想知道呀,只是父亲下朝后便兴冲冲跑来告诉我,我就是不想知道也难了。”
冉敏说的却是实情,赵信得封将军后,恐怕最为开心的要数冉辨了,他愈发的肯定自己这位未来的女婿前途无可限量。回来后自然大肆宣扬,弄的全府上下都知道将来的姑爷是个少年将军。
其实冉敏心中还是挺开心的,要知道赵信是赵国立国以来最年轻的裨将,就连一直对赵信看不顺眼的郭馃儿都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更不要说是冉敏自己了。
只见冉敏又盯着赵信问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半夜鬼鬼祟祟的来我住处是为了何事?”
“这……”赵信挠了挠头,打着哈哈道;“我看今晚月色这么好,便想邀你赏月来着。”
冉敏听了他这个无赖的借口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赵信却是不管,走到窗前,冉敏犹豫了一下,也随之走到窗边。
忽见赵信回头嘻笑道;“月色这么好,不上去坐坐吗?美女。”
冉敏一怔,问道:“什么?”
话声还未落下,冉敏只觉得腰中一紧,正是赵信环抱住了她的腰。冉敏顿时大窘,刚想用力甩手摆脱,却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腾空跳出了窗户,惊骇之下急忙闭上了眼。
赵信右手揽住了她的腰,左手借力飞快的攀爬跃上了楼顶。怀中的冉敏却仍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赵信松开了保住冉敏的手,嘻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好了,睁开眼来吧,看看风景如何”
冉敏这才放心的睁开了眼。抬头张目望去,只见夜色如水,远处点点的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冉敏睁大着眼睛,紧盯着人间的这般好风景,生怕错过了一丝半点,嘴中不禁喃喃自语道;“原来和窗中看到的不一样。“
赵信笑道;“自然是不一样,窗口看到的只是星空一隅而已,而此处看到的却是整个星空。“
“这还是只是在楼顶而已,若是在旷野之中,浩瀚的星空之下,那更是人间美景。”
冉敏美目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颔首道;“好,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的。”
赵信眼皮不禁一跳,脱口说出道:“这个好办,以后我们成亲后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大漠落日,旷野星空,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带你去。”
赵信话一说出,便有些后悔,生怕又惹恼了冉敏自讨没趣。却没想到冉敏非但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赵信的眼神中有些迷离,轻轻的说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承诺。”
赵信心头一热,连连点头道;“算,算是的。”
双目对视,时间仿佛为他们而凝固住了,彼此都沉默着,相互凝视着,静的出奇,只能听见寂寥的风声,窸窣的虫鸣,还有,两人安静的鼻息。
许久冉敏才移开了目光,为了解开这有些尴尬的场面,便轻声说道;“你今日特意来找我,不会是只为了带我看星星的吧。”
两人并肩坐在了屋上,赵信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烦,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想来想去也只有你适合了。”
冉敏点了点头,睁大眼睛看着赵信,犹豫了会问道;“你可是为了主父和大王之事烦心?”
-------------------【第一百九十四五章 如履薄冰(二十五)】-------------------
这回轮到赵信愣了愣,有些奇吃惊的看着冉敏道:“你怎知这些?”
冉敏扭过头去,望着夜空徐徐道;“父亲无事时常会和我说起一些朝中的事情,久而久之我也便对这些事情有了些了解。”
赵信点了点头,吁了口气道;“还好,我还以为这事已经广为流传了呢,若是如此的话,赵国恐怕要人心四乱了。”
“有何区别?”冉敏摇了摇头,轻轻说道。
“就算能瞒得住一时,时间一久早晚会流传出去的。”
赵信苦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都已经这样,再下去恐怕只会愈演愈烈。”
冉敏面露担忧之色,轻轻说道;“会有多烈?”
赵信不语,只是抬头望着星空,久久才长呼了口气道;“手足相残,同室相戈。”
冉敏娇躯一震,目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她只是浅浅的从父亲那里知道些朝堂的争斗,知道主父一派和大王一派的权力争夺愈演愈烈,但万万没想到这种争斗会上升到宫廷流血的地步。
在她看来这种事情万难理解,父亲和儿子之间的争斗竟然会上升到流血来解决,这在她一个普通女孩子眼里几乎是无法理解的。况且每一次宫变都是伴随着流血和大清洗,她的父亲在朝为官,又为位子至关重要的邯郸令,她不能不为她父亲的安危担忧。
冉敏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一定要用尽办法劝说父亲继续保持着中立的立场,不投向任何一方,只是中规中矩的按照赵国的制度办事。政治投机带来巨大的回报的同时,也会带来性命之忧,成功的话固然可以青云直上,失败的话抄家灭祖并非虚言。
赵信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多少也猜到了她所担忧之事。便笑了笑安慰道;“你大可不必担心,并未听说冉县令在朝中有何投向。他为邯郸县令,隶属于中尉府,中尉李希是我舅父的同族兄弟,从这点上看就是王党一族。所以即便有事,也是中尉之责,冉县令不过奉命行事,想来不会有事的。”
“况且如今朝中十之**都是倾向于大王,主父即便成功,也绝不可能将朝中悉数清洗,只会追究首罪,余者不予追究的。毕竟我赵国要维持下去,还是需要朝中官员。”
冉敏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看了一眼赵信,神色有些异样的说道;“那你呢,你是究竟跟着主父走到底,还是为你父亲和舅父?”
赵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正是我烦恼之事,我感觉我现在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于公我是主父的人,是主父一手提拔上去的,所以在别人眼里我自然是十足的主父党。可于私我是父亲的儿子,绝不愿意与父亲为敌。”
冉敏见他面露痛苦之色,心中顿时黯然,又轻声询问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赵信沉默许久,面带苦涩笑道;“还能怎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是主父身边的羽林统领,自然要护卫主父的安危。”
“嗯。”冉敏点了点头。
“想听听我给你的忠告吗?”
赵信怔了怔,到是没想到冉敏会说这些,表情有些惊讶的看着冉敏顺口说道;“什么忠告?”
