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赵氏为王

第十二章 恶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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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微冒出汗珠,他已经猜到了李崇的心意。老实说他是非常满意赵信这个政治新贵作自己的女婿的,而且背后还有实力庞大的李家,无论从哪点看都是对自己的仕途极为有利的。

    但一想到女儿的那个牛脾气,心中不禁开始担心起来,生怕她不肯答应当面顶撞了李崇,那就真的闹得不可交开了。

    要知道这个李崇和上次登门求亲的狐易可不一样,狐易虽然位高权重,但平素为人低调,对家人也严加要求,极少有出现和别人结怨的事情。所以再得知冉敏拒绝了狐茂后,狐易也只是笑笑而已,并没有出现施压。

    可这个李崇则完全不同了,他虽为文臣,却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将军。冉辨虽然与他并未直接打过交道,却也知道他是一个性极为刚烈的人,换句话说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这也让他愈加担心女儿会直接拒绝伤了他的颜面。

    ps:本来是计划这周恢复正常的更新的,但意外却打断了计划。母亲上周检查出了要动手术,我可能也要向单位请长假回去家里医院陪护了,现在正在清理手头上的工作,所以这段时间更新会不稳定,但尽量不会断更,如果手术顺利的话,会尽快恢复更新的速度的。

    嗯…….这本书从四月开始意外就挺多的,真心抱歉,本以为前周考试完了就可以一心写作的,可又出现了这种事。这里很真诚的提醒各位,真心话,经常带父母去做个体检,不要因为觉得身体好就可以不在乎,也不要贪图省事省略掉这个过程,否则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寿辰(七)】-------------------

    果然不出冉辨所料,李崇眉头一扬,哈哈笑道;“那你们做个亲家如何,我这外孙也是虚岁十六,和你家女儿年轻相仿,你可中意?“

    冉辨挥手抹了抹额头上滴落的汗珠,强笑道;“老大人说笑了,贵公子年少有为,当得上是我赵国少年中的翘楚,我哪里会不中意……”

    李崇笑盈盈的插嘴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冉辨面楼难色,看了一眼女儿,见她仍然面色如常,猜不透她的心思,便也不敢冒然应答,万一她要是不同意当场闹了起来那可就不妥了。

    李崇耐心的等了一会,却只见他不停的擦着汗,久久都未给自己答复。顿时面色严峻了起来,目光中露出了森然之意,冷冷的问道;“怎么,冉县令是不想将女儿嫁入我家吗?难不成看不上我们李家?”

    冉辨连忙摆手道;“老大人误会了,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毕竟是年轻人他们的事情,还是问问他们的意见好些。”

    李崇皱眉,转头望着冉敏,面色稍稍缓和了些道;“冉敏,你可愿意嫁给信儿。”

    冉敏抬起了头,迎上了李崇的目光轻声道;“敢问老大人,你这般问我可是让我如实选择?若是我说不好,你也不会为难与我,对吗?”

    李崇一怔,道;“这个自然,我既然这么问你当然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心中却是微微有些恼怒,冉敏话中的意思显然是在触怒他的底线,只是不好当着狐易的面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以势压人。

    一旁的狐易则是呵呵直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在冉敏那里吃了一个闭门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如今赵信若是也吃了闭门羹的话,那就公平了,

    赵信倒是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冉敏,心中猜不出她在想什么,明明不是约定好了的事情,怎么看上去又似乎要变卦了,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有些慌乱。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冉夫人暗暗拉了拉女儿的手,冉辨也侧过身去暗暗使着眼色,提醒她要注意说话。要知道这里不比家中,若是得罪了李崇,他们家的日子将会变得非常难过。

    冉敏却对父母的提醒视而不见,只是浅浅一笑道;“多谢老大人体谅,只是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身为晚辈不敢逾越。我和赵信也算的上相识的朋友,对他我虽然还谈不上男女之情,但却并无反感。”

    李崇愣了半天,这才明白冉敏话中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又看着冉辨道;“那你可否愿意。”

    冉辨见女儿竟然轻易的低头了,心中顿时大喜,忙不迭的说道;“能有赵公子如此的乘龙快婿,我哪里会不愿意呢,”

    李崇这才笑道;“好,那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让人去挑个黄道吉日,接你家敏丫头过门。”

    赵信缩了缩头,躲过了冉敏暗自递来的锐利的目光,犹豫了下便抢先说道:“那个…….等一下。”

    李崇高奇怪的望向他到;“怎么了?”

    赵信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的说道;“外公,能够稍缓些日子。”

    李崇瞪了他一眼,道;“稍缓多久。”

    赵信面前挤出了一丝笑容,道;“一年。”

    一旁看热闹的狐易不禁哈哈笑出了声,李崇老脸微红,瞪大着眼睛微怒道;“放肆,你这是在戏耍老夫吗?”

    赵信忙躬身道;“外公喜怒,孙儿不敢,只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崇吹胡子瞪眼,道;“是何苦衷?”

    赵信望了望四周,面露难色的说道;“外公,这人耳目众多,可否容我内室相告。”

    李崇还没回话,狐易就已经开口笑道;“那可不行,这里可是有冉家全家在此,你若无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平白无故的耽搁人家姑娘一年,那可说不过去。老人家我看不下去的话可要帮人家姑娘出头了。”

    赵信面楼难色,支支吾吾道;“这……”

    李崇见他言语闪烁,心中更是不喜,便吼了一声道;“有话快说,墨迹什么。”

    一旁的冉敏也偷偷的望向他,心中着实为赵信能找到什么样的借口感兴趣。

    赵信无奈,只好摊了摊手道;“好吧,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能数次在战场上置于死地都能有惊无险,是因为曾经得遇过奇人传授武艺。如今内息已有小成,师父再三叮嘱我,在十六岁之前务必要保持童子之身,如今还有一年期限,还请外公体谅。”

    赵信此言一出,满堂愕然,冉敏更是杏眼圆睁,一副古怪的表情。她万万没想到赵信竟然会找出这么一个借口,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谈及男女之事,当下羞也羞死了。眼睛却忍不住瞥向赵信,心想不会他说的都是真的吧。

    赵信飞快的瞥了一眼冉敏,却见她神色古怪的望向自己,心中也是好笑,却仍然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李崇等着赵信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赵信忙点头回道;“千真万确,不敢有半点虚言。”

    李崇见赵信言之凿凿,不像作伪的养子,而且他也奇怪着外孙怎么才几年不见的就变化如此之多,原来只记得他从小聪敏过人,到真的没听过他的身手会如此之好,

    所以李崇想了一会,这才说道;“不如这样吧,今日你们先定好婚约,一年后再行晚婚,如此可好。”

    说吧望向冉辨,虽然是询问的话,语气却无半点询问的意思。冉辨无奈,只好点头道;“一切但凭老大人做主。”

    李崇拍掌笑道;“这般最好。”

    “哪里好了。”这时门外却传来李兑的大笑声,只见李兑兄妹二人并肩走了进来。李氏走到李崇身前,瞪着眼睛佯怒道;“父亲,你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商定我信儿的婚事你竟然都不喊我来,真是岂有此理。”

    李崇笑道;“我帮你儿子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你还不快快谢我,居然还对我生出埋怨,这才是岂有此理。”

    李氏也不接话,只是笑着跟冉夫人打了个招呼,她们是旧识,交情虽然算不上极好,但多少也打过不少照面。目光落在俏生生站在那的冉敏身上,见她生的清丽可人,让人不由心生好感,便笑着上前握住冉敏的手道;“你就是冉敏,真是长得好,我家信儿能娶你也真是他的福气。”

    冉敏见李氏容貌端庄,面色也颇为可亲,原本心中还有的一些紧张也渐渐消去,勉强一笑说道;“夫人您过奖了。若论起美貌,我哪里比得上您。”

    冉敏说的却是实话,虽然李氏已经三十有二,但依旧肤色晶莹,宛如少女一般,两人站在一起到似姐妹。冉敏虽然容貌清丽,但终究年岁尚小,身形并未长开,和李氏一比便少了几分成熟风韵。

    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别人赞美自己的容貌的,尤其是过了最好时光的女人。李氏当然也不会例外,她听到冉敏对自己的夸奖,自然喜上眉梢,便亲热的拉着冉敏在一旁问长问短,语态颇为亲密。

    李兑却在皱了皱眉,上前靠近李崇小声提醒道;“父亲,赵兄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在,你就冒然帮信儿定下婚事,他要是知道了即便不会说什么,但心中肯定十分不快。”

    李崇有些不悦的说道;“难不成我这个做外公的还不能替信儿决定婚事吗,赵颌那个小子若是有意见的话,有胆的话让他尽管来找我提,”

    话说当初李氏下嫁给一穷二白的赵颌时,李崇一直是极力反对的,最后实在拗不过性格绝强的李氏,才不得不答应了这门婚事,可是心中一直对赵颌有些耿耿于怀,即便是现在他当上了内史也依然一样。

    而赵颌天生也是个绝强性格,轻易不肯退让,该尽的礼数一个不落,至于平时的来往就少了很多许多,大多都是李氏一人回府住上一天两天。所以翁婿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李兑这么说也是有些道理的。

    见父亲一副不以为然的养子,李兑扬了扬眉,正欲开头劝说,却见一仆人飞快的跑了来,失声喊道;

    “主上,大少爷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寿辰(八)】-------------------

    “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崇,他霍的一下站起了身子,神情有些有些激动的问道;“可是跻儿回来了?”

    那家仆忙躬身行礼,面带喜色的说道;“回老大人的话,正是跻公子回来了。”

    还没等那家仆说完话,李崇就急不可耐的快步走了出去,李氏微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沉着个脸的哥哥李兑,也飞快的跟了出去。

    赵信虽然跟这个表兄感情虽然还算不错,但还不至于思念至此,倒也不是很急性。况且他未来媳妇的一家人还在厅中,他怎么也不好扔下他们自己就走。

    李兑脸上的表情倒是精彩,先是听到儿子回来的休息后不禁喜上眉梢,随即又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李兑父子之间的事情赵信多少也知道个大概,心知他们父子二人关系极差。但毕竟是骨头至亲,这父子之情哪里能够割舍的下,所以一听见儿子回来了,李兑第一个反应就是欢喜,旋即又想到了儿子回来居然连他这个亲生父亲都不打声招呼,当真让他颜面扫地,所以随之又怒气上涌。

    一盘的冉辨也感觉出了李兑的不对劲,思量着自己人微言轻,也不愿意对李家的内事过多的涉入,便向李兑辞行。李兑此时也无心他事,便也不挽留,只是让赵信送他们一家出门。

    赵信一路送到门口,冉辨笑着说道;“贤侄请留步,请代我们向老大人辞行,就说日说我定会登门拜访。”

    赵信拱手回礼,笑道;“冉叔客气了,这话我一定带到。”两人既然依旧约定了翁婿,赵信自己也就不好再称呼他官职了,便含糊其辞的喊了一句冉叔。

    冉辨并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番赵信,心中对这个女婿委实有些满意。虽说赵信得罪过公子成,但如今李兑正如日中天,也是公子成最重要的盟友。能得到李家的善意,这对冉辨来说无疑是极大的益处。

    而且于私情一面,他也是也觉得赵信会是女儿最好的归宿,不但相貌英俊,而且才华横溢,才小小年纪就当上了羽林都尉,当真是前途无量。最为重要的是,赵信和那些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大不相同,冉辨在赵信第一次拜访冉府前就派人对他做了调查,发现他除了有一些年少调皮、唯恐天下不乱外,本身并无什么不良嗜好。

    更难得是,冉敏似乎并不讨厌他,这已经是十分罕见的现象了,这让冉辨一颗心思活络了起来。

    要知道这个性情古怪的女儿可是让他费劲了心思,跟一般的女孩子相比,冉敏的想法太过于奇怪和不可思议了,连他这个自小看着她长大的父亲都大感吃不消,幸好现在似乎有了另一个异类赵信能够入她的眼。

    所以冉辨对赵信显得德外的热情,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的,不时问着问题。临行前还不忘拉着赵信的手再三邀请他去府中,这才依依作别。

    倒是冉敏,一直都低着头不曾和赵信说话,临走前才忍不住回头看了赵信一眼,却见他正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自己的背影。顿时四目对接,冉敏不由脸上一红,飞快的转过了头。

    知道冉敏的背影消失不见,赵信这才收回了目光,心中却颇多感慨,只觉得突然间自己就要多了一个老婆。虽说这个老婆是自己心慕已久的冉敏,但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怪怪的感觉。

    习惯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洒脱,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这多少会让他有些茫然。

    想了半天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这些抛之脑后,暂时不去想了。

    回到院中时,赵信远远见外公正笑着和一身材高大的青年交谈,赵颌和李氏正面露微笑的站在一旁。不难猜出,这青年定是久未逢面的大表哥李跻了。

    虽然已经隔了许多年未见,李跻却并没有变化多少,依然是当年那个倔强而清高的少年,只是身上少了一些文弱的书卷之气,身姿不再单薄,面色也有些晒黑,显得干练精神了许多。

    李跻见有人过来,便顺势望去,见到赵信不由一愣,吃了一会才试探性的问道;“赵信。?”

    赵信笑道;“怎么表哥,认不出我来了吗?”

