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赵氏为王

第十一章 恶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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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的司空、主管礼乐的大行人以及主管钱粮谷物的内史。

    这四人与左师、右师、柱国等散官并列被称为“卿”,但实权却远高于散官,各自下属左右掾和一套班底属官。在四部之外,尚有主管宗室的宗伯、记载史事、典籍、历法的太史、主管宫廷防务的郎中令、主管车辆马匹的太仆、起草文书的御史、主管祭祀的太卜等不属于四部的九大夫,如此构成了赵国朝堂的格局。

    按照朝会的惯例,开头禀报的自然都是些“开胃小菜”,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情,真正的大事要放在最后才出场的。所以最先出场的是四部和九大夫的属官,分别将这几日所处理的政务报于赵王和主父。处理这些事物是相邦肥义的权职,一般都是肥义会同四部主官和九大夫处置便可,只有涉及到五百石以上官员的权职才必须报于赵王批阅。所以将这些事物报于赵王无非是走个流程而已,其实早已处置妥善。

    赵信在门外听了一阵子,发现禀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顿时大感无趣。心想难怪以前主父待在王宫内如坐针毯,看来每日处理这些繁琐小事,早晚要将喜好烈酒良马的主父避疯。

    待听到肥义启奏,说秦国泾阳君已经从临淄离开,借道魏国返回了秦国。其间魏王嗣不敢有丝毫怠慢,竟然亲自从大梁出迎三十余里,将泾阳君迎入大梁好生款待十余日,这才礼送出境。

    肥义说道这里时朝堂上顿时哄然大笑,主父更是哈哈大笑道;“这个魏嗣太是胆小,明明和秦国一直在打仗,却还对秦国畏惧如虎。堂堂一个魏王,连对一个小小的泾阳君都如此对待,当真让人鄙夷,倒是堕了文侯之名。有此等君王,即便是恢复了当年魏国的强盛国力,也难成大事。”

    赵信在门外听着不禁莞尔,心想主父倒是言无忌惮,也不怕这番嘲讽之话传入魏王耳中。不过旋即一想便也明了,当今的大争之世,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说到底还是实力的较量,以及国家利益的需要。既然已经做了几十年的魏王,那魏嗣必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嘲讽之话便和赵国翻脸,就像他一样不喜欢齐国,却不得不投靠齐国以求对抗秦国一样。

    相对于贪婪成性的齐王来说,同为三晋的赵国自然是他更好的选择,这个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又听见肥义说道齐燕已经合约已成,燕王职为了化解齐国对燕国的仇恨,特意派出苏秦为使,携带着大批的财宝前往临淄活动。

    赵雍笑骂道;“姬职这个小滑头倒是明白,知道齐人最好金银玉帛的,想来苏秦这番前去,必然如愿而归。”

    肥义呵呵一笑,却又说道;“只是老臣却听到了其他传言,说是这苏秦与燕王的妃嫔有染,燕王恼怒之下又不好杀他,只好将他赶到齐国去了,也不知真的假的。”

    只听见赵雍爽朗的笑声响起,“哈哈,这倒是听着有趣,也当真为难了他,自己的女人被求来的贤士摸上了床,可顾忌着礼贤下士的名声还不敢拿对方怎么样,当真是委屈了他。”

    门外的赵信脸色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想起那个人前人后一副谦谦君子的燕王却被自己人弄的灰头土脸,沦为各国的笑谈,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其实他对那个时刻都和蔼可亲的燕王始终没有好感,总觉得这种人心机太重,若是真心与之结交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燕王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智勇双全的统领乐毅。上次赵信在主父面前好好的夸了乐毅一番,听说乐毅被调去了城卫军当了校尉,也不知道现在混的怎么样,改天有空到可以去找他喝酒。

    -------------------【第一百四十六章 激流涌动(五)】-------------------

    朝会五日一次,这五日各部积累下来的事务事无巨细,皆会在朝堂上向赵王一一汇报,所以自然也就显得十分繁琐。赵雍虽然为赵王二十七年,可对这种朝会向来不感兴趣,能避开就会避开。只是在他即位后先后为相的赵成、赵豹、肥义三人皆是尽忠职守之人,赵国这近三十年里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如今他想要重新回到朝堂,就连这种繁琐至极的朝会也耐着性子一一参加,也真是当真为难了他。最初听着还有些兴趣,和臣下们一问一答,不时开着玩笑,到后面禀报的事情愈加繁琐,尤其是些年纪老迈的属吏门掾,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大念一通,让赵雍心烦不已。

    赵雍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不耐之色,却强压着脾气一直忍着没发作,在御座上不时换着坐姿,望向那些老头子的眼神已经十分不善。倒是一旁的赵何却一直安静的坐在那,侧着脑袋专心的凝听,极少开口说话,但每次说话问到的都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大大小小是事物禀报完,已经日渐午时,到了用膳的时间。朝中的百官为了赶早朝都是起了个大早,到如今大多都已经饥肠辘辘。按照朝会的惯例赵王是要设置午宴款待各位臣工的,所以诸人一心想着丰盛的午膳,也都盼望着早点结束朝会。

    直到最后奏事的一名老臣颤颤巍巍的回到了队列中,众人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赵王会立即宣散朝的,却有些意外的看到主父竟然抢先站起了身子。

    赵雍环视了一周殿下百官,手不由自主的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最后目光落在儿子赵何脸上,沉声说道;“我还有一事要宣布。”

    “如今中山国已灭,北部林胡和楼烦已经归顺我们赵国,燕国与我们赵国又关系和睦,所以代地的形势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章儿肩上的担子也轻了许多。我寻思着将他一人放在代地闲置实在浪费,便打算将章儿调入朝中参与政事,你们有何异议吗?”

    赵雍此言一说,殿下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在殿门外一直心不在焉的赵信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专心听着,生怕漏过了一句话。

    公子成脸色阴沉,肥义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楼缓却神色淡然,显然早已经得知了消息。其他大臣或惊讶或者愕然,或者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脸上表情各异,却无一人说话。李兑飞快的望了对面的赵颌,见他也正好望向自己,两人双目对接交换了个眼色,已经暗自决定绝不出头。

    赵章爵封安阳君,与公子成并列为赵国公族中地位最高者,在赵氏中的地位仅次于主父和赵王。他若回朝,在朝中的地位自然不会低,虽然无职,却是上卿之列,这对在朝中势单力薄的主父党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且最让人耐人寻味的是赵章曾经太子的身份,让人猜不透主父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而且主父虽然看似在征求赵王和群臣的意见,话中的语气却是极为生硬,完全是下命令的语气。

    赵雍见无人回应他的话,反而一个个都神情各异的看着自己,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怒色,道;“怎么,诸位对此决定有什么不满的吗?寡人愿意洗耳恭听。”

    赵雍虎目环视殿下群臣,神色中不怒自威,大多人目光稍有接触便躲闪开了,即便心中有反对意见,也不敢当面拂了主父的意思。唯有公子成却是不惧,论身份他是赵雍的叔父,论资历他在赵肃侯时期就曾担任过相邦,所以大步上前出列,微微欠身说道;“主父所说,臣思虑之下认为有些不妥。”

    赵雍目光望向公子成,眉头虽然邹起,心中却并没有什么惊讶。要知道他主事近三十年,朝中经常反对他的也就只有这个叔父了。

    既然是在意料之中,赵雍便开口问道;“叔父认为何有不妥?”

    公子成迎上了赵雍目光,直言不讳道;“章儿是主父您的长子,而且是做过十年太子的人,老臣担心若是他回到朝中,会给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公子成此话一出,意思已经很是明显,就连李兑也没想到,这赵成竟然会这么直接的便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根本不给主父下台的机会。心中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一旦主父和赵王的矛盾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冲突阶段,那身为王党中核心人物的他,是否有掌控全局的能力?

    要知道他虽非真心结交赵成,但此时赵成所代表的庞大公族势力却是他的巨大助力,如果因为赵成的莽撞而让自己精心掌控的大局被破坏了,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无疑就付诸东流了。一旦主父在政@治斗争中取胜,重新将赵国的王权收回,那背负了主父信任的自己,以及赵颌等大大小小的官员,必然会遭到强势清洗。

    想到这里李兑不由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主父,却发现他虽然面色愠怒,神态却没有什么激烈的变化,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要知道此时主父虽然失去了对朝堂的绝对掌控力,但军中的威望依旧是如日中天,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他愿意蛮干的话,不到一天的时间,邯郸城内必然被他的大军清洗。

    赵雍果然是对自己这个叔父的不配合态度习以为常了,所以的只是冷哼了一声,反驳道;“章儿是曾经做过太子不假,难道就因为这事他就终身不能进入邯郸吗?我尚在人世,即便有人想要兴风作浪我也镇得住,叔父你大可以放心。况且章儿与何儿自幼交好,兄弟之情远胜于普通百姓家中,哪里会有你担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想将他调回无非就是想让我们父子三人好好享享天伦之乐。”

    “如今章儿的年岁也已经过了婚嫁之龄,却一直因为忙于征战沙场而无暇娶亲,这次我是打算让他来邯郸,也好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叔父,你这做长辈的人不会连侄孙的终身大事都要阻拦吧?”

    赵成除了左师一职外,还兼任着宗伯一职,是赵氏一族中威望最高的长辈。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宗伯的他,自然要对赵章这个长孙的婚嗣多加关心。所以赵雍这么一说,赵成也不好出言反驳了。

    见赵成不再反驳,赵雍又将目光投向肥义,说道:“肥义,你可有异议。”

    肥义闻言微微躬身回礼道;“臣只想一问,安阳君这次前来,是打算长住呢,还只是短柱。”

    赵雍神色有些复杂,却看不出喜怒,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说不好,看婚事进展的如何,短则数月,长着一两年。”

    肥义又是一躬身,却不在说话了。他与赵雍相交多年,对赵雍的心事自然摸得一清二楚,但他也知道依照赵雍的脾气和秉性,已经决定的事情绝非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三言二语就能改变的。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化解和应对,

    说到底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是赵何而不是他赵雍了,关键是得看赵何的态度,只要他没有点头答应,任何政令都出不了这临厥宫。

    问罢了赵成和肥义二人,主父的目光又落在了狐易的脸上。狐易虽然只是虚职贵衔,但起族人门生遍布朝野,家族的势力不可小觑,所以赵雍便特意问他道;“柱国可有什么看法。”

    狐易不慌不忙的一躬身,道;“老臣以为主父所说极是,安阳君早已经过了婚娶的年纪,确实应该回邯郸来早日完婚。但安平君所担心也有些道理,小人之为不可不防。所以如何定夺,还是得看主父和大王的意见,老臣绝无异议。”(安平君说的就是公子成,因为史书上大多称呼他为公子成,江南那时候也有了一个思维误区,以为他没有封爵,最近翻到一段记载才注意他在赵烈侯时期就当过相邦,封为安平君。同时要说明下,战国时期的相都是称为相邦的,只是到了汉朝为了避刘邦的名讳,所以史书中一律改成相国)

    赵雍听完狐易一番话,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老狐狸’。这个狐易身经三朝,从赵雍祖父肃侯时期便已经入朝为官,为人深晓中庸之道,从未在朝中轻易站队。正是因为他的明哲保身,才经历了几次政治清洗却仍然位居上卿高位,在朝中号称‘不倒翁’。

    很明显这次他又是来装糊涂了,看似说了一通,看丝毫没有表半点态度,反而把皮球踢回给了主父。这让门外的赵信心中佩服不已,心想狐茂的老爹当真了得,不愧是姓“狐”之人,果然是老谋深算,在朝中滑不溜秋。按照他的性子,不到形势明朗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轻易表态支持任何一方的,只是在一胖观望。

    狐易所代表的狐家,正是朝中大半官吏们的心态,那就是中立于主父和赵王的夺权之争外。因为对狐易而言,无论最后谁取得胜利,都必然要安抚他们这些观望的中间派。

    -------------------【第一百四十七章 激流涌动(六)】-------------------

    ps:知道大家挺不满意我最近的更新的,真的没办法,上周通过了选拔考试的比试,这星期六要去面试,这可是关系俺一生前途的大事情,自然要精心准备,全力应考。在加上白天还要上班,所以只有从写书的时间里挤时间准备了,更新跟不上我也木办法呀。

    从下周一开始会恢复每日双更的,这周周五和周六要到外地去考试,应该是更新不了了,再次抱歉下。

    问罢三人,赵雍的目光又落在了儿子那有些稚嫩的脸上,开口道;“何儿,你是赵王,你以为父王所说如何?”