“不论你如何选择,一定要记住手上不要沾血,尤其是王室的血。”冉敏转头过来看着赵信,认真的一字一字说道。
“你身份特殊,无论哪一方胜出你都当性命无虞,除非你做了什么主父或者大王必杀你的事情。”
“愿闻其详。”这回轮到赵信专心的听着冉敏说话,
“国人皆知,主父是个极重轻易的奇男子,在他眼里即便是和儿子起了冲突那也只是家事,可你这外人若是害的他痛失爱子,即便你是权益之下的奉命行事,那也是必死之由。”
“大王更不用多说,如今是迫于自保才和主父站到了对立面,你若助他弑父杀兄,暂时他可能会对你心怀感激,可日后早晚会因此对你生出怨恨之心。被赵王怨恨上,那你在赵国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赵信闻言点头,深以为然道;“你说的有理,伦理纲常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主父和大王这种重感情之人,看来我也需要提醒父亲了,千万不要陷得太深,否则即便获胜,也早晚会被胜利者找个借口除去为亲人报仇。”
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冉敏几眼,道;“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竟有如此见识,真让我心生佩服。”
冉敏恬然笑道;“我哪有什么见识,不过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们在其中自然没有我在局外看的心无旁骛。其实主父和大王之争说到底只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你们这些人不过是受之趋势而已。主父和大王并非没有容人之量的君王,所以只要你们没有陷得太深,即便失败了也未必会有性命之虞,无非就是贬官流放而已。”
“至于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无论是主父胜还是大王胜,你们家似乎都不会受什么影响,当真是左右逢源呀。所以你大可以安心,没必要顾虑这么多,只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手上沾到血,这样足以自保。”
赵信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好,我记住你的话了。”冉敏则回之甜甜一笑。
这是一阵夜风吹过,冉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赵信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只是一件单衣,白日间尚还可以,到夜间风高处自然就有些支撑不住了。便上前扶住了冉敏的肩膀道;“这里风大,要不你先回屋去歇息吧。时辰也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冉敏犹豫了一下,神情有些惆怅的点头轻声道;“好吧。”
将冉敏送回房中,赵信便也向她告辞,转身准备从窗口处离去了。走了没几步,赵信却缓缓停了下来,回头迎上了冉敏望向自己的目光,小声的说道;“等这些事情完结后,我来迎娶你好吗?”
冉敏一怔,旋即双颊发烫忙低下头去,许久才细不可闻的轻轻“嗯”了一声。再抬起头时,赵信却已经跃出窗外离去了,冉敏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子走到窗外,睁大着眼睛试图从夜色中找寻着他的身影,却是什么都看不见,心中不禁有些小小的失落,只是怔怔在站那里,许久不曾离去。
赵信回到家中时已经过了子时,简单的漱洗下便打坐入睡了。一觉睡到日过午头,这才匆匆的用完午膳赶到王宫换岗。
一进西宫却发现有些异样,许多不相干的小宦官正在来回奔走着,一副着急的模样。赵信见了奇怪,便招来了正在巡戍李维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维笑着打了个哈哈道;“将军还有所不知吧,主父临时起意,想去安平狩猎。这不,这些小宦官门正忙着上下收拾行装呢,就是不知道主父这次带不带我们去。”
说完冲着赵信眨了眨眼,附耳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我可是听说安平生产三宝,说别是烈犬、良弓还有美女,其中尤以美女最为出名。嘿嘿,要是主父这次行行好带上我们一同前去,那些地方上的官员那里会少的了孝敬我们,想来定是艳福无边呢。”
赵信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闭上你的鸟嘴,安心给我当值,若是出了半点闪失,别说艳福没有,恐怕你脑袋都要搬家。”
李维咧嘴笑了笑,仍然是一副嬉笑的模样,也不敢和赵信顶嘴只是去巡逻了。
赵信心中却是有些奇怪,按理说如今邯郸局势未明,再未取得明显优势的时候主父却突然离开邯郸,而且去的地方是远离邯郸临近北地的安平,这定会大大削弱刚刚建立起来脆弱的安阳君一党。
不过非常人行非常之事,主父既然这么做,想来是有深意的,自己为人臣子的,还是不要擅自揣摩主上的心意为妙。
正想着出神,却见主父和楼缓正骑马的从宫中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身后则是跟着韩胜几人。赵信连忙上前行礼。主父勒住了马缰,笑着看着赵信道;“怎么,昨晚可玩的尽兴,听楼缓说你可是大出风头呀,都得到了佳人垂青。”
赵信讪讪笑道;“让主父见笑了,论魅力我拍马也及不上主父您的万分之一呀,谈何佳人垂青。”
主父哈哈一笑,挥了挥马鞭笑道;“不错不错,你小子也学会吹溜拍马了,看来这阵子没少跟韩胜他们学坏。”
韩胜笑着插话道:“主父这么说就是冤枉臣下了,这小子哪里能被我们带坏,倒是我被他带坏了不少。”
又说笑了几句,赵信便寻机开口问道:“主父,听李维说你是打算出外狩猎?”
主父侧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赵信道;“整日待在宫中委实烦闷,筋骨好久未动都酸软了不少。如今秋高马肥,正是一年之中狩猎的最佳时机,不去着实可惜。“
“看你整日在邯郸也懒散不少,就和我一同前去吧。”
“诺。”赵信低身领命,正欲离去却听见楼缓催马上前数步,忽的开口道;“且慢。”
“怎么?”主父回过头不解的望着楼缓。
楼缓在马上压低声音道;“主父,你离开邯郸时间不短,我恐朝中会生出变故。如今邯郸城内的守兵除了赵将军的羽林外我们无法调动任何一支,万一要是生出变故,我们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我觉得赵将军应该留下来会比较合适些,毕竟羽林是他亲手所带。李维是李家远房,赵奢资历过浅,都无法替代赵将军的位子。”
主父沉吟许久,点头道;“说的正是。”又看向赵信道;“那这次你就不必跟随了,你继续留在宫中,如遇紧急情况你们可以权宜自商,楼相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诺。”赵信正色领命。
主父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语带轻松的说道:“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了,这日子过得太烦闷无趣了。”
说罢哈哈一笑,纵马挥鞭猛然加速,一骑飞尘而去,路上的兵卒急忙让道。韩胜等人相视一笑,也挥鞭随着跟上。
第三卷终。这卷受家里事情的影响,写的不是很好,希望下一卷自己能重新找回状态,再次谢谢各位一直来的支持。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思之怀王(一)】-------------------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之味,巨风一起,夹杂着沙砾的风割在脸上便无比生疼。趴在马背上的熊槐忍不住大声的干咳了几声,却咳不出东西,只是喉间火辣辣的如同着火一般。