    李跻哈哈大笑,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赵信,笑道;“我说赵信呀,你长的可真够快的呀,当年你可是还在我这里的。”

    说着用手比划了自己的胸口,又接着说道;“没想到如今都跟我一般高了,五年没见,你小子都成了大人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李跻离家的时候赵信才刚满十岁,那时还是个整天只知道调皮捣蛋的野孩子,而那时候李跻就已经年满十五,算是个小大人了。从十岁到十五,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面貌体型都变化极大,李跻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两人正说笑着,去听见身后重重的一声咳嗽传来,顺声望去,只见李兑已经阴着脸从院中走了出来,虽是朝着李跻走来,目光却始终未落在他身上。直到走到面前,这才正视着他语气不善的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李跻笑容的笑容已经消退,只是看着李兑拱了拱手,淡淡的回道;“回禀李司寇,下官已向上官请于了一天假期,星夜骑马赶来邯郸,并没有违反我大赵的律法,如若不信,大可派人前去一查。”

    李兑面色一滞,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居然一板一眼的跟自己论起公事了。他本就是及其看重父亲权威的人,哪里会容得下儿子在自己勉强如此放肆,顿时怒道;“你个孽子,当初不是说今生都不认我这个父亲的吗,今日这是为何?”

    李跻却面色平静的说道;“李司寇误会了,我这番前来是只是为我祖父贺寿,尽一点孙儿的孝道,与你却无关系。”

    李兑被儿子的话几乎气歪了鼻子,上前挥拳就打。

    一旁的赵颌见状急忙上前拉住李兑,李氏则拦在了李跻身前,好说歹说却怎么也劝不住。

    李跻也不躲闪,只是昂着头站在原地,冷笑着说道;“大人尽管打便是,下官岂敢不受。我母亲早亡,如今我早已和这个家没有半点关系了,若非祖父寿辰,我今生都不愿意踏入此门。”

    “够了。”一旁的李崇再也看不下去,怒吼着说道。

    又瞪着李跻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以为你一句‘无关系’就能撇清吗?你父亲所为就算再有错,他也是你父亲,他所做的也是为了这个李家,你身为儿子的是没有资格指责父亲的。”

    李跻满脸的不服气,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却还是忍住了没开口,只是低着脑袋。

    李崇又将目光转向被拉住的李兑,这次是真的发怒道;“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的勾当,我早就警告过去,不要为了权欲之心什么都可以去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是一心为私,那与禽兽何异,也难怪跻儿会如此厌恶你,有时候连我这父亲都看不下去。”

    李兑昂起了头,不服的说道;“父亲,你说这话就未免有些不公允了,若没有我的苦心经营,我们李家如何能转危为安,如今更是蒸蒸日上。我一心为家,却落得父亲责怪,儿子背弃,当真让人寒心。”

    见李兑对自己出言顶撞,李崇顿时勃然大怒,挥起手杖就要打去,一旁闲着的赵信见状急忙拉住外公。李氏忙不迭的向李兑连使眼色,李兑见父亲发怒,当下也不敢再顶撞,任由李崇责骂。

    李氏又朝着赵信努了努嘴,使了个眼神,赵信会意,便拉住表哥李跻,连拖带拽的将他拉到内院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寿辰(九)】-------------------

    穿过了院子,来到后院中,李跻一把甩开了赵信的手,面露愤愤的说道;“你拉我做什么。”

    此时宾客大多都已散去,院中也显得冷冷清清。赵信缩回了手,苦笑道;“表兄,你和舅父虽然不和,但想来不会真的要和李家断绝关系吧。”

    李跻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道;“像如此无情无义的豪门大族,断绝又有何妨!”

    赵信连忙压了压手,口中道;“停停停,你这么一骂,把我全家也给绕进去了。”

    李跻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表弟莫要见怪,为兄没这个意思,只是顺口这么一说而已。”

    赵信嘿嘿一笑,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李跻其实是色厉内荏,虽然嘴上说的决然,可心中却是始终放不下,否则也不会外公的大寿特意赶回来的。

    这表兄虽然多年未见,但耿直的性子却是一点没变。说起来也当真奇怪,他自幼是舅父一手带大的,寄于了极大的期望,可偏偏性子却和舅父截然相反。

    若说舅父,在朝中是八面玲珑,如鱼得水,既能先取信与主父,后又能得宠于赵王,还能让公子成引以为友。可这李跻则完全不同,不但为人刻板、偏偏手无缚鸡之力,还生的一副侠义心肠。说这两人是父子,赵信都觉得十分奇怪。

    子不若父尚且多见,但父子两人的性格大相庭径倒是稀罕,尤其还是一手教养大的。

    也难怪李兑会对李跻失望至极,要知道李兑女儿不少,可儿子却只有李跻一个,自小就寄托了极大的希望,作为未来李家的家主精心培养的,偏偏却生得一副这样耿直的性情。

    想到这里赵信不禁叹了口气,心想李跻的性子虽说未必不好,但身为李家未来的家主,显然并不合适,若是他掌握了李家庞大的资源,没准第二天就要将整个赵国闹翻天了。

    李跻见赵信面色古怪,便问道;“表弟,你……”

    赵信这才回过神来,忙一笑道;“没事。”

    “表兄,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呢。”

    李跻道;“原本是请了二日假期,明日再动身返回的。现在看来这里似乎并不欢迎我,我一会和祖父辞行后就走。”

    赵信晒然道;“你这话说的,你要真不愿意和舅父碰面,不如今日到我家住宿就是,我娘亲对你可是很是想念的,好几次都提到你。”

    李跻点头笑道;“姑姑自然对我极好的,从小到大,在家中也就她真心待我的。”

    又随意的聊了会,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儿时的趣事。李跻指着院中的一个参天大树笑道;“表弟,你可还记得以前我们在这树下嬉戏。”

    赵信笑着说道;“自然记得,那阵子我家中可是苦的不行,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跟着娘亲来你们家里,不但有肉吃,还可以不用被父亲逼着写功课。”

    李跻哈哈笑道;“好像也是,那时候我和妹妹们还对你意见不少呢,觉得你就像个饿死鬼投胎,每次来吃的那么凶害的我们都没菜吃了。”

    赵信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原来当初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这么恶劣呀。”

    李跻笑道;“那到你也不是,你来家里我们还是很高兴的,父亲这人对我们也是诸多约束,唯独你和姑姑来的时候会让我们放肆一些,所以我们也是很期盼你来家中做客的。”

    想到这里李跻神色不由一暗,有些惆怅的说道;“只是大妹和小妹外嫁到外地,一别五年都未曾见过她们了,我离开家中后和她们的书信也断绝了,也不知道现在一切可好。”

    赵信笑着安慰道;“表兄大可放心,在寿宴上我还看着她们的书信呢,说是一切安好。我听我娘亲说大姐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二姐也生了一个女儿。”

    李跻喜上眉梢,脱口而出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呢,不信你可以去外公那问问。”

    李跻心情大好,赵信却看着他打趣道;“表兄,你可别光顾着这两个妹妹,你自己也是兄长呀,怎么也都没动静。”

    李跻被赵信的话说的脸色不由一红,摆了摆手道;“大丈夫当以安邦定国为己任,这等儿女之事,何足挂齿。”

    赵信见他面色害羞,心中大感有趣,又接着道:“表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安邦定国和儿女私情又没什么冲突,也难怪舅父整日要骂你。孟夫子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大哥当的,当真是不……”

    还没等赵信取笑完,李跻早已大感吃不消,连忙摆手道;“打住打住,今日不谈这个,不谈这个。”

    又瞪着赵信道;“你小子现在是真有出息了,来取笑你大哥了。你倒是长本事了,小小年纪就当了上羽林都尉,这可不得了。”

    赵信笑道;“连表兄你都知道了。”

    李跻瞪大眼睛道;“岂止是我,整个赵国都已经传开了,要知道十五岁的都尉,除了王子外还有谁能当得上。”

    赵信“嘿嘿”一笑,被李跻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岔开话题道;“表兄,你在房子令上干的可还顺利?”

    李跻点了点头,道;“还算不错,只是有些劳累。”

    “这个自然。”赵信笑道;“房子乃是我赵国大城,你为一县之宰,自然公事繁忙。”

    没想到李跻却摇了摇头道;“这倒不完全是,公事虽然繁冗,但还不至于太过劳累。”

    赵信讶然道;“哦?那是为何?”

    李跻沉吟片刻,这才说道;“我在房子任上三年有余,待久了自然也会留心些别的问题,渐渐的发现了我赵国国政上的一些弊政。”

    赵信一怔,旋即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道;“说来听听,让我也参详参详。”

    李跻望了望四周,朝着远处一处庭院道;“这个说来话长,我们去那坐着慢慢说吧。”

    两人走到庭院坐下,李跻顿了顿便说道;“你既然是领军打过仗的人,那我问你,你觉得出兵作战前首先要保障什么,最先考虑的是什么。”

    赵信不假思索说道;“很多,比如将领的选择,士兵的操练和士气,天时地利人和。当然,最重要的自然是粮草器械。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辎重,自然无从谈起行军作战。”

    李跻点头赞同道;“正是,若是粮草都保证不了,那谈何打仗。”

    “可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赵国所征收的田亩赋税,仅够支撑我们赵国举国之力的大军半年食用。若战事延时超过了半年,则必须从齐国和魏国购买粮草,否则将会面临粮草断绝的危险。可从齐国和魏国购买粮草,这等于让我们赵国的命脉卡在别人的手中,必然会寝食难安,要是万一是和齐国魏国交战,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这个奇怪了。”赵信诧异问道;“若说北地土地贫瘠,适合游牧的话还可以理解。可是代地以南却是我赵国之精华,无论地貌还是气候都是不缺作为一个粮仓的资本,可为何我们赵国产粮会如此不济呢?”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李跻自信满满的说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寿辰(十)】-------------------

    比起博学广记,李跻未必是赵信的对手,可说起这些经世之法,赵信就远远比不上李跻了。所以他一时大感兴趣的看着李跻问道;“那是何原因?”

    李跻沉吟道;“这原因很多,既有赵国体制的原因,也有我们赵人自身的原因。”

    “我赵国分于晋国,虽得到了晋国近一半的领土,远胜于韩魏两国,但所继承的更像是一个残缺的晋国,所以从立国最初就有着先天不足。”

    赵信听李跻这么一说到觉得十分新鲜,以前从未听过如此言论,当下便好奇的问道;“这是何意?”

    李跻心中大感得意,便又接着说道:“我赵地民风慷慨尚武且重利,多侠义之士。因为长期与中原各国和胡人处于战争状态,故民自幼就有习武之风,全民敬贤士、勇将,所以赵人好狠斗勇,不喜耕作。”

    “而魏地韩地则不同,魏地地处中原正中之地,商业极其发达,也是最为肥沃的平原产粮之地。韩国则以兵甲之利闻名于世,其冶铁造弩技术,天下无国可以匹敌。”

    “当年晋国独占中原和河北,用韩地的坚兵利甲来武装赵地的精兵强将,同时有着魏地源源不断的粮秣钱财,以河南之粮养河北之兵,如此方可以纵横天下,东压强齐南驱劲楚,成就了晋国的数百年霸业。即便是晚期诸卿执掌晋国国事,将晋公架空,但至少面上仍然维持着一国之势,各地之间的交流依旧畅通无阻、互通有无,对外也是一致无他。”

    “但三家分晋后情况却是大不相同,韩魏赵各自立国,甚至相互攻伐,不但消耗了彼此的国力,而且地域的局限性也很快就暴露出来了。以我赵国为例,继承了晋国的河北之地,军力依旧强劲,但却少了魏地的粮秣和韩地的兵甲,所以遇战事难以持久,即便取胜也难以扩大战果,十战到有八战不胜了之。而魏国和韩国占据的是河东和河南的膏腴之地,却没有强兵保护,所以如今才吃尽了秦国的苦头。”

    赵信听到这里,不禁对这个表兄有些刮目相看了。他原本以为李跻只是书呆子一名,却没想到竟然有如此不凡的见识。看来李兑对这个儿子倒是看走眼,李跻除了性子和他不相同外,才华丝毫不弱于他。

    只听李跻又接着说道;“正如易经所言,所谓穷则变,变则通,正是因为魏韩赵二国意识到了各自的不足,这才有了各自的变法自强,魏国有了李俚吴起的变法,创建了精锐的武卒以弥补军力的不足,韩国有了申不害的新政,我赵国也有了主父的胡服骑射。”

    “因为受限于有限的国力,所以申不害的变法只是让韩国成了小康之国,却难以成就霸业,我赵国的胡服骑射也是不尽如人意。而魏国的变法则完全不同,他与秦国的商鞅变法一般,基本上完成了预定目标。不但塑造了一个强大的魏国以取代灭亡了的晋国,而且直接导致了三家分晋后六十年天下的格局变化,正是魏国的霸业衰落后,才有了齐国和秦国两强的兴起。”

    赵信听到李跻的话中对主父有些不敬,忍不住皱眉反驳道;“表兄你这么说就未免有失偏颇了吧,主父的胡服骑射同样打造了一个强大鼎盛的赵国,哪里不如李俚和商鞅了。”

    李俚见赵信神色有些不悦,心中自己有些失言了,便笑了笑又解释道;“表弟你莫要激动,为兄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仅仅是从变法的结果来分析,主父虽然雄才伟略,但终究受限于我赵国国情。你看李俚变法成就了魏国六十年之霸业,商鞅变法让秦国从一个破落不堪的老迈国家变成了如今蒸蒸日上的强秦,而相比而言,我们赵国的胡服骑射更注重的是军事方面的变革,在内政上作为并不大。所以才会局限于强而不霸,仅仅是得以于秦齐并列,军力虽强,但受限于国力,遇战必不能持久,唯有速战速决才能取胜,这便是其中软肋。”