    赵何站起身子,微微拱手行礼,小脸上却有些犹豫的说道;“父王,代郡乃是我赵国北方的根基所在,意义重大,虽说中山国已灭,楼烦二部南附了我们赵国。可北方的东胡仍然时常有南下骚扰,终究还是隐患,我看大哥还是不用这么急的返回…….”

    “这你不用担心。”赵雍毫不客气的将赵何的话打算,邹了邹眉说道;“中山留守赵固为代相多年,深晓代地实情,我打算让他兼管代地。有他在的话,代郡必然安然无恙。”

    赵何有些无奈的说道;“可是父王,中山地和代地于我赵国都是要害之地,同时让一人兼任两职,恐怕会有些不妥吧。”

    赵雍重重的哼了一声,面露不悦的训斥道;“何儿,我教过你多少次,为人君者应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赵固虽没有极为过人的才华,但贵在一个稳字,凡事都是处理的稳妥置当,滴水不漏,这种人你若是信不过,那还信何人?”

    赵何见父王脸色已经动怒,也不敢顶撞,只好口中称是。

    赵雍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可有异议?”

    却见赵何一言不发,而是一直低着头。赵雍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终究按捺不住了,忍不住提高声音道;“何儿,你究竟是何意思,婆婆妈妈的,哪里有半点我赵氏的血性。”

    殿下的百官都还是第一次见到主父如此强势逼迫大王,大多面上都有些吃惊。要知道从大道理上讲真正的一国之君是赵何,赵雍虽然是主父,可依旧是赵何的臣子,如此逼迫赵王,与谋反又有何异?

    赵何却只是低下了头,只是小声说道;“既然父王已经决定了,儿臣自然不敢有何异议,那就这么办吧,父王可以下旨了。”

    赵雍见已经达到了目的,这才将咄咄逼人的目光收回,转向殿下大声道;“御史何在?”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出列,躬身道;”臣冯保在。”御史一职正是负责起草赵王的诏令的官员。

    “拟诏,传安阳君赵章入邯郸,即日启程,代地事物交付中山留守赵固兼任。”

    “诺!”

    早朝退去,赵信率着羽林簇拥着主父回到西殿,禁卫军则护送着赵何回到寝宫。用完午膳后,百官也纷纷自行离去。肥义一人慢步在石廊之中,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其他同僚心知肥义喜静,便也不敢打打扰他,只是任他一人边走便思考。

    “肥相。”

    真想着出神,思绪却被身后一声呼喊声给打断了,肥义忍不住邹起眉头,待回头望了一眼这才面色稍缓,拱了拱手道;“李司寇,不知找在下有何要事?”

    李兑笑着拱手回礼道;“肥相客气了,只是见你孤身一人,便想邀个伴一起回府。正好我们也顺路,到可以一起。”

    肥义微微一笑,脸上却是完全不信,看了李兑一眼,道;“李司寇,你我皆是聪明之人,又何必拐弯抹角了,有话尽管直说,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李兑笑了笑,脸上却不见什么尴尬,只是伸了伸手,笑道;“不如一边走一边谈吧。”

    正值午后,有荫遮阳的走廊到并不是太热。肥义和李兑两人肩并着肩沿着甬道在宫中缓缓的走着,随意的说着一些家常闲话,不是还“哈哈”一笑。若非知道这二人真实身份的人,恐怕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多年挚友。

    “下月初十我父亲六十生辰,肥相不知道有没有空光临寒舍一叙。”

    肥义微微吃惊道;“老大人从晋阳回邯郸了?”

    李兑点了点头,笑道;“家父在晋阳待久了也是烦闷,再加上思念子孙,正好借这次摆寿宴的机会将晋阳的老宅迁到邯郸,毕竟如今邯郸才是我们大赵的腹心之地。”

    肥义点了点头,笑道;“这样也好。当年肥义刚刚从事之时,还受过老大人的指点和照顾,就凭这一点,老大人的寿酒,我无论如何是要去的。”

    说完又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李兑,似笑非笑的说道;“想来李兄是十分乐意看见晋阳李家迁到邯郸的,这样不但能大大扩充你们李家势力,也能让李兄你平步青云,凭空得到一大助力。”

    李信闻言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说道;“肥相严重了,我们李家即便再强,也终究只是臣属,这赵国,永远只会是赵氏的天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所想要的无非就是如何在乱中自保,不被牵连其中。”

    肥义步子缓缓停下,目光有些深邃的看向李兑,沉声道;“李司寇,本相听不懂你话中的意思,如今我们赵国武力强大,国势鼎盛,何来‘乱中自保’之说。”

    李兑也停下了步子,目光望着肥义许久,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肥相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肥义紧紧的盯着李兑,道;“我如果坚持说我听不懂呢。”

    李兑和肥义目光对视许久,最终避开了目光败退了下来,道;“好吧,肥相既然不愿说出,那李兑就来做这个恶人了。”如今我赵国看似强大,却乱像已露,主少国疑,壮父在侧,国势已经有了不稳之势,肥相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肥义重重“哼”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气,压低声音道;“李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妄自揣测主上的意图,试图挑拨主父大王父子之间的感情。我告诉你,我与主父相交多年,他的脾气秉性我是一清二楚,他如今不过是偏执于权利的失去,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揽回权利。但依照他对大王的疼爱,最多只是夺权而已,大王的王位可保无虞,等主父百年之后,仍然会是大王执掌赵国之事。”

    李兑目光中闪过了异样的神色,冷笑道;“肥相说的很有道理,如果这赵国王权只属于主父和大王二人的话,那确实可以如此。”

    “可你别忘了,还有安阳君,那个你我昔日的少主,曾经的太子章!”

    肥义瞳孔骤缩,面上却不露声色的说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兑笑容有些诡异,道;“安阳君此人少年得意,自少强横而志骄,心机极重,被废除太子后的这些年来看似默默无言,私下却党众而欲大。我得知他今日获得了一个叫田不礼的谋士,你可知此人品行如何?”

    “品行如何?”

    “贪婪成性,刚狠好杀,偏偏又攻于心计,有乱世之才。安阳君得此人后如获至宝,拜为上宾,二人相得,必有阴谋。”

    “肥相,我心知你为人正直,一心为国,只是想在主父和大王直接寻求个平衡点。只是树欲静而风止,只是你位居相邦高位,祸必先及。若想自保,只有何不称疾辞去相位,如此可以免祸。”

    肥义身子一震,满脸皆是惊愕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李兑竟然是劝他脱身朝堂,以此避祸。

    他紧紧的盯着李兑的双目,试图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的真实意图,李兑却面色平静的微笑看着肥义,面上丝毫不漏。肥义最终只好失望的放弃,只是冷言道;“李兑,你是想让我让出相邦之位,好让你接手相位吗?”

    李兑却是一笑,摇头道;“肥相误会了,我虽然也想尝尝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滋味,但终究还轮不到我。你若辞去相位,唯一有资格继承的也只有公子成了。”

    “我若不答应呢?”李兑当着他肥义的面毫不掩饰的劝说他辞去相邦之位,完全不把他这个百官之首的相邦放在眼里。

    “可惜呀。”李兑却摇着头,一边叹息的一边向前走去。

    “可惜什么?”

    李兑停下步子,却没有回身,“可惜相国你呀,我李兑要想见你,也只能今年一年了。”

    饶是肥义脾气再好,也忍不住面带怒色。他虽然性情稳重,极少动怒,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发怒。李兑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是在说肥义若是坚持在相邦的位子上,那就只能活到今年了。

    :“李兑,我肥义与你并无过节,你说如此刻薄之话为何?”

    李兑也不解释,只是看着肥义道;“你可知道主父这次召安阳君回来是为何事?”

    “难道还有其他事情?”

    李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我若是告诉你,主父想要立安阳君为王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激流涌动(七)】-------------------

    肥义的双目瞬间圆睁,脸色阴沉着可怕,目光紧紧的盯着李兑,一言不发。

    李兑却只是耸了耸肩,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语态轻松的笑道;“怎么,肥相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肥义紧盯着李兑,一字一句的问道。

    李兑却依旧神色如常,微微一笑道;“肥相可能不知,像我们这种数百年的世家,甚至比赵氏存在的更为久远,根基早已经融入到这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去知道一些不易知道的消息。”

    “一派胡言。”

    肥义脸色紧绷,厉声喝道;“依照主父的性子,断无废黜大王的意愿。李兑,你数度出此乱言,意欲为何?”

    李兑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闻言轻笑道;“谁说要立安阳君为王就要废黜大王的?”

    肥义面色抽动,“你是何意?”

    李兑甩了甩衣袖,面带轻松的说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个主父向来多是惊人之举,正如他这次说要做的一样,他想立安阳君也为王,封与代地,将我们赵国一分为二。”

    肥义嘴角抽动,忍不住失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兑冷笑着反问道:“这不过是主父想要夺回权力的一场把戏而已,若是赵国只有一个大王,他这个主父的地位就摇摇可坠。可若是赵国一分为二,大王的权力极大的被削弱,而主父依旧是主父,安阳君称王后也必然极力依附于他。这招看是昏招,却是步步高明,主父和安阳君都是受益者,大王和赵国却是受害非浅。”

    李兑说道这里话声停顿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一眼肥义,又说道;“你自己也说过,你与主父相交多年,他的性情你最是了解。那我们不妨打个赌,我猜安阳君回到邯郸只是第一步,很快,也许用不了多久,主父就会找上你,向你提出要加封安阳君为代王的要求。”

    肥义却是不说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却缓缓滴落,他忽然想通了,依照主父的性格,他却是可能会这么做的。从来没有人能打败他,没有人能让他屈服,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了,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都要扫去,即便这个人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只是这么一来,赵国却生生的被一分为二,主父若在世还好些,可是百年之后将何以相处。一个因为分裂而大大削弱的赵国,别说称霸诸侯,连能不能再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都是而过问题。

    肥义看着李兑,脸色却是阴晴未定,终究还是缓缓开口道;“李兑,你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我。”

    “很简单。”李兑摊了摊手。“你是相邦,顾名思义,是以安邦定国为己任。而是我同样赵国的司寇,位列上卿,又是赵王的少傅,与大王一体应荣。你我之间共同点很多,那就是要保住赵国的强大,保护大王的安危。无论是从个人的角度还是从李家的利益出发,我都不希望看到二个分裂弱小的赵国出现。”

    肥义看着李兑许久,“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兑耸了耸肩,“肥相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立刻辞去相位,从此离开赵国朝堂,以此立命保身,相位由公子成接任,凭借着公族的势力,再加上我们李家以及一大批终于赵国的大臣,想来仍然与主父和安阳君有的一拼。”

    “绝无可能。”肥义断然拒绝道,沉声说道;“我既为国相,肩负王佐重任,赵国的安危荣辱与我息息相关。自古主辱臣死。大王如今有难,身为相邦的我岂有退缩的道理!”

    李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点头赞道;“肥相果然乃是忠义之士,实乃我赵国之福。既然你不肯退隐,那就必须要保住大王。从这点上看你我皆是一路之人,我们需同心协力共同对抗主父,如此才能保住我赵国江山的社稷。你如果还是想做个中间人,两边都不得罪的话,恐怕大王凶多吉少了。“

    肥义看了李兑一眼,神色依旧恢复了往日的沉着,“不用你教我,我自会明白如何做的。”

    言罢挥袖大步离去,只留下李兑一人。

    李兑看着肥义离去的声音,面色楼露出丝笑容,笑着摇了摇头,也从另外个方向离去。

    还没走多远,在一处拐角处,赵颌正在那等待着。见李兑走来,便迎了上去,沉声道;“如何?”