“昭睢,寡人是不是快要死了。”熊槐费力的睁开了眼,有气无力的说道。入眼之处,却只是漫天的黄沙,透满了悲凉和绝望。
正在前面牵着马昭睢回过头来,头发已经半白,面颊深深陷下,却带着强挤出来的笑容,裂开已经干瘪不堪的嘴唇笑道;“大王,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在咸阳那么多年的屈辱我们都挺过来了,如今我们马上就要逃出秦国了,就要自由了。您一定要再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过了这片荒原就到了大河了,快了,就快到了。只要我们过了河,就出了秦国的地界,再也没有人能把大王您当成阶下囚了。”
熊槐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前日也是说快了,昨日还是说快了,一连五天都是说快了快了,可这荒原终究看不到尽头。寡人真的不想就这样死在荒郊野外,枯骨化为了尘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却享受不到子孙们的香火供奉。”
昭睢气喘吁吁的说道;“臣之前问过山里的猎夫,他说这片荒原一直向东走最多六日的时间就可以走到大河了,我们如今已经是第六日了,想来就在前面不远……”
话说到一半,正在奋力拉马的昭睢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幸好马上的熊槐及时拉住了他的手,才险险站住了身子。
熊槐看着昭睢已经花白的头发和干瘪的脸庞,却为了让自己坚定信心仍在强颜欢笑着。心中没由来的泛起一阵内疚,刚刚灰心丧气的模样已经不见,而是轻声温和的说道;“我们先歇息一下吧,看你也累了。”
昭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将马背上的熊槐扶下了马,解下马背上已经干瘪的包裹袋垫在了地上让熊槐坐下,自己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一边。
说实话他确实也累了,自从逃出咸阳以来,他扶着楚王熊槐一路向东仓皇逃窜,竟然奇迹般的躲过了秦军的一道道关卡,来到了这处临近秦赵交界处的荒原。但这十几日来他几乎是夜不能寐,食不得安,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立刻扶着楚王仓皇逃窜。
秦国自从商鞅变法后,民间皆有连坐之刑,任何身份不明的人员都不得住宿民居,违者以同罪而诛。所以熊槐和昭睢一路东逃,遇城不入,遇关则避,只是靠着熊槐身上的一些贴身饰物到荒村山民那里换取食物维持生计。又重金在山林野民那里买了一匹老马,供体制较弱的熊槐所用,这才支撑至此。
熊槐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却见昭睢仍然挺直着身子,一丝不苟的整理者已经酸臭无比的衣裳和发髻。熊槐不由哈哈大笑道;“昭睢呀昭睢,你也太是有趣了,我们都沦落到这种境地了,你还顾得上衣冠,当真笑死寡人了。”
昭睢却一本正经的说道;“大王这么说就不对了,所谓‘言辞信,动作庄,衣冠正,则臣下肃’。大王你贵为万乘之君,即便身陷绝地也应该保持王者的风度,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做臣下的呢。臣是为楚臣,自当恪守楚礼,弹冠沐衣是士大夫每日之操守,因何能废?”
熊槐却只是苦笑着摇头道;“你呀,还是这副臭脾气,动不动就是寻个机会叱喝寡人一通。和那臭石头屈原一般的性子,整日一板一眼,你说寡人当初怎么能不对你们心生厌烦,自然听不进去你们的劝诫。”
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寡人现在真的后悔当初没有听从你们的劝告,不但有辱国家,连自己都成为了全天下的笑柄。”
昭睢看着熊槐满是悔恨的老脸,涌到嘴边的大道理再也说不出口了,心中原本泛出的一点怨恨之意也不禁烟消云散。
其实楚王熊槐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熊槐刚刚即位楚王之时,正是楚国国事鼎盛之时,他的父亲楚威王为他留下的是一个强大到足以震慑中原诸侯的楚国,虽然未必冠绝诸侯,却也足以让秦齐忌惮无比。
自吴起变法后楚国经历了宣王和威王两代君王四十余年的励精图治,不但灭了陈蔡等十余个小国,将国土推进到泗水中原一带,更是一举灭掉了曾经称霸中央的越国,尽吞吴越之地,一时声名大噪,令诸侯心生畏惧。可熊槐即位后却是昏招不断,秦相张仪正是利于他的贪婪成性,讹称若是楚国与齐国断绝则秦国以六百里商於之地赠于楚国,熊槐信以为真,与齐国断绝了二十多年的同盟关系倒向秦国。张仪却不肯兑现,只肯以八里之地相赠。熊槐大怒,举全国之兵攻入秦国,却先后惨败于丹阳、蓝田和召陵,国力大损,楚国再不复当年大国之资,靠着齐国的插手才阻挡住了趁胜南下的秦国大军。
此事之后熊槐非但没有痛改前非,在张仪病死秦武王登基后又受到宠妃郑袖和宠臣勒尚的蛊惑,接受了秦国送予的重礼,再次和齐国断交倒向秦国的怀抱。此举惹来了刚刚当上齐相的孟尝君的愤怒,于是便联合魏国韩国三国伐楚,大败于楚国于垂沙,斩杀楚国大将唐昧,尽占泗水以北的楚国要地。当时作为楚国盟友的秦国非但没有出兵援助,反而借口楚国背盟出兵趁火打劫,攻占了上庸八城。
再后来熊槐更是再次受秦国所骗,不顾令尹昭睢和左徒屈原的劝阻,执意受秦王所邀北上武关与秦国会盟。秦王却根本没有到武关,只派一将军在武关埋伏,假称秦王。熊槐一进武关,秦军便遮闭关门,把怀王劫持到咸阳,在章台朝见秦王,非凡不以国君礼接待他,而是把他当作一蕃臣羞辱一番。熊槐大怒,失悔未听昭睢的话。秦国把他软禁起来,要挟他割让巫、黔中郡给秦,以结两国之好。熊槐不允,只道秦国欺骗于我又强迫要我割让土地,便不肯答应,秦国就把他关在咸阳不让他回国。
不得不说熊槐做楚王时昏庸至极,可在被俘之后却保持了一个君王的气节,宁死不肯屈从秦国,任秦人百般威胁利诱,他只是闭口一言不发。又让楚使带着自己的密令返回楚国,立在齐国为质的太子横为楚王,绝不向秦国妥协。也正是因为于此,当时楚国的令尹昭睢在拥立新王之后,才心甘情愿的只身来到了咸阳服侍在熊槐身边,已尽臣子之礼。
但经历数次大败,楚国国力已经大损,尽失经营百余年的北方要害之地。只好调转势头,专心经营南方南蛮之地,不再北上和中原六国争雄,从此在诸侯中地位一落千丈,不再复为秦齐争霸中原的劲敌。
说起这次逃出咸阳,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至今熊槐和昭睢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熊槐在咸阳被拘禁三年,起初秦国还希望能借着他楚王的身份换取楚地,后见熊槐不肯给他土地,楚国国内又立了新王,这个旧王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价值,便对他兴趣大减。可因为秦楚关系已经断绝便也不愿意放他,只是将他囚禁在咸阳的一处府邸之中,打算让他在里面终老一生。
不得不说天见可怜这个倒霉的楚王,昭睢服侍熊槐的时间里,发现府中的守卫日渐松懈,便动了逃跑的心思。遂倾尽所有买通了一个小卒,在他的配合之下半夜时从狗洞中爬了出来,带着熊槐仓皇向东逃窜。也当真是侥幸,负责守卫的将领见楚王逃走了,因为害怕被责罪所以瞒上不报,而是带着手下的人自行追捕想要减轻罪责。
等到事情已经瞒不住被捅上去的时候,熊槐二人早已经逃出了咸阳,向东一路狂奔而去。芈太后在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将守卫的将领满门株连,同时下令全国大锁,严密封锁南面和东南回归楚国的道路,防止二人逃回楚国。