    赵信面上的神色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心中也知道李跻所说确实属实。就攻灭中山一役而言,对于赵国来需要解决的问题并非兵力不够强大,而是粮草的征调和运输。当时主父所忧心之事也是唯恐战事拖久将赵国的国力拖垮,所以才征调了绝对优势的强大军力,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解决战斗。

    赵信身为主父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对这些陌生,所以李跻说的话,他心中也大多认同了。那就是赵国目前最大的问题,并非军力能否更强,而是急迫需要增加国力。齐国自不用多说,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其先天的地理优势也让它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而秦国则完全相反,秦地苦寒,秦国之所以能国力雄厚,靠的完全是商鞅变法所带来的耕战制度。

    所以正如李跻所言,胡服骑射虽然让赵**力极大的提高了,但国力方面却驻足不前。从这个角度来说,胡服骑射的变革对赵国而言,确实不如李俚变法之与魏国、商鞅变法之于秦国。

    想通了这点,赵信便也渐渐平缓了心中出于对主父崇拜而带来的不服气心理,只是沉声问道李跻;“那表兄,你既然能对各国变法的优劣了若指掌,那定能对我赵国如今的困局心中有数,以你之见,我们赵国要如何才能继续强大。”

    李跻想了想,又道;“我在房子为县令多年,平时一有空暇便去民间了解,所以对我赵国今日的困局感触很深,也思虑颇多。虽然算不上成熟的想法,但基本的思路还是有些脉络的。如今我赵**力已经达到了鼎盛,国力却远远跟不上军力的发展,所以才会到了发展的瓶颈之处,而且如履薄冰,极为危险。换句话说我们是输不起的国家,像齐国和秦国不同,他们可以一败再败,即便伤筋动骨,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我们赵国若是大败了,那恐再无回天之力。”

    “所以当务之急必须想办法增加我赵国的国力,而增加国力最主要的途径就是勤修内政,将主父的变法继续下去,延伸到内政了制度方面,进行一场彻底的变法,而不是只是片面的强调军事方面。”

    见李跻言之凿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显然早已经胸有成竹。看来他在房子县为令四年的时间确实没有虚度。原本赵信还想着以李跻的性子要继承偌大的李家肯定是行不通的,如今却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暗付以他的才华,再加以一些人的辅助,成就未必在他父亲李兑之下。

    毕竟李兑虽自称法家信徒、申不害的门生,但其为官数十年所取得的成绩不过是善于专营,于国于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贡献。正如赵信的父亲赵颌有一次开玩笑评价他自己和李兑,说李兑是会做官,他是会做事,所以李兑的官越做越大,而他的事情越做越多。

    李跻见赵信一直在专心的听着自己说话,心中不由一动,又趁机说道;“表弟,你是主父身边的近臣,又是得宠之人,你若有机会的话不如将为兄的想法跟主父提一提,兴许能有些作用。”

    赵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表兄,恐怕你要失望了。如今不同往日,就算主父能听进去我的话,也未必能够做主了。”

    李跻,闻言不禁大讶道;“这是什么话,主父虽然已经退位,可还是大王的父亲呀,再加上大王年幼,不是主父掌朝那怎么能成。”

    李跻久在外地,再加上对这些权利的斗争并不感兴趣。他简单的以为主父是大王的父亲,又是当了二十七年的赵王,那自然和以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却没想到如今赵国朝堂上权利的争夺已经愈演愈烈了。

    看似平静的赵国,其实早已经激流涌动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寿辰(十一)】-------------------

    赵信沉吟许久,想着怎么跟李跻解释这其中微妙的关系。思来虑去,还是决定不跟他挑明这些,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赵国的社稷并没有什么异动。

    所以赵信只是笑了笑了道;“这个说来话长,而且有些事关主父和大王的密事,我身为主父近臣,并不方便透露,还望表兄体谅。”

    李跻眼巴巴的看了赵信半响,却等来他这么一句敷衍的话,心中自然有些气,便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不说就算了,谁稀罕一样。你这家伙,年纪大了,鬼心思也多了,还跟你表兄玩起城府来了。”

    说完挥了挥衣袖,佯怒转身想走。

    赵信嘿嘿一笑,连忙伸臂拦住李跻,作揖讨饶道;“我的好表哥,你就饶了小弟我吧,这种事情我怎么敢随便乱说呢,要是被主父和大王知道了,小弟我可是人头不保。”

    李跻一听要杀头,顿时吓了一跳,望着赵信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有这么严重吗?”

    赵信拉长着脸点头道:“千真万确,要知道伴君如伴虎,我等近臣看似风光无比,却也是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若是稍有忤逆君上的意思,便是人头不保。”

    赵信所说虽然有些夸张,却也合情合理,李跻想了想也点了点头道;“是有些道理,那为兄就不为难你了。”

    赵信仍然对李跻刚刚的话兴趣十足,便又寻了头继续问下去,“表兄,虽说赵国如今的国政不再是由主父一言而定,但他仍然能够左右朝堂的政策,不如你把你的高见说与我听听,我找机会向主父进言试试。主父这人从谏如流,只要是有益的意见都会认真听取的,所以若是你的建议确实可行,主父定不会埋没你的。”

    李跻原本听赵信的话有些回头丧气,待听到此处不由精神一阵,忙说道;“算不上什么高见,只是一些想法而已。”

    “我赵国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农耕不兴。要振兴农耕,无非就是从两点着手,一为耕地,二为农户。单论耕地,赵国并不缺土地,无论是河北还是代地,以及新收的中山地,都有着大片膏腴的耕地等待耕种,虽然比不上关中和河东,但也相差无几,所以问题就出在制度上面。表弟,你可知道自商周流传下来的井田制?”

    赵信点头道;“这到知道些,‘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天子将方里九百亩土地,划为九块,中为公田,周围私田,形状像‘井’字,因此称做‘井田’。”

    李跻又道;“说到底井田制就是周天子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权威以及利益最大化,诸侯也纷纷仿照推行。就是将全部的土地都收为国有,最肥沃的公田是自己的食邑,次之为贵戚,再次之为平民,最劣等的为‘野人’(指城池外的百姓),百姓按照所耕种的土地多寡来上缴粮食,不允许土地买卖交易。”

    “这种制度在当时确实能够极大的稳固君王的权威,可时过境迁,随着天子王权的没落,各个诸侯国相互之间的不断兼并,这套制度早已经落时了。大批的人口和土地的变更,致使了许多荒田的出现,而另一方面随着人口的增长,许多农户家中的地又是不够,而土地又不能作为私有产品买卖交易,于是恶果就产生了。”

    说到这里时,李跻神采飞扬,再无平时半点的书呆之气,又接着说道:“既为弊政,所以随着周室东迁,周天子的权威一落千丈,各国为了增强国力兼并他国,于是纷纷进行了变革,其中尤以土地变革最为根本。所以到了三家分晋前,井田制已经名存实亡,各国也相应的建立了一套新的土地政策。”

    “其中最早取得成效的是魏国的李俚变法,当时魏国继承了晋国末年的土地改革制度,确认了土地的私有化。李俚指出米价太贵对消费者有害,米价太贱则对农人有害,他创办‘平籴法’,即控制米价在一个水平程度,使魏国成为战国时代初期的超级霸权。而变法中最有成效的自然是秦国的商鞅变法,他在土地制度上比李俚做的更彻底些,废井田,开阡陌,允许土地交易,鼓励民众开垦荒地作为自己的耕地,按照土地的多少来缴纳赋税。这些手段大大的提高了平民们耕作的积极性,同时也吸引了大批的三晋百姓涌入秦国垦荒。”

    “相比较魏秦变法中的土地变革而言,韩国申不害的变法、齐国的邹忌变法和楚国的吴起变法就显得步子小了许多。而我们赵国自分晋以来,却一直止足不前,只是袭承晋国的那一套土地制度,在这点上已经严重滞后于各国。主父在位期间虽然也鼓励土地私有,释放了大量的奴隶,但对于我们赵国强大的传统贵族势力而言,这些举动无异于杯水车薪。以我之见,若要彻底打破这种局面,必然有莫大的决心进行一场由上而下的变革!”

    赵信也渐渐听着入神,随着李跻的话问道;“听表兄你的意思是,我赵国是要仿效秦国的商鞅变法?”

    李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对,也不对。”

    “何意?”

    “商鞅的变法虽然全面,是法家的集大成者,但却过于激烈,是在秦国破败到将临灭国的境地才提出的,所以会被秦人接受。而我们赵国不同,如今国势浩大,武力强盛,若是开展激烈的变革,必然引起强烈的反对。而且秦国和赵国国情不同,民风也是大相庭径,若是依葫芦画瓢照搬秦国的那一套,恐怕会功败垂成。”

    “秦地地处西陲,与戎狄杂居,向来为中原各国诟病不已,引以为异族。再加上民智未开,民多愚智,所以商鞅执行焚书、酷法、耕战的愚民制度能得到有效执行,从而将秦国打造成一台强大的战争机器。而我们赵国则不同,晋国本就是春秋霸主,礼乐制度趋于完善,民智早已开化,若是照搬秦国那套愚民政策,恐怕还未执行整个赵国就要翻天了。况且赵民风慷慨尚武且重利,民间多侠义之士,如今更是骑射成风,民皆以从军为荣,这也是我们赵军善战的根本原因,若是强行改变,反而会得不偿失。”

    “所有赵国若要变法,只能参照秦国的变法,但绝不能生搬硬套。法家之说虽然于国有利,但却同样有着很多不足,所以若真要变法,必然要结合百家之长,参考各国变法的得失,徐徐图之,而不能一蹴而就。”

    赵信闻言点头,赞道;“看来表兄你思虑颇多,所说也是面面俱到,就是这份见识也属罕见。”

    李跻自信一笑,道;“这个自然,为兄对法家之说向来极有兴趣,对各国的变法也是专研甚深,再加上这些年来对我赵国民间的了解,自然做到了水到渠成。”

    赵信打了个哈哈,道;“看来舅父真的错了,他常说子不若父,却不知道儿子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自诩法家门徒,如果能知道自己的儿子有这等本事,恐怕开心都要开心死。”

    话虽然是对着李跻说的,目光却飘向了李跻的身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跻没好气的瞪了赵信一眼,道;“他开心不开心与我何干,若是皮厚心黑,我对他甘拜下风,可若说到经世治国,他那套简直是千疮百孔,不堪一提。”

    话音刚落,就见李兑黑着脸从石门后走了出来,一旁则是笑吟吟的李氏。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寿辰(十二)】-------------------

    赵信强忍着笑意,眯着眼睛行礼道;“参见舅父,母亲。”

    李跻则是移开了目光,只是侧过头去随之道;“姑母。”

    一旁的李兑见他非但不和自己打招呼,目光更是直接越过了自己,仿佛自己是透明的一般。待想到前来的目的,便又强压下了怒火,正欲开口说话,手中却是一紧。李兑一愣,顺势回头望去,却是妹妹正轻轻的拉住了自己,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李兑会意,便收回了步子。

    原来他这次前来是因为刚刚被迫在父亲面前下了保证,承诺尽量改善和李跻父子二人的关系,所以才来劝说李跻住在家中的。既然妹妹愿意替自己出头,李兑索性也就任她前去了。

    其实李兑心中也清楚,自己不过就这么一个成器的儿子。在血亲观念十分浓厚的此时,没有儿子来继承自己的事业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若是有了继承人,即便是他李兑不在了,以李家为首的势力依然能够继续维持下去,他的党羽们会继续拥戴者李家新的家主,而新的李家家主同样也能维护他们的权益;可若是李兑后继无人,那他故去后必然树倒猢狲散。

    所以即便是出于家族的利益着想,李兑也必须要和他这唯一的儿子和好,李崇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点,便逼着李兑前来,想借这次机会让父子二人人重归于好。可是依照李兑的性子,又如何肯向自己儿子低头,恐怕一开口反而会让矛盾激化。正是担心于此,李氏才抢先站了出来。

    李氏笑吟吟的走了上前,轻轻的挽住李跻的手臂道;“跻儿,许久不见,想不想姑母。”

    见李兑冷着脸在一旁,李跻到似浑身不自在,只是勉强笑了笑道;“自然是想念姑母的。”

    李氏点了点头,用手轻轻拍了拍李跻的头,笑着说道;“算你小子还有良心,姑母没有白疼你一场,还以为你真的和说的一样,要和我们李家断绝了关系呢。”

    李跻笑容有些促狭,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四年前他离家出走时,是曾负气说过从此和李家再无关系的气话。如今被姑母翻出来旧话重提,到让他尴尬十分。

    幸好李氏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是笑吟吟的接着说道;“刚刚我和你大父说起,他这些年可想坏了你这个长孙,所以让我今日不论如何都要将你留在家中歇一晚上。我也是很久没回家了,今天便随你一起住家里吧。”(大父是祖父和外祖父的称呼)

    李跻略一迟疑,道;“这……这恐怕有些不好吧,”说着话的时候,目光飞快的瞥向一旁并未开口的李兑。

    “有什么不好的。”

    李氏瞪了他一眼,嗔怒道;“怎么,连你姑母的话都不听了吗?”

    李跻顿时语塞。他自幼丧母,这个姑母因为怜惜他这个侄子,所以对他极好,所以李氏说的话他到不好反驳,便只好低着头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李氏见此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这才对嘛,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来,随我去见你大父。”

    说到这里时,李氏飞快的朝着李兑使了个眼神,神色有些得意,心想自己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李跻神情有些木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连忙回过头看着赵信说道;“表弟,你可是随我一起?”