    李兑笑了笑,摊手道;“还算不错。”

    赵颌邹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的说道;“肥义他一心为国,是个忠厚之人,你为何非要将拉入这趟浑水中来。”

    “肥义身为赵相,在朝中势力不可小觑,他若倒向主父,我们就一点胜算都没了。唯有让他明白迫切性,彻底的倒入我们阵营,这样才能胜算大增。”

    李兑斜眼看了他一眼,道;“赵兄,你既然已经是位居高位,那就把你那可笑的仁慈和原则收起来。政治倾轧从来就没有什么原则可想,所有人都是你棋盘山的棋子,他们的生死。荣辱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只是棋子而已。你若依旧如此,早晚会再政@治斗争中死无葬身之地的。”

    赵颌深深看了李兑一眼,忽然间觉得这个多年的故交有些陌生了起来。“包括你的亲人吗?”

    李兑移开了目光,沉默不语。许久才开口笑道;“再过几日父亲就要回家了,算起来你们也是很久没见了。这次他的大寿我们一定要好好操办。这些日子我肯定会比较忙,你若有空,就和妹妹来府中帮下帮。”

    赵颌面色稍缓,闻言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我回去和郅儿说下。”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宫门走去,到了宫门外时,赵颌望着朝着自己迎来的马车,看了李兑一眼,道;“你很久没去看郅儿了,她对你这个哥哥到时想念的很,不如今日去我家中用膳吧。”

    李兑犹豫了下,还是面带遗憾的摇了摇头,道;“今日就算了,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恐怕抽不出时间,来日方便的时候再去吧。”

    赵颌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便上了他的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李兑目送赵颌离去,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老爷,是回家还是去府衙。”前方传来车夫毕恭毕敬的询问声。

    “去安平君府。”李兑不假思索的回道。

    “诺。”

    马车缓缓开动,李兑望着窗外晃动的景色,心中却是隐隐有些兴奋。

    赵国的乱象已生,正是我辈大显身手之时。

    今日并非信期当值,但他仍然像往常一样按时来到了宫中,巡视了一番戍卫后与士卒同用了午膳,便回到自己的办公之处准备午休一会。正准备入睡时,却忽然听到门外有些异常的动静,立刻警觉的跳起,高声喝道;“何人在外。”

    “是我。”一声沉稳的声音再门外响起。

    信期闻言已经听出了来者,连忙上前打开门,亲自将肥义迎了入门,躬身行礼道;“肥相来临,末将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肥义笑了笑,将他扶起道;“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客气。”

    肥义和信期同处于鲜虞部落,都是同样的胡人出身。正因为身份的特殊,所以彼此之间会有些来往。而肥义所长的正是识人之明,他知信期此人忠义守诺,为人耿直,所以特意将他提拔到禁卫军统领一职,由他统帅禁卫军护卫赵王。

    信期习惯冷面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肥相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肥义却为马上言语,而是目露警惕的望了几眼窗外。信期会议,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处,耐心的听了一会,这才关上门来,转向看着肥拱手义道;“肥相大可直言,这里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了。”

    肥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信期,我要你答应我一事。”

    “肥相尽管直言,能做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做到。”

    肥义应了声,犹豫了一会,这才面色凝重的说道;“我要答应我,今后无论何时。若是有人传主父之令召见大王,你务必要和我取得联系。

    信期身躯巨震,张嘴愕然道;“肥相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有人想对大王下手……”

    忽然想到了肥义三番两次反复提起的主父,心中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但仍然忍不住惊恐未定。他是个简单的人,简单到只会领军打仗,只会效忠王命,这么复杂的态度让他有些无从适应。

    所以他有些茫然的望着肥义,等着他开口为己经验指明道路。肥义迎着他的目光,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明,但你只需记住一点,任何蹊跷的事情,都必须经过我过目。听明白了吗”

    “诺!”

    -------------------【第一百四十九章 激流涌动(八)】-------------------

    夕阳已落下大半,天色也渐渐变暗。

    高大的宫门外,一个羸弱的身躯静静的负手站在那儿,目光恬淡的望着宫门内。远处不时有一队队巡卒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都远远的饶开宫门,但士卒们望向的目光中却大多露出了好奇之色。

    赵信从门内一路小跑出来,利索的来到面前躬身行礼道:“启禀王上,主父说身子有些疲了,已经早早入睡,请王上也早点回去休息,不要过于操劳国事。”

    赵何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仍旧一副平静的样子。可是听到话后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却仍然逃不出赵信的敏锐的双目,望着赵何的目光中也不禁有了些同情。

    主父想来还是再为今日朝堂上的事情生气,从来没有忤逆过他意思的儿子,今日却一反常态的提出异议,这让骄傲无比的主父不论如何也无法忍受。他执掌赵国这个庞大的国家近三十年,还没有人能让他屈从,更何况还是来自他一直视为心头肉的儿子。

    赵信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道;“知道了,代我向父王问好,说我明早再来向他请安。”

    赵信忙收回眼神,拱了拱手道;“王上请放心,末将一定如实转达。”

    赵何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身旁的宫人侍卫连忙紧跟而上。却不料走了几步赵何却忽然停下了步子,转过了身子看向由躬身拜送的赵信,开口喊道;“赵信。”

    “末将在。”

    感觉到赵王虽然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自己,赵信心中不禁头皮有些发麻,心中琢磨着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小赵王,若是他迁怒于自己那真是倒了大霉。

    赵信虽然还是躬着身,眼皮却飞快的抬起了一下,待看见赵何面上并无怒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心想王权这种东西真是让人心生畏惧,就像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碰到能一言轻易定自己生死之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果然赵何并没有迁怒赵信的意思,只是打量了他一阵子,面色说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平身吧,这里不是朝堂,不用如此拘礼。”

    “谢大王。”赵信挺起身子,正视迎上了赵何的目光,目光并没有躲闪。

    赵何年纪虽然和赵信相差无几,身材却要瘦弱矮小上许多,两人往这里一站,对比立刻显现。虽说二人同样都是生的俊美,却差别显著。若说赵信是那种高大英俊的阳刚之美,则赵何更多却是宛若女子般秀美,眉清目秀,肌肤白皙,和他死去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也难怪主父会对他若此溺爱。

    这赵何虽然身材羸弱,可却一直身姿挺拔,俊美的面容上神情淡然,却隐隐有着几分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视。想来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气,在赵国王位上坐久了,赵何也变得习以为常了,无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自觉的按照一个赵王的身份去定位。

    “赵都尉,可愿意陪寡人走走。”赵何看着赵信说道。

    赵信虽然摸不透赵何的意思,却是不敢拒绝,连忙应声道;“诺。”

    言罢简单的将守卫任务交接给属下,便随着赵何一队人离去。一路上赵何却并没有怎么说话,只是沉默着赶路,赵信自然也不敢先打破沉默,所以只是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猜着赵王找他有什么事情要说,

    赵何却并没有回到他的寝宫,而是拐了一个大弯走向比较冷清的王宫北部,这里是王宫的花苑所在,平常并没有什么人进来的。走到一半,赵何却忽然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对着身旁的禁卫头领说道;“童校尉,寡人想单独和赵都尉说些事情,你和手下先退下吧。”

    却不料那个赵何口中的童校尉非但不领命退下,反而愣愣的摇头道;“王上,信都尉曾经特意吩咐我,说让我片刻不能离开王上左右,尤其是不能让王上和外人单独相处。这个赵信我是认识,他武艺高的很呢,卑职放心不下。”

    赵何邹眉道;“信期的好意寡人心领了,不过寡人现在真的很想清静一下,你速速退下。”

    没想到那个童校尉却是个认死理的人,死活不肯退下。赵何见自己王命居然毫无效果,顿时怒气上涌,忍不住大声吼道;“好大的胆子你,你到底是要听寡人的命令,还是听信期的命令!”

    童校尉见赵王发怒,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嘴中却仍然坚持道;“王上恕罪,卑职奉命保护王上的周全,就定会竭尽全力,绝不敢有半点疏漏。王上你若是想要我离开,那就请杀了我,卑职也正可以复命。”

    “你……”赵何怒极,手指着童校尉,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而那个童校尉却只是低着头单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赵信在一旁见场面十分尴尬,赵王显然有些下不了台,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走了上去,再赵何面前躬身道;“王上,童校尉忠心护主,方法虽然迂腐了点,但本意是为了王上您的安全着想。此人罪该万死,却情有可原,王上你是一代明主,想来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下属的。”

    赵何闻言看了赵信一眼,想想也有些道理,气倒是消了大半,便挥了挥衣袖道;“那你只能远远的跟着,不许靠近。”

    童校尉无奈之下,只好闻言领命。赵何言罢又看了一眼赵信,道:“你随寡人来。”

    站在屋顶,放眼望去,只见天高云阔。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天空已经有了几点寥落的星辰,凉风阵阵吹的人甚是清爽,屋顶上却还残留着白日暴晒所留下的暖热,让人不至于凉意太重。

    “这倒是处好地方。”赵信忍不住开口赞叹道。

    这里是北宫中一座闲置已久的宫殿的屋顶,也不知道小赵王想着什么,竟然将自己带来了这里,上屋顶时童校尉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扫赵王的兴致强行跟上来,只是再屋下小心的戒备着,任由二人在屋顶相谈。

    赵何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这里还算不错吧,寡人第一次来的时候足足坐了一宿未眠,只是看了一晚上的星星,直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师傅才气急败坏的找来。以后每当我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总回来这里坐一坐,心情就会好上很多。:”

    说完看了一眼赵信,笑道;“你可是寡人第一个邀请上来的人哦。”

    赵信嘴角挤出丝笑容,强笑道;“承蒙王上厚爱了,臣下不甚荣幸。”

    赵何却没有回话,只是坐了下来,顺势躺在了瓦上,屋顶上残留的热气和空气中清凉的夜风让他舒服的忍不住长长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满脸惬意的躺了下来。

    赵信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他印象中的赵王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一副乖乖子的模样,从未有过有**份的行为言行,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放@荡不羁的少年一般。

    这也让他去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些的赵王生气了不少兴趣。

    赵何睁开了眼睛,却见赵信只是站在一旁,便笑着问道;“你站着不累吗?一起躺下吧。”

    “臣下不敢。”赵信小心翼翼的回道。

    “此地有无外人,只有你我。也没有什么君臣,只有两个年龄相仿之人。你若不介意,这个时候就当我是普通的朋友就是了。”

    赵信侧着脑袋,眯起眼睛迟疑道:“当真?”

    赵何笑道;“君无戏言!”

    -------------------【第一百五十章 激流涌动(九)】-------------------

    夜色如水,漫天星辰,两个少年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屋顶之上,各自想着心思,仿佛都有了默契一般,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难得的宁静,只是安静的看着星空。

    大概是安静了太久了,赵信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了眼赵何,却发现他也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

    赵何终于先开口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赵信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瞎想呗,还能想什么,倒是有些瞌睡了,要不是王上喊了句我,我都差点睡着了。”

    赵何露出了一丝笑意,笑道;“父王说的对,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赵信不止一次的听赵何说起主父对他的评价,忍不住问道;“主父他经常提起我吗?”

    赵何点了点头,道;“那时候父王在外征战时,时常会有书信给我,里面经常提到你,说你无论是品行还是性子,都很对他的脾气。看得出来,父王对你很是喜欢。”

    赵信脸上露出笑容,发自真心的说道;“其实主父这个人极好相处了,没什么架子又不用人伺候,我跟在他身边倒是一点都不辛苦,反而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赵何目光中露向了往的神色,半响才说道;“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赵信哑然,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笑道;“大王,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要知道你可是堂堂的赵国之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这赵人的生死荣辱都决于你一人之手。再看看我,每天被呼来喝去的,看似风光,其实就是跑腿打杂的事情,还时不时有些人要骑在我头上拉屎,你羡慕我一个小小的都尉做什么?”