昭睢也是个聪明之人,心知秦国定会在回楚国的路上重点盘查的,南下几乎是自投罗网。便说服熊槐听从自己的意见,改道向东,想要借道赵国或者魏国回到楚国。也正是因此,二人才侥幸逃脱来到了此处。
只是两人对秦地一点都不熟悉,只是认准东边一路奔逃,几次都险险的避过了秦军盘查,却一头扎进了这个荒原之中,一连数日都不曾看见人烟经过,到如今已经濒临断水断粮的绝境了。
熊槐坐了一会,却按耐不住喉中的干渴,忍不住伸手问昭睢道;“还有水吗,寡人已经口渴难耐了。”
昭睢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从腰间逃出了一个皮囊,递给了熊槐,口中不忘叮嘱道;“大王,就只剩下这么小半袋水了,你节省点喝,否则明日我们若是还没走出的话,恐会有些麻烦。”
熊槐忙接过打开对准袋口仰头就饮,喝到一半时想起了昭睢所说,忙止住了干渴的**将水袋收了起来。又想起好像一整日都未见昭睢喝水了,便将水袋递了过去道;“你也喝点吧。”
昭睢强行移开紧盯着水袋的目光,干咽了一口摇头道;“我还能挺住,这些还是留给大王吧。”
熊槐又是一阵劝,昭睢却只是摇头不肯,熊槐无奈,只好板起脸来唬道;“昭睢,寡人以楚王的身份命令你喝下水,眼下寡人能依靠的也就你一人而已,你若是倒下了,还能有谁还护送寡人回楚国。”
昭睢鼻尖有些酸楚,眼中却是干涩的流不出半点眼泪,只是默默大多低头接过了水囊,放在嘴边小心的湿润了一笑嘴唇。面上的笑容抽搐着说道;“好,我们回楚国,回家,我和大王一起回楚国,回家!”
“回楚国,回家。”熊槐嘴中默默的念着这两句话,忽然抬起头来望向遥远的南方,眼神中透漏出炙热的目光,紧捏着拳头咬牙喃喃道。
“回楚国,回家,我们回家!”
-------------------【第一百九十七章 思之怀王(二)】-------------------
“大王,已经休息了不少时间了,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万一被秦军追上可就前功尽弃了。”歇息了半天的昭睢强行支撑起疲倦的身躯站了起来,对坐着的熊槐说道。
熊槐点了点头,在昭睢的搀扶下爬上了老马,两人继续向东迎着封杀,缓缓的前进着。
“昭睢,我们一直向东走过了大河,会走到哪里去了呀。”熊槐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东方问道。
昭睢回道;“臣心中也不是恨清楚,过了大河的话应该就是河东之地。臣在楚国时看过方士所绘的河东地形图,那里以前是魏国的国土,被秦国占去了一部,更北一些则是赵国的上党郡。所以过了大河,我们可能会还是在秦国,也可能是赵国或者魏国。”
熊槐有气无力的哼着点了点头,说道;“要是可以选择的话,寡人倒是希望能到赵国,不愿去那魏国。”
昭睢诧异道;“大王何出此言,魏国与我楚国向来交好,我楚国为秦所破后两国更是唇齿相依。赵国与我楚国并不接壤,自从赵肃侯死后楚赵联盟已经断绝,况且即便到了赵国也要借道魏国或者韩国才能返回楚国。大王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熊槐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得看人,而不是看国。魏国确实与我楚国更亲近一些,但魏王嗣这家伙胆小怕事,畏秦如虎。我们若是跑到魏国去投奔他,这家伙没准在秦国的压力下转手就把我们卖了。”
“赵国可就不一样了,你可知道赵雍那小子是个什么人物吗?”
昭睢犹豫了一下回道;“臣并未见过赵王,只是听闻他为人刚毅,有勇有谋,但平生为人低调,与各国结好并不参与中原各国的征伐。”
熊槐嘿嘿笑道;“这你就所有不知了吧,寡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还有的。当年在徐州诸王会盟,寡人就见过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赵雍。怎么说呢,那小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头初生的老虎,目光中满是桀骜不逊和野心勃勃,偏偏还知理懂的进退,要我说,当年会盟的那些君王中,寡人对他最是印象深刻。”
昭睢想了想,亦以为然的点头道;“大王所说极是,看赵国这些年做的事情,虽是不与各国相交兵戈,却专心的攻灭心腹之患中山和北地的三胡,大大增加了国土。又借着秦魏的力量迫使齐国从燕国退兵,更是支持赢稷登上了秦王之位,看似不显山漏水,赵国却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熊槐和昭睢被秦国拘禁三年有余,与外界的消息完全断绝,并不知赵雍已经禅位之事,更不要说中山国被灭和大朝信宫之事,否则恐怕根本不用多想。
熊槐叹道;“所以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赵雍这小子,他有心机有手段。若说这天底下还有谁不怕秦国的,我敢保证一定是这小子。他连秦王废立之事都要插手,更不要说怕因为收容我们的罪秦国。我楚国虽然已经大不如从前,但也是沃野千里,带甲百万的泱泱大国,他若是想与秦国开战,我们楚国定会是极大的助力。”
昭睢点了点头,仍然牵着马向前走着,回头望向熊槐的目光中却有了些异样。心想这三年来的忍辱负重,大王倒是懂了不少道理,不再是以前那个贪令智昏的楚王,若是真的能回到国中重新执掌朝政,依靠着楚国雄厚的底子未必不能有一番新的作为。
不过一个问题他不得不从新考虑了,那就是熊槐若是回到国中,究竟将以何种身份出现。若是楚王的话,那如今在王位上的楚王熊横将如何自处,可若不是楚王的话又说不过去,毕竟他是为国才被秦国所拘,并未退位,而且如今楚王正是他在位时的太子。
想了一会,昭睢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好作罢不想。心想如今大王都未安全逃脱,自己却想着以后的事情,当真可笑,还是专心赶路想着怎么逃出秦国才对。
两人一路狼狈东行,终于天见可怜,到日落之前总算走出了荒原,来到了大河之边。两人像孩子一般欢呼雀跃着,到河边疯一般的冲进浅水中大口的饮着水,一次性喝了个饱。
待劫后重生的狂喜过后,二人却不得不面对十分现实的问题,那就是眼前这滔天的大河之水,如何度过大河,便成为了摆在两人面前的难题。
熊槐此刻当真是体会到了望洋兴叹的心境,两人只好收拾好行装,沿河继续北上,盼望着能在河边遇见渔民搭船过河。
不得不说熊槐时来运转了,运气也变得好上了许多,沿河没走多远便看见河中有渔船正在打渔。昭睢在岸边挥手大声的喊着,那船上的渔民注意到岸边的二人,便将船撑了过来问何事,待得知二人是要过河去对面时却是要钱才肯度过。昭睢没有办法,只有相求半天才让渔民答应用熊槐所骑的老马作为报酬,将二人撑船渡了过去。
好不容易踏上了河东之地,待问过那渔民后二人又是大失所望,所以此时脚下的土地仍然是属于秦国河西郡的西阳县,若要去赵国的话需要继续北上,去魏国和韩国的话则可以取道南下。
二人在商议后,决定还是北上投奔赵国。只是缺少了马匹代步,素来养尊处优的熊槐哪里受得了日夜兼行的苦处,不出三日便病倒了,绝难再行走动。昭睢无奈之下只好将他安置在野外的一处安全之处,自己则冒险进去了西阳县城。
昭睢寻到了西阳的马市,见人多便不敢上前,只是在马市外徘徊观望,待到人少一些时才敢靠近一些。在秦国马匹也严格控制的战略资源,民间虽然允许买卖,但都是要求购买者有官府出具的文案证明方可,否则将以重罪处罚。像昭睢这样冒然前来马市买马,哪里敢声张半点。
昭睢在门外徘徊了半天,却不敢入市去观看,只是在门口观望着。如此可以的迹象便让人大起疑心。昭睢正在出神的望着马匹时,忽觉得肩上一重,同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身炸雷般的吼声;“你这厮,在这鬼鬼祟祟的作甚,想要偷大爷的马吗?”