    赵信今晚不用轮值,本是无事的,便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也很久没到你家了,那就留下来陪你吧。”

    李跻这才神色稍缓,有赵信做伴,他在家中便也显得不是那么尴尬了。便没了什么异议,半推半就的任由李氏带走。赵信和李兑则跟在身后,也没多说。

    见长孙回来了,李崇自然是心情大好,忙拉着李跻说长道短,手更是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仿佛怕一不留神李跻又脱身跑了。

    这时前来贺寿的宾客大多已经散去,留下的都是李府至亲之人。厅堂上,李崇紧握着李跻的手在说着话,一旁则是赵信母子二人在一旁笑着听,不时还插着几句话。李兑则和赵颌在一旁说着朝堂上的一些琐事,目光却不时撇向李跻,话语中也有些心不在焉。

    赵颌起初还和李兑认真说着话,待看见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心中会意,只是微微一笑。他也是做过父亲的人,自然懂得父子之间的骨肉亲情,于是便借着口干,端起茶盏轻泯几口,便也不再说了。

    看着自己的岳父和晚辈们有说有笑,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赵颌心中颇多感慨。

    他虽是宗室出身,出生时却是家道中落,家境更是一贫如洗。好在他父亲虽是穷困潦倒,却坚持让自己的儿子拜师求学,这才让他人穷却不志短,年少时就心怀抱负。可是即便是这样的艰苦的生活也没有持续多久,到了他十五的年纪,父亲却是英年早逝,母亲也是受不了打击也随之去了,他一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变卖微薄的一点家业,来到赵国的都城邯郸碰碰运气。

    只是赵国由士大夫阶层把持的格局早已经根深蒂固,下层的寒门士子想要融入其中简直难上加难。赵颌空怀满腹才华,求职却四处碰壁,甚至被人乱棍打出,当真是潦倒至极。

    继承至晋国那套体制的赵国,在主父之前对人才的重视远远比不上求贤若渴的秦国和齐国,就连同为三晋的魏国和韩国都强过赵国许多。也正是因此,赵颌才在邯郸四处碰壁,盘缠很快就花光了,若非自己固执于襄子后人的身份,恐怕他早就放下执着,仿效商鞅只身投奔秦国了。

    幸亏此时他遇见了同样有着才华,却出身极好的李兑。李兑凭着过人的识人本事发现了赵颌身上的潜力,机缘巧合之下又与之成为了好友,更难得的是他竟然肯支持妹妹与一无所有的赵颌相恋。这让赵颌内心一直感激不已,所以如今虽然位居高位,却不忘李兑当年对自己的帮助,即便是看不惯李兑为了谋权不择手段的作法,却仍然坚定的站在他的一边、

    当初李崇是强烈反对女儿嫁给赵颌的,在得知女儿和她私定终身后更是打分雷霆,将她赶出家门,不准二人回家认亲。可随着赵颌的逐步升迁,再加上年纪大了心态也平缓了许多,便也渐渐接受了女婿。

    所以如今赵颌坐在堂前看着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的样子,心中着实许多感慨,更有思绪千万,却又无所说起,只好轻捋下须,面上微微带着笑意,侧耳专心听着。

    却听到李崇正笑着问着李跻可有中意的女子,李跻面色大窘,忙摇头回道;“大父不要操心,孙儿还年轻,当以事业为重,这等事情缓缓再说。”

    李崇瞪了他一样,道;“什么年轻不年轻,成家和立业有什么冲突吗?你看你表弟,才十五的年纪就已经定亲了。你都二十一了还小?你去看看你少年的玩伴,哪家还有男丁到二十了都不提婚嫁的事情。”

    李跻到似没有注意前半句一般,只是大感兴趣的看着赵信,目光中有着一丝奚落。

    “表弟,你订婚了?可是谁家的姑娘?长相品行如何?”

    这回轮到赵信大窘,勉强笑了笑道:“也就今天的事情,才定下的婚事。她是邯郸冉县令家中的女儿。”

    李跻闻言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姑母的心情这般的好,原来是儿子要娶亲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寿辰(十三)】-------------------

    李氏抿嘴一笑,道;“这个自然,还需你说嘛。”

    言罢看着一旁就为吭声的李兑道;“我说大哥,你这个做父亲的也真是怪哉,跻儿都这个年纪了也不见你为他操办婚事,难不成你想要我们李家断后吗?”

    李兑轻轻“哼”了一声,拧过头去皱眉道;“你觉得我操心能有用吗?”

    李氏掩口轻笑道;“怎么没用,所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你这做父亲都说的没用,那谁说的有用?”

    李兑却不吃她这套,反而白了他一眼道;“你记性可不怎么好,有你这个先例在,还能指望他们晚辈们如何?”

    李兑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指当年李氏与赵颌之事并没有考虑父母的意愿,这倒让李氏哑口无言,只好回瞪了李兑一眼,也不再多说了。

    一旁的李崇看着他们两兄妹斗嘴倒是觉得有趣,看着一副吃瘪样子的李氏哈哈笑道;“怎么了丫头,平时一副伶牙俐齿的样子,这回没话说了吧。如今为人父母了才知道为父当年的苦心,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李氏哼了一声,道;“自己选又如何,事实也证明我的眼光不差吧,可比你给我找的阿猫阿狗强上许多。”

    李崇吹胡子瞪眼道;“什么阿猫阿狗,我当初给你挑的哪个不是青年才俊,大好前程。明明是你百般推辞,四处找借口,否则也不会……”

    话说到一般,忽然想起一旁赵颌还在,自己说这些必然会让他难堪,便连忙止住了嘴,闭口不再多说。

    赵颌却没他想的这么小心眼,只是微笑着听着一家人之间的斗嘴,到并没有觉得有何尴尬。事实上他早就知道当初岳父对自己的不满,即便是二人成婚后也未放弃过让妻子改嫁他人的念头,直到信儿出生后才渐渐的断了念头。如今自己也算是出人头地了,李崇自然也就对他另眼相看了。

    自身的地位和成就决定了别人看你的眼光,见惯了人情冷暖的赵颌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对李崇当初嫌弃自己出身卑微而耿耿于怀。将心比心的说,如果他有个女儿的话,也一定不会接受她和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私定终身的。

    李氏却是不理父亲的话,只是看着李跻笑道;“跻儿,姑姑问你,你可有倾慕之人?”

    李跻神情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我公务繁忙,不曾有这种无聊的念想。”

    李氏听罢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会是无聊的事情呢,你是我们李家的独苗,难不成想要我们李家断后,让你大父气死吗?”

    “你若没有中意的人这倒好办,既然你父亲说管不了,那这事就交给姑姑我了。姑姑一定帮你找个才貌双全的女子,绝不会委屈了你!”李氏拍了胸口,自信满满的说道。

    “只不过你远在外地实在不便,而且常年不在家中也是不好的,不如寻个机会调回邯郸如何?”

    李跻神情有些无奈,却又不好驳了姑姑的满腔热情,只好语带含糊的敷衍了几句,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又想着把话题转移到赵信身上,便忙对李氏说道;“对了姑姑,我听你们说来表弟他只是订婚,那何时完婚?”

    李氏已经从家人的口中听说了赵信胡诌出来的“童子功”之事,当下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信,回话道:“你自己问那个家伙。”

    赵信挠了挠头,大为尴尬的说道;“这个…….这个快则一年,慢则不好说。”

    李跻一怔,寻常人家定亲后立刻就会寻时问日结姻的,这个赵信倒是奇怪,便奇道;“怎么要这么久?”

    赵信还没想好说辞,一旁的李崇却已经呵呵笑道;“且不论什么时候成亲,既然定了名分那就是我的外孙媳妇了,我倒要看看哪家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抢我李崇的外孙媳妇。”

    赵信见外公替自己解围,便也随之干笑道:“正是正是,主要是我年纪还小,并不想那么早完婚,反正已经铁板钉钉的事情,早一些晚一些也没什么差别。”

    李跻点了点头,道“这到也是,不过表弟你少年得意,前途无可限量,也不知这个冉家小姐长相品性如何,能不能配得上你。”

    李氏笑道;“这个姑娘可是姑姑我先看上的,你姑姑的眼光怎么可能会差,无论才情还是样貌,这个冉敏都是一等一的女子,否则依照信儿的倔脾气,又怎会听从我们的安排。”

    说到这里,李氏的脸上不由泛起了一丝小得意。李跻笑着点头道;“原来这样,看来这冉敏定是百里挑一的女子,只可惜没机会见见,倒也可惜。”

    李崇却笑道;“谁说没机会,今晚我们府中有家宴,请了邯郸有名的乐师琴师前来,敏丫头年纪轻轻的,想来也是喜好热闹,就派人请她一同前来也好,反正她早晚是我们家的人。”

    “这可不行。”李氏白了父亲一眼,道;“人家女孩子本就生的文静秀气,你若是这么轻易派人去邀她,肯定会找理由推脱的。若真的是想邀她前来赴宴,不如让信儿亲自去相邀,一来也可以和冉家亲近一些,二来也可以显得有诚意许多。”

    李崇闻言点头道;“这到说的对,是老夫考虑偏颇了。”

    又看向赵信道;“那你就去冉家,请敏丫头过来府上吧。”

    赵信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这……这不太好吧。”

    他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再加上情蔻初开的少男对男女之事本就有些害羞,午间才定的亲,现在就要去人家家中登门拜访,委实让他有些不情愿。

    李崇却一眼瞪去,凶道;“有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定了,你这就给我去,快去快回。”

    赵信有些不情愿的“哦”了一声,缩了缩身子正要想走,却被李跻喊住。

    “左右是无事,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冉府吧,也好渐渐这位传说中的弟妹是何模样,可好?”

    有李跻相伴,也能壮壮胆色,赵信自然求之不得,哪里还会有拒绝的道理,连忙点头答应。

    李氏却又开口喊住正欲离去的二人,转头低声吩咐束手一旁待命的管家几句,那管家会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李氏回过身来,有些责怪的瞪了一眼赵颌等人道;“你们这些男人真是粗心,新女婿第一次去丈人家拜访岂能空手去的道理,亏你们还一个个位居庙堂高位,竟无一人想起这些礼数。”

    李崇听着女儿把自己也连带着一起骂了进去,有些尴尬的咳了咳,忙道;“还是你这妇道人家想的精细,可这仓促间去哪备聘礼呢?”

    李氏又好气又好笑,开口没好气的说道;“这哪是什么聘礼,礼记有云‘聘礼,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贵贱也’。这是何等隆重之事,那是信儿即将迎娶人家时要备足的礼数。现在不过是初次登门拜访,自然随意许多,我刚刚吩咐王全去厨房拿了些午宴剩下的野味肉脯,意思一下即可。”

    在场的几人虽然一个个都是位高权重,但这些事情上真是所知不详,所以便任由李氏做主安排。就这样赵信上马一手勒缰,一手提着块鹿肉脯,马鞍上放着一只獐子,背上还背着一串干菌,苦着脸就这样一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和李跻一同前去冉府。

    大家端午快乐,谢谢几位读者的关心,我母亲手术还算成功,下个月应该可以恢复正常更新了,也会渐渐回到冲突的正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寿辰(十四)】-------------------

    李府和冉府隔得并不是太远,赵信二人虽是骑马缓行,却也只用了不到一刻的时间便已到达。

    到了冉府门口,赵信翻身下马,朝着冉府大门走去。一身的东西让他看上去打扮有些怪异,这让正在门口的几名冉府家丁不禁对视了几眼,齐齐伸手拦住了赵信的去路。

    “这是邯郸令冉大夫的府邸,敢问公子可有名刺否?”

    说话的那名家丁头领见赵信虽然身着怪异,可看二人的衣着坐骑却并不像平民百姓,所以虽然拦住质问,语气间却也是十分客气,留了几分回旋的余地。赵信虽然来过两次冉府,但一次是匆匆而来,何况日隔已久,还一次是偷偷摸摸的进来,自然无人认得。

    赵信神色有些狼狈的说道;“我找你们家老爷,请帮我通传一声。”

    那家丁犹豫了一下,问道;“敢问公子何人?”

    赵信还未说话,身后的李跻却已经呵呵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有眼无珠呀,这可是你们冉府未来的姑爷,你们这些人还不快快来拍他马屁!”

    李跻话罢,数名家丁不禁面面相觑。要知道赵信和冉敏的定亲之事并未公开,这些下人们自然也是不知情的。若非是看两人器宇轩昂不像是小民,否则这些家丁早就舞棒将这二人乱棍打出了。

    那领头的家丁人精于事,是个见惯了场面的人,他见赵信李跻二人神色自然,不像是满口胡诌的泼皮无赖,便犹豫了一下,仍然小心的问道;“实在抱歉,我家主人今日车马劳顿,如今正在歇息,公子不妨留下名刺,待我禀告主人再做定夺。”

    赵信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更何况来到的又是冉家,自然也不敢造次,便笑了笑道;“劳烦禀告冉大夫,就说赵信和李跻来访。”

    那家丁略一吃惊道;“敢问可是羽林赵都尉?”