    赵何听赵信说着有趣,不由笑了,说道;“你可是在说安平君欺压你家之事?这到也是,我这个叔祖父一直都是火爆脾气,连父王和寡人都要让他三分,更何况是你呢。”

    赵信撇了撇嘴,道;“所以大王就不要小的开玩笑了,你羡慕我做什么。”

    赵何止住了笑容,面色有些黯淡,许久才摇了摇头道;“我羡慕的不是这个,我羡慕的是你能一直跟在父王身边,得到他的宠爱和关怀。”

    说完赵何站起了身子,向前走了几步,赵信也随之站起了身子。

    “赵信,你知道吗?每次我在信中看见父王夸你,我就恨不得能成为你,而不是每日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上听着下面一群人的争吵。我一点都不喜欢当这个赵王,一点都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这个赵王,是父王强行将我放上王位的,可如今却因为这个讨厌起我来了!”

    说到这里赵何紧咬着牙,捏紧拳头,语言间已经有些哽咽,满脸一副委屈的模样,已经说到情绪激荡之处。又看着赵信道;“赵信,你可知道我父王为什么这么欣赏你吗?”

    赵信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便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很像他。”赵何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

    “这是师傅告诉我的,他说你和父王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永远不安分的主。我想父王对我和大哥一定都很失望的,所以才会在你身上看到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赵信看着赵何有些落寞的笑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忽然间有些同情起这位看似柔弱、却要扛起常人难以想象重担的赵王了。在他肩上是整个赵国的担子,数万里的疆土,四百多万的人丁,一个充满着朝气正在蓬勃茁壮的强大赵国。

    所以他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每日都是兢兢业业的学习者治国之道,事无巨细处理着大大小小的朝政。而那些普通贵族孩子这个年纪的时候,大多每日都只是忙于胡闹嬉戏。可即便这样,他却还是不能得到他最敬爱父王的满意。

    其实肥义与赵何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主父一直纠结于“子不若父”之中,所以才会对赵信这个毫无关系却性情极象自己的少年青睐有加。赵章的勇武和赵何的聪敏同样讨得了他的欢心,但却仿佛将他的性情分割成了完全不相连的两块,二个儿子各自继承了一块,彼此却势如水火。

    赵章是个合格的将帅,刚毅却有些鲁莽;而赵何是个合格的君王,清明却有些文弱。他们二人和他们的父王相比,终究是少了很多很多,这也便成了主父最大的遗憾。他是想找一个能将他的事业完整继承下去的人选,而他两个儿子虽然都是出类拔萃,可在他心中终究还是缺了些什么。

    所以主父将他的事业分割成了两份,让他的长子赵章在外领军征战,赵何在朝中为王。他本是一厢情愿的以为只要两个兄弟亲近团结,就定能将他的事业完整的继承下去,赵国已经维持着蒸蒸日上的上升阶段。可是他终究忽略了人的私心,赵章作为被废黜的长子,不可能心甘情愿在幼年弟弟的膝下为臣,而渐渐长大的赵何,也绝不会放心手握重兵的哥哥在外领军。

    这些赵信其实心中都明白。他追随主父多日,主父日常事务也都没有刻意避开他,他早就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敏感的察觉出了端倪。再加上这几个月在王宫中的耳濡目染,还有父亲的再三告诫,他哪里还会看不清形势,只是没想到父子二人的关系会突然因为安阳君返朝的事件闹僵。

    望着赵何有些落寞的背影,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显得单薄无比,却依然倔强的挺直身板,昂着头颅仰望着星空。这一刻赵信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心头,

    即便是位及九五,居于万万人人之上,心中也未必是快乐他。身为赵国之主,一言可定他人生死,拥有至高无上的王权,可终究还是凡夫俗子,逃不了亲情的束缚。就像赵何,自他登上王位开始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父王的赞许,仅此而已。如今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角色,可这个时候他的父王却突然开始改变了主意,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赵何望着远方,许久才开口道;“所以赵信,我说了很羡慕你,你能在父王的身边,能得到他的欢心。你知道每次父王夸奖你的时候我有多羡慕吗?我看得出来,他每次说你的时候其实都是对我很失望,他想让我成为他想要的那种人,可是我做不到。”

    赵信轻声安慰道;“王上,其实主父还是很爱您的,我在他身边那么久,他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你的事情。每次行军不管多忙,每隔五天他都会写信让韩将军送您的,从未间断。”

    “可是父王现在不再爱我了。”赵何捏紧拳头,脸上满是悲伤道,“他现在只是把我当成了绊脚石,把我当成了他的对手,而不是最爱他的儿子。赵信你知道吗,每天都有很多人不停的在我面前说父王的坏话,说他想要废黜我将我关起来,说他想要自己重新当赵王,就连师傅也跟我说父王要对付我,要我小心。”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父王他要这么对我。他让我做这个赵王,我就做了。为了达到他的要求,这些年来我每天都睡得很晚,起得很早。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两件,读书和看奏章,连一次偷懒的机会都没。可我已经做到这样了,父王他为什么还不满意,现在大哥恨我,父王不再喜欢我,我身边整天是提醒我要小心父王和大哥的人。我害怕,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信看着已经泪水满面的赵何,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白日里高高在上的赵王毫不掩饰的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事实上他心中也是很乱,他忽然意识到赵国内部存在的危机远远高于他的料想,主父何赵王之间的矛盾正在不断恶化,似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而这其中安阳君和各位公卿大臣们的推波助澜,无疑起来不可忽视的作用。

    就这样两人静静的站在屋顶上,望着满天星辰,各自想着心思,不知不觉已经月落星沉,渐近深夜。

    赵何此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泪痕也早已经被风吹干,回过身来看着赵信笑道;“多谢你陪我。”

    赵信笑了笑,也没太过于拘礼,只是笑着说道;“大王严重了,倒要多谢您如此信任我。”

    赵何微微一笑,道:“我听父王说过,你这人品行极佳,父王的眼光想来不会有偏差,所以我自然也对你十分信任了。不过今日我和你说的话我并不希望父王知道,你能做到吗?”

    赵信躬身行礼,道;“末将绝不会说出去的,王上大可放心。”

    ps:考试结束,恢复一日两更,这段时间不好意思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激流涌动(十)】-------------------

    赵信回到西宫时,夜色已深。正值赵奢前来轮值接班,他见赵信来了便迎了上去,拱手行礼道;“都尉。”

    赵信原本心情有些压抑,见到赵奢心情便好了不少,笑着打趣道;“不是丑时才来交接的,现在子时才刚过,你怎么不多睡一会?难不成嫂子跟你闹别扭了,将你踢下了床。”

    赵奢嘿嘿笑道;“都尉说笑了,英儿哪里会这么泼辣。我是想着都尉你不比我这种劳碌命的人,一人在宫中肯定无聊,所以便提前点来了,也好让你偷个懒早点回去。”

    赵信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赵奢的肩,笑着道;“不错不错,看来还是你这个下属懂得体恤上官,不像李维那小子,不到点是绝不会出现的,有时候还磨蹭上半天。”

    赵奢随之笑道;“这么说来都尉是要请我喝酒了,要不然岂不是驭下不公?”

    赵信笑着打了他一拳,“少不了你的酒。”

    既然赵奢有心,赵信自然也不会客气了,两人将符节对换、防务交接,赵信便上马从西门外离去。

    已经过了子时,便是深夜时分,街上除了零星闪过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外,也不会再有其他什么人。赵信一路驰马疾行,路上偶尔碰到几队巡夜的巡卒,都是看见他一身将尉的甲胄不敢阻拦,只是远远避开。赵信没行多久,就已经到达了内城西门处,被守夜的戍卒拦了下来。

    邯郸建于赵简子赵鞅时期,当时身为晋国正卿的赵鞅伐卫取得了邯郸,观得此处地锁河北,遥控中原,深知此处的的地利重要。便花费了数年的时间在此地修建了一座坚固的城池,做为赵氏窥视中原的根据地。因此地有山名邯山,城池正好在邯山的尽头,单是尽头的意思,所以新城便被命名为邯郸城。

    到敬侯迁都邯郸后,邯郸几经扩建,已经成为了一座庞大的城池,天下有名的坚城之一。城池分为三部分,最中央的自然是王城宫殿,由禁卫军和羽林把守,外围则分为外城和内城。

    外城是邯郸最外围的防线,也是最坚固的防线。高大的城墙,以及四面环绕的护城河,将整个邯郸城牢牢的保护了起来。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城内有精兵数万驻守,城内粮草又充足,那邯郸几乎是不可能陷入敌手的。也正是因此,赵国的君王才大胆的将国都定在极为靠近齐魏强国的邯郸城。

    而内城墙则成为外城墙的替补,万一遇到外城失陷,守军也能迅速的退回内城将城门封闭,以此为据点坚守,以等待援军的到来。

    所以邯郸自建城三百余年来,除了曾在魏惠王的时期被强大的魏军攻下外,其他时候从未被敌国攻破过外城,如此一来内城墙到成了一种摆设,仅仅用来划分城域。是为内城为尊,居住的大多都是公族和士大夫,外城为贱,居住的大多是些平民百姓以及商贾等贱民。赵颌虽为内史,现在住的地方却仍然是当初为田部吏时的住所,所以也居住在外城,赵信每日从宫中回家便要经过内城门。

    见守兵上前拦住,赵信便勒出了马缰缓行过去,扬鞭笑道;“怎么,你们难道是新来的,不认识我了吗?”

    赵信经常值夜经过此处回家,久而久之也混了个熟脸,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那拦在路中的小军官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道;“赵都尉这是什么话,小的们哪里会不认得您呢,只是例行公事,还望见谅。”

    赵信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按照赵律,子时后通过内城门的必须持有通行证,否则将会以奸细罪捉拿。赵信经常经过这里,自然知道,所以也没有成为这个小卒,便伸手探入怀中,想要掏出通行证。手刚刚放进去,脸色却是一变。

    那小军官眼巴巴的看着马上的赵信半天,却见他手放入怀中半响没动静,便道;“都尉,您老的通行证…….”

    赵信将手缓缓收回,神色却有些尴尬的说道;“抱歉,今日下午的时候洗漱了一番,换了件衣物,所以通行证没有放在身上,我看反正你也认识我,不如…….”

