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赵氏为王

第十三章 缘聚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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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量争取的对象。至于支持我们的,就少之又少了,除了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右师,再就是韩胜这个郎中令,剩下的寥寥无几,也大多上不了场面。”

    “正如主父你说的一样,很多事情你不易出面,但可以找个人为你夺权。我们必须在朝堂中重新巩固起势力,将大批犹在观望的大臣们聚拢以求对抗公子成他们。再找个适当的机会让他取代肥义为相邦重掌朝政,否则就算我们在军中占据优势,也早晚会被他们抹去优势的。”

    赵雍一怔,问道;“你说用谁合适些?”旋即又想想道;“如今朝中不是有你吗?”

    “我还不够资格。”楼缓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暗淡。

    “论资历,我被公子成和肥义稳压一头;论家世,公子成和李兑远在我之上。而且我为为秦相多年,国人对我颇有微词,所以我只能在背后推波助澜,却不能为主父你冲锋陷阵。”

    赵雍面露不解道:“除了你外我真想不出还有谁合适。”

    “还有一人。”

    赵雍露出狐疑神色,“何人?”

    “安阳君。”

    赵雍一怔,旋即直摇头道;“你开什么玩笑,章儿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他虽有谋略却无心机,所长不过行军布阵之事,也之适合做个冲锋陷阵的将军,了不起做个统帅。让他从政,他是不行的。”

    楼缓微微一笑道:“安阳君不行可不代表主父你不行,也不代表臣不行。”

    “若是让安阳君一人在朝中经营,那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如果有我们在背后大力支持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雍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道:“说下去。”

    “论身世,安阳君贵为主父您的嫡长子,当今大王的大哥,身份尊崇无比。我赵国历来有公族治国的传统,先王肃侯时期,担任相邦的正是他的亲弟弟公子成。主父你刚刚即位时,相邦不也是你的堂兄阳泉君赵豹吗?所以从这点上说,安阳君绝对有资格接任相邦,总揽朝政。”

    “论资历,安阳君为太子十余年,当时追随者遍布朝野,如今在位的各位大臣或多或少和安阳君有旧。当初他被废黜太子位时朝中不是一片反对声吗?由此可见安阳君若是返朝执事,定会有大批士民追随。”

    “再论地位,安阳君如今手提重兵,袭封代地,政令皆出于他一人之口。虽无王爵,却已有王实,在军中更是颇受爱戴,与将军们关系不错,这便是他与大王抗衡的最好资本。”

    说完这些,楼缓便不再多说,只是安静的看着主父,等待他的决断。

    赵雍思虑再三,才沉吟说道:“你说的这点我也曾细细考虑过,但终究有些不忍。要知道我愧疚章儿已将许多了,刚才我向肥义为他要取代王之位,也就是想对他有所补偿。如今却还要利用他与何儿夺权,这未免有些……”

    楼缓忽的一笑,开口说道;“主父着实多虑了,您大可以想成这样,如果您重掌赵国,他日灭秦破齐后,大可以仿效周武王,将安阳君封为异地为王,与赵王相互扶持,世代友好,永为兄弟之邦。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能补偿安阳君,又能无损于大王,两全其美之策,有何不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 如履薄冰(六)】-------------------

    赵雍眼中一亮,开始认真考虑起楼缓这个提议了。

    确实,如果赵国在他的手上能顺利的吞并强秦、击破齐国的话,那国土势必大幅度扩张。关中和邯郸相隔数千里,来往极其不便,倒不如依照周朝旧制分封一子在关中就地称王,如此既可以避免了兄弟二人为了赵王之位大打出手,又能有效的管理关中之地,为赵国本土增加一个强有力的援手,最终助他实现他一统天下的愿望。

    赵雍沉吟许久,终于点头道;“好,就如此办吧。章儿已将回来了,明日即可参与朝会,他爵封安阳君,除了叔父外国中就属于他爵位最高,足够资格参与议政了。有你在朝中与他呼应,我们再想方设法为他造势,定能让他在朝中站住阵脚的。”

    楼缓见主父点头答应,这才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顿时轻松了许多。忽的想到了什么,便又说道;“安阳君好武略,城府并非他之所长,应为他配置一名擅长谋略的幕僚为佳。”

    说到这里楼缓断了顿,看了一眼主父又接着说道;“臣听闻安阳君军中司马田不礼才思敏锐、性情稳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到可以委之重任。”

    赵雍想了想道;“田不礼……嗯,倒是有些印象。”

    说到这里,赵雍忽然上下打量了一番楼缓,目光带着些奚落之意笑道;“怎么楼相,你这次收了人家多少的好处费,竟然这么卖力的为这个田不礼说话。”

    楼缓被主父说中心事,面色不由一窘。

    这也是楼缓为人处事的一大污点。和清心寡欲的肥义不同,同为主父重臣的楼缓却是喜好钱财和女色,在职时常常收取别人的贿赂和孝敬。这次田不礼正是投其所好,赶在安阳君入京前就来到了邯郸为其打点,身为重臣的楼缓自然是他结好的重点人物。

    对楼缓的毛病赵雍自然早就有所耳闻,但大多也是不闻不问。

    楼缓这人,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利用私权做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赵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无徒。上位者对下属当然不能一味的苛刻要求,否则长此以往谁会愿意为你做事。在原则之外,还是应当允许适当的变通。

    楼缓此时神色又恢复如常,拱了拱手说道;“让主父见笑了,臣的一些小动作果然瞒不过您。不过主父应该知道臣的习惯,若非这人真的有才华,臣也不会收下他的好处向你举荐的。”

    “田不礼此人虽然有些油滑,但思路清晰,目光敏锐。臣与之交谈甚久,能感觉出他是个难得的人才,确实能极大的弥补安阳君不擅谋略的缺陷。”

    赵雍点了点头道;“我也听章儿说过好几次田不礼,你们两人都看好他的话,那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如此可以寻个机会让他入朝为官,也好为章儿增添一大助力。”

    又思虑片刻道;“如今代地已经封给了章儿,代相的职权远不能跟之前相比。赵固也是个人才,就将他调往中山任中山相吧,代相改由田不礼接任,品衔俸禄一概不变,入朝议事,如此可好?”

    楼缓没想到主父竟然如此痛快的将代相重位给了田不礼,倒是有些喜出望外,想了想又回道:“好是极好,不过大王和肥义那边未必会同意,”

    赵雍冷笑道;“他们不敢不同意的,中山和代地一直都是我说的算,若是他们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也不讲规矩了。”

    楼缓这才放心下来,如此他也好对田不礼交差了。要知道田不礼为了交好他可是下了血本的,不但送上来昆山玉璧两双、代地良驹二匹、黄金千谥,还有两名妖娆的绝色美女,每当想起这里楼缓胸腹间就忍不住一阵燥热。

    拿人钱财,与人办事,这是楼缓历来的原则,更何况还是如此大礼。田不礼既然如此懂事,他自然会加倍回报的。

    既然已经商定要事,赵雍便使人唤来了正在后殿等候接见的赵章。

    因为担心赵章路上有事,所以赵雍特意派出了韩胜率轻骑持着主父的手令北上迎接赵章。赵章在此之间就得到了主父的允诺,说要为他争取到代地称王。这让原本对重夺王位有些失去信心的赵章大喜过望,连忙派出田不礼携带重礼南下邯郸四处活动,他自己则耐心等待主父的消息。

    在见到韩胜后,赵章立刻随之南下,一路马不停蹄人不离鞍,累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就这样疾驰了三天三夜,终于从代地赶到了邯郸。到了邯郸赵章也来不及休息,一大清早便和韩胜悄悄进入了主父宫中。这时正逢主父召见肥义和楼缓,便让他在偏殿先歇息一会,只是赵章此时心事重重,哪里还有闲心去休息,一边不安的来回走动着一边焦急的等着消息,待到主父派人来传时便急不可耐的随之而去。

    赵章一路赶来都曾经有时间洗漱,浑身上下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见到赵雍好快步上前跪下行礼道;“儿子参见父王。”

    自大朝信宫分手后,父子二人也有小半年未曾见面,赵雍自然对他颇为有些思念。如今见他满脸的疲惫神色心中委实有些心疼,忙上前扶他起来。

    上下打量了赵章一番,赵雍笑着说道:“章儿,一路可是疲惫?真是委屈你了。这个韩胜,也不知道他这么急着赶回来做什么!”

    赵章忙说道;“父王修要怪韩将军,是儿臣坚持要连夜赶回邯郸的。与父王分离近半年了,儿子心中实在挂念,这次听说有机会来邯郸,自然恨不得马上就来到父王身边,所以才强催着韩将军披星戴月的一路快马加鞭赶回。”

    赵雍哈哈一笑,重重的拍了拍赵章的肩膀,这才将他放开。赵章转身笑着和楼缓打了个招呼,两人也是认识很多年了,所以彼此之间并不陌生。

    楼缓见他们父子二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心知自己这个外人在一旁倒是碍事,便笑着躬身行礼,这便告退离去。

    没有外人在场,两父子到是随意了很多,在殿中随便坐下来。赵雍又随口问了问代地这段时间来的近状,赵章也一五一十的对着回答,只是回答的时候神情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也逃不出赵雍的眼睛。

    赵雍心知儿子记挂之事,便苦笑着说道;“章儿,为父有件事倒是对不住你,之前答应为你索要的代王之位并未成功。”

    赵章面色一怔,脸上失落的表情好不掩饰。半响才勉强笑了笑道;“父王您这是哪里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哪里谈得上对不起不对不起,至于代王之位,我并未太过看重。”

    赵雍脸上闪了一丝怒色道;“刚刚肥义在此,我向他提出此事,不料他口口生生君臣大义,时时拿你弟弟说事。我好的说尽歹的说尽,他就是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他是相邦,又是太傅,若是他不肯松口,你弟弟那边也过不去的,至于你封王之事也只有不了了之了。”

    赵章双目圆睁,咬牙恨道;“不是儿臣说,如今这个肥义根本就没把父王您放在眼里。狗尚且知道对主人从一而终,这个胡蛮子当真是养不熟的恶狼,当初父王如此对他,将整个赵国托付于他,可是他却知恩不图报,如今更是调过头来与父王您为敌。”

    赵章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父王,既然肥义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我手下有武艺高超的刺客数名,不如派出将他杀死,也好为我们扫清……”

    赵章话还没说完,却见父亲死死的盯着自己,满脸的惊愕模样,顿时骇的急忙闭住了嘴,心知不妙。

    赵雍看着赵章半响,心中着实有些吃惊。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个大儿子虽然性情有些急躁,但终究是心宽仁厚之人,颇有自己的容人之量。可未曾想到赵章不知何时起变得如此睚眦必报了,肥义不过是拒绝了他的封王要求,他竟然想出了要派刺客刺杀这等歹毒的方法。

    赵雍盯着看了半天,才开口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赵章心知说错了话,低头诺诺道:“是儿臣刚刚气极下才想到的。儿臣糊涂,一时鬼迷心窍,父王莫要生气了。”

    赵雍哼一声,道;“你要记住,刺杀之道是下下之流,为世人不齿。士大夫之间有士大夫之间的游戏规则,你若坏了规矩,凭什么让别人信服于你。”

    “说到底你在政治上还是太过幼稚了,你以为肥义一死我们就能扫清障碍了吗?大错特错。肥义若是被人行刺,公子成和李兑他们必然借口调查此事大肆打击我们,你肯定是首当其冲。而且现在朝中有资格继承相位的也只有公子成、李兑和狐易,他们三人无论谁当了相邦,都只会对我们是更坏的形势。”

    赵雍又看了一眼儿子,道:“现在你懂了吗?”

    赵章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是儿子鲁莽了,父王见谅。”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如履薄冰(七)】-------------------

    赵雍哼了一声,神情之间有些不满,又训斥道;“朝中之事不比军中,军中都是些大老粗自然可以直来直去,而在官场讲求的是城府。这些正是你所欠缺的东西,你今后要多学多问,楼缓就是你最好的师傅。”

    赵章忙躬身道;“是,父王。”

    忽然意识到什么,便诧异的说道:“父王,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入朝?”

    赵雍点了点头道;“算你还不算太笨。如今我在朝中势单力薄,所依靠之人只有楼缓一人,实在不足以为事。所以想将你调回朝中以安阳君的身份参与议事,让楼缓在背后配合你。”

    赵雍即便反应再迟钝,也听出了主父话中想要培养自己势力的意思,顿时喜出望外,忙连连点头道;“儿臣听父王你的。”

    赵雍又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你军中的司马田不礼颇有才干,可有此事。”

    赵章到是一愣,心中有些奇怪怎么父王好好的提起了田不礼,不过还是回道;“正如父王所言,田司马为人精明能干,军中的大小事务都处理的井然有序,丝毫不减混乱。儿臣这段时间与他相处甚欢,也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赵雍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此人倒是个人才了,我想让他担任代相,随你一起入朝辅助左右。楼缓终究身份过于敏感,不便行事,很多事情可以由他出面。”

    赵章一怔,旋即大喜过望,忙说道:“这样最好了,田司马平时对我颇多帮助,我对他也是信任的很,如果能与他同朝为臣,必能让我放心许多。”

    赵雍道;“如今他可在邯郸?”