昭睢惊骇之下连忙回头,入目却是一个长得剽悍雄壮的黑脸大汉,正瞪着眼睛狠狠的瞪着自己。他不过是一文弱文士,何时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哪还说得出话来。
那大汉见昭睢虽然浑身上下破破烂啦的,可看神情和姿态却不像是一般人,到似一些穷酸落魄的士大夫们,而不像那些偷摸行窃的小贼。这才面色稍缓一点,仍然恶狠狠的拎着昭睢追问道;“快睡,你偷窥大爷意欲何为?”
昭睢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才开口道:“壮士勿要误会,老夫是前来买马的,并非行偷窃之事。”
那大汉听见他说话文绉绉的,对他的语气倒也客气了很多,但仍然有些怀疑的说道;“你若买马直接进来便是,为何在门外探头探脑?”
昭睢苦笑道;“因为来的匆忙,所以并未找官府开具文书,所以……还望壮士行个方便。”说道这里边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大汉,其意不言而喻。
那大汉头却摇的破浪鼓一般,只是不肯道;“少开玩笑了,在秦国没有文书就卖马可是要执行膑刑的呀,我虽然是赵国马贩,但却是在秦国做的生意就要收这边规矩,我可不想为了挣点小钱落得个残疾。”
任昭睢百般哀求,那大汉只是不肯,昭睢无奈,只好说道;“壮士,我愿意以无价宝贝跟你交换两匹劣马,如何?”
“无价之宝。”那大汉上下打量了一番衣衫褴褛的昭睢,满脸尽是不信神色,道;“就你这摸样还有什么无价之宝,给我看看。”
昭睢小心的看了看左右,才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块玉佩,摊在手心之中。那大汉虽然不识玉器,却也看出这玉佩通体晶莹碧绿,颜色色泽柔和至极,绝非一般俗品。心中顿时大动,心想这件宝贝不知道要卖多少匹马才能换回,错过了可当真可惜。再说他是赵人,来秦国不过是做买卖而已,早晚是要回赵国的,对秦国苛刻的法律倒是没那么畏惧,自付如果小心一些定不会被发现。
犹豫了好一会儿那大汉才咬牙点头道;“好吧,我就冒了一回险,不过你可要答应我不能讲我私自卖马的事情告诉你别人。”
昭睢眼巴巴的看着那大汉,心中害怕十分,生怕那大汉立即翻脸将他押往官府。要知道秦律之苛刻早已经深入秦人之心,极少有人敢于冒犯,所以他才将熊槐贴身的美玉拿了出来,
见大汉应诺了这才眉开眼笑,忙点头称是,又将玉佩塞入他的手中。那大汉也是个厚道之人,收了重礼也没有使诈,而是牵了两匹膘肥体壮的上等好马给予昭睢,昭睢接过后忙连声称谢,便迅速的离去了,以免夜长梦多。
-------------------【第一百九十八章 思之怀王(三)】-------------------
“嗖”。
一支羽箭准确的射中了靶心,劲道却是极大,竟贯穿而过百步才入木止住了势头。
场边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一名身材魁梧的秦军将领得意洋洋的将手中的弓箭收起,交给了一旁的扈从。
“看见了没,射箭就要这般,出箭时要心无旁骛,管他山崩地裂,此刻你心中只有箭之一物。瞄准前方敌人的胸腹就放箭,手不要抖,心中不要有半分犹豫,果断射出,就像这样。”
一旁的亲兵满脸讨好笑容的为他递上了湿巾,笑道;“小的们以后一定勤加练习,争取及的上曲侯您的一点半分。”
那秦军曲侯哈哈一笑,用手重重拍了拍那亲兵的肩膀道;“少一些油嘴滑舌,多练些手头功夫。记住,在战场上你们唯一能用以保命的就是自己的本事了,平时累点苦点无关紧要,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苦不能吃的,到了流血的时候才知道本事的可贵。”
环视四周,面上的笑容已经不见,沉声不怒自威道;“都听明白了吗?”