    赵信望着那名军官,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其实平日里时常有贵族子弟半夜寻欢归来,这些小小的戍卒哪里敢拦住他们,都是认了个熟脸便一路放行。赵信走过几次,也都是没问他要过通行证,今日反而显得有点异常。

    却见那军官面上露出难色,竟然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而是支吾道;“赵都尉,要是平时,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为难您老呢。可今日却不同,我们新来了的校尉再三说了,任何人没有通行证都不能出入城门。就因为昨天一个兄弟私放了曹大夫的公子入城,就被校尉打人打的皮开肉绽,还免去了军职。小的实在胆小,还望都尉在上,能够体谅体谅小的们。”

    说完生怕赵信不信,忙指着不远处道;“都尉请看,这就是用来惩戒我们的五色棍,若是我们胆敢渎职,无论所放何人,一律重击二十军棍。”

    赵信透着火光望去,只见城门处悬挂着五根硕大的木棍,分别涂以红、黄、绿、白、黑五种颜色,宛如腿粗,想来就是那军官口中的五色棒。

    这么粗的五色棒打在身上二十棍,即使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虽然赵军中军规严格,但如此苛刻之主仍属少见。

    想到这里赵信不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校尉生起了一丝兴趣,心想这人倒是胆大,不过区区一个校尉,这些明摆着会得罪权贵的事情也敢做。

    便望着那军官笑道;“好了,我不为难你,你们的校尉在哪里,我去到他自会去说。”

    话声刚落,便听见城楼下一声冷哼响起,“我奉王命长官内城西门守卫,无论你是何职务,绝不徇私。”

    赵信闻言一愣,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便顺着话声望去,只见一身穿甲胄的将领正大步从城梯上走下,待靠近一些才看清楚那人模样,顿时愕然。

    那校尉这时也看清了赵信的模样,也愣在那里,半响才苦笑着拱手行礼道;“原来是赵都尉,实在失礼失礼,乐毅在此赔礼道歉了。”

    原来此人正是当日在秦国使团营中表现不凡的统领乐毅,事后赵信曾向主父为他请功,被破格提拔为了城卫军的校尉,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碰到他。

    赵信也不生气,只是翻身下马笑着应了上去,道;“这邯郸真小,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乐兄,实在难得。”

    乐毅笑容有些尴尬,连声说道;“正是,正是。”

    说完又想到什么,低下头来小声的说道;“还没有机会谢过都尉对我的提拔之恩呢。”

    赵信笑了笑,摆手道;“这你是因得的,我不过是如实向主父禀告了,至于你的封赏升迁,与我有何干系。乐兄勿要将这些挂在嘴边,这样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激流涌动(十一)】-------------------

    乐毅笑了笑,道;“都尉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乐毅历世三十余载,早已经看透了这世间的世态炎凉,如今能像都尉这样不计任何个人得失、只是如实禀报的人太少了。我乐毅虽然为人粗鄙,但有恩必报的道理还是懂的。今后都尉若是有人吩咐,尽管直说便是,即便赴汤蹈火,乐某在所不辞。”

    赵信笑着摇了摇头,又道;“不如这样吧,乐兄若是真有心谢我,不如请我痛饮一番如何?”

    乐毅有些为难的说道;“现在已经过了子时,酒肆想必大多都已经关门。我倒是知道家小酒肆不关门的,只是那里的酒水可大多粗劣不堪,而且下酒菜也无……”

    话还没说完,却已经被赵信打断了,“乐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喝酒主要是对人不对酒,若是知己,即便是糟糠也与佳肴无异。可若是陌路,即便琼瑶玉@浆,也是味同嚼蜡。”

    乐毅到没想到赵信竟是如此洒脱之人,闻言哈哈一笑,道;“都尉说的是,是乐某错了,那么请。”

    说完便去牵来来自己的坐骑,伸手示意赵信先行。赵信笑着问道;“这下我不用出示通行证了吧。“

    乐毅有些尴尬的笑道;“自然不用,我立那规矩只是怕手下的人渎职而已,并无他意。”

    说完又唤来了一名军官,仔细了叮嘱了一番,便令人将城门打开,他和赵信两人一前一后两骑驰往外城。

    乐毅所说的小酒肆就在内城墙外不远,一片简陋的棚屋之中。这酒肆着实简陋无比,只有空荡荡的几张桌踏,除此外再别无他物。大概是时间已晚,这店中也无一个顾客,只有一个老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看见乐毅来了才强撑起精神迎了上来。

    两人挑了一张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老头已经迎了上来,笑着给乐毅行了个礼道;“乐校尉,今日又带贵客来光顾小店,可是要点些什么。”

    乐毅笑骂道;“那么多废话,老规矩,酒加倍。”

    “好了,您候着。”老头身手利索的告退下去,没多一会就端上了几碟凉菜和两坛酒,转身告退了下去。

    乐毅为赵信和自己满上了两盏,举杯笑道;“这里实在简陋,让都尉您委屈了。”

    赵信见那店老板和乐毅十分相熟,想来乐毅经常来这里买醉的。又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问道;“乐兄,嫂子没有跟你一起来邯郸吗?”

    言下之意就是奇怪乐毅为何不住家中,而是整日在这种地方买醉。

    乐毅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的说道;“我在家中本是已经成过亲的,只是常年在外求学,家中一贫如洗,妻子便和别人跑了,只留下幼子又母亲带养。我母亲年事已高,正在老家务农,我不想他车马劳顿,就没有将他接到邯郸来了,所以我在邯郸并没有居所,只有住在营中。”

    赵信见他面色有些苦涩,心知问到了乐毅的伤心之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只好干笑道;“那乐兄为何不续弦,这么一个人单着也不是办法吧。”

    乐毅却摇了摇头,“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志,至于情爱这种让人分心的事情,不谈也罢。”

    “来,今日能够与都尉重逢,实属荣幸,今日属下就以此为意,先敬您一杯。”

    说完两人碰杯,各自一饮为尽。赵信放下酒杯,摇头道;“乐兄,你若真当我是兄弟,就别开口闭口都尉属下的。你我结交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品味相投,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乐毅也是豪爽之人,言罢也不推辞,又是斟酒满是,对饮干尽。

    数杯下肚,赵信尝了些凉菜,又放下筷子道;“对了,还没问乐兄呢,你之前听说你不是在城卫军中,怎么又当起了这城门令了。”

    赵信心中这疑问也藏了很久,要知道城门令虽无品阶,只是一种临时职务。可大多都是由曲侯这种职务担任的,乐毅堂堂一校尉,却做个城门令,却是让人费解。

    乐毅皱起眉头,重重的放下酒杯,面露愠怒道;“赵兄弟莫要说此事,说起来就让人一肚子怒火。”

    赵信奇道;“究竟何事?乐兄不妨说来听听。”

    待乐毅说罢,赵信才明白了个大概。

    城卫军规模庞大,共二万人马分为十部,自将军李希之下分设二名副将十名都尉,乐毅所属的一部便是都尉周殷所部。

    这周殷出身平平,本事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亮点,但吹嘘拍马的本事却是无与伦比。正是靠着这些手段,才巴结上公子成,又极得李希的欢心,所以才做到了都尉之职。

    一般善于专营之人,治军的本领大多不行,这周殷自然也不会例外。乐毅成为他了手下两名副手之一,自然看不惯他的作风,屡屡出言顶撞,引来了周殷的嫉恨,两人在军中势同水火。

    正巧因为内城守卫形容虚设,常常有大批的贵戚子弟自由出入,久而久之传入了赵王的耳中,便令李希严加整改。这周殷便趁机向李希推荐乐毅,说他治军严谨,必能让内城守卫风气焕然一新。

    李希也没有多想,便让乐毅当上了这城门令,先期他必须整改,若是做不到,则军法从事。

    赵信稍微一想便知道了其中的周殷的险恶用心,这分明就是想将乐毅置于死地。要知道若是乐毅做的好的,必然得罪满朝权贵,今后在赵国恐怕再难有立足之地了;可若做的不好,正好找借口将他军法处置。

    看来这个乐毅是个做事的人,却生性过于直白,所以才会在军中四处碰壁。想到这里赵信便沉吟道;“乐兄,你们的统领李希将军是我舅父的族兄,我若让舅父去央他卖个人情他定不会拒绝,大可以将你调回军中,你看如何?”

    乐毅先是一喜,旋即犹豫了下,又摇了摇头道;“多谢赵兄弟的一番美意了,不过乐某做事向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既然做了这个城门令,就会将它做好。”

    “无妨。”赵信笑道;“那让李将军一月后将你调回就是了,一月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了。”

    乐毅面上露出了一丝感动,举起酒杯道;“赵兄弟,真心话,多谢了。”

    赵信闻言一笑,也没说话,只是举杯随他一饮而尽。

    两人又随兴聊了会,不知不觉有说到了那天泾阳君遇刺的事情。赵信想起了那天乐毅对刺客的出处身份知之甚详的样子,心中不由生起了好奇,便问道;“乐兄,你说你曾经游学十余载,那定是见多识广。”

    乐毅点了点,神色有些骄傲的说道;“正是,天下十一国,除了燕国地处极北之地我没去国外,其他十国我都曾游历过。国中大贤明师也都曾一一拜访。”

    赵信满是兴趣的问道;“那你能跟我说说江湖之事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激流涌动(十二)】-------------------

    乐毅闻言一怔,颇为吃惊的看着赵信道;“赵兄弟怎么突然会对这种草莽之事感兴趣?”

    赵信嘿嘿一笑,道;“也谈不上兴趣,只是那天听乐兄说的有趣,没想到天下间还有那等惟妙惟肖的易容术,也只有乐兄这种见多识广的人才能认出,否则就要引起两国干戈的。那日赵信当真是大开眼界,现在一时想了起来,心中好奇难耐,所以才忍不住出言相问,这江湖究竟是何?”

    乐毅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江湖之远,对应的自然就是庙堂之高,与世大夫阶层格格不入的,自然就是普通草民的生活。国有国法,人无论处在何地,都必然受各国律法的束缚,官府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可在律法之外,却有着许多的恩怨过节无法解决,比如有人杀了你父亲,按照赵国的律法,应该是由官府缉拿他归案的,若是那人是王亲贵戚,没准还能免去一死,这便是律法。可如果按照孝道伦理,身为儿子的你又必须为父亲报仇,那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手刃仇敌,可是这却触犯了赵国的律法。”

    “所以在律法之外,便有了江湖之说,有了武士,有了剑客。他们大多都是好狠斗勇、快意恩仇的壮士,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引为知己则以死相报。远有曹沫挟桓公、专诸刺王僚之事,近有豫让刺襄子、聂政杀侠累,这些作为无疑不是触犯了当国的律法,与庙堂不容。”

    “是以才有‘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一说,再加上有些心术不正之人仗着武艺高清四处为恶,更有些权贵借机集结大群武艺高强的武士图谋不轨的。所以这些草莽之流自然不为当权者所容,向来是各国君主强势打压的对象。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由恩怨的地方便有江湖,又岂是当权者可以强压下的。所以虽然各国律法上严禁立门结社,但大多时候官府对这种事情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得过火,没人会去自讨没趣的。”

    赵信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这么说来江湖是无处不在,无处不是江湖了,为何我一无所知。”

    乐毅晒然笑道;“像你出身世家,所结交的无一不是有些身份的人,自然不会体会到我们升斗小民们的疾苦,所以也就对江湖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要知道草莽之流,只能在官府高压下的夹缝中生存,但若是想和权贵为难,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即便你不怕死,可你也有父母,有家人,他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而已。”

    听乐毅这么一说,赵信不禁想起了他那个神乎其神的师傅王诩,忍不住问道;“难道真的没有绝世高手可以逃脱世俗的羁绊,天地之间任他逍遥?”

    乐毅想了想,有些迟疑的说道;“或许有吧,不过乐毅见识有限,所见之人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我听闻真正的高手,飞花落叶皆可伤人,莫生莫死,莫盈莫虚,当真是真人一般的存在。”

    说道这里乐毅不禁晒然失笑道;“不过这些大多都是荒野村夫所传,传的神乎其神。我想真正的高手,大概能够通过内在的修养延年益寿,哪里会有上马不生不死之说,毕竟人只是人,就算**修炼的再过强大,也终究是凡人,想要与天地同存无疑是痴人说梦。即便你武艺再高,能杀百人,千人,可铁骑如流、万箭穿心下也只能闭目等死。否则真的由这种不死不灭的老妖怪,这世间的秩序早就乱了套。”

    赵信点了点头,心想可不是嘛,我师父就是你说的老妖怪之一,不过也就见他作风特异独行了一些,平常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一样要吃喝拉撒睡觉的。

    听乐毅这么一说,赵信好奇心更加强了起来,便放下酒杯,一心望着乐毅问道;“乐兄可曾听过什么极为厉害的高手名字?”

    “恩,这倒是听过,不过都未曾见过面。如今天下最为杰出的高手相传为人鬼仙三大宗师,也是三大流派之宗首。”

    “何为’人鬼仙’?”赵信大感兴趣,开口问道。

    “人为人王,是为墨家钜子,稷下学宫的首席武师孟丘道,以剑道闻名天下,在稷下设擂,五十年未尝一败。他也是三大宗师中唯一以真面目示人的。墨家作为当今天下独一无二的宗派,自墨翟开始便在民间广为布道,以‘仁爱’‘非攻’之说深得民心。如今天下武士门派中,近半是出于墨家。虽说墨家自第二代钜子禽滑厘后开始分裂,如今分为齐墨、赵墨、楚墨三家,其势已经大不如从前,这孟丘道也不过是挂名的钜子并不过问墨家内事。但墨家数百年的根基,底蕴雄厚,实力仍然不可小觑,这孟丘道称为人王,应当之无愧。”

    赵信听着出神,连忙点了点头,又道;“这个鬼我倒是猜的到,可是那鬼谷子王诩?”