    赵章刚想回话,忽然想到如果父王知道田不礼这么早就来了没准心中会有些怀疑,便小心翼翼的说道;“田司马比儿臣早行了几日,提前来邯郸打点。我在代郡交割政务耽误了几日,今早才到的邯郸,还未与他碰面。”

    赵章这是耍了个滑头,即说了田不礼早到了邯郸,又含糊其辞的说只是几日,这样万一主父的人早就掌握了田不礼的行踪,他也能解释的过去。

    幸好赵雍并未在这个问题是过多的纠缠,只是随口问起的,又接着道;“寻个空你将他带来我宫中,我想见见此人。”

    “诺。”赵章躬身应承了下来。

    赵雍又和赵章话语了许久,见日过中午,便使人传来了膳食,与赵章一起用膳。

    用完膳后赵勇身子也有些乏了,便靠在座椅上挥了挥手道;“你奔波了数日,想来身子也倦了,暂且先回去歇息,明日放你一天假,后日朝会再来宫中。”

    赵章行礼告退后,便一边走着路一边想着心思,心情倒是极好,一路上嘴角也是洋溢着得色。忽的听见远处有两人喊道;“参加安阳君。”

    顺声望去,只见两面穿着将尉制式铠甲的军官正朝着自己行礼,其中一人倒是熟悉,是他的远房表亲韩胜,另一人倒也有眼生,想了想才想起是仅有数面之缘的赵信。

    昔日赵章在主父麾下为将时,和赵希、韩胜这些老将相交颇深,赵信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主父派往代地,独领一军,所以与赵信并不相熟,也就是在攻取中山时见过几面而已。

    不过他倒是知道这个少年记得自己父王的赏识,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坐上羽林都尉这等重要之位。便也不自持身份托大,而是满脸堆笑的朝着赵信二人走去,将躬身行礼的赵信一把扶起,呵呵笑道;“赵都尉客气了。”

    随即上下打量了赵信一番,用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哈哈笑道:“我父王的眼光果然不错,赵都尉果然是一表人才,端是少年英才、将才难求。”

    赵信心想这话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我要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活该愚蠢呆滞了。心中虽然这么打趣,口中自然不敢说出,而是笑着回道;“君上过奖了,赵信愧不敢当。”

    赵章哈哈一笑,又转过头和韩胜打了个招呼。他两相识多年,自然不会那么客气。

    赵章笑着对韩胜打趣道:“怎么,表叔你回来了半天都不曾休息过?倒是恪尽职守呀。”

    韩胜无奈的摊了摊手道:“你父王那脾气你还不知道,没准他什么时候就心血来潮要召见我进去问一通。你说要是这个时候我在大睡,那他还不得让我好看。”

    赵章笑着道;“父王他刚刚睡觉,他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一个时辰不会起的,你可以去好好休息一下。”

    韩胜被他说得也忍不住打两个哈欠,犹豫了一下就听见赵信在一旁笑道;“韩叔你先去营房休息下就是,就算主父召见,我也能拖上一时半伙,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韩胜也是委实精神也些恍惚,脑海中睡意很浓,寻思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又吩咐了下赵信便摇摇晃晃的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赵章目光走转回赵信脸上,见赵信神情有些拘谨,便笑着说道;“不用这么拘谨,大可随意一些。你若是在军中待的时间久些,想来都会听说我这人的脾气,我是没什么架子的人。”

    赵信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主父正是此脾气,安阳君如此像主父,这点上自然不会意外。

    “我听说你也是赵氏宗室,可是谱上第几代?”赵章又开口问道。

    赵信忙回道;“回君上,末将是成子十二世。”

    赵成子即是晋文公时期的大夫赵衰,他也是赵氏兴起的鼻祖。赵章闻言算了算,便笑道;“这么说来你还是我的族弟呢。”

    赵信忙口称不敢不敢,赵章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又看了看天色道;“我还和人有约,就不叨扰你了,改日有空一起喝酒如何?我可是还珍藏着几坛美酒呢。”

    赵信这一年来@经常饮酒,久而久之竟也有些嗜酒了。他也曾赵希他们说起安阳君喜好收藏美酒,所藏的都是名贵异常的美酒,能得到他的邀请成为座上宾品尝美酒是种极大的殊荣。又这等好事赵信哪里会舍得拒绝,连忙笑嘻嘻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赵章也有些困了,便打了个哈欠向赵信告辞离去,赵信见他单身一人,生怕他路上出事,便要派人送他回府。赵章却笑着拒绝,说宫外有不下等候,赵信这才作罢。

    离开了王宫,才出宫门们多远,就见数十骑在不远处等候。见赵章出了宫门,便齐齐上前迎来,当先一人正是司马田不礼。

    “君上。”田不礼远远便拱手行礼。

    赵章拉住了马缰,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着说道;“多日未见先生,倒是清瘦了不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田不礼这些日子来在邯郸四处奔走,以安阳君的名义结好公卿大臣们,委实清瘦了许多。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以君上为主,自当竭尽效力,何来辛苦之说。”

    赵章神情颇为感动,催马上去紧紧的握住了田不礼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以示感激。

    田不礼笑了笑,又回头使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侍卫,那侍卫头领会意,便连忙招呼手下四散开了。远远的将二人围住中央,却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田不礼压低声音说道;“君上,主父对你许诺之事可有结果。”

    赵章有些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道;“没有,肥义那老家伙不肯松口,父王拗不过他,也只好作罢了。”

    田不礼愣了愣,张嘴喃喃道;“这……这未免有些过分了,更何况还加上行刺事件,按理说主父应该更觉得对君上您心怀歉疚的。”

    赵章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露出了警惕之色,飞快的扫了几眼身份,确定没人听得到这才压低着声音说道;“先生,你说会不会是……会不会事情已经败露了,父王他其实心中早就知道了。”

    田不礼坚定的摇了摇头,语气决然道;“绝无可能,传旨那人是我精心培养多年的死士,事成之后已经服毒自尽,这世间知道此事的只有你我二人,绝无第三人知晓。”

    赵章也知田不礼办事极为谨慎,从来没有出过纰漏,他既然这么肯定的模样,那就定不会有错了。于是便长舒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怕极了父王,总觉得无论我耍什么心眼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时间愈久,我在他面前都不会说谎了,今天都差点露馅。”

    田不礼张嘴笑了笑,又道;“这样才好,知子莫如父,主父知道你的脾气秉性,自然不会对你多家怀疑,今后我们行事也方便许多。”

    赵章点了点头,又想起道;“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忘记告诉你了。”

    “我虽然未能如愿封王,主父却打算让我常驻邯郸,直接参与朝议,听他的语气是想扶持我和弟弟对抗。还有你,父王这次很是慷慨,他将赵固的代相之位给了你,也随我一起参与朝议。”

    -------------------【第一百七十八章 如履薄冰(八)】-------------------

    田不礼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难以压抑住的狂喜,几乎是颤着声音说道;“此事……当真?”

    赵章眯着眼睛笑道;“自然当真呢,难不成我还会骗先生吗?”

    田不礼好一会儿才按捺住自己的心中的狂喜,强行镇定了下来。

    要知道代相之位虽然品级不高,只是位列三卿之下。但从来都是权力极重之职,是赵国有数的封疆大吏之一,素来都是君王亲信的宗室子弟所据。他田不礼职不过区区的军中司马,却能青云直上直越代相,这让他心中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他本去结好楼缓,只是想要个一般的官职,能够的上大夫档次即可。到没想到主父竟然如此慷慨,一出手就是代相,自然让他喜出望外。

    虽说如今代地封给了安阳君,这个总揽代地大小事务的代相权力大大缩水,但也是要职之一,品级俸禄一如既往。更何况封在代地的是安阳君赵章,他平时就不喜欢过问政事,本就是由田不礼一手打点代地的大小事务,如今又有代相这个名分在身,那就真的是名符其实了。

    要知道田不礼虽在宋国也当过官,但那只是小小的一个大夫,仅是陪着宋王子偃取乐说笑的宠臣,哪里能和代相之职相比。况且宋国虽然富庶,但终究是夹杂在齐楚魏三大国之间的小国,如今在齐国的紧逼之下更是摇摇欲坠,哪里能同拥有者强大武力的赵国相提并论。

    田不礼似乎又想到什么,便有些担心的问道;“主父虽是这么说了,可大王和肥义他们会不会反对?”

    赵章摇了摇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父王这人最好面子了,他没有为我争取王位还情有可原,毕竟那是大事,肥义若是誓死不从父王他也没有办法。可这事不同,代地和中山地一直都是父王直接委派人管理的,弟弟他们并未插手,除非肥义他们是想和父王彻底决裂,否则不会犯父王的禁忌的。”

    田不礼这才放下心来,又想到什么,忙躬身对赵章毕恭毕敬的说道;“多谢君上提拔,臣自然知道这个代相的位子是君上争取来的,臣一定不忘君上的恩惠,此生绝不想背。”

    虽然此事和赵章并没有关系,但赵章还是很乐意白领这个功劳的,便笑着扶起田不礼道;“先生这是什么话呢,你我早已荣辱一体,又何必生的如此生分呢。来来来,快快起来。”

    田不礼也笑着站了起来,心中到底还是一阵轻松。这可是他来赵国后的一个重大的转折,也是他日后谋取赵国大权的起点。他脑中忍不住浮想翩翩起来了,想着自己日后如何权倾朝野,将整个赵国都掌控在手掌之中。

    正想得入神,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赵章以为他仍只是开心而已,便也没有多想。

    数日未好好睡上一觉,赵章到真的有些困了,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捂嘴打了个哈欠,便对田不礼道;“不行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先回府去睡上一觉。哪天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见下父王,他想见见你。”

    说完也不待田不礼回话,便挥鞭纵马离去。身旁的几十名侍卫见状忙调转马头想要追去,却见田不礼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去烦赵章,众人这才作罢。

    赵章曾为太子,即便被废之后也是公子的身份,成年后自然会搬出王宫,在邯郸另置府邸。所以赵章这次回来并不用寻觅住所,直接去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就行了,再加上住所离开王宫并不是太远,田不礼倒也不用操心。

    他自己则一边想着心事,一边驾马慢悠悠的走回,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自己在邯郸的住所。

    田不礼此人自少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平时也极会享受。这次他来邯郸打点赵章并没有小家子气,而是将积蓄多年的黄金珠宝悉数交给了他,田不礼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

    田不礼购置的这处宅子在邯郸城南,依山伴水,占地极广,倒是清雅的很。这里曾是一个破落家族的祖宅,还是敬侯时期赐予这家主人的宅子。如今这家人家道衰落,便将宅子卖给了田不礼了。

    见主人回来,门外的家仆连忙上前为他牵马。田不礼将马缰扔给了家仆,自己大步的走向院中。

    穿过了庭院,便是后院。

    按常理后院应该是一家女眷居住的地方,只是田不礼一直孑然一身,并没有妻儿子女,按理后院是应该腾空无人入住的,可是田不礼走入后院时却下意识的的放慢了脚步声。

    转过了一处院落,来到了一处水榭旁,远远的之间一名身材窈窕的白衣女子站在池旁依着围栏,手中端着一个锦袋,神态悠闲,不时的取出饲物喂食身下的鱼群。

    那女子虽然背对着看不清楚长相,但依稀给人的感觉却是绝色粉黛。

    田不礼急性好色、风流成性,府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若外人见之,想来会猜测这名女子也是他的姬妾。但田不礼神色却一反常态的淡然,只是在她背后从容行了个礼道;“小姐。”

    那女子也没急着回身,将手中的鱼食一洒而尽后才从容的回身。只见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却生的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竟是一个绝色少女,让人见之忍不住一窒。

    一向好色如命的田不礼却依旧神情自若,反应极为冷淡,只是淡淡的看向少女,丝毫不为她的美色所动。

    那少女微微倾身依在围栏上,神情有些慵懒的笑道;“先生搅我清静,可是有事?”

    田不礼点头沉声道;“正是。”

    “赵章已经到了邯郸,今早见过了主父。”

    少女微微有些惊讶道;“来得好快,看来这个赵章当真是心急的很。”

    “那封王之事可否顺利?”

    田不礼缓缓摇头道;“并不顺利,本以为借助行刺之事主父会向赵王肥义他们施压的,却没想到肥义竟然宁死也不肯同意,为此不惜和主父决裂。”

    那少女“哦”了一声,神情隐隐有些失落,叹了口气颇为感慨的说道;“功败垂成,到是可惜了。看来这个肥义当真是个明白人,心知赵章若是封了王必然会祸乱无穷,也真是难得赵国有如此忠义之臣。”

    田不礼点头道;“正是。”

    “不过事情也不算太坏,主父为了弥补赵章又给了他不少好处。”

    那少女闻言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道;“哦?可是什么好处。”

    田不礼神情隐隐有些得意,微笑着说道:“主父打算让安阳君参与朝政,全力扶持他在朝中的建立自己的势力以便抗衡赵王,我也因此侥幸得了个代相的职位。”

    少女闻言一怔,有些意外的看着田不礼,旋即神色迅速恢复如常,浅笑道:“这么说来要恭贺田相了。代相之位位高权重,素来是赵国朝堂极有分量的封疆大吏,田相能得此位,看来位极人臣、实现夙愿之日不远了。”

    田不礼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了,忙说道;“小姐言重了,在下能有今日,都是托君上所赐,对君上绝无二心。”

    少女微微一笑道;“田相不必如此紧张,君上处事分明,你如此费尽心机的图谋赵国,君上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事成之后,你做的你的赵相,君上还是做他的齐相,齐赵两国唇齿相依,共同图谋霸业。”

    田不礼神色有些不信的问道:“难道君上不是想借此吞并赵国吗?”