一众秦兵皆心悦臣服抱拳道;“诺。”
“好,继续操练,今日十疾不能中五疾者,不得晚食,开始。”
擦了擦手,那曲侯便将这里交给了副手,准备离去,却被一名一路小跑而来的小卒喊住。
“曲侯,城中富商侯集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曲侯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悦的说道;“把他带过来见我。”
一个肥肠满肚中年模样的男子跟着小卒一路小跑而来,面上满是笑容可掬,来到曲侯前忙不溜的躬身行礼道;“小民侯集,见过曲侯大人。”
在秦国商贾的地位十分低下,上士农工商四民中商贾排于最末,向来被法家视为社会的蛀虫,所以这秦军曲侯自然也不会对这侯集有什么好脸色了,只是冷脸道;“你找我何事,快快说来。”
那侯集却是一脸的乖巧的作揖笑道;“是这样的,小民是城中经营商铺的,今日有一马贩持一美玉来我店铺变换钱帛,管事便高价收得交予了我。小民见这玉佩晶莹剔透不是凡品,到似宫中流出之物,所以小民不敢私藏,特意送来给曲侯一看。”
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递上,那曲侯闻言有些吃惊,接过玉佩点了点头赞道;“很好,侯老板为人谨慎守法,是我秦国良民,我必会上报县衙,让县令嘉奖于你。”
那侯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心中虽然对失去美玉有些肉痛,但听到曲侯的赞赏仍然是心花怒放,忙谢道:“多谢大人赞赏,我大秦以法定邦,我等小民自然恪守法则……”
还要废话半天,却见曲侯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便连忙识趣的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曲侯将那玉佩上下翻看了一遍,只觉得除了通体晶莹是块上品,到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并非玉器行家,自然分辨不出什么品质出处,心中便想到管它那么多,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不如收入囊中就是了。
想到这里便想塞进衣袖,却忽然注意到玉佩下方似乎有一行小字,心中好奇便迎着阳光细细的看了半会,顿时脸色大变。转身一把抓住侯集的衣襟,几乎是吼道:“快说,这玉佩从哪里来的。”
“这明明是楚国王宫中的玉器,你从何而来。“
那侯集刚刚还受了夸奖满脸的笑容,突变之下顿时六神无主,忙手脚挣扎结结巴巴道;“曲侯息怒…….息怒呀,什么楚国,我完全不知道呀,真的跟我无关,无关呀……”
还没等说话晚,曲侯的佩剑已经出鞘横在侯集的喉前,语气森然道;“老老实实给我交代,若是有半点隐瞒,你的头颅今日就要留在这里了。”
侯集吓得魂飞魄散,利刃加颈之下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了出来。曲侯听罢后神色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还是果断下令全队集合,迅速出营前往抓捕楚王。
秦军军中几乎全是步卒,当时除了赵国外其他各国的骑兵集群尚未成型,他手下的军士自然也不会例外。只是料想楚王只身老弱出逃,即便有马也逃不出多远,所以定没有离开西阳城多远。果然不出他所料,很快他就从村民口中得知了熊槐二人的踪迹,带着大队步卒沿着村民指的路大步追赶。
那曲侯一边大步领着部众追赶,一边沉着脸满是心事。
恐怕他手下没有人会猜到,正带着他们追赶楚王熊槐的曲侯,却是出身于楚国芈姓王室的支脉,所以才认得玉佩上的楚篆。只是他祖上已经移居秦国近百年,早已无人知晓他这层身份了。
正是因此刚才他才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果断的选择了自己的前途,而不是那虚无缥缈的血脉宗亲。
要知道捉拿住出逃的楚王,这是多么大的一份功劳,足以让他离开这个偏远的小县,得以青云直上一展胸中的抱负。不过他也留了一个心眼,并未告诉手下捉拿的是何人,只是言辞含糊的说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也未派人通报上官,这样一来即便熊槐逃脱了也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沿着村民所指之路追赶不到半个时辰,很快就追上了正在路上慢悠腾腾骑着马的熊槐二人。二人见身后出现了数百名秦兵,心知不妙也顾不上马背颠簸了,只是挥鞭拼命催马前行。那曲侯见状哪里肯就此放过,立刻拔剑下令全速追赶,并许以擒拿者重赏。
重赏之下,秦军士卒自然鼓足了力气,一个个撒腿拼命追赶,同时利用熟悉路况从小道绕过包抄。熊槐二人见前方突然也出现了秦军,慌乱之下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在原野中到处乱转,只是拼命挥鞭向北,心知此地已经离赵地不远,想着要是冲到赵国地界就安全了。
秦兵虽多为步卒,但向来以耐力而闻名各国,在山地间奔走的速度未必慢过骑兵多少。再加上熊槐二人不识道路,只是拼命催马前行,竟然跑入了泥泞之处,坐骑更是行走不快了,这样一来竟被四散追赶的秦军的步卒慢慢追上。
熊槐拼命的抽着马鞭,不断的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军士卒,看见他们兴奋的挥舞着佩剑大喊着追赶自己,心中愈加害怕起来。害怕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秦军士卒万一不知道自己是尊贵的楚王,稀里糊涂的便将自己给杀了,那真的是惨之又惨。
正想着入神,却没注意到前方突然出现的大坑,马蹄顿时陷落了进去。熊槐本就骑术差劲的很,一下子便从马上滚落了下来,在地上哎呀呀惨叫。前面的昭睢忙停下马来跳下来扶起了他,正想扶他一起上马,背后却是一支冷箭飞来将射中坐骑,马吃痛下长嘶一声掉头就跑走了。
昭睢回头望去,只见数百丈外一名秦军将尉打扮的人正一边奔跑一边持弓瞄向自己,这一箭竟能射出如此之远,当真匪夷所思。昭睢大骇之下哪还敢停留,连忙扶着熊槐连滚带爬的向前狂奔。
失去马匹的二人更不是秦兵的对手了,很快这数百名秦兵就前后合围,将满脸惶惶熊槐和昭睢二人团团围着中间,手中皆是挥舞着佩剑得意的“哦哦”直叫唤。
那曲侯哈哈笑着上前,舞了见剑花满脸得意的说道;“参见楚王陛下,还请陛下赏脸移步,跟卑职回咸阳朝拜我王。”
这时他见楚王已经尽在掌控之间,便也不再隐瞒,直接当着手下的面点破了熊槐的身份。他手下的兵士们先是惊愕,旋即狂喜,任谁都没想到举国通缉的出逃楚王竟然没有从汉中返回楚国,而是居然出现在自己的驻地,平白送了这么一个大功来。
熊槐脸色惨白,也不理会那曲侯的得意,只是跌坐在地上喃喃道;“都是天意呀,天意,看来寡人终究是要老死在这秦国。”
本来曲侯还对他楚王的身份有些敬重,想要礼待于他,可见他如此一副窝囊的样子心头不由有些恼火,隐隐的有些为自己的出身感到屈辱,便不再客气的挥了挥手下令道;“来人,拿下。”
数名秦军士兵应声应命,刀剑回鞘凶神恶煞的上前想要将二人绑住。熊槐昭睢二人只是瘫坐在地上一副催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再反抗,想来已经认命。
这时异变却忽然生起。远处尽头处传来一阵呜呜的号角声,那曲侯面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口中急忙喝道;“列阵,御敌。”
还未等话音落下,远处的地平线上瞬间出现了一片黑云,数百名骑兵呼啸着从原野深处涌出,挥舞着手中的长弓口中如胡人般呜呜乱叫。显然早已经发现了他们这队秦兵,便分为左右两队包抄而来,手中已经开弓,雪亮的箭头直指秦人。
那曲侯脸色惨白,已经从来着对方身上的装束看出了来者正是闻名天下的赵国精骑。饶是他平时足智多谋,此时却是一筹莫展,只好强自保持着镇定。
一众秦兵确实呆若木鸡的愣在那,紧握着佩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赵人的误会下一刻就利箭穿身了。更没有人会傻到会转头逃跑,在原野上和极擅骑射的赵人比速度,那和找死有何区别。
与之相对的则是地上熊槐昭睢二人脸上的狂喜表情。此时在他们的眼中,这些看来犹如胡人一般奇异装扮的赵国骑兵,无疑是这世上最可爱之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思之怀王(四)】-------------------
这队赵国骑兵约莫两百余骑,却仗着马势将数目相若的秦军团团围住,马上的骑士皆是张弓搭箭,虎视眈眈的盯着包围圈中的秦兵,面色十分不友善。反观这队秦兵为了追上熊槐,穿带的都是轻装短刃,而无甲胄长戟,即便是结阵御敌,料想不用二轮箭雨就会全军覆没的。所以秦兵们都识相的并没有反抗,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齐齐将目光望向他们的曲侯。
那曲侯只是站在那里,面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赵国骑兵们,脑中飞快的转动想着如何全身而退的方法。
赵国骑兵队列一阵骚动,前排的数名骑兵想两侧让开,一名红麾披身将领模样的骑兵离队而出,约莫二十余岁的模样,赫然正是羽林校尉出身的张昕。
张昕神情傲慢的打量着这一队秦军,目光又从地上熊槐二人身上转过,最后落在这秦军曲侯身上,昂首开口道:“你是主事之人?”