    乐毅哈哈一笑,道;“原来赵兄弟也有耳闻了。不过,这个鬼谷子亦人亦鬼,所学之杂无人能及,其门下的弟子更是出类拔萃,无一不是经略乱世之才。单就武道而言,这个鬼谷子也是最深不可测的人,当年墨家钜子禽滑离曾因为旧怨出动了包括自己在内墨家最杰出的六名剑客围攻他,却仍然让他击毙三人后逍遥而去。此战后墨家元气大伤,各宗与钜子禽滑离生出了间隙,所以才有了墨家三分的开始。”

    赵信点了点头,心想原来如此,看来那天师父匆匆离去,想来是墨家上门来找麻烦了。师父也真是的,能和墨翟成为忘年之交,却和墨翟的弟子禽滑离势同水火,当真奇怪。

    看来自己身为鬼谷门人,以后要小心提防这些神出鬼没的墨家刺客们了,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信又随之问道;“那个‘仙’又是何人,怎么排名还在墨家钜子和鬼谷子之上,当真这么厉害亚?”

    “这个……”乐毅面色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岂是我知道的不多,这人也是三大宗师中最为虚无飘渺的一人,号为谪仙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只是相传此人为周室世袭罔替掌管神事的太士,身处洛邑王宫却足不出户,毕生以护卫天子为使命。”

    赵信忍不住咋舌道;“真的假的。”

    他之前所值得的周室只是印象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天子,民不过十万封地不过数十里,虽为天下之主却要处处昂诸侯的鼻息,做天子做成这样当真是丢人现眼了。赵信心中也是一直瞧不起这个弱小的周朝,却没想到还能从乐毅口中听到周室有如此强大存在。

    “真的。”乐毅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赫赫宗周,立国八百多年,如今虽然衰败,但终究是天下之主,若说没有一点隐秘之事,那也说不过去。“

    赵信有些不信的说道;“既然没人见过他出手,那怎知他武艺高绝呢,没准只是周室为了唬住众人造出的幌子。“

    “我也这么想过,不过细细一想,自从平王东迁后,周室的王权一落千丈,国势连一个中等的诸侯国都比不上。可这四百多年来,虽然数度有诸侯国窥视九鼎,洛邑却从未被任何一国攻破,大乱之中周室也是安然无恙,仍然保存着名义上的天子之名,我想这不会是种巧合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激流涌动(十三)】-------------------

    赵信不以为然道;“这么说来就有些牵强附会了吧,周室之所以再衰落之后还能存活四百多年末,更多的是没有一个强大的到足够取代它的国家出现。要知道任何一国若是得到九鼎,必然会引起其他国家的群起而攻之。”

    乐毅却是一笑,又道;“你这么说也对,可是最近的一次事情你想必也有所耳闻。”

    赵信奇怪的问道:“什么事?”

    “周天子八年,那时候即位才三年的秦武王踌躇满志。秦国在他父王手中经过了四十多年的扩张,国力已经跃然于诸侯之上。当时齐越正在联手与楚国大战,三晋犹如一盘散沙,燕国又是秦国的忠实盟友。此时的秦国已经初步具备了问鼎中原的实力和决心,年轻的秦武王坐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出兵攻打韩国的同时兵临洛邑城下,以武力胁迫周室交出九鼎,否则就断绝周室香火。”

    赵信一愣,道;“这我到没听说,我见书上所载的只是秦武王天生神力,喜好与人角力比试力气。后来带着大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等人前往洛邑观看九鼎,结果心血来潮非要强行举鼎,结果两目出血,绝膑而死。”

    “无稽之谈。”乐毅嗤之以鼻道,“这说法分明漏洞百出,你想九鼎是什么东西,那是天子的象征,周天子会随随便便就将九鼎奉出吗?若非强兵压境,秦武王怎么可能入宫窥视九鼎。而且这秦武王活的好好地,居然去举鼎自寻死路,有这么笨的人吗?”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乐毅沉吟了半响,才说道;“我是听到一位在洛邑为官的故友相告才大略知道一些的。这个秦武王勇猛而果断,在军中威望极高,所以记得将军们的拥戴。他一心谋夺九鼎并非出于私利,而是秦国当时的国力确实能够借助九鼎而再上一层,也是准确的分析了当时关东各国忙于战事无力与秦国为战,这才大起胆子围攻洛邑。”

    “周军弱小,自然抵不过虎狼秦军,周王怕城破而宗庙毁,便大开城门,任由秦军入城。秦武王兴致冲冲的带着他的三名当世勇士,以及二千战功赫赫的秦国铁甲兵团冲入了周王宫,想要将九鼎作为战利品运回咸阳,可是最后这二千多甲士竟然无一人生还,只有任鄙和乌获二人扛着已经绝膑的武王跌跌撞撞的出了宫门,当晚武王就断了气,临死之前下令全军后撤,并留下严命五十年只能秦军不得踏入洛邑。”

    赵信倒吸了口凉气,惊道;“二千多铁甲步兵,还有四位绝世高手,难道都是他一手做到的?”

    想了想又追问道;“会不会是周王早已经在内城设下埋伏,将武王击杀的。”

    “不可能。”乐毅断然摇头道;“且不说周室孱弱至此,还有没有勇气和决心这么做。即便真是周王做的,那秦武王在绝气前必会下令报仇的,又怎会下令退军,还再三叮嘱后继之人不得窥视九鼎。”

    赵信头皮有些发麻,道;“如果真的如此,那这人的武艺当真是惊世骇俗,也难怪能位居三大高手之首。”

    “这倒也未必。”乐毅摇了摇头,呵呵笑道;“只是因为鬼仙二人行踪飘渺,不为世人所知,故而越穿越神。若是真正交手,这三人谁胜谁负,又有谁知道呢。”

    “这天下武功,无外乎内外之分,以墨家为代表的是以剑道入武,追求剑招上的登峰造极,孟丘道便是以剑傲立于天下,这也是当今武士们追崇的。而道家所提倡的是以修身御气,也就是内在修炼,此种修炼需要极大的慧根和耐心,远不及剑道来的成效快,所以练习之人寥寥无几,想来那个谪仙,修炼的应该是道家御气之术。”

    赵信大感兴趣的问道;“那个鬼谷子呢,乐兄以为如何?”

    “王诩天纵奇才,即使纵横家之鼻祖,又是道家和兵家之集大成者,论天资天下无人能及。所以他独辟蹊径的创建了鬼谷术,既有别于道家的练气,又与剑道大相庭径,而是效仿禽兽形态创建了本经阴符七术。可惜为兄才学疏浅,见识有限,至今仍未与之一见。

    赵信心想你就算见了也估计认不出的,不过心中却是真心佩服乐毅的才识和眼界。便大声较好,为自己和他的满上了酒,端起酒杯笑道;“乐兄当真好眼力,好见识,当这小小的校尉实在太委屈你了。今日一番话,让小弟我大开眼界,就凭这就要好好敬你一杯了。”

    乐毅举杯随之一饮而尽,笑道;“赵兄弟客气了,这些不过是旁门左道之事,你年轻有为,将来必然前程不可限量,切莫将功夫耗费在这等事情之上。要知道江湖不过是末流,不管你武艺多高,终究还是要屈服于世俗王权,绝不可能超越王权的存在。”

    赵信笑着回道;“乐兄大可放心,小弟不过是一时感兴趣而已,还没到看破世俗的境界。我看乐兄身手也是不俗,不知是师从何处?”

    乐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曾经拜在墨家一名知名剑客的门下,至于恩师的名讳,我就不方便透漏了。”

    “明白明白。”赵信笑着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乐兄也算是墨家子弟了?”

    乐毅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墨家门人看重的是信念,而我不过是学习了墨家的一些剑术而已,对他们那套非攻和仁爱并没有什么兴趣,在我看来这完全是理想者的东西,根本不具备可操作性。所以我并非墨家中人。”

    赵信想了想,又问道;“刚刚你说墨家如今已经三分多年,可有此事?”

    “对。”乐毅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齐墨、楚墨和赵墨如今各自为政,各有钜子,相互之间并无统领关系,只是推选了墨家百年难遇的奇才孟丘道为钜子,名义上统领三墨之间的任何活动。但墨家已经分裂了近百年,彼此间隙已深那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矛盾的。”

    “而且这个钜子沉迷于武道,无心其他事物,所以这墨家说到底还是四分五裂。其中以齐墨最为强大,也是墨家的正统所在;其次是统领三晋和燕国的赵墨,赵墨继承于晋,实力与齐墨不相伯;剩下的楚墨却是三墨中实力最弱小的,楚地武风不盛,不过仗着地盘数千里,倒也是实力不俗。”

    赵信点头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乐兄今日所说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乐毅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赵兄弟客气了,这些不过巨口之劳而已,比起你对我的帮助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又接着喝酒,知道将两坛酒喝的底朝天才心满意足,赵信心想若是回去的都天亮了,定然逃不掉一顿臭骂。于是便和乐毅辞行,二人约定下次再见,便各自回家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寿辰(一)】-------------------

    半月过后的初十,便是李兑之父李崇六十大寿之日。

    赵国仿效周制,官吏所采用的也是五日轮休的制度,即为四日办公,第五日则可以在家中休沐,不用在府衙办公。而九月初十正是赵国的休沐之日,赵信早早的向主父告了个假,安排那天由李维和赵奢两人轮值。这是伦理大事,主父自然不会不允,而且让赵信带了份礼物送给李崇,以示恭贺之意。

    一大清早赵信便早早起床沐浴更衣,和父亲结伴前往李府,他母亲李氏为了操办父亲的寿辰,这几日都要在李府中忙着张罗,便索性直接住在了娘家。

    因为是翁婿至亲,赵颌自然要提前先到的。所以到二人到达李府的时候日头才刚上二竿,时辰尚早,宾客也未有人登门,只是李家自己人在府中忙碌着布置张罗。李兑兄妹两人虽然看见了赵颌父子来了,也没时间过来打招呼。

    赵颌和李家人自然熟悉无比,也就没有当自己是外人,便和李兑一起布置。赵信从未经受过这种事情,在一旁想帮忙又帮不上,只好悻悻的离开。又问一旁的家仆,知道外公李崇正在后院,便去后院寻他去了。

    今日是李崇寿辰之日,李府上下自然张灯结彩,喜庆十足,家仆婢女四处穿插于各处,一个个忙的热火朝天。赵信对李府也是十分熟悉,便也不用人带路,径直走向后院,家仆认得是小姐的公子,自然也不会阻拦。

    到了后院厅堂,赵信左右看不见外公,便伸手唤来了一名青衣小婢问道;“老太爷呢?”

    那小婢盈盈一福,道;“回公子,老太爷正在更衣,马上就会过来。”

    赵信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那婢女退下,正想着要不要原地等着的时候,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声,“可是我的信儿来了?”

    顺声望去,只见来者一六旬上下的老者,头发虽然已经花白,却精神健旺,双目炯炯有神,凛然有威,正是赵信的外公李崇。

    赵信脸上露出笑容,忙应了上去拜倒道;“孙儿见过大父。”(大父是古人对爷爷和外公的称呼)

    李崇笑呵呵的扶起了赵信,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我的信儿终于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了,如今都做了都尉了,了不得了不得,比你外公有出息多了,我当年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在外惹祸呢,”

    李崇和赵信这个外孙六年未见,当真是十分想念,今日见到更是真情流露。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目光中也满是慈祥笑意。

    因为晋阳的老宅搬迁缓慢,李崇直到昨日才赶到邯郸,只是赵信率领羽林陪同主父前往虎丘大营视察之时,所以才到今日才告的假前来拜见外公。

    李崇也从李兑那里得知了此事,便也不怪赵信。两人聊了半天,李氏这才从前院忙完回来,见父亲和儿子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开口笑道;“你们两一老一小,再聊什么那么开心呢?”