    “吞并赵国?”少女哑然失笑道;“你觉得我们齐国有这个能力吗?就算是小小的燕国我们都花费了几年都未曾消化的下来,更何况赵国。”

    “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削弱的赵国,这才符合齐国的利益,也符合君上的利益。只要赵国不在北方对齐国构成威胁,也能帮助齐国抵御来自秦燕二国的压力,让我们齐国顺利的吞并宋国。这便是君上想要的,田相你可明白?”

    “至于田相你,若能在赵国掌权,君上也是十分乐意见到的。毕竟你们同为田氏族人,血浓于水。”

    田不礼心知她虽为一女子,却极得孟尝君的赏识和器重,所说之话自然能代表孟尝君的意思,心中倒是安心了许多。

    要知道他之所以入赵,最初还只是想要博取功名富贵。但却不知为何被孟尝君知道了,于是派人联络上他,胁迫他为自己所用。一想到即便自己如愿的得以位极人臣,那多半也要受制于孟尝君,田不礼半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心。

    如今得到了孟尝君使者的保证,田不礼心情自然大好,可忽的又想到什么,神情顿时一黯。

    少女见田不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然知他担心什么,便微笑着说道;“田相可是担心贵公子?那大可以放心。只要在此之前你能听从君上的安排配合行事,贵公子就只会舒舒服服的在临淄享受着锦衣玉食,事成之后我们也会依照诺言放回贵公子。”

    “孟尝君之贤名天下皆知,从未曾有过背信弃义之举,田相难不成还信不过君上吗?”

    田不礼被人所制,心中自然会有些不痛快。但这个儿子是他一生风流唯一留下的子嗣,哪里会敢拿他的性命冒险。便只好苦笑着拱手道;“请小姐代为转告君上,田某自当竭尽全力,干效犬马之劳。”

    -------------------【第一百七十九章 如履薄冰(九)】-------------------

    午后的田府显得格外的安静,守卫的家将和四处行走的家仆们都下意识的将脚步声放轻,唯恐惊扰了正在会客的孟尝君。

    要知道孟尝君虽然以礼贤下士闻名天下,但对下人却没有多好的脾气。生活极为挑剔的他时常因为一点点小事情就对下人大加责骂,甚至杖责鞭笞,尤其是在从赵国回来后,脾气更是暴躁了血许多,仅仅三月的时间,就因为小事下令打死了二名稍忤了他意思的下人。这令整个田府上下的人都颤颤惊惊,如履薄冰。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田府的宁静,一骑从街道的转角处飞快的驰来,靠近大门却仍不见减速,马上骑士却只是挥鞭。

    大门处守卫的十余名家将齐齐色变,迅速站成一排拔剑出鞘,为首的家将头目仗剑厉色喝道;“来者何人,胆敢在相府放肆!”

    那马上骑士生的魁梧健壮,竟也是身手敏捷之人,飞快的翻身下马以脚蹬地借力猛地一拉马缰,只见那马前蹄拉起,长嘶一声生生止住去势。那马上大汉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看便知是极擅马术之人。

    那大汉一抹额头额汗水,焦急的吼道:“有没有水,老子快要渴死了。”

    那家将头目犹豫了一下,待看见那大汉掏出的令牌,这才消去怀疑,解下一旁水袋递了过去。大汉急忙接过,仰天长饮数大口,这才抹了抹嘴,大声说道:“快去报于君上,赵国急件。”

    家将头目面露难色道;“君上正在与诸位先生相商要事,下令严禁外人打扰,恐怕没有这么早出来。”

    大汉一瞪眼道;“什么要事不要事,老子从邯郸千里迢迢的赶了回来,一路马不停蹄人不离鞍,半条命都差点丢掉了,你还跟我说劳什子要事,找打是不?”

    “告诉你,就算是君上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你个小小家将,竟敢对我无礼。”

    大汉说的倒是实情,孟尝君养士三千,以谦恭知礼而著称,对有一技之长之人无论出身贵贱,皆是给以上宾之礼待之。久而久之,到养成了这些门客们骄纵异常的心态,随意便对下人和婢女打骂,甚至拔剑相向,事后孟尝君也从未追究过,反而对下人更加责罚。

    这家将自然也知道内中之事,所以只好强压下怒火,强笑道歉道;“壮士请息怒,君上却是此事有些不便,不如这样,待在下禀告下冯先生请他定夺如何?”

    家将口中的冯先生是门客之中最得孟尝君器重的冯驩,平时替孟尝君掌管府中的大小事务,俨然如同半个主人,那大汉自然也认得。所以只是哼了一声,也没有再多说了。

    那家将离去片刻,便见他将一清瘦男子带回,正是冯驩。

    冯驩一见大汉不由一怔,奇道;“詹光,你不在邯郸保护着小姐,来这为何?”

    那被唤作詹光的大汉翻了翻眼皮,有些不客气的说道;“跟你没啥关系,是小姐让我回来有急件报于君上的,你快快带我去见君上就是,问这么多作甚。”

    冯驩素来知道此人的脾气,倒也不生气。他知小姐素来心思缜密,这次派詹光亲自前来定是有要事要禀告孟尝君,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你跟我来就是。”

    厅堂之中,田文正居于中央,眉头紧皱,似在思索着问题。

    对面则散坐着三人,居中面色有些苍白的文士是齐国的司空徐然。另外两人具都是武将打扮,高大清瘦的是齐国宗室田达,在军中地位颇高,仅次于大将军田触;另外一个相貌粗狂的则是田文的心腹爱将,在齐国以勇力著称的将军龙章。

    田文思虑许久,才看向徐然缓缓说道;“燕王派苏秦出使我们齐国,这究竟是何意思?苏秦之于燕国,无异于商鞅之于秦国,我若杀之,他能奈何?”

    徐然还未说话,就听到田触一声轻笑说道;“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恐怕兄长你还不知吧。”

    田文有些好奇的望向这位族弟道;“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田达也不买关子,只是笑眯眯的说道;“这些都是坊间流传开的,兄长你就有说不知了。要说这个苏秦也是当真胆大包天,燕王那家伙对他可是礼敬有加,连整个燕国都托付于他了,可这家伙倒好,竟然色迷心窍,淫@乱了燕王小子的后宫。

    此话一出,不但田文大为惊讶,其他两人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田达为人风流成性,经常出入风月场所,交际极广,所以若说小道消息,他是耳目最广的。

    龙章大感兴趣道;“真的假的,难不成苏秦动了燕王的妃嫔?”

    “比这可严重多了。”田达笑眯眯的说道;“要说他也真大胆,竟然和易太后勾搭上了,你说厉害不厉害。”

    话声一落,三人借露出不信之色,田文更是嗤之以鼻道;“少在这胡说八道了,燕王都三十多的人了,易太后在怎么也得四五十了,年老至此还能有什么,这个苏秦难不成口味如此独特。”

    田达摆了摆手得意的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四十多许的女人最是有风韵,比起青涩少年又有一番风味。况且这个易太后传闻保养得体,仍然如同三十佳人一般,有何不可的。”

    “再说易太后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秦惠王的女儿,当今秦王的亲姐姐,姬职能坐上燕王之位,一大半多她的功劳。所以姬职对他母亲一直恭敬有加,易太后在燕国之内地位超然,苏秦为了揽权巴结上她,倒也说得过去。”

    田文还是有些不信的摇了摇头道;“这太过于牵强附会了,想来定是以讹传讹,一些无稽之谈而已。”

    田达见孟尝君不信他,顿时急道;“此事确有其事,在燕国皆已传遍,宫中对此事更是讳莫如深。我是昨日从燕国富商那索来一名燕女,才从她的口中听说此事的。而且这姬职也当真了得,在知道这事情后非但不怒火中烧,反而对苏秦一如既往的信任,你说厉害不厉害!”

    田文见他言之凿凿的样子不似作伪,这才将信将疑道;“难不成真有此事?苏秦这人平素并没有什么陋习,这次倒是胆大的可以,连主母都敢勾上。”

    田达信誓旦旦的说道;“难道还有假吗?否则你想,这苏秦在燕国当相邦当的好好的,为何要跑来出使我们齐国?我估量着他是心中害怕了,想要借此避祸离开燕国。你想你要上了你主人的老娘,你还敢安心的为你主人效命吗?还不找机会逃之夭夭才怪。”

    在一旁未曾说话的徐然则轻捋胡须道;“这么说来倒也合乎情理,看来苏秦来我们齐国,多半是为了避难,而非有所图谋,我们也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又看向田文道;“君上之贤名天下皆知,今大王年少,齐国之事多半出于君上所令。这苏秦曾经投入过君上门下却不显其名,这才郁郁离去。如今再回齐国,但燕相的身份仍然保留,对燕国也有一定的影响,到可以为我们所用。君上若是好言拉拢,苏秦必能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田文会意的点了点头道;“我正有此意,待他来临淄后,我好生拉拢一番即可。这个苏秦,多少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燕国这十余年间渐渐的恢复了元气,他功不可没。燕国去他,则大势颓已,自取灭亡是早晚的事情。”

    望向其他三人,三人具没提出异议,全当默许了。田文也暗自计较,正想开口说话时,却听见门外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顿时皱起眉头不悦道;“谁?不是说了不准打扰议事。”

    “君上,是我,要有事禀告。”冯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田文认出了他的声音,心中若是没事他绝不会冒犯自己的,便低声回道;“进来便是。”

    “诺。”

    随即冯驩和那名被唤作詹光的骑士轻声走了进来。田文的目光落在冯驩身后的詹光,先是一怔,旋即惊讶道;“詹光,你怎么回来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沉,道:“说,是不是瑶儿出事了?”

    一旁的徐然听到他的话心中顿时大急,忙上前抓住詹光的手急忙道;“快说,是不是瑶儿有什么事情。”

    别看徐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儒生,情急之下双手尽然捏着詹光的手腕有些作痛。忙开口道;“君上,徐司空,你们大可放心,这次小姐派我回来只是为了通传赵国的最新变数,并无什么危险,徐司空,你先放下在下的手,容在下一一说来。”

    徐然这才醒悟过来,忙将他的手放开,詹光这才得以脱身。看了看孟尝君脸上也有些焦急之色,便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让我转告君上,如今赵国形势有变,内乱一触即发,让君上早作准备。”

    说吧又出怀中掏出一个锦盒,上前递于田文道;“君上,这是小姐才书信,请过目。”

    -------------------【第一百八十章 如履薄冰(十)】-------------------

    田文有些急色的接过锦盒,连忙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淡黄的布帛,拆开便是数行娟秀的字体。

    田文静静看完,神色若有所思。又将布帛递给了徐然。徐然忙接过细细看了一番,点头道;“不错,这正是瑶儿的手迹,做不了假。”

    见田文点头,徐然又将布帛递给其他二人传阅。四人相望,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喜色,就连一旁的冯驩和詹光也所感觉。

    龙章按耐不住欢喜之情,重重一拍掌道;“太好了,赵国终于乱起来了,这对我齐国来说当真机会难得。”

    又急向田文躬身行礼道;“君上,请立刻召集兵马,勤加操练,秘密部署在我齐国北地。一旦赵国有变,我们当立即会同韩魏,挥师杀入赵国共分其地。如今秦国泾阳君正在临淄结好我们齐国,我们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拉秦国一起下水,分他赵国河东之地。如此四国伐赵,赵国可以平也,到时候我们北上再无阻拦,大可以从容吞并燕地。”

    田文听罢他的话,却是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愚蠢。”

    “你以为如今韩魏还会以我们马首是瞻吗?三晋联盟已成,我们齐魏韩三国盟约虽在,却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他们充其量只会持观望态度,在齐赵之间保持中立,一旦有落败之势,才会趁火打劫抢夺土地的。至于秦国,当今秦王是赵雍所立,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的立过盟誓,赵雍一日在朝,秦国决不以之为敌。况且秦国对赵地半点兴趣都没,秦赵两地相隔黄河天险,即便得到了河东也难以固守,他们更关心是近在咫尺的韩魏楚国。”

    龙章有些不服气的说道;“秦国若是对赵国无敌意的话,那为何派泾阳君来我齐国结好,共约对抗赵国。”

    田文又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这是国与国之间的牵制。如今赵国强大,秦国东向必有所顾忌,便希望我们齐国从东面牵制赵国。可你以为秦国对我们齐国就安了好心吗?齐秦争霸数十年,彼此积怨极深,秦国对我们齐国的警惕远胜于对赵国的忌惮。对秦国来说,一个削弱了的赵国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因为可以再背面牵制齐国。所以我们齐国若和赵国交战,秦国非但不会帮我们,反而可能会趁火打劫。”

    “再说赵国即便乱了,国力却仍然不差,我们齐国想要吞下赵国那是万难,反倒可能激起赵人团结一致对外的决心。况且燕国虽败,但实力犹存,我若伐赵他必会从包抄我们身后,令我们首尾互不相顾。”

    龙章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尴尬的笑了笑道;“还是君上考虑的周全,我龙章是个粗人,对这些坛坛罐罐的素来不懂,今日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龙章虽为军中猛将,但却是有勇无谋之徒,在政治上素来头脑简单,从不多想,对于田文的命令都是毫不犹豫的不加变通就执行。但正也是因为这一点,田地才会对他信任有加,能将心腹之事相托付。

    久未说话的田达却忽的沉声道;“君上,难不成我们要无所作为,坐视赵国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要知道如今赵国辱我太甚,赵雍更是目中无人,生生逼迫我大军从燕国撤回。如此奇耻大辱,军中早已多有怨言,只是被我强压下去而已。”

    田达的话激起了田文心中的仇恨,他目中闪过了一丝厉色,咬牙恨恨道:“自然不会,我田文此生恩怨必报,赵雍侮我之所为,他日我必然加倍报之。”

    “但还不是今日,如今我们要做的事情只能是静观其变,暗中推波作澜,加快赵国内乱的步子。要知道,内部不稳的不止赵国,秦国和我们齐国也是一样。”

    见话题又转到齐国自身身上了,一旁垂首低头未曾说话的冯驩却忽然抬起头来,拱手行礼小声道;“君上,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且先行告退了。”

    一旁的詹光先是一愣,旋即看到冯驩对自己使的眼色,这才心中明白了过来,知道孟尝君他们是有要事相商,他两在这里多少有些不便,便也随着冯驩告辞。

    田文看着冯驩离去的身影,目光中露出了一丝欣赏。这便是他为什么如此欣赏冯驩的原因了,因为他足够聪明,而且懂得进退,从不僭越自己该有的身份。

    见二人走远,徐然捋须缓缓道;“君上,你观这田不礼当真可用?”