    赵信微笑点头道;“正是在下。”

    那家丁忙作揖道歉道:“冒犯了照赵都尉,实在抱歉,我这就去禀告主人,二位请稍等。”说罢便吩咐手下将二人引入庭中,自己则转身匆匆离去。

    李跻把马缰交给了一旁的家丁,笑着看着赵信啧啧称奇道;“没想到表弟你名气如此之大,看来整个邯郸都没几个不认识你的人了。”

    赵信也卸了下身上背的东西,闻之笑道;“表兄你说笑了吧,我哪里有什么名气,不过是这冉府我来过次,想来这些下人都对我有些印象。”

    李跻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对这个弟妹还是极上心的。”

    赵信笑了笑,也懒得辩解,只是跟着前面带路的家丁专心赶路。

    论起来他是第二次光明正大的来冉府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冉府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庭院厅堂的布局格局赵信倒也记的七七八八,即便是没有家丁带路想来也不会迷路。

    还没走几步路,就见冉辨大笑着迎了出来,远远便笑道;“贤侄来的好快,今日不是老大人的大寿之日吗,你怎么还有空驾临寒舍。”

    赵信微微躬身执了晚辈礼,微笑着回道;“拜见冉伯父,我是听从大父的吩咐前来给伯父送些野味干肉的,这些东西虽然并不贵重,但在邯郸城内也是难得。大父家中这次备了不少,吃不掉也是可惜,便让我送到伯父府上来了。”

    说罢伸手指了指一旁正抱着满满的家丁,那家丁会意,连忙上前给主人查看。

    冉辨也没多看,便大笑着说道;“老大人端是如此客气,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真是惭愧呀,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如此我就多谢老大人的一番美意了,还请贤侄替我转达谢意。”

    赵信忙点头客气了几句,这时冉夫人也已经迎了出来,看见赵信这个未来的女婿更是欢笑满颜,上前笑着说道;“瞧你们这客气的样子,都快是一家人了还弄这些虚礼。”

    说吧又有些埋怨丈夫道:“你也真是,也不请人家去厅住坐坐,还一个劲傻站在这里。”

    冉辨哈哈一笑,摸了摸头道;“正是正是,来,贤侄请随我前来。”

    才走了几步,冉辨就停住了步子,转过身来有些奇怪的看着赵信身后的李跻。起初他见李跻一身布衣站在赵信身后并未说话,还以为是赵信的手下或者跟班之类的角色,见到李跻毫不犹豫的和赵信并肩而行这才察觉出了有些不对。待细细一看又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虽然衣着普通,相貌却颇为斯文,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并不像普通跟班之类的,便有些迟疑的问道李跻;“不知这位是......”

    李跻浅浅一躬,行礼道;“在下李跻,现为房子县令,参加冉县令。”

    两人虽同为县令,但冉辨是邯郸县令,位属超品,仪同大夫,而李跻只是二等中县的县令,见到冉辨执下官之礼倒也不为过。

    冉辨略一思虑,待想起在李府宴席中听到李家大公子回府的消息后,便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李家公子,你可是李司寇的长子?”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李跻还是面带勉强的点头道;“正是。”

    “真是难得呀,难得呀。”冉辨笑着热情的握住李跻的手,道;“早就听说过李家公子的文笔斐然,是世家中首屈一指的才子。今日能得到两位青年才俊的光临,鄙府当真是蓬荜生辉呀。”

    李跻有些不太习惯冉辨的热情,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抽回了手,勉强笑道;“冉县令过奖了,下官实在惭愧。”

    冉辨笑了摆了摆手,“你们李家和我们冉家可是要结亲的,你我又何必叫的这么生分,若是不嫌弃的话的也可以随着赵贤侄喊一声伯父。”

    李跻自然知道冉辨是因为自己的李家长子的身份才对自己这么热情的,心中虽是有些不齿,但碍于赵信的面子还是强笑着喊了句“伯父”。冉辨顿时笑容满面,连忙热情的拉着二人走进了客厅。

    四人分别坐下,自有婢女为四人奉上香茗。见赵信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冉夫人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便笑着说道;“敏儿和郭小姐正在屋中歇息,我刚刚已经派人过去通传了,想来很快就回到了。”

    赵信想到了郭踝儿那副柳眉倒竖、挥拳要打自己的样子,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忍不住笑道;“郭踝儿也在呀。”

    冉夫人点了点头,道;“正是,她和敏儿一向交好,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更是形影不离,没想到你认识她啊。”话刚刚说完,冉夫人忽然心中想起些什么,心中不禁咯噔一向,连忙望向赵信,待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心中还埋怨自己多事,赵信看似老实规矩的人,怎么可能朝秦暮楚,见一个爱一个。

    果然,赵信也只是顺口问问而已,便笑着回道;“也算的上认识吧,不过只见过一次面,这个郭家小姐可真是刁蛮的很呀,第一次见面就像对我挥拳头,幸好冉敏不像她,否则就糟糕了。”

    冉夫人笑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踝儿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随意了,我还真怕她把敏儿也带疯了。”

    话声还未落下,就听见门外穿了一声少女的娇哼声。“好你个赵信,竟然在本小姐背后说我的坏话。”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寿辰(十五)】-------------------

    赵信笑着回头望去,正是一青衫少女正倚在门旁,圆如玉盘的脸颊上点缀着几颗淡淡的雀斑,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倒多了几分俏皮。神情似嗔似怒,一脸没好气的样子瞪着赵信,正是郭踝儿是也,身后则是抿嘴轻笑的冉敏。

    郭踝儿瞪着眼睛直看着赵信半天,想从气势上压倒他,可偏偏赵信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主,不吃她这一套,只是微笑着回视。

    郭踝儿瞪了半天眼,这才气鼓鼓的回头,目光飞快的从李跻身上掠过,却是回头看着冉夫人撒娇道;“雪姨,怎么你也帮这个坏人这么说人家。”

    冉夫人显然与她极为相熟,听了话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微笑着上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呀,本来就是一点正经都没,也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

    郭踝儿哼了一声道;“哪里没轻没重的,是这个赵信每次都故意惹我。”言罢又看向一旁的冉敏道;“敏儿,你说我说的对吗?这个赵信分明不是什么好人。”

    冉敏掩口轻笑道;“是是是,你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赵信皱了皱鼻,一副无奈的表情耸肩道;“看来孔夫子说的话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说是吗?”说着转头望向没吭声的李跻,却有些意外的发现李跻正神情有些怪异的看向郭踝儿,被赵信这么一喊神情有些慌乱的拧过头来,支支吾吾道;“嗯,是,是......你说什么?”

    赵信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表哥没事吧,怎么看你样子怪怪的。”

    “没事没事。”李跻摇了摇头,咽了咽口水,忙端起茶杯接着喝茶掩饰。

    “这位是?”冉敏也注意到了一直未吭声的李跻,便转头闻向赵信。

    “这是我表兄。”赵信笑着介绍道。

    李跻慌忙抱手行礼道;“在下李跻,有礼了。”

    “李跻......”接话的却是郭踝儿,她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这名字。”

    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便问道;“你可是李家的人,司寇李兑是你什么人吧。”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李跻还是勉强对她笑道;“正是家父。”

    郭踝儿啧啧数声,斜眼瞪了赵信一眼道;“难怪难怪,难怪你会跟这个小子混在一块,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丘之貉才会臭味相投。”

    赵信装模作样的抬起手闻了闻腋下,奇道;“臭吗?没有呀,我分明昨天才洗的澡呢。”

    郭踝儿皱起鼻子,用力扇了扇鼻前,装作一副作呕的样子,一旁的冉辨等人看着有趣,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冉辨对赵信呵呵笑道:“你们先在这聊着吧,我们去准备一下晚膳,这次是你们二位第一次来我家中,一定要好生款待的。”

    赵信忙正色道;“伯父,这次我来是想邀冉小姐前去家中的,今夜府中颇为热闹,所以外公遣我来邀请小姐共同前往的。”

    冉辨一怔,旋即点头笑道;“原来如此,那倒是好,你们年轻人本就该多聚聚。”

    说罢望向冉敏笑道;“敏儿,你晚上也无事,不如就随二位贤侄去李府吧,我和你姨娘就不多过问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

    说吧便笑着和夫人离去,只留下四个年轻人在厅中

    冉敏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赵信,又望想郭踝儿道;“踝儿,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吧。”

    郭踝儿瞪了一眼赵信,哼了一声道;“人家指名道姓邀请的是你——冉家小姐,像我这样的闲杂人等又怎么会有资格去李府呢。”

    赵信心知误会弄大了,忙陪笑着说道;“郭小姐这说的什么话呀,我们来之前并不知道你也在冉府呢。既然碰巧遇上了,自然求之不得的,就是不知道郭小姐你愿意不愿意。”

    这是李跻却也突然搭腔道;“正是,郭小姐若是愿意光临鄙府,无论是大父还是家父,都会很是高兴的。”

    赵信一愣,倒是没想到李跻会突然插话,心中有些奇怪,到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李跻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郭踝儿却只是白了李跻一眼,依旧撅着嘴哼道;“你们李府有什么好去的,谁稀罕谁去,反正本小姐是不去了。”

    赵信心想你要是不去还求之不得呢,可是也知他若不去,冉敏也未必会的。想到这里赵信的目光不由望向冉敏,果然见冉敏目光有些歉意的望向自己。

    冉敏朝着他歉然笑道;“真的不凑巧,今日踝儿心情有些不好,原本说好晚上要去陪她赏月的,你又来相邀…….”

    赵信自然知她话中的意思,便索性故作大度的抢先笑道;“无妨,这本来就是我外公心血来潮突然想到的,所以事出突然,倒是我们唐突了。郭小姐既然喜欢清静,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冉小姐,下次有机会在一起聚聚吧,”

    “嗯。”冉敏低着头点了点头,看着赵信的笑容有些勉强。

    “当真不好意思,扫了你们的兴,希望你别多想。”

    赵信见她样子不像作伪,心中原本有些的失落倒也没那么多,便笑着正想回话。却见一旁的郭踝儿面色有些得意的说道;“算你还算识相,既然敏儿不去了,你也就快快回去吧。”

    赵信也不生气,只是心中有些好笑,心想早知道不得罪这个大小姐了,看来今后有她在他和冉敏的交流到真是够呛。又见冉敏在郭踝儿背后神色有些无奈,待见赵信目光递来,别伸了伸舌头以示歉意,神情说不出的俏丽可爱。

    郭踝儿见赵信脸上非但没有失望的神色,反而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来。跺了跺脚正欲离去,却被李跻喊住了。

    “郭小姐。”

    “什么事?”郭踝儿停下身子,有些奇怪的看着李跻。

    李跻神情有些紧张,说话也不是很利索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大致说出。

    “其实我们之前见过面的,并不算陌生。”

    这回轮到郭踝儿愣住了,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见过?我怎么没印象呢。”

    李跻勉强挤出了些笑容,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那时候你年纪还小,现在可能都忘了吧。那次我记得是你父亲四十寿辰,我代表家父去了你家中,那时候见过面的。”

    郭踝儿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你说那时候呀,可那时候我才是十岁,哪有什么印象。”

    李跻笑容有些尴尬,诺诺道;“说的也是,那时候你才十余岁的小姑娘,现在变成了大姑娘了。”

    郭踝儿却是不再理他,只是硬拉着冉敏要走。赵信见状也识趣的提出了告辞,说自己还有些事,便就告辞了。

    两人又向冉辨打了个招呼,便出府翻身上马,各自怀着心事催马缓缓而已。

    路上李跻忽然回头喊道;“表弟。”

    “嗯,何事?”赵信轻勒马缰,稍缓马速与他并肩而行,望向李跻。

    李跻眼神有些躲闪,“你和冉小姐相识多久了呢。”

    “也就一年吧,见面倒是不多,就几次。”

    “嗯。”李跻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信索性停下了马,回头望向李跻笑道;“表哥,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认识郭踝儿的。”

    李跻面色一紧,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简单。”赵信得意的扬了扬头。“你从郭踝儿出来开始神色就有些不对了,平时你一副冷脸对人,今日却破天荒的和她搭讪,我若连着都看不出,那真是眼睛不行了。”

    李跻面色有些尴尬的避开了赵信的眼神,握住马鬃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许多。又见赵信耸了耸肩道;“不过我对这个郭踝儿真的不是了解太多,我也才是今日才认识的她,只知道她是中官大夫郭槐之女,其他倒是一概不知。不过你若当真感兴趣,我回头就帮打探打探。”

    李跻轻轻的嗯了一声,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挥鞭专心低头赶路。赵信见状也不好多取笑于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也随之策马加速。

    -------------------【第一百七十章 寿辰(十六)】-------------------

    见赵信没将冉敏带回,李崇自然少不了一顿埋怨。赵信也是不以为忤,仍是笑嘻嘻的模样,浑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李崇说了会也拿他没办法,便也不再多说了。

    晚宴过后,便是李府安排好的乐戏。少了冉敏的相陪,乐戏虽然精彩,赵信也是看着索然无味,没多一会儿就哈欠连天,心中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开溜。

    他身旁的李跻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对台上的戏乐半点兴趣都欠缺。好不容易等到曲终人散,才随着赵信站起身子准备离去。

    夜色已深,因为家中和李府隔着有些远,行走颇为不便,再加上李氏久未回家,所以赵颌一家也就不回家中了,只是借宿在李府的客房。

    至于李跻,虽然常年不在家中,可毕竟是李家的嫡长子,他的寝居之处仍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切如旧。

    不过李跻倒是坚持只住客房,管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任由这位大少爷由着性子来了。李跻便和赵颌一家同路,共去客房。

    一路上四人说说笑笑的,到了房前快要分开时,李跻神色却有些不对。犹豫了一会对赵颌低声说道;“姑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声音虽低,却也没瞒过李氏的耳朵,她忍不住有些嗔怒的说道;“怎么,还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你姑姑的面说吗?”