    李崇虽然年事已高,却依旧童心未泯,哈哈一笑道;“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怎能让你这妇人知道。你不在前院帮你哥哥迎客,跑到我这里作甚,想要偷懒吗?”

    李氏是李崇的独女,自由得宠异常,闻言挽住父亲的手臂,皱鼻哼道;“父亲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这几日我忙的焦头烂额才算把家中事务打点好了,现在宾客已经陆续到达,大哥和我夫君正在门外迎客,我一妇道人家怎好出面,所以才来后院看看父亲你漱洗完了没,结果还得到你一顿奚落。”

    说道这里李氏玉语带委屈,宛如小女孩般向父亲撒娇,李崇又是哈哈一笑,连连说道;“好好好,是为父的错,错怪了我的好女儿,这样可以了吧。”

    李氏这才哼了一声,又斜眼瞪向一旁憋着笑的赵信,哼道;“信儿,跟为娘说,你和外公刚刚在说什么?”

    赵信连连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这个真不可以说。”

    李氏柳眉一竖,伸拳要打,赵信嘻嘻一笑,连忙缩身躲得远远的。一旁的李崇伸手拦住女儿,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这话信儿却是不好意思说,还是我来说算了。”

    顿了顿又眯起眼,看着女儿道;“我到要问问你这个当母亲的怎么当的,信儿如今已经满了十五,年纪已经不小,为何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亲成家。你们这座父母的怎么当的,这等大事都不放在心上。”

    说道最后李崇话中已经有了一些不悦,李氏倒是有些委屈的辩解道;“我哪里没留心,去年我可是跑断腿才帮信儿央到一门般配的联姻。”

    李崇扬了扬眉,大感兴趣道;“哦?这人是哪家闺女,多大年纪,品性如何?”

    李氏横了一眼道;“你总要我一个个说完吧。”

    李崇生怕女儿一怒之下不说了,便果断的闭住了嘴。只听李氏又接着说道;“这女孩子年纪小信儿一岁,叫冉敏,出落的却是温婉美丽、落落大方,而且才名遍布邯郸,她父亲是邯郸令冉辨,母亲是宗室旁支,身份倒也配得上信儿。”

    赵信满脸尴尬,李崇哪里会管他,只顾着自己说道;“那事情可成了?”

    李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可惜这冉辨鼠目寸光,信儿和公子成的公子闹矛盾后,这老小子惧怕公子成的权势,竟然想要反悔。我这人别的没什么,傲气还是有,他要悔婚便悔婚,我懒得争辩,相信将来后悔的定是他。”

    李崇听见有人悔婚,先是一愣,旋即大怒道;“这小小的县令好大的担子,难道他以为我们李家是好欺负的吗,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若是激怒了我,别说赵成,就算主父来了我也能让这冉辨在赵国待不下去。”

    李崇这话说的霸气十足,事实上李家却也是有如此实力。

    李氏源于赢姓,相传是颛顼帝高阳氏的后裔理徵因直谏得罪了商纣王,而被处死,其妻契和氏带着儿子利贞逃难时,因食李子充饥,才得以活命,故不敢称理,便改姓李氏,名为李利贞。其孙李耳便是赫赫有名的道家先祖,一代圣人老子。

    李耳之后,李氏开枝散叶,组建分为几支。其中一支为先祖为李宗,在晋国做官,被封于段,为干木大夫,这便开始李家在晋国,也就是后来的赵国的发家史了。后其子李同作战勇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被当时年轻有为的敬侯引以为左臂右臂,官拜大将军,李家的威势一时达到极点。到现在李家人才辈出,亲族和门生遍布天下,在赵国除了赵氏外,也就数李家和狐家最为势大。

    而李崇正是李同的儿子,虽然成就不及他父亲那么杰出,但在朝中也是久居高位,历经四代君王更替。更是能文能武,曾以大臣的身份领军征伐齐国,拔城二座,被拜为将军。只是后来主父推行胡服骑射时,以保守而著称的李崇便是赵国变法的阻力之一。于是主父为了推行胡服骑射,便通过各种手段将这些人调离,李崇死心之下辞去了一切职务,回到家中养老。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寿辰(二)】-------------------

    李崇虽然已经退出庙堂多年,但其在朝野仍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李兑不及四旬就当上了赵国的大司寇,执掌一国之刑律,其自身的才能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根本原因仍然是主父在李崇离开朝堂后为了安抚李家,才将如此重要的职务交给了在地方任内表现平平的李兑。

    因为当时在推行“胡服骑射“变革时,主父所遇到的阻力空前强大。所以为了变法顺利推行,只能尽可能的与赵国国内的各大势力妥协,李家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这李兑也是聪明之人,知道自己根基不稳,而主父的改革之心志在必得,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便索性顺应形势,站到了主父一边,对胡服骑射不再以抵@制的心态。

    事实也证明李兑的选择是正确的,李家在这场激烈的变革中非但没有像其他世家一样伤筋动骨。反而得到了主父的青睐,族人门生在赵国的政治大洗牌中获益不少,其家族的势力也一举超过了五百多年底蕴的老世家狐家,隐隐成为赵国第一豪门。主父退位后,令肥义为太傅李兑为少傅,与肥义和公子成共为辅政大臣,由此可见李兑政治投机的成功性。

    至于李崇,他虽然是赵国出了名的保守派领袖,但对儿子在朝堂所为基本不闻不问。为了眼不见为净,便搬到了晋阳老宅,不再过问赵国朝堂的事情了。

    至赵简子派家臣筑晋阳以来,晋阳城一直到赵敬侯时期都是赵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直到赵敬侯为了南下争霸中原,先将国都迁往中牟,再迁往邯郸。李家却没有随着赵国迁都而将整个家业也随之搬迁,而是将李家一分为二,既不放弃晋阳的基业,也不远离赵国新的政治权力中心。

    当时赵国政局动荡,国力衰落,李氏的族长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将所有筹码都压在赵国之主赵氏的身上,而是为自己留好了退路以备不时之需。但随着赵国的政局日渐稳定,国力也逐渐强大,邯郸作为赵国新的政治中心已经无法取代,原来李氏族长所预留的后路便也有些不切实际了,反而因为将李家一分为二在朝堂上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在李兑的积极劝说下,李崇终于答应将晋阳的老宅迁回邯郸,从此放弃拓展晋阳的基业,转而一心经营邯郸。而李崇也借着这次做寿的机会重新返回了邯郸,也象征着晋阳和邯郸李氏的两个分支合二为一。

    作为世家大族的子弟,与出身寒门的士子截然不同。世家子弟更多的是要考虑家族的利益,家国家国,先有家再有国。而寒门士子则不同,他们从草根奋斗到庙堂,对给予自己机会的主公自然感激涕零,欲加倍报答。这也是为什么主父改革新政所用的股肱干将,绝大多数都是从寒门火速提拔上来的人才,这些人以肥义和楼缓为代表,也唯有他们才会坚决的拥护自己变法自强。

    同样因为这些寒门士子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支撑,自身的荣辱兴衰完全取决于君王的意思,这也迫使他们必须紧密团结在君王的身旁,如此才能对抗实力强大的士族集团。所以在对李崇而言,肥义和楼缓都不在眼里,跟别说小小的邯郸县令。他说真心想要对付冉辨的话,以他和李家在朝中的能量,公子成是绝对不可能为冉辨出头的。

    所以李崇说出此话时,李氏也只是幸灾乐祸的哼了一声,并未劝阻。依她要强的性子,若说对冉辨一点怨恨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既然父亲愿意出头,她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倒是赵信脸色有些难看,他忽然想到自己和冉敏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了,若是因为这种事情外公去找她父亲的麻烦,必然会让他们朋友都很难做成。

    想到冉敏那笑靥如花的笑容,赵信的心脏不争气的重重一跳。自从一月前和冉敏一别之后,他便也寻不到合适的借口去见她。那一日之后,他的心中已经或多或少的有了一丝异样的情愫。虽然年纪还轻对男女之事仍是一知半解,但对冉敏的好感还是心知肚明的,听到母亲提起到时候脸上不由一热,待听到外公的话倒有些着急。

    念及此处,赵信别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尴尬的说道;“大父,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我和那冉敏虽然没有成为你们想要的那种,却是真正的朋友,我上月还和她一起出城游玩过,你们若是有意为难他,到让我有些难做了。”

    先吃惊的倒是李氏,她拉长着声音“哦”的一声,目光饶有兴趣的看着儿子问道;“你当真和冉敏还有来往?”

    赵信从李氏炯炯的目光中感觉除了不妙,却也只能缩了缩脑袋强撑道;“真的。”

    然后再李氏的威逼利诱之下将上次的事情一一如实说了出来,听罢李氏重重一掌拍了下来,笑道;“你小子可以呀,不声不响就把冉敏搞到了手,弄的为娘还为你担心不已。”

    赵信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肩,心中巨汗,连忙摆手道;“娘亲,这事情不要乱说,我和冉敏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可别乱嚷嚷坏了人家清誉。”

    “胡说八道。”李氏瞪了一眼赵信,道;“你这家伙真是不不解风情,人家冉敏是大家闺秀,若非对你有意,又怎么会与你这个野小子孤男寡女一同出城游玩。你要知道冉家上门提亲的人可是踏破了门槛,冉敏却连正眼都未曾瞧过他们,却和你一同出城,你说这代表什么?还用我多说吗?”

    赵信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也未必吧。”

    李氏柳眉倒竖,叉腰正欲说话,却被一旁的李崇抢先说道。之见李崇哈哈大笑道;“有什么未必不未必,我看只有**能成。”

    又看着李氏道;“今天可有邀请冉辨?”

    李氏点头道;“有的,五百石以上的官员我们都发了喜帖,这冉辨和他妻女想必定会来的。”

    李崇点头笑道;“如此最好,一会我就向冉辨提亲,我想我这把老骨头出面,他小子肯定不敢拒绝。”

    赵信急道;“可是…….”