    田文未回话,田达却冷哼道;“此子我少年时代到时认得,好游猎女色,贪婪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时在临淄城内是臭名远扬,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恶名。”

    田文微微一笑,道;“正是因为他足够的心狠手辣,足够的厚颜无耻,而且还有一颗足够聪明的头脑,这就是我为什么用他的原因了。有他这种人在,必然能将赵国搅得大乱。”

    徐然面露担心的说道;“我只怕他一旦羽翼渐丰,君上将难以对他控制。”

    田文挥了挥手,道;“无妨,毒蛇尚且有七寸软肋,更何况他田不礼呢。他一生风流,唯一的子嗣却在我手中,他就是有再多的权势封地,可若是无人继承的话,那又有何意义。”

    徐然点了点头,但仍然有些担心的说道;“君上还是小心为妙,这种狠若毒蛇之徒,其心志之坚毅远非常人能比,今日他被君上掌控在手,心中必然生出怨恨,他日有机会定会反噬其主,不得不防呀。”

    田文冷笑道;“谅他也没有这个能耐。即便是他在我们帮助下得以在赵国位极人臣,可他在赵国之内毫无根基,若想在赵国站住阵脚,就必然借助我们的力量,同时也要依仗齐国的支持。到时候他就算想报仇,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他是个聪明人,对自己和儿子的性命比什么都看得重,不会乱来的,徐兄大可放心。”

    徐然见田文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笑了笑便也不再提了。

    田文顿了顿又笑着说道;“这次瑶儿在邯郸做的漂亮,尤其是派人冒充赵王的使者去调动大军,却又故意露出破绽,这手的确是妙。”

    徐然听到田文的夸奖,不但没有露出喜悦之情,反而露出了担心之色,忙说道;“瑶儿从小被我惯得性子骄纵,这次没有经过君上你的同意就私自行事,实在该死。还望君上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网开一面,莫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他们口中的瑶儿正是徐然的义女,当初随着他一道出使中山国的,却被司马喜包怀祸心的扣压下来。正是徐瑶的勇气和决心打动了司马喜,才让徐然狼狈不堪的从中山国脱身。

    这徐瑶虽然自小聪明,但性情却是骄纵异常,凡事喜欢自作主张,身为他义父的徐然早已习惯。这次为了掌控赵国的局面,孟尝君思量了许久都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徐瑶却站出来自我推荐。孟尝君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孩也是十分喜爱,思来虑去觉得她倒也合适,便答应了她的请求,由她指挥齐国暗藏在赵国的全部班底,全力配合田不礼行动。又担心她的安全,便让心腹家将詹光率十余名武艺高强的高手在身边保护。

    只是徐然心中清楚,孟尝君对徐瑶喜爱归喜爱,但毕竟是主臣上下关系,属下越俎代庖的事情是所有上位者最为忌惮的事情,孟尝君自然也不会例外。这次徐瑶擅作主张,没有请示孟尝君便私自派出死士假冒赵王使者行事,虽说成功的离间了赵主父和赵王,让父子二人互相生出猜忌之心。但不请命在先,多少还是犯了为人下属的忌讳,所以徐然才会心怀惶恐的向孟尝君道歉。

    田文却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笑道;“这有什么,徐兄未免太小看我田文了吧。于私而论,你我情同兄弟,你的女儿与我的女儿有何区别,难不成女儿任性一回做父亲的还要大肆责罚吗?”

    “况且瑶儿这次当机立断的行事于我齐国有极大的益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出突然哪里还来得及请示我。从邯郸快马到临淄往返怎么也要半月的时间,那时恐怕赵章早就平安的到了邯郸了,那还会有今日这等秒事。”

    “徐兄如此问我,难不成以为我田文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一旁的田达也笑着帮腔道;“正是,徐司空未免太小看兄长了。兄长可是为人君者,号令三国的约长,怎么可能连这点心胸都没有。昔日冯驩胆大妄为的自作主张之事君上都不曾责罚他,反而对他礼敬有加,更何况是冰雪聪明的瑶儿呢。”

    田达所说之事便是当年冯驩所行之事,田文受封万户于薛邑。有日派冯驩前去薛邑受阻。却不料冯驩到了薛邑后,非但不收取租赋,反而将所有人的赋税全部免去,还大购酒肉与民欢庆一日,薛邑士民皆赞孟尝君贤明。

    田文听到后十分恼怒立即派人召回冯驩,冯驩却不慌不忙的说道;“今君上位居高位,富贵荣华取之无数,唯独所缺的乃是仁义。我今日所为正是为君上收买民心,有何不可?”

    田文顿时恍悟,将冯驩奉为上宾,果不出其然,没过多久,孟尝君仁义之名便传遍齐地,世人皆赞。

    田达说起此事,自然是想要让徐然安心。

    田文听罢田达提起此事,面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又哈哈笑道;“正是如此,徐兄还不错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吗?”

    徐然忙说躬身道;“君上高义,是我唐突了。”

    心中却想道:不论如何,还是要提醒瑶儿多加收敛一些,不要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如今赵国乱象已生,正是千载难逢的复仇良机。

    历代先祖在上,一定要庇佑我主仆二人如愿以偿,一洗这百余年的血海深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如履薄冰(十一)】-------------------

    待到赵奢前来换岗之时,已经日落西山,赵信肚中早已经饥肠辘辘。宫中供应的饭食虽然谈不上难吃,但美味肯定是谈不上的,与家中的饭食比起来相差太远,所以有些挑口的赵信便不在宫中用膳,宁愿忍着些饿回去家中。

    和赵奢笑着打趣了几句,赵信便翻身上马,匆匆赶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全黑,问了家仆得知母亲尚在外公府中未曾回来,父亲先用了膳正在书房批阅政令,只是吩咐厨房为赵信留了饭食。

    正吃着尚在温热中的饭食,就见一名婢女细步走来道自己面前,小声的对自己说道;“少爷,老爷请你去他书房一趟。”

    “知道了。”赵信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抹了抹嘴放下碗筷,随着那婢女前往父亲的书房。

    赵信家中并不算大,充其量只算个中等人家的规模,在加上赵颌平时并不喜欢人情来往,所以外人倒是很难看出这家的主人担任的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内史一职。赵颌的书房也不远,绕过院中便是了。

    赵信轻轻推门进去,见正在油灯下专心看着书简的父亲毫无反应,便也不敢打扰,只是小心翼翼的上前坐下。赵颌听见动静便抬起了头望去,见是赵信便也没做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赵信坐下,自己则继续低头专心看着各地送来内史府的书简。

    赵信耐着性子做了一会,就渐渐有些坐耐不住了,便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边,随手拿起了一卷批阅后的书简就看了起来。

    这是阳邑县令送来的奏呈,说的是本县欲修建渠道借汾河之水以灌溉田地,已由司空府批准,交由内史府拨钱兴建。按理说水利工险兴建是司空府的指责所在,一般有司空王许的许可,内史府这边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这次却不同寻常,赵颌清瘦的字体在奏呈末尾娓娓写道:阳邑处汾水之东五百余里,境内多有溪流流经,为何舍近求远引水汾水?此处有疑,留中待发,等待上议。

    赵信见之暗暗叹道,父亲这耿直的脾气到底还是没有改变,也不知为此得罪了多少同僚。单论此事来说,阳邑县令是小,可修建水渠是司空王许同意的事情,父亲却以“此处有疑”作为凭借将其留中待发。若是此事在朝堂上由大王和相国讨论,那王许的老脸还往哪里搁,必然羞愤异常,对父亲嫉恨起来。

    正在想着出身,赵颌却已经放下了笔,看着儿子的模样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便说道;“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对为父的处置有些不以为然。”

    “这……”赵信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竹卷苦笑着说道;“父亲,我只是觉得你就这么将它打回,似乎王司徒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赵颌转过身来,端起桌上的茶盏一抿,看向赵信道;“那依你之见以为如何?”

    赵信略一沉思,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内史府出面派出一可靠之人前去阳邑实地考察,这样一来王司徒必然心有警觉,若是他足够聪明的话定会和这是撇清关系。若是不为所动的话,父亲你再将这事告之与他,而不是放在朝堂上商议没有了回旋余地。”

    赵颌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信道;“没看出来,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官场上虚以委蛇的本事你小子倒是学的如火纯情了。”

    赵信干笑几声,因为拿不准父亲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便也不敢冒然接话。

    赵颌放下茶盏,思虑了一会才对赵信说道;“你可知这阳邑县令是何人?”

    赵信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道:“不太清楚,这有什么关系?”

    赵颌抬眼看了眼儿子,平声说道;“他是楼缓的内侄。”

    赵信顿时明白了过来,惊道;“难道大王是要……”

    说道一半却自觉的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下去了。赵颌却无所顾忌,只是沉声说道;“正是,这次涉及调整的各地大小官员十二名,这阳邑县令只是其中之一。”

    赵信犹豫了一下问道;“难不成这次真要这么大的动作,你们不担心主父的过激反应吗?”

    赵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主父不会的,也犯不着。”

    赵信一怔,诧异道;“为何?”

    赵颌并未说话,而是挥笔刷刷刷写下了十二人的名字和官职,一言不发的递给了赵信。

    “你且看看,能看出什么吗?”

    赵信接过细细看了一会,说道:“这次所涉及的官吏具都是五百石以下,似乎无一要职。”

    赵颌面色如水道:“对,也不全对,你再看看。”

    赵信又看了半天,才犹豫着说道;“好像都是与钱粮有关之人。”

    赵颌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道;“正是,这次所动之人大多是我治下之人,或者与钱粮有关的小吏。如这阳邑,虽是小城,却是北地太仓所在,代地和晋阳的军粮皆出于此处。”

    赵信愣了许久才面带惊愕的说道;“父亲,你们是想通过这举控制我赵军的调动,可对?”

    赵颌点头道;“不错。主父在军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及,即便绕过虎符想来也能轻易调集军队,尤其是精锐的边军。但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大军若是行军不可能调拨粮草的。按照我赵军军制,非战时粮草调拨是五日一次,五日的时间,代地和晋阳以北的威胁尽可去也。”

    “而且这次调动的官吏具是五百石以下,不需要经过朝议,这样就等于绕过了主父,肥义可以直接任免。这些人大多都与主父无关,谈不上是主父的人,所以主父恐怕不会有什么察觉。至于那楼缓,他的内侄贪污在先,证据确凿,他自然不敢向主父告之此事。”

    赵信叹道;“父亲,说道心计城府,主父当真不是你们的对手,轻飘飘的一招就将主父最为依仗的大军威胁消去大半,当真厉害。”

    “只是父亲,我不明白你为何对我说这些,难道你不怕我去向主父告密吗?”

    赵颌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我为什么要怕,你生是我赵颌的儿子,死仍然是我赵颌的儿子,你可曾见过有老子怕儿子的。”

    “我告诉你这些无非识相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冲突已经无法避免了,这只是一个起点,将来之事谁也无法预料。”

    顿了顿,赵颌神情有些凝重,又问道:“我且问你,私自调动井陉守军之事,是否主父故意自己所为,以此为要挟向大王和肥义要价?此事你是否也参与其中?”

    赵信联想起韩胜对自己说的话,心中倒是明白了大半,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父亲你太高看我了,我虽是主父身边的近臣,但那些军中老将一直对我的身份顾忌极深,核心之事我大多都不会参与,所以你若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但依我对主父的了解,以他高傲的性子,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否则依照如今的形势,他大可以直接挥兵攻入邯郸,强行夺回权力,又何必舍近求远,靠着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与你们相争。”

    赵颌听到儿子并没有参与其中隐瞒自己,这才面色稍缓,又沉吟道;“那会不会是另一种可能,是楼缓私底下所为,或者是安阳君自己?”