    李跻忙摆手道;“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姑姑你别误会了。”

    李氏却是柳眉倒竖,叉着腰还欲开口骂人,却被赵信笑着拦住道;“娘亲,表哥自然有他的事情,不方便我们听的,你若想听,我回头慢慢告诉你。”

    说完朝着李跻眨了眨眼,心中却是猜到**不离十了。

    李氏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了些有些狐疑,见儿子伸手来拉自己,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也任由他拉着离去了。

    赵颌靠笑着看向李跻,有些不明白这个平时并不怎么和自己说话的侄子会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私下交谈。

    “好了,左右无人了,跻儿你又什么话大可直接说与姑父听听,我不会告诉你姑姑的。”

    李跻面色一窘,低头喃喃道;“姑父,我主要是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赵颌见他神情有些扭捏,不由奇怪的问道;“什么事?”

    “我想调回邯郸,还请姑父帮我想想办法。”

    赵颌一怔,到没想过李跻会找自己帮这个忙。其实在此之前,李兑不止一次的帮他的儿子想办法调回邯郸来,却被李跻毫不犹豫的直接拒绝了调令,只是安心在房子小县做个县令。

    李跻的态度很明显,他是不想和这个厌恶的父亲有任何的来往了。

    却不知为何今日却突然想回邯郸了,难道和李兑和解了?

    赵颌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且不说下午的时候两父子还是一副剑拔弩张、争锋相对的样子,即便是真的和好的话,李跻又是怎么可能不去找他父亲帮忙,而是找上自己这个有些生疏的姑父。

    赵颌想了会,才微笑的说道;“跻儿,我心中甚是好奇,不论是亲疏远近,还是职权高低,你父亲都远甚于我,你为何不直接和他去说。”

    李跻侧过了头,避开了赵颌望向自己的目光,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我不想多求于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欠他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欠他半点。”

    赵颌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呀,真不知道如何说你,你是他唯一的儿子,难道父子之间还有隔夜仇吗?”

    李跻并未马上回话,而是沉默了半响才说道;“姑父,这些话已经有太多人对我说过了,现在我还不愿意去想这些。如今只是想求你帮我这么一个忙,可否方便?”

    赵颌皱了皱眉,略一思虑,便开口缓缓说道;“你为中县县令,是六百石官员。按照赵国律法,五百石以上官员调动须经廷议方可通过。如今官吏任免之权由相邦肥义手握,大王并不过多插手。但我和肥义交情平平,到是你父亲与他交好,即便我要去求肥义,也必须通过你父亲去与肥义相商。”

    说到这里赵颌紧盯着李跻,却未见他神色有什么异常,只是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赵颌顿时心知肚明,想来李跻早就知道这事要通过他的父亲运作,只是碍于面子不肯向李兑低头,所以才绕个弯子想让自己做个传话筒。

    想通了这点,赵颌倒是有些觉得好笑,不过心中委实也有些好奇,不知什么事情让李跻竟然放下身段,变相的向自己的父亲低头。

    要知道这两父子虽然性格大相庭径,可是这倔脾气上却是如出一则,都是死要面子的人。让他们向别人低头,恐怕比登天还难,就是不知道这李跻是为何原因。

    既然想不通,赵颌索性也不去想了,只是笑着说道;“那好吧,不过调动之事并非小事,你还是先回房子去吧,我想如果不出意外,大概月余的时间调令就会送往房子的。”

    李跻面露欢喜之色,忙拱手行礼道;“多谢姑父。”

    赵颌微微一笑道;“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这有什么好谢的,只盼你们这些小辈们多体恤下为人家长的难处。”

    “你父亲这人虽然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点也让我颇为诟病,但你也要体谅他身为李家支柱的难处。世家子弟不同于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士子,他们凡事都是以家族利益为重,你李家更是如此。”

    李跻扭过头去,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难道就只能尔虞我诈吗,为了争权夺利连自己的良心都可以出卖。”

    赵颌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为了家族别说良心,即便是骨肉亲情也可以作为筹码交换。”

    “你知道晋文公称霸中原时晋国有多少位上卿吗?整整九位,之后的数百年里面也是九姓共同执掌晋国的朝政。这九姓不断的变更着,有人进来有人出局,各大家族也是更迭交替着享受着晋国的权力。可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家族,笑到最后的也只有韩魏赵三家而已,其他的衰落的衰落,匿迹的匿迹,甚至因为权力斗争而被诛族。远的不说,智氏你应该不会陌生吧,他曾经是你们李家的主人,整个晋国的主宰,却因为晋阳城下一场大水,偌大的家族整整二千多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存,他自己的头颅也被对手做成了夜壶。”

    “你父亲如今看似风光,其实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若是你们李家成为了政@治斗争的失败者,不要说你李家一族,即便我们这些亲戚也难逃其咎。你若是真的长大懂事的话,就应该体谅你父亲的难处,有些事情不是凭着意气用事就可以解决的。你要相信你父亲他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像你一样满腔的热血,可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他是你们李家的嫡长子,从出生开始肩上就有着无法推脱的重担。”

    赵颌看着低声不语的李跻,见他一直低着头并未出口反驳,想来是听进去了一些,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些话我这个做姑父的并不合适说,只是与你父亲多年故友,不忍看到因为你们父子的失和让你们李家没落,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跻沉默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姑父,你的一番好意我心知肚明,只是我和父亲之间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赵颌见他肯称呼李兑父亲了,心中倒是一宽,便微笑着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明日还要回房子,就早些休息吧。”

    “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如履薄冰(一)】-------------------

    第二日赵信起了个大早,先是送表兄李跻离去,然后才打着哈欠来到王宫内。

    来到西宫宫门外,却有些意外的看见韩胜也在,连忙上前行礼道;“韩叔,怎么你来了。”

    韩胜手按住佩剑看了看天色,望着赵信笑道;“你小子倒是起得早,还以为你要晚些才来的。”

    “怎么样,昨天玩的还算尽兴吧?老大人一切安好?”

    韩胜和李兑相识多年,也算得上是故交了,按理说昨天的寿宴他不会落下的,只是五日前主父突然派他北上办事,所以这才没有参加寿宴。

    赵信笑着说道;“外公一切安好,昨日也十分开心,劳韩叔记挂了。”

    韩胜点了点头道;“这就好,真是遗憾没能参加老大人的寿宴。”

    又从腰间掏出了一块玉石递给赵信道;“这是我托人从昆山带回来的寒玉,素问老大人喜好收集玉石,这就算是我这次的贺礼吧。这几日我都有要务在身,恐怕是没时间去拜见老大人和李兄了,就托你代为转交吧。”

    赵信忙接过收好,只看那玉石通体晶莹剔透,放在手心隐隐有股寒气递来,想来是极为罕见的上品寒玉。看来韩胜为了结好李家没少花心思,赵信便也笑着替外公谢过了。

    昨日是赵信休息之日,是轮到李维执夜的,可赵信看了看四周,却没见到李维的身影,忍不住骂道;“李维那家伙怎么没见他,难不成又偷懒跑出去鬼混了。”

    韩胜笑道;“这次你可误会他了,是我一大早来替下他的,他守夜一晚,想来现在正在营房呼呼大睡呢。”

    赵信这才“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道;“韩叔,是不是主父有什么安排,怎么要你亲自来的。”

    韩胜身为郎中令,统领九宫防务,再加上还要负责主父的衣食寝居以及王诏赦令的颁布,时常还要奉主父之命离开邯郸办事。所以平时并不插手西宫的具体防务,都是交由羽林都尉赵信全权负责。久而久之韩胜和赵信上下二人也形成了默契,彼此之间配合无间,这次韩胜既然亲自前来,定是奉了主父的命令,所以赵信才会有此一问。

    韩胜看了一眼左右,确定没人才低声说道:“大公子回来了。”

    赵信愣了一愣,脱口而出道:“安阳君回来了?”

    韩胜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这次奉命北上,正是急招大公子回邯郸。”

    说到这里韩胜看了赵信一眼,似有所指道;“大公子入城的事情尚未公布,你是主父近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所以我说与你听也无妨。至于其他的人,能不知道那是最好了。”

    赵信自然知道韩胜是在提醒他暂时不要告诉父亲和舅父,便点头道;“放心韩叔,我知道轻重分寸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清楚。”

    “如此最好。”韩胜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许多,又笑着说道;“不过也不会太为难于你,大公子这次回邯郸是经过了大王同意的,并未有任何僭越,只是行程上有了些出入,比预期的提前了几天。”

    赵信似有所悟,当日在朝堂上主父强行通过了安阳君回朝之事,已经引起了以公子成和肥义等人不满。如今安阳君突然改变行程提前回朝,这不得不让赵信开始有所察觉道其中的不对。

    难道主父开始担心路上会有人对安阳均不利,所以才亲自派出韩胜将他接回?

    不排除这个可能,要知道安阳君在代地手握重兵,常年入住军营之中,自然无人敢对他不利。但离开了代地却是不同,这一路上的郡县大多属于赵国内治,主父势力多在边地军中,在内治的掌控力并不见强,所以若是有人秘密行事调集周边大军围攻,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要知道主父将安阳君赵章召回邯郸参政,这已经让一众王党心中生起了警觉,赵章这个前朝废太子无论是在血亲上还是在军功上,都对赵何的王位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赵信迎上了韩胜望向自己的眼神,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中没由来的有些慌乱。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主父和大王之间的冲突激化的话,舅父肯定是追随大王的,父亲平素与舅父亲近,十有**也是王党一派。而自己作为主父最器重的羽林都尉,将何去何从?

    赵信喉咙有些发干,看着望向自己的韩胜,忍不住开口问道;“韩叔,你说若是有一天主父和大王真的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我们这些人将何去何从?”

    韩胜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低声吼道;“大胆,这种话也是你应该说的吗?我看你小子是真的不想活了!”

    赵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韩叔,你又何必框我,以你的身份和见识,不可能没想过这种可能。如今我们都是主父身边的近臣亲信,荣辱一体,你又何必不坦诚相告呢。”

    韩胜愣了半响,这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好吧,你小子当真是胆大心细。要知道所有人对这种事情都是揣着明白装着糊涂,没有谁敢将它说破,也就你敢了。”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我们身为主父身边的近臣,你觉得还能有选择吗?只有一条路到底了,不可能有退路的。主父若是失势,你我必遭清算。我老头子跟随了主父三十多年,什么事情没有参与过,所以肯定是要被处死的,至于你还算幸运些,有你舅父和父亲在,多半不会丢掉性命,不过仕途是不要想了,一辈子就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吧。”

    说道这里韩胜笑容有些苦涩,又说道;“况且…….我是韩国出身,是大公子的远方表舅,光凭这条关系我就足够被清算了。”

    抬眼看了眼赵信,不懂声色的说道:“我是看你小子重情重义,是条汉子,所以才把你当做自己人跟你说这些的,你可莫让我失望呢。要知道赵希他们可都是对你有些顾虑,就是因为你不像我们一样没的选择,所以很多事情都迟迟不肯告诉你,今日我和你说这些,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赵信此时已经心乱如麻,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放心吧韩叔,我赵信此生最敬佩的人是主父,除了父母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也是他。我不是背信弃义之人,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但凡有谁敢对主父不利,无论是谁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的。”

    韩胜笑着拍了拍赵信的肩膀,道;“好小子,主父果然没有看错你。要说这辈子我最佩服的就是主父的识人之明,从未看错过一人。”

    赵信闻言苦笑,他心中着实有些难以平静,若是换成一年前的自己,他绝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直接卷入到赵国最高层之间的权力斗争,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个极为尴尬的身份存在。事实上从他进入羽林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改变,这一切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他,让他越陷越深,最后难以自拔。

    眼神望向宫门内,声音平静的道;“韩叔,安阳君现在可在主父宫中?”

    “嗯。”韩胜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肥相和楼相也在里面。”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履薄冰(二)】-------------------

    殿中安静的有些压抑。虽是白昼,却仍然有些昏暗不清,堂间也并不是十分明亮。一旁端茶上来的小宦官们都小心翼翼的踮起了脚尖,生怕惊扰了殿中三人。

    赵雍高坐座上,用手端起了茶盏放在鼻前闻了闻,微微皱鼻道;“香是香,可终究少了点什么,到底是比不过烈酒高饮。”

    座下的肥义笑了笑,放下茶盏道;“主父说的是,正如这邯郸城中的生活一样,虽是安逸舒适,却是平淡无味,远不如当年我们策马草原那般快活自在。只是我们都上了年纪,不服老不行呀。”

    赵雍似乎全然没有听出肥义话中所暗指的意思,只是望着座下的肥义和楼缓,许久才缓缓说道;“很久我们三人没有聚在一起了,今日真是难得。”

    听出主父话中似有所指,肥义只是一愣,却也不知如何接话,索性装作不知,只是拱手说道;“主父,清早召见微臣,不知所为何事。”

    赵雍似笑非笑的看着肥义道;“怎么,难道没事我就不能召见你了吗?”

    肥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脸上却勉强笑道;“主父恕罪,是臣下失言了。”

    赵雍点了点头道;“本就该如此,你我如此交情,还弄的这么生分,委实该骂。”

    又望了一眼楼缓,指着小宦官搬上来的凳子笑道;“你们二人坐呀,别傻站在那,难不成还要我亲自请你们坐下吗?”