曲侯点了点头,抬头迎上张昕居高临下望向自己的目光,不吭不卑的说道;“正是。”
“不知阁下何人,为何率大军阻我秦军捉拿要犯。”
“要犯。”张昕皱眉望向熊槐二人,道;“你是说他们二人?”
“正是。”曲侯点头道;“这是我王通缉的要犯,在咸阳犯事逃到我西阳县境内才被发现,我奉命领军前来捉拿,却碰到阁下的游骑。”
“秦赵二国素来交好,还望将军能够通融一番,放我等回国,回去后我必然如实禀报我王。”
张昕目光落在熊槐身上,目光中却露出了狐疑之色。他见熊槐虽然狼狈至极,但神色却怡然不惧,望向自己的目光中也不见闪躲,反而让自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胡说。”听罢曲侯的一番话,昭睢不禁怒目反驳道。“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秦国的犯人,我们是楚国人。”
“楚国人。”张昕一愣,心想大南边的楚人怎么会跑到北地赵国来,当真奇怪。
那曲侯却是不理昭睢的反驳,只是客气的拱手向张昕道;“这位将军,秦赵本是同宗,本就出自一脉,况且我王继承王位时,也多承蒙主父所助。如今秦赵关系和睦,边境已经十余年未有战事,还望将军能念及两国之情,对我秦国的私事不加干预,可否?”
那曲侯说的话在情在理,张昕到没什么兴趣在这事上多加纠缠。要知道现在站的这块地方正处于秦赵交界之处,也说不清到底是归属秦国还是赵国,他不过是带着手下出来巡视边界时无意间看见了大队的秦兵出没,所以过来查探一番而已。
至于所谓秦国的内事,他张昕心中虽然好奇,却没兴趣去干涉。免得节外生枝,引来秦赵交恶。毕竟如今赵国的内斗愈演愈烈,此时并不适宜和秦国开战。张昕虽然远离邯郸避祸,但对这些事情还是略有所知的。
想到这里张昕只是哼了声,斜眼扫了一眼那秦军曲侯,只觉得这人年纪不过和自己相仿,谈吐见识却是不凡,可看装束却只是秦军中并不显眼的一名小军官而已。不由对他多看了几眼,便调转马头,便挥了挥手,想要吆喝手下离开。
一众赵人见状,便放下了弓箭,纷纷随之调转马头。熊槐见赵人居然要撇下自己离开,心中顿时大急,哪还顾得上什么风度,忙站起来大声喊道;“站住,将军请留步,寡人……”
张昕闻言停了下来,回头诧异的望着熊槐。秦军曲侯见此心中暗叫不好,忙厉声喝断熊槐的话。
“大胆,死到临头了还敢放肆。来人,快将这二人拿下。”
说罢也不待手下动手,他自己已经提剑上前,心想万不得已时不妨直接将熊槐杀了,来个死无对证,总好过他这个楚王被赵国所用,以此来对付秦国。
“站住。”张昕此时心中已经生疑,他见曲侯想要杀人灭口,定是关系到秦国至关重要的大事。
当机立断下立刻出声喝住他,同时搭箭开弓瞄向那曲侯,他麾下的赵国骑兵们立刻警觉,动作齐整的端起了刚刚放下的弓箭,虎视眈眈的望向包围圈中的秦兵。
张昕厉声喝道:“你若再往前走半步,我必让你尝尝利箭穿心的滋味。”
那曲侯望向不远处马上的张昕,心中估算着和他的距离,最终不得不放弃了将他擒拿下作为人质的念头。脸色却也不漏声色,只是冷笑道;“这位将军,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想插手我秦国内事。”
张昕见他一副桀骜的模样望向自己,心中已然不喜,闻言冷笑道:“插手又如何,这里已经是我大赵的国土了,你们秦军私自进入赵国境内,图谋不轨,我即便现在将你们射杀当场也是情理所在。”
那曲侯怒目冷道;“秦赵二国向来以绀沟为界,此处正是绀沟旧道素来归属并无定论,如何就成了你们赵国的国土。”
张昕哈哈一笑,眯着眼睛笑道;“我说是便是,你能奈我何?”
那曲侯脸色沉下,已经听出了张昕话中的意思,冷冷道;“难道你就不怕因此引起秦赵交恶?到时候大军麾至,生灵涂炭,你担当的起吗?”