    赵信摇头道;“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我与他们二人皆不相熟,交情只是一般,这等大事假若真的是他们所为,主父都被瞒在鼓里,更何况我这小小的都尉呢。”

    赵颌皱眉沉思半响道;“今日肥义回到宫中后急向大王提起此事,大王便招我们几人入宫相商。我当时就有些怀疑是楼缓和安阳君他们搞的鬼,如今想来倒是十分可能,因为他们在此事中受益最大。”

    赵信思虑了片刻,到觉得父亲的猜测有些道理,此事无论成败,安阳君都是受益最大之人,到是最有嫌疑之人。不过这话自然不能跟主父提起,主父爱子情深,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的儿子,自己若是自讨没趣的说起,恐怕还会被主父猜忌。

    至于楼缓,他到认为不太可能。虽然接触不多,但楼缓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八面玲珑之人,绝不会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么费尽心机去为安阳君争取利益。毕竟他现在所依附的是主父,安阳君还不够资格。

    赵信正想着出神,却听父亲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正望向自己。这才回过神来,忙问道;“父亲,还有何事要问。”

    ps:已经步入了正规,**也差不多要到来了。这段时间当真抱歉了,因为家中的事情一直都拖拖拉拉的,估计让很多老读者都失望的离去了,这确实是我自己的事情,怪不得大家。

    这本书,怎么说呢,开始的题材没选好,所以越写越冷,我自己都慢慢的欠缺了激情,开始拖稿了。现在在尝试着找回感觉,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一点支持,希望能对我的创作多提一些有帮助的建议,比如一个大大在书评区里说过怀疑田不礼是齐国的卧底,这给了我不少灵感,当初我却是没想到这个。

    -------------------【第一百八十二章 如履薄冰(十二)】-------------------

    赵颌神色凝重的对儿子说道;“我是想提醒你,如今主父的形势并不为妙。公子成和你舅父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足以左右赵国的格局,肥义也倾向于我们,主父除了以武逼宫这一条路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优势。如今你在主父身边无论无何不能陷得太深,否则恐怕难以收手。”

    赵信苦笑道;“父亲,你这时说这话有何意义,我是主父身边的亲军统领,怎么可能不参与主父之事。”

    赵颌沉吟道;“要不寻个由头将你调出邯郸如何,主父对你很是关照的,你若是和他如实说出你的苦处,他应该会理解你。”

    赵信却是摇头道;“父亲,你自少教育我为人处事,何时教过我如此以怨报德的。况且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别的不说,光主父对我的知遇之恩就足以让我以死相报了。”

    赵颌半响不曾说话,脸色有些难看,最后长叹了口气道;“看来为父错了,原来是想将你送到主父身边以求自保,这样无论是大王还是主父掌朝,我们家都能有缓和的空间。如今看来确实大错特错,万万没想到主父和大王的冲突会如此之烈。”

    赵信犹豫了一下说道;“父亲有些言重了吧,主父和大王毕竟情属父子,就算矛盾再深也不至于酿成巨祸,我想最坏结果无非就是主父被夺去兵权在宫中颐养天年,或者大王暂居于王宫由主父摄政。”

    赵颌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以主父那性子可能会接受前者的结果吗?至于后者,大王或可性命无虞,但我们这些核心人物主父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赵信有些惶惶不安的望向父亲,道;“那父亲,我该如何?”

    “三条路,你自己选择。”赵颌沉声说道。

    “父亲请说。”

    “第一条路,倒戈加入我们,替我们监视主父的一举一动。”

    见赵信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赵颌心中虽然早已经猜到答案,却多少仍然有些失望。又接着说道;“第二条路,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选择退出,调到外地或者寻个理由告假离开羽林,以避开主父和大王之间的权力之争。这是你如今最好的选择,好好考虑下吧。”

    说到这里赵颌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恳求之意,这是他十几年来对儿子从未有过的姿态。赵信心中颇为所动,低头细细的思考了一番,却还是摇了摇头道;“对不起父亲,我当真做不到。主父如此待我,如今正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做不到置身事外。”

    赵颌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苦笑着说道;“为父一直教你为人之道,原本期望能让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今却多么希望你也能贪生怕死一回。”

    “为父真的不想看到我们父子反目,你们甥舅相残。我且问你,若是有一天主父命你去对付李家,你当如何。”

    赵信犹豫了半响才说道:“我会奉命行事的,但不会伤害李家一人的性命。事后我当向主父求情,愿意以全部的功名富贵换取一家平安。”

    “幼稚。”赵颌毫不留情的叱喝道。

    “你以为政@治斗争是一场游戏吗?自分晋以来,赵国哪一次的宫变不是血流成河的。若是李家失败,主父无论无何也不会容忍李家的存在了。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你舅父身死,李家抄家贬为庶人。”

    “这……”赵信顿时语塞,半响未语。

    赵颌看着儿子,忽然笑了笑,笑容中有些无奈,说道;“既然这两条路你都不愿意选,那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你当死忠于主父,即便是让你对我们你也要毫不犹豫的执行,不仅要去做,还要做到最好,牢牢占据到主父身边的核心位子。记住,你和楼缓、韩胜他们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非常的年轻,前途无可限量,他日的成就必然他们之上,是主父依仗的最佳人选。”

    “你的存在若对主父至关重要,那我和我你舅父便也便有了退路。主父是重情重义之人,想来不会逼你为难太甚的,如此或可以保全住我们的性命。就算你舅父性命不保,李家将来也能凭着你重新兴起。至于若是是主父身败,拼着李家和为父护君有功,大王也不会对你如何。”

    赵颌话说完了,却见儿子只是愣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沉下了脸,低声吼道;“信儿。”

    赵信一怔,忙回道;“孩儿在。”

    赵颌板着脸道;“我跟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你未必都要放在心上,王权之争本就不是儿戏,你只有如履薄冰,小心谨慎,若有半点差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们一家也必然受到牵连。”

    “你明白了吗?”

    赵信沉默半响,才低下头小声的回道;“父亲请放心,孩儿明白了。”

    心中却是戚然,想到日后自己将会正式与父亲和舅父决裂,彻底站到对立的一面去,心中就浑然不是滋味,却也不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更好出路。

    或许父亲这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样无论哪一方取胜,李家和已经依附李家的赵家都不会因为失败而受到株连,相反还能得以保存实力卷土从来。

    赵颌见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儿子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来一时半伙还难以适应,。便也不多说,便让他先回去歇息。

    赵信一边心神不宁的往住所走去,脑海中一边想着父亲的话。路上碰到的家仆婢女们见少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打搅,都是远远的避开。

    回到脱衣寝房躺下,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宿,却是难以入睡,只觉得心中烦闷不已。见睡意全无,索性穿起了衣裳来到了院中。

    月色如霜,夜色如水,已经过了子时,下人们也早已入睡,此时赵府中安静无比。只有草丛中偶尔响起的虫鸣之声,到让夜色显得更加幽静寂寥。

    已临近十月,夜晚之时已有了些寒意,赵信久习王诩所授的本经阴符七术,也能做到寒暑不惧。所以虽然着着单薄的衣服坐在院中,倒也不感觉到冷。

    靠在藤椅上,仰望着满天星辰,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望着浩瀚的星空,赵信忽然感觉到自己在天地之间的渺小,宛如沧海一粟,终不知所终。与天地旷古永恒的存在相比,人世间的争斗,无非就是白驹过隙,弹指之间便已沧海桑田。成也好,败也罢,即便得以所愿,成为这天下自尊的存在,也终究难逃大限之日。

    或许只有像师傅那样,置身于众生之外,视功名富贵犹如粪土,潜心修行,一心追逐天道之奥妙,方可脱离人间的困苦所惑。

    想到这里赵信心中倒是平静了许多,对原本忧心之事也看淡了许多。心想即便失去了一切,大不了学着师傅那样,畅游天地间,不为世俗所困,只是专心求追寻天道。从此做个逍遥散人,倒也快哉。

    双腿盘膝,五心朝天,赵信徐徐将胸腹中的热气下沉至丹田,沿着经脉缓缓运行。同时闭塞四觉,呼吸渐渐放缓,只是用心与周边的刷草树木融为一体,置自己身于天地之间。草丛中细微的虫鸣之声,风吹过的沙沙清响,在他耳中都显得是如此的清晰和自然。

    就这样静坐了二个多时辰,已经到了月落星沉之时。赵信却忽然耳朵一动,缓缓的撑开了眼睛。

    “喀喳”。一声细不可闻的枯枝断落声音让他心中生出了警觉,原本绝难听见的细微声响,在他入定时却显得清晰无比,丝毫落不出他的感官之外。

    顺着声音望去,却见远处屋顶上一黑影在缓缓移动,如果不是仔细辨认的话很难看出那里有个人。只是赵信所处的位子有庭院相隔,又是一身深色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难以发现。再加上在内息之中动静几乎与周边一致,所以那贼人才没有注意到院中有人。

    赵信悄无声息的站起了身子,心中也不慌张,反而静如夜水,只是贴着墙面缓缓移动,跟随在那贼人身后,且要看看他要做什么,为何来到赵府。

    那黑衣人跳下了屋顶,在黑夜中缓缓前行,一边警惕的注意着四周,却浑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已经被人跟踪。

    赵信见他在院中行走自如,没有一刻的犹豫,想来是对赵府极为熟悉之人所为,只是不知是来求财的还是另有所图。便也不作声张,仍然只是悄悄的跟着。

    那黑衣人自院中转向,径直都想东院,途径赵府的库房时却丝毫没有半点犹豫,显然并非是为求财而来,赵信见此,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猜想。

    东院正是赵颌夫妇休息之地,当中的主房就是赵颌寝居之处,并不难找。那黑衣人来到门外,探耳在门边小心的听了一会,待听到房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意,从腰间缓缓的拔出了短刀,正欲用刀砍断门栓。

    忽然听到耳边一声呼啸声,随即身旁右边不远处破窗之声传来,当即心下大惊,即可挥刀转身凝神望向右方,却未见人影。却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随之一身暴喝声响起。

    “大胆贼人,竟敢入赵府行凶。”

    -------------------【第一百八十三章 如履薄冰(十三)】-------------------

    那人望向右边落空时就已经心知上当,几乎赵信声音喊出的同时身子猛地向后倾斜,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飞快的射向身后袭来的赵信,快若闪电。

    赵信之觉得眼前一寒,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的侧过头去,短刀擦着脸颊而过,幸好只是擦破了一层油皮,背后倒是被惊出的冷汗湿透了。赵信猝然不及下险些中招,心知此人绝非庸手,心下不敢再有半点大意,连忙凝神飞身上前与之肉搏。

    赵信入睡时走出院中的,身上穿的只是单薄的外衣,哪里会带了佩剑。仓促之下也无暇回房拿兵器,只得靠着声东击西想要偷袭得手。只是见那贼人已经察觉,便索性放开嗓门大吼了一句。

    一来但凡行隐秘事之人,总是害怕被人多知道,大半夜的赵信这么一吼,那些家仆们定会被吵醒的。再就是也可以对父亲示警,让他得以逃离。

    赵信贴身附上,双手交叉紧握住刺客手臂,屈膝挡住一脚,想用王诩所传的贴身擒拿手拿下那刺客。却不料那刺客忽然浑身一缩,双手变得滑不溜秋的从赵信手中脱出,双手成钩,反手攻向赵信的咽喉,动作快狠无比。

    赵信险险躲过这致命一击,毫不退缩的迎面攻上。那人先是闪身避开,口中却“咦”了一身,听语气似乎很是吃惊的样子。

    赵信却无暇多想,只是抢占先机一位猛攻。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就已经接受二十余招,却仍分不出个胜负来。那人腰间配有长剑,赵信却是赤手空拳,所以只有紧紧贴身缠紧,不让他有机会拔剑。

    两人打斗的声音惊动了赵家之人,有数名家仆举着火把过来查看,见少爷正和一蒙面的刺客在搏斗顿时大呼小叫了起来,很快整个赵府都喧哗了起来,下人们纷纷拿着棍棒将二人团团围了起来。

    被吵醒的赵颌也披着衣裳走了出来,一边吩咐下人去报城卫衙门,一边面带急色的看着儿子,生怕他出了半点闪失。待看到赵信与那人相搏虽是激烈,但却并未落下风,这才稍稍心安。

    那刺客见事情已经败露,便也不欲停留想要脱身,赵信却看透了他的心思,愈加贴身缠紧相搏,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阁下何人,与我有何恩怨,为何行刺在下。”赵颌藏身于众家仆身后,鼓足中气喊道。

    那刺客却是不答话,只是专心和赵信拆招,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后倾斜。赵信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双手如蛇直入面门。那刺客却不闪避,而后反手一扬,向赵颌方向挥去。

    赵信见他向后扬手,顿时立悟,双脚蹬地身子生生拧转,拦在赵颌身前,口中大喊道;“小心暗器。”

    同时凝神想要躲避暗器,却不见眼前有何异物,这才明白上当。

    这时惨叫声响起,那刺客已经脱身高高跃起,踩着一旁下人的肩膀借力跃上了房顶,同时佩剑出鞘,居高而下冷冷的看着身下众人。赵信心知难以追上,索性也就不追了,只是从家仆那抢了一把剑来,横剑拦在父亲身前。

    那刺客看了一眼赵颌,眼神中多少有些不甘,却也知道事情不可为了。目光留落在身下赵信脸上,借着火光将他模样看清,却是一愣,脱口说出;“是你。”

    赵信立刻警觉,听他语气似乎认识自己,只是声音沙哑,显然是故意装出不想被人认出,又蒙着面,看不出模样,只是依稀凭着身材判断是个年岁不大之人。

    赵信瞪眼反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嘿嘿笑了数声道;“不认识,不过你小子欠我半条命的,今天却恩将仇报。很好,很好,这过节我记下了,赵信是吧,他日我有空必会找你再好好较量一番,看看究竟是你师门强些,还是我师门强些。”

    说完深深的看了赵信一眼,转身飞快的从屋顶跃起,翻过了赵府的围墙,犹如云燕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用追了。”赵信伸手拦住了正欲追赶的众下人,心知就算他们追上了也没有任何用,只会徒送性命。

    “去告诉城卫府,让他们派人去搜查捉拿刺客。”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堂堂内史在家被人行刺,手提邯郸城内巡防治安之责的城卫府绝对难辞其咎,让他们全城搜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诺。”

    “信儿,可受了伤。”赵颌开始见赵信拦在身前,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急忙上前面带急色的问道。

    “我没事。”赵信摇了摇头,又回过头来对管家说道:“王伯,带人将家中的大小角落全都搜查一边,防止刺客声东击西。”

    “是。”王伯领命带人离开。

    见众人离开,赵信又转身望向赵颌道;“父亲,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确实。“赵颌沉吟道;”今日才商定的事情,晚上就有人来行刺于我。我自问平身处事无愧于人,也不会有人犯得着用这种手段对付我。难不成你怀疑是主父……?”