    楼缓哈哈一笑,便也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来,肥义犹豫了一下,便也随着楼缓坐了下来,只是屁股浅浅的沾着凳子,挺直着腰,浑然不似楼缓那么随意。

    “这几日朝堂上可有什么事情发生?”赵雍笑着问道肥义。

    肥义恭敬的回道;“回主父,今日朝中并无什么重要事务,只有一些繁杂之事,臣已将每日处置的公务送呈您和大王,由大王亲自定夺后处置妥当了。”

    赵雍点了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的用手指轻轻敲着御座,忽然开口说道:“章儿已经到了邯郸,如今正在后殿中歇息。”

    肥义一怔,脸上露出不解神色道;“安阳君的车驾不是后日才抵达吗?为何突然改变行程。”

    赵雍看了肥义一眼,道;“我接到可靠消息,有人私传王命调动井陉守军,似有异动。未防不测,我已派韩胜将章儿提前接来。”

    肥义吓了一跳,霍的站起身来脱口而出道;“此事当真?”

    赵雍紧紧盯着肥义的眼睛,许久才缓缓说道;“你觉得我会开这么无聊的玩笑吗?”

    肥义焦虑不安的来回走动数趟,猛然抬头道;“主父,此事形同叛逆,必须下令彻查,若是查出有人有心扰乱我赵国社稷,必须杀之以儆效尤。”

    赵雍冷哼一声道:“去哪里查,井陉守将文良遇事糊涂,竟然轻易信了那传旨之人,将大军开出城外设伏。幸亏副将任昌及时上报,这才识破了那传旨之人所持的王命和虎符皆是假照,事后那名假传旨意之人已经服毒自尽,从此是死无对证,如何查起。”

    肥义心乱如麻,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阴谋。若是安阳君赵章死在大军伏击之下,痛失爱子的主父必然暴跳如雷,而嫌疑最大的无疑就是大王赵何。盛怒之下的主父极有可能率军直接发动政变,废黜掉赵何,对有可能卷入此事的大臣们进行血腥清洗。而拥护赵何的王党大臣们也定不会束手就擒,必然会强烈反抗,这对赵国来说无疑是一场空前巨大的危机。

    幸亏安阳君没有出事,否则苦心经营三十多年的赵国必然大乱,君臣父子相互攻伐。

    想到这里肥义不由长舒了一口气,正欲开口说话,却见主父紧盯着自己,缓缓开口问道;“肥义,我问你一句,你要如实回答我。”

    “这事何儿和你知情不知情?是否何儿指使的?”

    “绝无此事。”

    肥义斩钉截铁的说道:“主父,大王是您的儿子,他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有谁能比您清楚。即便大王对安阳君再是不满,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就算是大王想做,也不可能完全避开我去做。”

    赵雍紧盯着肥义,眼神深邃的有些可怕,而肥义则仰起头来毫不退缩,一副神色坦然的模样。

    半响,赵雍才移开了目光,对肥义的话已经信了大半,心中也是放下了块石头。

    要知道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就是他最亲的两个儿子为了王位大打出手,甚至是置对方于死地,这无疑会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痛苦、心寒。幸亏赵何并没有卷入到这场阴谋之中,否则他很难想象自己将如何处置这个昔日最为疼爱的儿子。

    “好吧,我信你。”

    赵雍以指轻轻敲打着御座,一副思索的模样,三人都闭口不言,偌大的殿中顿时安静的有些可怕。肥义轻轻回头望向了一旁的楼缓,却发现他也正在背后看着自己。

    楼缓见肥义望来,面上挤出了一丝苦笑,面容间略带歉意。肥义顿时心中明朗,这事楼缓肯定是早有所知的,却没有跟自己提起半分,想来主父何楼缓这两位曾经的老友都将自己排除在外了。

    敲打的手指突然停下,赵雍望向肥义开口道;“肥义,我想让你讨个封赏。”

    肥义忙拱手道;“主父严重了,臣本就是赵家之臣,何来讨要封赏之说。”

    赵雍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是平声说道;“我思来虑去,章儿和何儿之间的矛盾所在无非是王位而已。赵王的位子只有一个,我既然给了何儿,自然要对不住章儿了。所以我废黜了他的太子位子他在我面前却没有一丝埋怨,可他心中定上伤心无比。再加上这次出现这种事情,我心中委实对他愧疚,若非我当初一意孤行,他早晚都会是赵国之王,可如今却要向他年幼的弟弟行跪拜之礼。”

    肥义的心一直沉了下去,他忽然有种预感,主父将要说的话极有可能是之前李兑对他说的那些。

    果然,赵雍继续说道;“章儿和何儿都是我的儿子,我谁都不想亏欠。既然他们之间矛盾仅仅是王位而已,那不如将一个王位变成两个,何儿仍然坐他的赵王,章儿大可以在代地称王。若是如此,他们两兄弟定能化解心结,携手共创赵氏霸业,你我也会……”

    赵雍的话还没说完,肥义已经失声喊出打断了他的话。

    “此事万万不可!”

    赵雍一愣,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了,阴沉着脸说道;“为何不可?”

    肥义闭目深吸一口气,霍然睁开眼睛,面色无比坚定的说道:“主父,你若如此做了,非但不是为二位儿子好,反而是害了他们,也是害了我们赵国。于内,将赵国一分为二,必然大大削弱赵国的实力,大王成年后必然不甘心于赵国一分为二,而安阳君虽得以封国称王,却绝不会满足于仅仅称王代地一隅,日后早晚会有一战。主父难道忘记晋国当年的旧事吗?当年正是因为昭侯的妇人之仁,将晋国一分为二,这才导致了晋国一百多年来两宗的血腥厮杀,曲沃的小宗最后取代了原本的都城的大宗,堂而皇之成为了晋国的主人,而晋国的公族也在这场浩劫中损失殆尽;于外,我赵国若是一分为二,必然引起他国窥觑,到时候恐无那宁之日了。”

    (ps:曲沃代翼,前745年,晋昭侯封其叔父成师于曲沃,史称曲沃恒叔。分封之时,曲沃桓叔此时已经58岁了,有相当丰富的政治经验,而且“好德”,很得民心,“晋国之众皆附焉”,在其经营下,曲沃成为晋国的第二个政治中心,与都城翼的晋公室展开了长期的夺权斗争。曲沃势力不断地向在翼的晋君大宗发起挑战,包括军事打击、政治瓦解、外交孤立,培植晋国内部反对晋君的势力,蚕食晋侯的领导权,最后夺取了晋国政权,取而代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如履薄冰(三)】-------------------

    “主父,你一世英名,为世人所敬仰,为何会想做出如此荒谬之事,难不成想让晋国曲沃代翼的旧事在我赵国重演!”

    肥义的话声刚落,赵雍就怒不可遏的地吼道;“够了,肥义。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赵雍的臣子而已,你同意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肥义扬起了头,丝毫不肯退缩的回道;“我身为赵相,身负社稷重任,主父若是要强行推行此事,请将臣的头颅割下挂在城门处,如此必然无人胆敢反对。”

    “你……”赵雍气极站起,瞪大着眼睛气的说不出话来。

    “主父息怒。”这是见场面僵化,一直未吭声的楼缓也坐不住了,忙上前拉住肥义。又看向主父说道;“主父,肥相也是一心为公,并没有掺杂半点私欲。他就是这么耿直的性子,你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吗?”

    说完又瞪了一眼肥义道;“你怎么跟主父说话的,这像做臣子的样子吗?还不快向主父赔礼道歉。”

    肥义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失礼,便低头行礼道;“臣刚刚有所事态,冒犯了主父,还请主父惩戒。”

    赵雍也冷静了下来,随之的摇着头冷笑道;“惩戒你?能惩戒你什么,若是你都被惩戒了,那今后还有谁敢为我赵国效命。”

    说罢闭目不语,心中却是知道此事难以为之。要知道杀了肥义简单,可又能让谁取代肥义做这个相邦呢?在朝中无论资历还是能力,肥义若去,必然是公子成或者李兑接任,即便楼缓也有资格,可如今赵国已经不是他赵雍一人说的算了,他在朝堂上的干涉力微乎其微,士大夫们他这个出格的君主的防范之心从未减弱过。

    肥义为相的话,至少还能保持他不会对自己不利,在很多大事上还能保持中立立场。了若是换做公子成或者李兑,必然一边倒的站在自己对立面去。这也是赵雍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而且从私交上说,他和肥义多年相交,亦为君臣亦为故友。肥义对他一直是忠心耿耿,对赵国也是尽心尽责,这也让赵雍无法下得了狠心对肥义下手。

    想到这里赵雍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只好将为赵章求王的念头暂时放下了。

    楼缓见局面稍缓,这才松了口气,便笑着说道;“主父,肥相,我们三人都是多年老交情的朋友了,彼此之间也算相交无间。想当初主父带着我们在草原驰骋,那是何等快活,今日何必如此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到显得有些不习惯了。”

    赵雍看了一眼肥义,道:“昔日旧情,哼,如今要单独见一面都没那么容易了。”

    肥义闻言神色一黯,缓缓的低下头去,手握着茶盏,神色略有所思。楼缓则是笑着拱手道;“主父你这话说的,如今我们都是时常出入宫中,若是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差人召见我们的。”

    赵雍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只是淡淡说道;“是吗?只怕有些人已经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肥义低头半响不语,忽然抬头声音平静的说道;“主父,我知你心中对我埋怨颇多,但我自问从未违背当日对您许下的誓言。”

    “是吗?”赵雍望向肥义的眼神也有些冷,语气却是生硬。

    “你处处与我为难,寡人欲推行之令你多有驳回,这就是你守信的表现?你莫要忘了,你一身的荣华富贵是谁给你的,没有寡人的话你如今恐怕还在做着你的骑奴。”

    肥义身躯一震,目光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出身卑微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伤痛,尤其还是最为低贱的奴隶,曾经的主父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帮他改名换姓,从未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出身,如今却当着他的面如此无情的翻出,这让肥义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悲凉之意。

    肥义半响才深深躬身,缓缓说道;“臣心惶恐,主父对臣的恩德臣时刻铭记于心,从未忘记。如果主父您需要臣表明忠心的话,臣可以立即引颈自戮与当场,以报主父知遇之恩。”

    “至于当初我和楼相在月下对你许下的誓言我更是不敢有半点忘记,‘匡扶赵国,成就霸业’。这三十年来我战战兢兢,每逢决事都会思虑再三,生怕辜负了主父您对臣的厚望,从未懈怠半分?”

    赵雍与肥义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为人忠厚,不善虚言。如今见他真情流露,看着肥义的目光也缓和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对我多番阻扰?”

    肥义抬起了头,对上了赵雍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主父,你当初委臣相邦重任,命我总理朝政,臣自问多年来从未有过半点懈怠;又委我太傅之职,令我教导幼主,臣自问也是尽心尽责。如今大王虽然年幼,却天资聪颖,勤学好问,朝政之事虽然繁琐,却也能处置得当。若是假以时日,必是一代英主,我大赵鼎盛国势必然能够得以延续,这不也是您多年的夙愿,主父你又何必自毁基业?”

    赵雍冷笑道;“好一句自毁基业。”

    “不错,我当初让何儿即位,正是有鉴于我赵国数代主弱臣强,国势动荡不安。所以想让他从寡人手中继承一个完整强大的赵国,寡人也能在有生之年内帮助他平稳接掌赵国。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朝中奸人挑拨,何儿对寡人已经生出了疏远之心,这还是为臣之道,为子之道吗?”

    “正是因此,寡人决定重新收回赵国之权。这个赵国的基业是寡人一手打下的,也只有在寡人的领导下才能成就霸业。”

    “那主父你打算如何安置大王?”肥义追问道。

    赵雍一愣,他到没有太多的想过此事,突然被肥义问起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会说道;“你多虑了,我只是想收回王权,而并不是想废黜掉何儿。他是我亲手所立,也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如何会把我赐予他的王位重新夺回。”

    “我只不过是不想他被朝中奸人所蒙蔽,白白错过了我大赵兴起的最佳机会。若是赵国重新有我执掌,我有信心在十年之内踏平强秦,重整三晋,莫说称霸于诸侯,即便要一统天下取代天子又有何妨!”

    说到这里赵雍眼中冒出了炙热的目光,语气也变得亢奋无比了起来,这确实是他毕生所求,他的雄心壮志就像那草原上空放飞的苍鹰一般,永远是那么的让人心神俱往。

    可惜肥义早已经过了那个容易被主父几句话就煽起激情的年纪了,如今的他只是冷静的看着雄心勃勃的主父,心中却没有一丝半点的欢愉,而是深深的担忧,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他已经意识到了主父不再是当年那个思维敏锐、英明无比的赵王了,如今上了年纪的他开始变得固刚愎自用,被战场一串串令人眩目的接连大胜冲昏了头脑,变得固执己见了起来。

    这个曾经让老迈的赵国焕发出勃勃生机的主父,这个曾经心比天高志比海深的一代英主,如今是否会因为他的雄雄野心而让整个赵国走向万劫不复!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如履薄冰(四)】-------------------

    肥义忽然想到,无论于公于私,无论是以朋友还是以赵相的身份,他都应该、也必须阻止主父这个的疯狂想法。

    肥义深深一鞠,长拜不起道:“主父,恕臣直言,你若如此所为,我赵国必然陷入大乱之中,数十年难以恢复元气。”

    赵雍眯起了眼,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放肆!”