张昕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我告诉你,别人怕你们秦国,我们赵国可是不怕。你以为你们秦军欺负下软趴趴的楚魏韩国就算了不起了吗?虎狼秦国!好大的口气,有本事来和我们赵人一战,到时候当天下人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赵国骑兵们闻言热血上涌,催马来回走动,口中纷纷呼喝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奚落和嘲讽,手中的弓箭却是一寸也未偏离场中秦人的要害。熊槐二人脸上则是目露惭愧之色,要知道楚人不善战的说法,早已在六国流传已久。
张昕跟随主父多年,主父的霸道他自然熟悉已久,在他心中,这天底下就不应该有赵国骑兵们应该畏惧的东西。至于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秦军强兵,在他看来也不过尔尔,他自信在主父麾下,别说秦国,即便横扫六国也不在话下。
那曲侯站在那儿脸色铁青,只是紧捏着拳头。他身边的秦兵也一个个目光冒火,面露愤怒。作为以战立国的秦兵,他们无一不是身经百战、驰骋列国多年的老卒。秦国自商君变法一来,百余年在战场上未曾一败,在战场上收获的自尊让他们对秦国的强大自豪无比,心中也一直对关东各国心怀蔑视之心。如今在赵人利箭之下却平白受此屈辱和讥笑,这无疑让他们的自尊心难以忍受。
那曲侯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佩剑,目光阴沉的盯着张昕一语不发。张昕自然不惧,居高临下目露蔑视的与之对视,冷冷说道;“我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留下你们的刀剑,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回秦国,这事我们赵国管定了。”
“二是像个男人一样和我们赵人厮杀一场,我们不介意拿着你们的首级去邀功请赏。若是能打仗的话那是最好,老子闲置多日早已手痒,你们秦军若是来犯,正好拿来解解闷。”
曲侯眼中厉色暴涨,杀机顿时溢出。即便与他对视的张昕,心中也莫名其妙的一惊,竟然下意识的想要移开目光,强行忍住才没有失态。
士可杀,不可辱,从来没有人能这么侮辱自己。那曲侯心中默默的念着,开始计算起自己和张昕的距离以及扑杀他的可能性。但理智却告诉他这么做即便得手杀死侮辱自己的赵将,但下一刻蜂拥而来的箭雨一定会将自己射为马蜂窝的,同时还要拉上二百多名在骑兵面前几乎没有抵抗力的手下。
许久,那曲侯才缓缓说道;“好,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今日认栽,但我想请问下你的名字。”
张昕轻蔑道;“告诉你又何妨,我是上党校尉张昕,你记清楚了,莫要日后寻仇找错人了。”话虽这么说,张昕心中却已经动了杀机,他看出这秦将并非池中之物,将来很可能会是赵国攻取秦国的大敌,不如趁着今日将他的性命留在这里已绝后患。
那曲侯却对他目中杀机置若罔闻,只是点头放狠话道;“我白起记住了。”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报之。你若是害怕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放我回去,否则我白起早晚手提大军来赵国取你性命。”
张昕却是受不了激,他素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何曾受过如此轻看。此时他若是杀了这白起,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害怕,从此在手下人面前便是抬头不起。
张昕怒道;“好,那我张昕等你来寻仇,你可莫要食言。”张昕怒极之下,却浑然没有察觉到已经中了白起之计。
白起冷笑不语,一言不发的转头离开,挡在后面的赵国骑兵犹豫了一下,便给秦兵们让开了一条路,任他们离去。
张昕提声喝道:“留下武器。”
白起头也不回,只是将武器抛在地上,昂首大步的离去。身后的秦兵们也仿效着丢下了兵器,迈步离开。
张昕望着白起远去高大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了些不安之感,却强忍着没有让手下看出自己的惧意。
他并非莽撞之人,如今赵国的局势他也是心知肚明,若是将这队秦军扑杀当场的话,传到秦国国内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秦国这几年来因为内乱之事伤了元气,对外已经收敛了多年很少主动攻击各国,但这并不代表秦人不再好战。若是秦赵此时交恶的话,很可能会打乱主父的部署,将赵国拖入和强大秦国无限的消耗战中。
在马上沉吟了许久,张昕这才回过头来望向地上的熊槐二人,语气不善道;“说吧,你们两个是何身份,若是不给本校尉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今日就拿你们练练刀。”
熊槐听出了话中的杀意,身躯不由一颤。忙从怀中一块黄帛,高举过头激动的说道;“我是熊槐,我是楚王熊槐,我要见你们大王,我要见赵雍!我是楚王!”
-------------------【第二百章 思之怀王(五)】-------------------
上党郡通往邯郸的驿道上,背插红旗的赵国骑兵奋力奔驰,只是拼命的抽打着马鞭,丝毫不恤胯下战马的耐力。每到一处驿站,驿馆的小吏们都会迅速的为其他门换上战马和水囊,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
信使背上插着的是在赵国代表着急件的红色旗帜,携带着上党郡守张石亲笔写给赵王的书信,得到叮嘱的信使只是马不停蹄人不离鞍,一路飞驰奔向赵国的王都。
清晨的邯郸,悠长的钟鼓声敲响,王宫内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信使高举着紧急书信一路策马疾行,如入无人之境,王宫的守卫纷纷避让,不敢阻其去路。赵何在得到宫人的回报后,立刻移步前往接见了张石的信使。不久后宫门大开,禁卫游骑四出,手持王命紧急召见在邯郸的各位公卿大臣赶赴王宫议事。
临厥宫中,赵国如今在邯郸所有的重要大臣们都已经齐聚一殿,肥义、赵成、楼缓、狐易、赵颌、王许等老臣皆以到场,就连安阳君赵章也早早赶到,皆是面带凝重的各自的望着座上的赵王。
赵何环视座下群臣,扬了扬手中的竹简清声道;“诸位,事情大家都已经知晓了,今日寡人请你们来就是为了商量如何处置此事,还有将以何礼对待楚王。”
赵成抢先说道:“王上,容老臣提醒一句,这熊槐已非是楚王了,当今楚王乃是熊横,虽是这熊槐之子,却已相差千里。”
赵何皱起眉头,沉吟道;“那依叔祖您的意思,我们是不应该以王礼接待熊槐了?可他毕竟做过楚国二十多年的大王,更是当今楚王之父,以常礼待之,似乎不妥。”
“大王,老臣有话要说。”肥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老臣以为我们似乎不该讨论以什么礼节来接待熊槐一事,而是应该讨论下是否应该接纳他来我赵国。”
赵何一怔,问道;“太傅此言何意?”
肥义躬身行礼道;“大王即为我赵国之主,自然不能讲此时简单的看做是我赵国一国之事,熊槐奔入我赵国,已经牵动了各国的神经,若是处置不当,恐会有刀兵之祸。”
赵何闻言沉吟多久,缓缓说道;“太傅您的意思是我们若是接纳熊槐,就必须要考虑秦国楚国,还有诸侯各国的反应?”
“正是。”肥义点头,又反问道;“熊槐是何人,我想大王应该也是清楚。”
赵何道;“大致知道,这个楚王在位时数次为秦国所骗,致使楚国国力大为衰落,三年前更是为秦国所骗入武关被扣押住了,楚人不肯屈服于是改立了太子为王,之后就不曾听过熊槐的消息了。”
肥义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如果我们收容熊槐,必然因此因此和秦国交恶……”猫扑中文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