    “绝不会。”赵信确信的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赵颌想了想也摇头道;“主父若要杀我,何必大费周章呢。况且就算论资格,怎么也排不到我头上……”

    说到这里赵颌忽然顿了顿,面楼怀疑的看着赵信道;“难道是安阳君?”

    旋即有些踌躇道;“只是安阳君尚未到邯郸……”

    “安阳君今早已经到了邯郸。”赵信打断了父亲的话,沉着脸说道。

    赵颌一愣,心中想道不会真的如此之巧吧,安阳君前脚才来,今日他就遇刺。沉吟了许久,才看着赵信说道;“这么说你怀疑是安阳君所为?”

    赵信脸色有些难看的点了点头。“无论是从动机还是事成之后所获的利益来看,安阳君嫌疑都是最大。父亲你虽然不及公子成和舅父重要,却也是极为王党核心的人物,手握赵国钱粮之权,至关重要。而且你生性低调,府中守备如同虚设,远不及公子成和舅父家中,所以也是最容易的得手的。”

    赵信说着这话时,语气虽然平淡,心中却是怒火万分。虽然还有些拿捏不准,但也估计**不离十了。想到早上时赵章还和自己称兄道弟,一副亲热无比的样子,回头就翻脸欲置自己父亲于死地,平身最恨别人欺骗自己的赵信不禁恨得牙痒痒。

    赵颌又道;“我听那人话中的语气,似乎早就认识你,但却并不太熟悉,否则不可能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儿子。”

    赵信有些苦恼的道;“可是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又低头想了想,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摇了摇头作罢。

    又听见赵颌冷笑道;“如果真的是安阳君所为,那这个安阳君当真是有勇无谋,以为解决了我就能大大获利吗?若是我出了事,所有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去。若真的查出是他所为,行刺当朝三卿,即便主父出面也保不住他的。”

    赵信阴沉着脸说道;“父亲放心,此事我一定回去查个明白,如果真是安阳君私下所为,我定会向主父如实禀告。我相信主父英明,绝不会让他由着性子乱来的。”

    赵颌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儿子,“嗯,你自己注意分寸,你如今所处的位子不比寻常,万不可意气用事。”

    “父亲放心,我知道会怎么做的。”赵信躬身行礼道。

    “夜已经深了,父亲还是先回屋中休息吧。”

    那黑衣刺客接着夜色在大街小巷中穿行许久,又在一偏僻的角落等待半宿,确定没有追兵后才换去夜行衣,摘去面罩,却是一名二三十年纪的清瘦男子。

    换上了一身寻常布衣,确定左右无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来到城南一处大宅外,那刺客纵身一提气,找个处低矮的地方爬过了高墙,翻入院中。

    这处宅子占地极广,前院后院相隔数里,院中还有个很多的水塘,零星散落着几座别致的水榭楼台。那刺客看上去到是熟悉至极,轻车熟路的便来到一座楼台前爬了上去,从窗中一跃而进。

    一名妙龄少女正依在窗边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星空,见有人进来也不惊慌,只是皱了皱眉不悦的说道;“你不会走梯子吗?”

    那青年却是满脸的嬉笑道;“小爷行的可是窃玉偷香之事,就得有窃玉偷香的样子,哪能光明正大走楼梯的道理。要知道我可是小贼,不是强盗,强盗才是大摇大摆的直闯进来,小爷我却是脚底抹油的翻窗得入。”

    月光印在那少女姣好的面颊上,赫然正是徐瑶。她见那人满口胡诌也不生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淡淡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那人顺手抄起了桌上的茶壶,仰天长灌几口,随即放下茶壶摊了摊手道;“碰到硬茬子了,事情办砸了。”

    “什么。”徐瑶扬了扬眉,面露怒气道;“那你还如此气淡神定的。”

    “魏嚣,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那要如何。”魏嚣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道;“难不成还要我一副面如缟素的模样在你面前苦苦求饶呀。”

    旋即露出了一丝坏笑道;“再说,偶尔看看你徐大小姐发发脾气,也是十分有趣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四章 如履薄冰(十四)】-------------------

    徐瑶再也按耐不住怒火,豁然站起身来怒道;“魏嚣,你莫要忘了墨家曾对我们的许诺,难不成你想要让你师门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

    魏嚣慢吞吞的坐下,却不为所动,只是冷言笑道;“不必你提醒,当初无非就是你家先祖对我们赵墨有过些恩情,这本就是几代人之前的事情,大家不过是当做传说而已,唯独你个小丫头却是当真。”

    “好吧,既然你要当真,那我们就信守承诺,你要我们墨家杀人,我已经去杀了,那你还想怎样。”

    徐瑶扬了扬眉道;“可是你却并没成功,不是吗?”

    魏嚣露出雪白的牙齿,张嘴笑道;“我只是答应你去杀赵颌,至于杀没杀成就不关我事了。”

    “你……”徐瑶语噎,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输了口气缓缓说道;“世人皆说赵墨魏嚣是墨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今日一见倒是名符其实。”

    “你们墨家何时也学会了逞嘴皮功夫,都会用来耍无赖了。”

    魏嚣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我,墨家是墨家,别那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我承担不起。”

    “你自是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会为你办事就会做到。不过这个赵颌当真不能杀了,因为我这次行刺意外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说道这里魏萧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徐瑶一怔,脱口而出便问道;“快说,发现了什么东西?”

    魏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道;“徐小姐我要提醒你,我们墨家只是百年前欠你们一个人情而已,却并不是你的下属。有些东西涉及到我们墨家的机密,我若愿意告诉你便告诉你,不愿意就与你无关,你若还是一副气指颐使对待我们,莫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徐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便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如常神色,微笑着说道;“魏师兄言重了,我并未有此心,只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还请恕小女子失礼了。”

    魏嚣又换上了副嬉皮笑脸的笑容,点头笑道;“这才对嘛,你我即是合作,就要有合作的分寸,否则小爷我心情一不好,恐怕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这个赵颌暂时不能杀了,因为事关我们师门密事,不妨换一件事让我去做吧。”

    徐瑶点了点头道;“好,如此有劳魏师兄了。”

    魏嚣却面带奇怪的又问道:“你怎么不问原因了呢?”

    徐瑶一怔,不解道;“你不是让我不要打探墨家之事吗?”

    魏嚣“嘿嘿”笑道;“刚才是我心情不好,所以不愿多说。可现在你这么一低眉顺目,我心情又好了很多,便又想说与你听了。”

    “你……”徐瑶顿时无语,心中着实恼怒,从小到大都是她玩弄别人于鼓掌之间,却没想到今日会碰到这等无赖。也亏他是赵墨首席弟子,却如此不正经的模样。若非自己有求于墨家,这种市井无赖她多看一眼的心情也都没有,更别说还要软语相求。

    魏嚣见徐瑶闭口不语,心中也不介意,只是笑着接着说道:“这个赵颌倒是没什么,只是他的儿子有些意思。”

    徐瑶微微蹙眉,道;“你是说赵信?”

    “正是。”魏嚣望向徐瑶道;“你对他可是认识。”

    徐瑶摇头道;“只是知道,却不认识。”

    “我这次行刺受阻,皆是受此人所阻。”

    徐瑶面露不信的说道:“怎么可能,赵信不过一个普通都尉,武功竟然能与你相持?”

    魏嚣笑着道;“相持倒是不难,不过我是有意脱身,否则以他现在的功力要杀他也非难事。”

    “在他身上我发现了一些我需要的东西,与我们墨家三宗都是有莫大的好处,为免打草惊蛇,所以才放了他一马。”

    徐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的笑道;“你们墨家之事我就不过问了,既然这次没有成功,那约定就仍然有效,下次我找你来时你可不要再推三阻四了。”

    魏嚣笑道;“这个自然,美女相招,魏嚣岂有不从之理。”

    徐瑶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到真是墨家的异类,也不知道你师傅魏槐如何能容忍你的。”

    魏嚣侧着头笑着说道;“怎么,难不成你以为墨家之人都要赤足布衣,不苟言笑,以苦修闻名于世吗?”

    徐瑶反问道:“不正是如此吗?”

    “非也,非也。”

    “所谓墨者,侠者之风尔,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胸怀兼济天下之志。所谓‘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的苦修,不过是为了锻炼心志坚定,却并非墨家强求。我既然心中有墨,又何必追逐这些表象。”

    徐瑶听罢倒是对魏嚣令眼相看了不少,只觉得他的想法虽然匪夷所思,但却出奇的新颖,心中倒也不轻视他了。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魏嚣看了看天即将放亮了。

    “我还要去禀告师傅,就不与你多说了,你也早些歇息,后会有期。”

    说完也不待徐瑶答话,便纵身一跃,从窗口跳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瑶却是毫无睡意,默默走到桌边坐下思虑了一会,握起了桌上的笔在竹简上娟娟写下了“赵颌”二字,又写下“赵信”,旋即又摇了摇头,将二人名字叉去。心中暗暗想道;“赵颌,赵信,无论于公于私,我早晚都会将你们赵家置于死地的,以报当年灭门之仇。”

    魏嚣离开田不礼的府中后,一路向东疾行,来到城东,此时天色已经微微做亮,却还不见日出。

    邯郸城东大多是贫民所住,这里大多污浊不堪却无人清扫,垃圾随意抛洒在路边角落,沿路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烂味。与邯郸整洁的大街迥然不同,想来便是邯郸城内贫民窟,穷苦人家居住的地方。

    魏嚣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路轻车熟路的拐到一处僻静的院门口,也不敲门只是伸手推门直接走了进去。

    院中一名矮壮青年正在挥着斧头劈材,姿势虽然寻常至极,力道却沉稳十足,若是细心观察的不难发现地上的柴禾的切口都是光滑无比,竟然没有一点瑕疵,皆是沿着斧子劈开的切口整齐排放。

    那矮壮青年看见魏嚣走进来顿时一愣,忙放下斧头张口道;“师兄,你怎么今日起的这么早,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呀。”

    魏嚣白了一眼过去,没好气的说道;“什么起的早,小爷我是一晚上都没睡,昨晚差点跑断腿了。”

    那矮壮青年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他心知魏嚣经常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便也没有多问,只是转身从茶壶中倒了一碗水,殷勤的递了过去。

    “师兄请喝水。”

    “这次点子硬吗?”

    魏嚣毫不客气的接过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挺硬的,还没成功,不过到有了另外的发现。”

    又看了一眼他道;“先别这么多废话了,晚些再跟你说,师傅人呢?是未起身呢还是在练功?”

    那矮壮青年忙伸手指向院后道;“师父今日起的到早,正在竹林中练功呢。”

    魏嚣点头道;“想来也是,要不然依照师父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我来的声音的。”

    又看了一眼那矮壮青年道;“柱子,快去把师弟们都喊回来吧,有事要做了。”

    那被唤作柱子的青年愣了愣,结结巴巴道:“是什么事情呀师兄?”

    魏嚣瞪了他一眼道;“就你话多,一会你就知道了。”

    “哦。”柱子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便不敢再问了。

    魏嚣从后门穿插到后山竹林,远远的看见一布衣须发尽白的男子正在林中缓缓舞剑,正是他的师傅——当代赵墨钜子魏槐。

    不同于世人所用的锋利刀剑,魏槐手中的剑却是通体乌黑的楠木重剑,甚至连刀刃都没有。招式更是缓慢异常,连寻常三岁孩童都比之快很多。但偏偏魏槐神情却凝重无比,魏嚣也在一旁垂首静立,大气都不敢出声。

    重剑无锋,大拙胜巧,剑术一道,唯墨家重剑别出蹊径,自成一家。

    魏槐越舞越慢,剑招几近停滞。可若是精通剑术的人在一旁观看,就不难看出其中的奥妙。只见圆钝的剑锋上却围绕着几片竹叶,随着剑招舞动在空中飞舞,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吸力拉扯着,只是若即若离,却不曾飞脱。

    一套剑招舞完,魏槐缓缓收气,魏嚣才笑着走上前道;“师傅,你的剑术是越发精进了。”

    魏槐将剑递给了他,用衣袖摸了摸额头上密密的汗珠,道;“事情办得如何?”

    魏嚣苦笑道:“徒儿无能,却是失手了。”

    魏槐看了徒弟一眼,闭眼调息淡淡道;“怎么,对手很强吗?”

    “是,也不尽是。”

    “何意?”

    “赵颌之子赵信武艺确实高强,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就是被他发现了才暴露了行迹。但他武艺虽高,却非我的对手。只不过我在和他交手中却发现他所用的招式是鬼谷门的。”

    魏槐身躯一震,猛然睁开眼睛,双目精光顿西现。

    “当真?”