    “肥义,你这是在怀疑寡人对赵国的掌控力吗?我告诉你,这个王位是我给何儿的,我要给便给,要取便取,天下谁能拦我。”

    “天下无人可以阻拦您的,唯一能可以阻拦您的只有我赵国的民心。”肥义挺起了腰,声音出奇的平静。

    “大王虽是主父您所立,却是我赵国正统,这三年来也是勤于政事,未曾有过半点逾越,故而深的臣民爱戴。若是主父您不顾民心所向,强行行废立之事,必然会引起士民离心,甚至是我赵国分崩离析,为诸侯所趁,从此一蹶不振。”

    赵雍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我说过我并不是要拿回那个原本属于寡人的王位,我要的只是对赵国的掌控权,仅仅是掌控权而已,何儿的王位既然是我给他的,寡人又怎会收回。”

    “这有何区别?大王已经临近成年,处事已有君王风范。可主父您却要将他生生架空,斩断大王在朝中所依赖的左膀右臂,你让大王如何自处?让赵国臣民如何自处?”

    赵雍扬眉说道:“有何为难,我百年之后,这赵国的基业还不是由他继承。”

    肥义摇头道;“主父你想的过于简单了,如今您年富力壮,您是打算让大王等待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或者更久吗?难不成一生都让大王只做个傀儡,郁郁寡欢吗?况且等你百年之后,大公子必然羽翼已丰,而大王常年居于宫中与外界隔绝,那时候又当如何?”

    赵雍冷笑道;“诸多借口,你分明就是想要背叛于我,违反当初的誓言,可对?”

    “微臣从未有过背叛之心。”

    “那你为何不忠于我。”

    “臣身为相邦,内辅君王,外安社稷,凡事对赵国有弊的,我只会坚持反对到底。”

    赵雍怒道;“我就是赵国,赵国就是我!有何区别。”

    肥义沉默,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赵雍。半响才摇着头说道;“‘匡扶赵国,成就霸业’,臣从未有过违背之意。如今我赵国政治清明,武力强大,内有大王贤明于朝,外有主父您强兵庇护,假以时日经营,必然是王霸之资。倒是主父您忘了当初的誓言,为了一己私欲想要搅乱赵国……”

    肥义话声未落,赵雍已经勃然大怒,霍的站起拔剑,剑锋直指肥义,睚眦欲裂。

    “肥义,有胆你再说一遍。”赵雍话中冰冷,已经萌生出了杀意。

    “寡人一心为国,你竟然胆敢说我祸乱赵国,你真的以为寡人不敢杀你吗?”

    楼缓见主父拔剑,已经心知不妙,连忙奋不顾身的拦在了肥义身前。电闪雷鸣间主父及时撤力,这才没有让二人血溅当场。

    楼缓瞪大着眼睛看着离自己心口仅有半寸的剑锋,顾不上擦去额头滴落的汗珠,脱口而出;“主父三思!”

    赵雍的神色数变,终究还是放下了剑,侧过头去对肥义冷冷的说道;“你走吧,从今以后,你我三十年情谊已断,你好自为之吧。”

    肥义面色平静的看着主父,深深一躬道;“主父的知遇之恩臣下没齿难忘,我这性命是属于主父您的,你若哪天需要,随时可以拿去,臣绝无半点怨言。只是我还在相位一日,定会全力扶持赵室社稷,绝不会让赵国陷入内乱。”

    说罢肥义又是一躬身,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赵雍望着肥义远去的身影,神色有些复杂。

    这个昔日的股肱之臣、相交故友,如今却变相的站到了自己的对立一面,这不得不让他心中感慨万分。沉默了许久,赵雍才收回了眼神,将佩剑回鞘。

    楼缓站在他身后,沉声说道;“请恕臣下直言,主父您刚刚过于冲动了。肥义的并非我们的敌对手,相反如果处置得当的话,则很有可能会对我们有利。”

    赵雍看了一眼楼缓,道;“怎么,连你也想指责我了吗?”

    楼缓苦笑这拱了拱手道;“主父,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赵雍此时怒气渐消,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摆了摆手道;“休要再提他了,这人既然不能与我们共进退,那就不理他就是了。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我不利。”

    楼缓看赵雍脸上稍缓,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主父,其实肥义说的多少也是有些道理,你离朝过久,朝中的大臣们早已不是和我们一条心了。当初你为王时,尚还能凭着君臣大义让他们不敢异动,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经不具备道义上的高点了,反而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赵雍点了点头,面色阴晴不定的说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也是我太过大意,对肥义过于放心,以为留他为耳目在朝中定不会出什么乱子。可我万万没想到首先出问题的竟然是他自己。”

    “当今之势,你如何看待?”

    楼缓不假思索的回道:“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一子不慎,则满盘皆会齐输。”

    赵雍坐回王位,伸手示意道:“说说的你应对之策。”

    “臣有上中下三策供主父选取。”

    “说来听听。”

    “下策,与大王和解,维持赵国现状,仍由大王主持朝政,主父你专心负责对外征战,但如此一来我们必然会失去对朝政的掌控力,影响力日渐萎缩。”

    “不可。”赵雍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你让我和我自己的儿子和解?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赵雍何人也,这赵国的基业是我一手所创,如今你竟然要我向自己的儿子屈服,绝无可能!”

    楼缓神情倒霉什么变化,似乎早就猜到了主父不会同意这个的提议。又见赵雍皱眉直接说道;“不用绕弯子了,直接说出你的上策,我且看看是否可行。”

    楼缓上前一步,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所谓上策,便是当机立断,趁着兵权尚在我们手中时发动政变,强行清洗朝堂中的大小势力,将大王软禁架空,尽诛叛逆,重新提拔任命新的世家豪门。如此必能一劳永逸,彻底控制邯郸局面。”

    “如今城外五军,赵希、牛翦、石虎、稽胡楚四人掌控四军,主父若想调动完全可以绕过虎符,仅凭一张手令即可。五军中赵义一人即便不肯屈从也是孤掌难鸣,如此城外大军尽可拿下。至于城卫的二万人马,城守李希为人虽然严谨,难得有过疏忽,但他的手下未必就有如此觉悟了。邯郸城每日车马川流,这些城门守将一个个都是人精于事,私下没有少拿来往客商的好处,所以我们大可以从中收买一人,让他将赵希他们的大军放入邯郸,宫中又有赵信的羽林内应,如此万无一失,大事可定!”

    “至于邯郸外的他处,代地是大公子的领地,晋阳太守和上党太守皆是主父你一手提拔之人,料来无甚大碍。只要邯郸、代地、晋阳三处稳住了,赵国即便是翻了天也能支撑局面。”

    说倒此处楼缓面色赤红,呼吸也渐渐加速,一脸按耐不住的激动之色,大步向前猛地弯下身子道;“主父,此法是破局的上上之策,也是你重新夺回王权最为稳妥的方法,不要犹豫了,放手去干吧!”

    和楼缓的激动相比,赵雍的神情就显得冷淡很多,他只是凝神专心的听着楼缓的话,神情略有所思,久久未曾答话。遇事果断、处事决然的赵雍,脸上居然罕见的出现了犹豫神色。

    赵雍沉吟许久,才缓缓摇头说道;“此事不行,我们另想他法吧。”

    楼缓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主父,如今形势还是利于我们的,携着灭中山的大胜,你在国中的威望一时无二,再加上你退位时日并不太久,在朝中的影响力仍然很大。可若是时间愈久,大王年纪愈长,必然对朝堂的掌控力愈强,此消彼长下您的影响力也会渐渐萎缩。”

    “再说军中,按照赵制调动大军必须凭借虎符的,如无虎符等同谋逆,若不是掌军之人都是主父您的亲信,再加上这支军队常年追随你南征百战,这才可以凭着你的诏令调动。可时间愈久,变数也就愈多了,大王他们有着正统的优势,可以从容瓦解你在军中的影响,恐怕那时即便你有心起兵,都无力回天了。”

    赵雍脸色沉了下去,开口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若真的要兵戈相向,那岂不是真的如肥义说的那样赵国会陷入大乱。国力必然受损。这王位是我给何儿的,天下人皆知,如今我却要起兵夺回自己儿子的东西,这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吗?我赵雍丢不起这个人!”

    “况且虎符制度是我一手推行的,为的就是加强王权,杜绝昔日赵国动乱的根源。我绝不可私自废除,若是今日我坏了规矩,那日后赵国必然祸乱无穷。”

    “以兵谋权,下下之选,暂不做考虑。”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如履薄冰(五)】-------------------

    楼缓沉默半响,终究还是长叹一声,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放弃了劝说主父的打算。

    这么多年的追随相伴,他早已经对主父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

    若是主父坚持的事情,这天下间恐怕没有谁能阻拦住他,所以这些年来楼缓都很识趣的不去明知故犯。

    这就是楼缓和肥义的区别了。二人同为主父发动“胡服骑射”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主父推行新政的二位股肱之臣。但肥义性情耿直,常常对主父处置不妥当的地方提出异议,而楼缓则是人精于事,擅长的是察言观色、顺势行事,总是能将主父交予他的事情办的妥当十分。

    既然知道劝说是徒劳无功,反而会引起主父的不喜,楼缓索性闭上了嘴,不再提及此事。只是心中委实觉得有些可惜,在他看来,此策无疑是解决当前困局的最好方法。

    说到底还是主父性格作祟。他太过于自负了,从未将任何一人视为对手,更不要说他宠溺无比的儿子赵何。大王如今虽然羽翼已丰,在群臣的簇拥下已经具有了与主父对抗的资本,可在主父看来他仍旧是那个只会依赖于他的儿子,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而且从主父平时的语气之中不难听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复位,他所需要的只是对赵国的掌控力,仅仅是掌控力而已。而那些所谓的王党们却不是这样的,在赵国国内,无数因为胡服骑射改革而利益受损的贵戚们对主父恨之入骨,他们紧密团结在大王的身边并不是大王有多么的受人拥戴,而仅仅是出于对主父的敌视。若是可以的话,这些人一定不会介意置主父于死地的。

    想到这里楼缓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不知怎么了,忽然将主父与远在咸阳那个年轻的秦王相比较起来了。

    楼缓虽为赵人,却先后侍奉两国君王,且都是七雄中武力最为强大的两国君王。若说成就和魅力,如今正当壮年的主父无疑将犹在稚嫩的赢稷远远甩在身后,而且两者年纪也相差了整整一代人,很难看出两人有什么共同点。

    可不知为何,楼缓的直觉总是感觉到两人身上有着不少的相似。赢稷在国中放@荡不羁,每日耽与酒色管乐,对朝政从来不曾上心,国人皆笑他辱没三代君王之志,唯独楼缓却不这么认为。当过二年秦相的他从未小觑过这位少年君王,尤其是每逢议大事之时,他总是能敏锐的察觉到赢稷虽然不曾表露过意见,但却总是侧着头专心的听着。

    尤其是一次无意中看到了赢稷目中一闪而过的神色,楼缓感觉到了一种炙热——和主父一样的炙热眼神。

    那是一种雄心勃勃的野心!对权欲的渴望!

    所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看似荒唐的少年秦王,其实是在母族的强权下隐忍不发,若是他朝得以掌权,必然迸发出令人瞠目的爆发力,对赵国构成巨大地威胁。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天下皆惊,齐威王数年不利朝政,却最终建立了齐国的霸权。

    若要对上赢稷,也唯有主父这种身经百战的一代英主才有资格与之周旋,而年幼的大王还是太过于稚嫩了。

    按照楼缓的想法,赵何会是一位很好的君王,但却不会是一世雄主。长期居于深宫的他不可能了解将士们想要的和渴望得到的,在他身上也没有主父那种过人的人格魅力,他只会中规中矩的做他的贤王,仅此而已。

    这也是楼缓为什么在主父和大王的冲突中,会义无反顾的投入到主父阵营中的原因。说到底若是大王执政,他需要的是肥义那种中规中矩的中流砥柱,赵国也会波澜不惊的成为一个强国,但却失去了主父时代所具有的上进心和扩张力,沦为一个守成之国。而主父则不同,永远的不到满足的**注定他时时刻刻再为新的目标奋斗,他绝不会让天下平静太久的,也不会给年轻的秦王太多的时间等待。

    要不鞭策天下,要不粉身碎骨,除此之外主父不会有第二种结局。也只有追随着他,楼缓才能得到梦寐以求的权力,富贵,青史留名!

    但主父的缺点和他的优点同样的明显,那就是妇人之仁,感情一直是能羁绊他前进的唯一阻拦。他疼爱自己的妻子,疼爱自己的儿子,即便到了如今,他仍然不曾对自己的儿子生出敌意,到像是生气的父亲想要教训下不懂事的儿子,让他明白谁才是一家之主。

    仅此而已。

    所以这场主父与大王之间斗争从一开始注定就是不公平的,说穿了并非大王自身想要和他的父亲对抗,而是身边以他为中心团结起来的士大夫们要想借着他与主父抗衡,大王不过是顺应形势的想要自保。

    这本应该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残酷斗争,在主父眼中却是轻蔑的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不听话的儿子想要挑战父亲的权威,他甚至放弃了直接通过暴力方式来取得胜利,

    因为那样无疑是在抽他自己的耳光,要知道如今赵国的君王集权的缔造者正是他自己本人。

    赵雍被没有给楼缓太过的思考时间,只是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继续说下去,你的中策呢?”

    既然和解不成,发动宫变也被否决,那剩下的唯有最后一种方法了,也就是楼缓说的中策。

    “当今之计,唯有想方设法分散大王之权。如今朝堂已然三分。公子成和李兑有近半的拥护者,他们控制着朝堂的主要方向,而且打着的是拥戴大王的旗号;剩下的则是以肥义、狐易等人为首的中间派,这些人大多立场摇摆不定,多为见风使舵之人,当年主父强则依附主父,如今大王强则心怀观望之势,这些人我们尽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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