    “千真万确。”魏嚣肯定的说道。“自去年王诩在邯郸匆匆现身以后,我们墨家便失去了他的踪迹。那赵信年纪幼小,武艺也并不是特别高强,想来修炼鬼谷之术也没多久,徒儿推测他极有可能知道王诩的踪迹,所以自作主张决定不打草惊蛇,先放过他父亲。”

    “做的好。”魏槐赞许道。

    “从现在开始你先不要惊动赵信,不要让他感觉到我们的存在,以免惊动了王诩。同时立刻派人传信孟秋道和黄裳,通告他们鬼谷传人已现,速来相商大事。”

    “是。”魏嚣躬身领命,顿了顿却有些犹豫的说道:“师父,这王诩当真有如此通天侧地的本事吗,有您老人家坐镇再加上我们整个赵墨都对付不了?要等到楚墨那边都来人,真不值得要等到何时。”

    “糊涂。”魏槐瞪了徒弟一眼,道;“这王诩自诩鬼谷子,与我的祖师墨翟相交,早已修炼大成,有通天贯地的本事。莫说是为师,恐怕就是孟秋道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要对付他,必须要三宗齐力,如此才能完成祖师的心愿,万万不能有半点大意,听明白了吗?”

    说到最后魏槐语气愈发严厉,显然是担心徒弟不自量力的自作主张。魏嚣见师父神色具厉。也不敢再有异议,忙躬身回道:“是师父,徒儿这就去传信。”

    -------------------【第一百八十五章 如履薄冰(十五)】-------------------

    第二日朝上,安阳君赵章的突然出现让许多人都吃了一惊。毕竟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安阳君突然提前了行程出现在邯郸,这其中的缘故实在让人难以不多想。

    赵章却只是站在殿外,笑着和曾经相识的人打着招呼,一副语态亲热的样子,眼神之中却难以掩藏住不时流露出的一丝得意。

    毕竟他的身世经历,莫说在赵国,就是放在整个天下也属罕见。数度起落,先为太子,再废之,随之委以重兵,晋为国君。几起几落,实在多舛。

    他曾为十余年的赵国太子,母后贵为韩国公主,身份尊崇且有韩国一国之助力。再加上自身的贤淑端庄,所以韩后在国中颇受人尊重,主父对她虽然谈不上恩爱十分,但也是礼敬有加。所以赵章也跟着水涨船高,才总角之龄就被立为太子。当时赵何年纪尚幼,母亲虽然得宠却无法撼动韩后的地位,所以在所有人眼里,赵国的王位将来毫无疑问是赵章的。

    主父当年是把他作为继承人用以培养,便让他多近朝事,所以赵章对朝堂之事并不陌生,朝中的大臣们他也多半认识。只是当时赵章和他父亲一般不喜繁琐的政事,只爱征战沙场,所以虽为储君十余年,政事却并不精通。

    只是世事难料,曾经赵章极为厌烦的朝堂,今日却是他梦寐以求想着重新踏入的地方。当年既为储君,赵章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班底人马、臣工部属,国中的百官也是对他极为依附。待到他的太子之位被废黜后,形势却急转而下,不但曾经的部属纷纷弃他离去,就是一些对他点头哈腰的人也对他气指颐使起来,对他这个废太子颇多刁难苛刻。

    毕竟作为一个前朝废太子,赵章的身份本就尴尬无比。历代各国行废储之事,从未见过废太子能再有作为的。所以在众人心中,赵章的政@治前途更是几乎判零了,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他的弟弟顾念手足之情让他做个富贵闲人而已,却没想到他会有今日再卷土从来之势。

    从高高在上的太子之位跌落,赵章饱尝了人间冷暖,也看尽了世态炎凉。被废之时,他曾经委屈过、愤怒过,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尤其是在他的弟弟在被立为太子后又闪电般的登基即位,这让他唯一的一点希望也彻底落空。

    赵章心中清楚,历朝历代从未有过一个被废黜的前太子有过好下场的。如今只是主父尚且健在,弟弟又年幼不谙政事,所以他才能性命无虞。待到他日主父百年之后无法再庇佑他,弟弟又年岁渐大开始意识到自己这个手握兵权哥哥的威胁,那时便是他赵章俯首认命的时刻了。

    所以赵章自被废黜之后,事事恭敬小心,不敢有半点逾越已落他人口实。当年那个飞扬跋扈、快意恩仇的赵太子不见了,剩下的只是凡事谨慎、小心唯唯应诺的公子章。就这样赵章小心翼翼的活了近三年,今日却得以重新以安阳君的身份进入朝堂,心中自然颇多感慨。

    只不过这几年的委曲求全让赵章成熟了不少,胸中也有了些城府。如今虽然心中思虑万千,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和曾经的旧识们打着招呼,满意的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之色。

    也包括公子成和肥义。

    说到公子成,赵章的感情却是有些复杂。当年为太子之时这个叔祖父对他颇为照顾,当初主父废他太子位改立赵何时,公子成也是反对最为强烈的,甚至不惜以祖宗宗法来强压主父。可到底拗不过主父,最终还是被迫接受了事实。

    赵章被废黜之后公子成对他也不算太差,每次赵氏族人的祭典和宴会都不忘邀请他这个长子前去。赵章饱受人间冷暖,自然对这个叔祖父心存感激,只是如今世事无常,他却被迫站到了公子成的对立面。

    所以他看见公子成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忙一躬身恭敬的行礼道;“孙儿参加叔祖。”

    公子成上下扫了他一眼,脸上的惊色慢慢消退,只是淡淡的说道:“来了怎么也不去我家中坐坐,怎么,不想认我这个叔祖了吗?”

    赵章听出了他话中的不满,便低下头去小声的说道;“我前日才到的邯郸,父王令我不必声张,所以并未知会任何人。等改日一定去拜访叔祖。”

    公子成哼了一声,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看了一眼赵章似有深意的道;“既然来了就好自为之,记得要勤于政事,莫要再像从前那样经常迟到了。”言罢便甩袖离去。

    赵章苦笑,他知道公子成说的是他当年做太子时候的荒唐事。因为主父常年不在朝中,便是经常由他这个太子摄政。可年幼的赵章却无心待在这个闷烦至极的赵王宫,时常和侍卫们溜出宫去狩猎取乐,每次赶到三日一次的朝会才匆匆忙忙的从宫外赶回,好几次都是因为晚到被公子成责骂。

    今日公子成说起这些,让他心中着实颇多感慨,站在殿外停住了脚步,望着头上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临厥宫”三个大字久久不语,神情一时竟有些恍惚。

    肥义是和李兑赵颌一同进殿的,路上一边小声的交谈着政务,待看见赵章站在殿门口不由齐齐一愣,唯有赵颌是因为提前知道所以面色不变。

    肥义虽是主父当年为王时手下最为依仗的重臣,却一直不太喜欢赵章的性子,所以两人之间并无深交。昔日赵章为太子时肥义尚且只是公事公办,私下并无来往,更何况是废黜之后。所以两人之间关系甚是冷淡,肥义见他并没有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便只是朝他淡淡的点了点头,就绕开他直接进入了殿中。

    李兑和赵颌见此相视一笑,对赵章仍是微笑着浅浅行了个礼,便也随着肥义走了入殿门。

    “大王驾到。”

    前方数名宦官开道,周边大批的带甲禁卫军随之涌出,赵何身穿赵王的朝服走于队伍正中。神情肃穆,举止从容,年纪虽然不大,却王者之象十足。

    赵何远远的便看见了殿门外的赵章,先是一愣停下了脚步,随即面色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这丝欢喜的神色就烟消云散了,望向身旁的宦者令嫪贤,目露疑问。

    嫪贤也是浑然不知,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赵何见此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大步向前走向张章。身旁的一众大臣见大王走来,纷纷躬身行礼,唯独赵章一动不动,按住腰间的佩剑面无表情的只是站在那。

    赵章既获封安阳君,那便是有了剑履上殿的资格,自然不用解除佩剑。嫪贤见赵章神色有些异常,心中不禁有些担心,忙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一名禁卫头领。那禁卫头领会意,急忙上前紧随赵何,却不敢僭越超过他,只是在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摸样,警惕的望着安阳君。

    赵何却不见有任何惧色,只是上前笑着对赵章说道;“多日未见大哥,大哥安好?”

    赵章望着一身王服的赵何远远向自己走来,待见到身边的人纷纷朝他行礼口称王上,不知为何心中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和委屈忽然在此时瞬间迸发。

    这本该都是属于我的。赵章耳边不断想起这句话,握着剑柄的手忍不住发力紧握,心中忍不住大声的呼喊道:属于我的一切,王位,尊严,我要夺回来,一定要夺回来!

    “君上,君上。”一旁的嫪贤剑赵章脸色阴霾,对赵王的话丝毫不理会,当下便上前一步拦在赵何神前,出言小声的提醒赵章。

    赵章却浑然不觉的样子,只是在那紧盯着赵何,仍旧一动不动。一旁的大臣们也都注意到这两兄弟的不对,皆忍不住望向二人交头接耳,在一旁小声的议论着。

    赵章身后一直低头未语的田不礼见状不由心急,心知此时若是赵章不肯参拜赵王之事落入主父耳中,必然会不喜赵章的桀骜。忙上前一步用手指捅了捅赵章的腰间,低声呼道;“君上,请注意君臣之礼。”

    赵章这才回过神来,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勉强低下头去行礼参拜道;“赵章拜见大王。”

    赵何面色从容,只是神情淡然的看着身前高过自己足足一个头的兄长,脸上也看出喜怒。待到赵章行礼完才微笑的伸手挽起他道;“你我即为兄弟,又何必如此多礼,寡人不是早就说了大哥你不用参拜的。”

    赵章心知肚明赵何是在找个台阶给两人下,否则不到明日兄弟不合的谣言就要传遍整个邯郸城的。便也就这台阶下道;“多谢大王厚爱,只是君臣之礼不可废,赵章不敢以私废公。”

    赵何笑着宽慰了几句,又道:“大哥个何时来邯郸的,怎么也不来看看寡人,自从年初一别,我们兄弟二人都有半年未见了,委实有些想念。”

    赵章勉强笑道;“我是前日才来邯郸的,只是怕叨唠了大王所以才未曾拜见,除了父王知道外其他并未声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如履薄冰(十六)】-------------------

    赵何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是父王的命令,那就怪不得大哥了。”

    赵章听赵何语气虽然平淡,可话中却似有所指,想来是对主父偏袒自己有所不满,心中暗自冷笑,却也不语。

    又听到赵何问道;“大哥在邯郸可有住所?”

    “有的。”赵章点了点头,“还是以前的宅子,一直未曾改变。”

    赵章被废黜太子之位后,自然不能再留住在宫中,便被迫搬出来王宫住在了宫外。主父到底还是对他有些愧疚之心,便帮他寻觅了一处大宅子赏赐给他,也好心安一些。这些年赵章极少来邯郸,但府中的家仆婢女仍是一应俱全,不曾荒废。赵章这次前来,自然也入住进去了。

    “嫪贤。”赵何回头望向嫪贤喊道。

    “老奴在。”嫪贤忙躬身回道。

    “去着匠作府派些技术高超的匠师去帮安阳君修缮下房屋,一定要物尽其美,一切费用皆有宫中府库出。”

    “诺。”嫪贤躬身退后几步,唤来一个小宦官吩咐了下去。

    赵章犹豫了一下,本想开口拒绝的,但见赵何都已经吩咐了下去,便也不再多说了。只是躬身谢道;“多谢大王。”

    赵何笑了笑道;“大哥何必如此多礼,你我本就是骨肉至亲,这点小事情又何足挂齿。”

    “大哥在邯郸若是又何需要,尽管可以来找我,只要能力所及,弟弟我都会尽力的。”

    说道此话时赵何语气诚然,神情并不像作伪,到似真情流露。只是在赵章眼里却完全不是这种感觉,他只是觉得这是赵何在故意说的,想要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奚落自己,所以只是面带轻蔑的笑容,神情有些冷淡的说道;“不劳大王费心了,父王已经赏赐的一应俱全,至于其他所缺的我自会去购置。”

    心中却是冷笑道:我要的是这个本属于我的王位,你肯给吗?

    赵何见他对待自己的神情冷淡,言语也极为不敬,显然是心中隔阂早已生起,如今却是积重难返了。心下不由有些黯淡,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何自幼尚丧母,曾经所有的宠爱都是他最为亲近的父王给的,可如今父王却将他视为对手,这不得不让他难过不已。至于赵章这个大哥,无疑是除了父王外这世上曾与他最亲近的人,自小就对他颇为关照,现在却因为王位对反目成仇。

    为了这个王位,赵何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父兄皆是反目成仇,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太过稚嫩的肩上,担起的却是整个赵国,不过十五的年纪,却要被迫结党自保。

    这让他心中忍不住涌出一股悲意,他不止一次的想到,如果当初父王没有一意孤行的将王位强加给他,他如今过的肯定会好上很多。父王会依旧疼爱他,大哥也会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依旧对他关爱有加,等到他成年之后兴许会让他当个辅弼之臣,兄弟二人齐心治理着蒸蒸日上的赵国,共同实现着父王的心愿。

    可这一切却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母亲临死前的相求,主父一意孤行的将自己扶上了王位,却因为对大哥心怀歉疚想尽办法要补偿他。大哥却对自己仇恨愈深,认为是自己抢了他本该属于他的王位。

    赵何不是没想过干脆放手不管,大不了不做这个赵王就是了,他也不止一次的跟师傅肥义说过想要放弃这个王位,却被肥义坚决反对。

    肥义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但凡被废黜的君主,无论继任者是何人,都必将杀死废君已安邦国,同时赵国也必然因为王位更换而国势大乱,引来诸侯的窥觑。

    肥义心中很是清楚,赵章虽为良将,却非仁君,他有主父的雄心壮志,却没有他父王的胆识和魄力。心胸狭隘,好大喜功,他若为王,必然导致赵国连年征战不断,国力日渐衰落,再加上来位不正,与国中士大夫离心离德,早晚必生内乱。

    这便是肥义坚决反对赵何退让的原因了,他引用草原上的一句话说,那就是“射出去的箭,就没有回头的道理”。若是赵何没坐过这个王位,自然可以与赵章和睦相处,携手并进。可如今他若退位,除了身死外别无其他结果。

    赵何也正是听信了肥义的劝言,才下定决心为了保护自己而坚强起来的。在朝中他有相邦肥义的支持,同时又有代表公族的公子成和世家势力代表的李兑支持,而且牢牢掌握着君臣大义,所以与主父的数次交锋中占尽优势。但因为骨子里对主父的服从性和依赖性,又让他每每对待主父强硬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选择退让,如今更是默许了安阳君回到朝中,生生给自己增加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赵章见赵何许久未语,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说到底赵何现在贵为赵王,早已非当年那个年幼无知的弟弟了,他若成心为难自己,必然有许多办法。

    幸亏这种场面并没有维持太久,赵何很快就回过神来,对着兄长歉然一笑道;“大哥说的对,父王考虑的自然周全,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多虑了。”

    兄弟二人在殿外交谈的这一会,经过的大臣纷纷驻足远远观看,待见赵王谈吐得体,并没有因为年纪小就失了王者的风度和从容,不由暗暗喝彩,心中更加高看了赵王。到是安阳君心事完全印在脸上,一副桀骜不知礼的摸样,让不少心怀投机的人失望许多。

    这时人群后一阵骚动,挡在前面的大臣们纷纷躬身退往两旁,数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眼尖的嫪贤已经人认出来来着是主父一行人,忙小声的提醒赵何道;“王上,主父来了。”

    “你们两兄弟在聊什么呢。”赵雍手按着佩剑,笑着大步走了过来,目光先是在赵章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赵何身上。

    主父今日仍然是一副骑兵将军的制式打扮,身着轻甲身披红麾,跨步间掷地有声,精神看上去十分好。在他身后则是十几名羽林,为首的正是郎中令韩胜,稍次一些的则是神情肃穆的赵信。

    赵何行礼,笑着说道;“回父王,我正问大哥在邯郸住的可习惯。”

    赵雍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赵何的肩,只有用力有些过大了些,赵何脸上的笑容到显得有些勉强。

    “我赵地男儿何处不可安家,哪里有那么多的要求。你大哥他从戎多年,长期在北地苦寒之地驻守,早已经习惯了餐风露宿的军中生活,想来不会多加挑剔的。”

    赵章也在一旁随之笑道;“父王说的正是。”

    赵何听罢脸色不禁有些难看。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主父只是随口说起的话,可落在赵何耳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子不若父,本就是历代君王传位的莫大忌讳,也是赵何心中最大的心病。主父不曾一次的公开在各种场合说过类似的话,那就是对赵何文弱性格的不满。

    这次见父王又提起此事,赵何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低头在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父却是没注意到儿子的脸色变化,只是看着嫪贤道;“时间不早了,开始朝会吧。”

    “诺。”嫪贤躬身应命,旋即清了清嗓子站在殿门正中高声喊道;“朝会将启,诸位大夫请入殿。”

    主父昂首走在最前,赵何在身后半步,赵章犹豫了一下,也大步紧随其后。众大夫也随之纷纷入殿,各入其位,等待主父和大王落座。

    赵章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却不知自己该站在哪里合适,正在犹豫时,却见公子成朝自己挥了挥手,这才醒悟忙走了过去,站在了公子成的下首之位。

    赵章低声说道;“多谢叔祖。”

    公子成轻轻哼了一声,只是淡淡回道;“闲话勿说,专心朝会。”

    “是。”赵章忙点头,又看了一眼田不礼,见他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赵国的朝会,却是神闲气定,神情从容的站在末尾。

    论职权田不礼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军中司马,并没有资格参与赵国的朝会,只是主父特许才得以入朝。田不礼浑然不理会身边人看向自己好奇的目光,只是面带微笑站在那里。

    朝会的流程一如既往,分别是各部上奏政事,肥义大多已经批阅。只是报由赵王听听,只是有些事关重大的事情才会由赵王亲自定夺。赵何依旧如常,只是专心听着,时不时问几句不解之事,肥义都是一一为之耐心解释。待到内史赵颌奏明官员调动和阳邑县令贪污一事,一旁的楼缓却是一惊,顿时有些站不住了,心中暗叫不好。忙向主父连使眼色,却见主父却是坐在椅上微微眯着眼,并没有看向自己,这才无奈作罢。

    赵雍对这些繁琐小事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所以只是在一旁闭目养神,并不多参与,一切交由赵何和肥义处理。待听到诸部司职回报完毕,这才忽然睁开眼睛道;“且慢,寡人有一事要宣布。”

    -------------------【第一百八十七章 如履薄冰(十七)】-------------------

    赵何在座上微微侧身望向主父,道;“父王请讲,儿臣洗耳恭听。”

    “中山之地收复未久,因地处北地紧邻着燕国,与邯郸又相隔甚远管理不便。再加上民多白狄于赵人多有不通,故而寡人觉得应该仿效代地设立一名中山相,临时代替君王管理中山新地,诸位以为如何?”

    虽是询问的话,可语气中却无半点商量的语气,这倒是极为符合赵雍的一贯作风,一众大臣也是见多不怪了。

    赵何和肥义相视了一眼,却没从他眼神中看出劝阻的意思,便点头道;“父王觉得合适那就这样办吧,儿臣并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中山地是主父新收之地,无论是治理的官员驻扎的军队,无一不是出自主父的嫡系。所以设不设立这个中山相,对赵何来说意义都不是太大,索性顺着主父的意思,避免和他起争执。

    “只是不知父王心中属意何人?”赵何看了一眼主父的神色,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代相赵固治理代地数年,颇有成效,寡人欲以他为中山相,位列下卿,你以为如何?”赵雍望向赵何道。

    “父王思虑周全,儿臣并无异议。”赵何微微欠身行礼道。

    赵固为代相七年,对攻灭中山国颇为有功,如今平迁中山相,自然也没无不可。

    赵雍闻言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赵固升迁中山相,中山新收二十四城皆归其所辖。至于代相一职,则有章儿的军中司马田不礼担任。”

    见主父忽然提起此人,赵何心中不由一惊,犹豫了一会才说道;“父王说的司马田不礼,可在朝堂上。”

    主父望向殿下,田不礼便整了整衣冠从队伍末尾站出,躬身行礼道;“参见主父、大王。”

    赵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色从容、举止得体,一副涵养之人的模样,对他的印象倒是好上了一些。微微点头道;“你就是田不礼。”

    “回大王,卑职正是军中司马田不礼。”

    “我听说你在代地时事无巨细皆是处置妥当,大哥军政繁忙你倒是帮了不少忙。”

    田不礼微微一怔,心想原来赵王也注意到了自己,看来对安阳君也是有所监视的。忙回礼谢道;“多谢大王夸奖。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不过是做好了份内之事,又何足挂齿。”

    赵何笑了笑,似有深意的说道;“好一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田司马当紧记此话,即为赵臣食着赵禄,当以此自勉时刻提醒自己。”

    赵何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话中有话,有心之人恐怕不难听说弦外之音。

    田不礼自然不会听不出赵王话中的意思,微微抬头望去,却见赵何正微笑的看着自己,眼神似有所指。忙收敛心神,毕恭毕敬的回话道;“卑职自当紧记大王教诲,不敢有半点逾越。”

    心中却暗叫厉害。素来听闻这个赵王自幼聪敏颇有王者之气,他起初还不以为然,心想一个十五出头的小孩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而已,他的对手也只是老成持重的肥义和别有用心的公子成、李兑等人。

    今日一见却发现传闻并非有虚,这赵何虽然年纪轻轻,但谈吐从容,举止得体,一言一行皆有王者之风。话中也是不温不火,点到为止即可敲打臣下,让人不敢小觑。

    相比较而言主父身上的草莽之气过于重了些,虽是一代人杰,却望之不似人君,到似杀伐果断、快意恩仇的霸者。而赵章与之二人相比更是差之甚远,既不及主父的胆识魄力,也不及赵何的从容得体。

    平心而论,这父子三人中赵何却是最适合当这赵王的,行的是四平八稳的王道,主父行的却是大相庭径的霸道。至于赵章,不过一将才尔尔。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赵章才能被自己掌握在掌心之中。

    赵何看上去似乎对田不礼并无什么不满,话中却暗含着敲打之意,让田不礼收起了对他的小觑之心。又见他望向主父道;“父王,田司马确实有真实才干,只是恐怕资历会有些太浅。代相是我赵国要职,冒然提拔恐会惹人非议。”

    主父背靠着御座斜躺,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说道;“王儿过虑了,你父王用人向来是唯才是用,至于资历什么的都是些无用之物。”

    “肥义,你来告诉王儿,当年寡人提拔你为司空之时,你是何职务?”

    主父却望向肥义,微笑着问道。肥义面色却有些尴尬的拱手道;“臣当时为门下从者。”

    门下从者是太子属官之一,负责太子依仗的车马清洗,甚至官都算不上,仅为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如今肥义位居相位主父却忽然问起这事,无疑让肥义有些尴尬无比。

    这其中的意思自然也不言而喻,一个门下从者都能破格提拔成司空,继而成为相邦。军中司马怎么也算入品官员,为何不能当这个代相。

    主父望向赵何,似笑非笑的问道:“王儿你看,还有什么疑议吗?”

    赵何笑容有些勉强的说道;“父王你多心了,儿臣不过随口说说,并无反对之意,那一切就依照父王的意思吧。”

    主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望向田不礼道;“还不快快谢恩。”

    田不礼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语带颤抖的行大礼谢恩道;“臣叩谢主父,叩谢大王。”

    主父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按剑道:“今日之事已罢,既已无事,那就退朝吧。”

    说罢便欲离去,却听到身后一人忽的喊道;“主父留步,臣尚有一事未曾禀报。”

    主父停住步子转过身来,望向李兑皱眉冷冷道;“李兑,你还有何事?”

    相对于肥义公子成而言,主父对李兑是更加厌恶,他平生最恨的是见利忘义、见风使舵之人,这李兑偏偏就在其中。当初他之所以重用李兑,主要是因为看李兑是个识得大体的人,李家在他的治理下一直安分守己,在变法中并未多加阻拦。再加上李兑此人确实很有才干,在朝中人脉也是极好,对自己也算恭敬听话,所以便将他提拔为大司寇,委以重任。

    李兑初为司寇之时,确实恭敬从命,并未和主父起过任何冲突。可等到主父禅位,他的态度却迅速变转,和公子成搅在了一起,成为王党核心之一。不但和主父渐行渐远,甚至在朝中旗帜鲜明的持反对意见。

    公子成虽然一直和他唱着反调,可毕竟是血脉亲情相连。至于肥义而言,并没有背叛自己,只是观念上起了冲突他要力保幼主而已,说到底还是为了公事而非私情。

    这李兑却是不一样,他之所以反水,三分是为了家族,七分却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这些都让主父对他心恨不已,只是忌惮李家的尾大不掉所以迟迟未曾对他下手,对他说话自然不会有半点好语气。

    李兑却不以为意,只是依礼恭声说道:“主父,大王,臣有一事需要禀报。”

    “昨日晨间内史赵颌在府中遇刺,刺客身手高强异常,幸赖都尉赵信警觉才未然刺客得手。”

    “什么!”赵雍霍然站起身子,虎目圆睁,满脸的惊愕之色。满殿也是哗然,唯有赵何和公子成事先知情,所以神情并没什么变化。

    内史实属要职,为赵国朝堂重臣之一,如今却遭遇刺客。尤其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这不得不让人杯弓蛇影,人人自危。

    主父面色阴晴不定,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狠狠瞪了一眼赵章。赵章被主父这么一瞪顿时手脚冰凉,又见众臣皆是看向自己,其意不言而喻。

    赵章不是傻瓜,他知道若是自己坐实了这行刺当朝重臣之罪,定会引起举国哗然,这几乎等于毁了自己的前途。当下心中顿时慌乱无比,忙望向田不礼,却见他也同样面带惶惶之色的望向自己。

    主父凝神下来,望向赵颌沉声问道;“赵颌,你可有事?”

    赵颌上前回话道;“多谢主父关心,因为犬子发现的早,和那刺客交手最后将他逼走,所以臣并没有受伤。”

    主父点头道;“幸赖如此,看来赵信在家中还是有些用处的,否则就已酿成巨祸了,回头寡人重重赏他。”

    赵颌忙推辞道;“多谢主父心,此事他不过是作为儿子所为,与职责无半点关系,还请主父勿要……”

    赵颌一挥手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理由,寡人想赏便赏。”

    “韩胜。”主父大声喊道。

    “臣在。”郎中令韩胜大步迈出应声领命。

    “着赏赵信裨将之职,仍统属羽林军,可入殿听政。”

    韩胜闻言一怔,心中委实有些不是滋味,心想赵信这小子未免运气太好了点吧。十五的年纪就当上将军,莫说在赵国,就是放眼天下也是绝无仅有独一份。要知道他韩胜一直对主父忠心耿耿,也才是年过三十才当上裨将的,如今不过才是将军而已。

    这十五岁的裨将真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如履薄冰(十八)】-------------------

    不过韩胜心中自然清楚,赵信之所以能破格提拔,多半是主父为了安抚赵颌,以及他背后的李兑等人。

    无论此事是不是出自安阳君指使,他无疑是最大的嫌疑者。主父此时用这种方式变相的补偿赵颌,就是为了让王党在朝堂上息事宁人,不以此为借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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