    “可是什么?”李崇瞪了赵信一眼,道;“没有什么可是,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哪由得你说那么多‘可是’不‘可是’。今天你要是当着我的面说对这个冉敏一点兴趣都没,那我也不为难你,否则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赵信张大了嘴,愣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半天还是闭上了嘴。李崇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看到他最后没有出言反驳,脸上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而赵信心中想的却是依照冉敏的那个性子,她未必会答应和自己成亲,更大的可能是直觉拒绝,那必然会让两人之间还算融洽的友谊破裂。

    不过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反对,只是低着头默认了事实,脑袋中只是闪过了一个念头。

    若真的能够迎娶到她,应该是件不错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七章 寿辰(三)】-------------------

    李府今日张灯结彩,贺客满门。李崇在朝为官三十年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即便是相邦肥义,也要持晚辈之礼,恭恭敬敬的称呼他一声“老大人”。至于其他官员,那是更不用说了。

    在邯郸五百石以上的官员,皆收到了李府发来的请帖,纷纷携带者家眷前来恭贺。至于其他不入流的官吏、商贾、豪族等,大多都是不请自来,只是各自携带着礼品,在门口处陪笑着看着李府管事在薄上记录下来自己的名字,便心满意足的离去。

    至于贵客们,自然是由李兑和赵颌亲自出迎,以示尊敬。要知道一场寿宴,能由堂堂的赵国大司寇和内史两位重臣出迎,这等排场这等面子谁曾经历过,所以来客们大多都是满脸堆笑,一个个喜庆十分。

    这些宾客中,论身份自然是赵成、肥义、楼缓、狐易四人身份最为高贵。赵成和狐易是李崇多年老友,本就是同辈中人,自然是李崇亲自大笑着出迎,至于肥义和楼缓这些晚辈,就交由李兑和赵颌应付即可。

    这次寿宴邀请的人加上家眷足足有二千之多,李府虽然占地极广,大厅也不能将这些人全部容纳下,所以便将宴席露天而放。贵客们由李兑和赵颌相陪,坐于西院;女眷们则有李氏招待,坐于内院;次一等的宾馆门就交由李兑的一个堂兄照应,在东院设宴。

    已经八月中旬,天气已经不是很热。今日也是天公作美,赶上多云之日,再加上李府中多栽树木花草,所以即便是露天也不显得炎热。

    在东院和西院之间有片占地不小的水榭楼台,楼台下搭建起了数座戏台,台上有表演歌舞的,有表演杂耍的,也有弹筝琴的。来赴宴大多都是些贵族,对宴席上丰盛的菜肴大多司空见惯,倒是对这些杂耍大感兴趣。园中央一座巨大的杂耍台,已经被里三圈外三圈为了个水泄不通,这些平时极少出门的女眷,一个个都满脸兴奋的围着戏台拼命鼓掌。

    赵信在人群中缩着身子小心的走着,嘴中不停的说着“借过”、“让一让”之类的话,不时探着脑袋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本是在西院用膳的,吃饭的时候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一直想着李崇刚刚的那番话,颇有些心神不宁。他知道冉敏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看似柔弱其实性子极为刚烈,若是自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借着外公去强压冉辨将女儿嫁给自己,依照冉敏的性子恐怕是不会屈从的,到时候弄的不可收场就麻烦了。

    所以寻思着应该先跟她找个招呼,提提这个事情,就算她看不上自己不肯下嫁,两人商量一下也好比过她一个人乱来。毕竟不管怎么说,赵信心中还是把她当朋友的。

    来到内院门外,赵信踌躇了半天还是不敢进去,毕竟这里面是女眷所在,他一个男人跑进去又是找冉敏,那影响自然不好。所以只是在门外干瞪着眼,好不容易逮住了婢女,也不理会那婢女眼中的笑意,央她去喊冉敏出来。

    赵信在门外探头等了半天,也顾不上路过的人看着自己好奇的目光,只是一心张望着。好不容易看到那婢女回来,却只有他一人,便有些惊愕的上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

    女婢女有些委屈的撇起了嘴,娇声道;“公子,奴婢已经四处寻遍了,也没有看见冉小姐的身影,您又不让我问人。”

    赵信一愣,心想难不成冉敏已经回家了,心中忍不住涌起一股失落,无精打采的挥了挥手对那婢女说:“多谢了,你先去忙吧。”

    待那婢女告退,赵信有寻思一想,觉得冉敏难得出门,应该不会这么急着就回家吧。院中很多女眷都在看热闹,没准冉敏也在。

    想到这里赵信便动身前往楼台,待看到杂耍台下热闹非凡,如同集市一般。寻思着依照冉敏那喜欢清静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赵信便闪身穿了过去,向偏僻些的地方走去。

    院落的西侧,人渐渐少了起来,也安静了许多。赵信沿着小径一路走去,隐隐听到远处有悠扬琴声传来,听着甚是悦耳,心中不由一动,便快步走了上去。

    这里是李府的一处侧院,平时甚为清静,赵信印象中也只是来过几次而已。经过门庭,琴台下只围着寥落的七八个女子,其中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映入赵信眼中,看身姿定是冉敏无疑。

    赵信心中顿时狂喜。又见冉敏微微侧头,皎洁的脸庞上出奇的入神,正在闭目专心聆听着台上的琴声,整个人都沉浸在琴声之中,对外物恍然不觉。旁边不远处挨着一名青衫少女,看样子是和冉敏一起做伴的女伴,也在凝神专心听琴。

    赵信见此也不敢打扰,便蹑手蹑脚的轻轻走到冉敏身后,小心的站在冉敏身后。

    虽然声音极轻,却也惊动了正侧耳倾听的冉敏。感觉到身后有人,冉敏便睁眼向后望去,见是赵信不由一愣,神情看上去有些意外,赵信连忙张嘴笑了笑,算了打了个招呼。

    今日冉敏传的是一袭素白的长裙宫装,愈发承托出她的肌肉胜雪,明亮的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赵信,贝齿微微张开,神情说不出的可爱。冉敏身旁站着的一青衫少女也察觉到身后异样回过了身,看见赵信一怔,旋即又看着冉敏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容。

    冉敏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搭理赵信了,继续听着她的琴声。那青衫女子也甚为可爱,见此便朝着赵信眨了眨眼,也回过头去了。这少女虽然不及冉敏那般精致美丽,却多了几分灵动可爱,模样甚是调皮。

    赵信不由有些泄气,闲站着又无聊,便也学着听起了琴声。这琴台上弹奏琴声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长发只是简单的披在肩头,侧耳专心凝听这指尖弹奏出的声乐,神情甚为洒脱。

    赵信虽然博学广记,但对礼乐却是涉足不深,对这些琴筝更是一窍不通,可偏偏看冉敏的模样又是精通乐声的人,这到让他心中有些汗颜起来,站在那有些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台上的老头弹完了琴,起身抱琴离去后,冉敏才缓过神来,望着琴师离去的背影幽幽叹道;“徐夫子的琴声,总是这般令人心神俱往。。”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寿辰(四)】-------------------

    一旁的青衣少女也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听说徐夫子要封琴不再奏乐了,他几个徒弟虽然都是技艺高超的琴师,可和徐夫子比起来终究是少了一丝韵味。”

    冉敏随之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去,神情有些落寞。一旁的赵信干瞪着眼睛看着两女在那长吁短叹,自己却跟透明人一般插不上话,心中不禁有些尴尬。

    好在冉敏这才想到了一旁傻站着的他,抬头望向他柔声问道;“怎么,你也喜欢听琴吗?”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讲话,赵信忙咧嘴嘿嘿一笑,道;“我不是太懂琴乐,只是觉得叮铃咚隆的听着甚是悦耳,想来定是极好的曲子。”

    赵信如此俗不可耐的回答让二女忍不住齐齐皱了皱眉,目光对视一下,心中都暗暗“呸”了一声。那青衫女子更是心直口快,直接出口嘲笑道;“赵公子真是好雅兴,如此高雅的琴曲,到你耳中竟变成了叮铃咚隆!”

    此话一出,旁边几名女子也齐齐向赵信递来了鄙夷的目光。要知道在喜好琴乐人的心中,美妙的琴声是这世间的天籁之音,赵信如此诋毁,自然会引起群愤。就连冉敏的看向他的眼神中,也有了一丝不喜。

    赵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正色,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满口胡诌道;“其实琴乐这种东西,未必要通理之人才能成为知己,重要的是倾听之人的心境是否高雅,而不是曲目的高雅。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样的曲子在不同的人耳中所感悟的都是不一样的。”

    那青衣少女嗤之以鼻道;“那你说说,你听此曲听出了什么?”

    赵信故作沉吟状,思虑了一会才沉着的说道;“我想我是从他的琴声中听出了寂寞,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青衣少女一愣,面色有些怪异的看着赵信,顿了顿又冷哼了一声,正与出口相讥。却见冉敏缓缓点头道;“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曲高和寡,知音难觅,这首‘高山流水’,奏的却是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说完看着赵信,微笑着说道;“看来你说有些道理,重要的是倾听之人的心性。若是心境想通,即便不通音律也一样能引以为知己。”

    赵信心中觉得好笑,心想这些附庸风雅的人大多都自恃清高,看那个琴师满脸满脸愁苦的样子,能不寂寞嘛。心中虽然这么想的,脸上却点头笑道;“正是,若是心境不通的话,即便精通音律,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说道“对牛弹琴“四个字的时候,赵信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撇向那青衣少女,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青衣少女顿时大怒,叉着腰指着赵信气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冉敏一时莞尔,忙上来拉住她劝道;“好了好了,不要跟他一个臭男人一般计较。”

    说完有佯装生气的瞪着赵信道;“你不是常常自诩君子吗?怎么还跟我们小女人逞口舌之利,还不快跟她道歉。”

    赵信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对着那少女道;“对不住对不住了,我说的可不是你,你别想得太多,我这就跟你道歉,可以了吧。”

    那青衣少女见赵信竟然如此听冉敏的话,倒是一愣,旋即扭过头去哼道;“谁稀罕。”

    冉敏微笑着握住她的手,看着赵信道;“这是我的好友郭踝儿,他是郭槐郭大夫女儿。”

    郭槐是中官大夫,长的是司空右职,倒也官位不低,赵信自然不会不认识。便点了点头,看着郭踝儿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哦,原来是郭兄的爱女,果然生的端庄贤淑,温婉可人。”

    赵信和这郭踝儿年纪相仿,却偏偏装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说的话明着是在夸奖,这郭踝儿哪里会听不出赵信这是在讽刺他不够端庄贤淑,温婉可人。顿时大怒,咬牙恨恨道;“无耻之徒,我和你拼了。”

    说完挥起拳头就要打去,冉敏连忙拉住他,赵信倒是不怕,心中反而大感有趣,得意洋洋的说道;“来吧,你以为本少爷会怕了你不成。”

    见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像斗鸡一般剑拔弩张,冉敏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好不容易才拉住了暴怒下的郭踝儿。郭踝儿气鼓鼓的瞪着,神情说不出的可爱,又看着冉敏皱鼻道;“这就是你的说的赵家小子,真是让人觉得可恶,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赵信在一旁竖起了耳朵,睁大眼睛望着冉敏。

    冉敏却是大窘,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种不知羞的话,连忙拉住郭踝儿,生怕她继续说漏嘴。郭踝儿撇了撇,也不再多说了,只是在一旁气鼓鼓的瞪着赵信。

    冉敏脸颊微微发烫,强自镇定下来看着赵信问道;“对了,还没为问你,你是碰巧路过还是特意来找我。”

    赵信涩然道;“都有吧。”

    冉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你来找我有是什么事情?”

    赵信探头张望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郭踝儿的身上,也不说话,但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那郭踝儿冲他翻了翻白眼,冲地上轻轻“啐”了一口,便对冉敏道;“郭夫子弹完琴了,也没什么好听的了,我先去那边等你,你要小心这个小子呢。”

    说完瞪了眼赵信,便转身离去。赵信也毫不客气的回瞪了一眼,心中觉得这个女孩子到有些有趣。

    待郭踝儿走远,冉敏才瞪了赵信一眼,张嘴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这个…….”赵信有些犹豫的看这冉敏,又看看了四周,见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这才微微放心。

    冉敏耐心的等了阵子,却仍不见他开口,便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信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那我直说了。”

    “嗯。”

    “你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冉敏神情一滞,瞪大着眼睛吃惊无比的望着赵信,一时说不出话来。赵信心中虽然紧张,却也只有硬着头皮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很可能要嫁给我了。我外公,也就是今天寿宴的老大人,他估计一会就要向你父亲提亲了。”

    冉敏张大着嘴,半响才反应过来,顿时恼怒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外公一句话我就要嫁给你。”

    赵信苦着个脸道;“你别看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外公就是这样性情的人,他决定的事情绝难更改,你父亲哪里敢得罪他,估计是十成是要点头答应了。

    说话的时候赵信仔细的盯着冉敏的脸色,生怕漏过一丝神色变化,却只见到她脸上都是惊讶,丝毫没有半点的喜悦或者愤怒,只是惊讶而已。

    见此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还不至于太坏,便耐心的等着局面。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寿辰(五)】-------------------

    赵信和冉敏瞪大着眼睛,只是相互望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冉敏更是一下子懵住了,完全不知所措。她之前不是没想过这种事情,但绝没想到赵信会在这种场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向自己提起。

    平心而论,她对赵信还是有些好感的。相比较于那些只会装腔作势的贵族子弟们,赵信在赵国世家子弟中觉得算得上出类拔萃,不但小小年纪就凭军功坐上了羽林都尉一职,而且整个赵国都知道他是主父面前的红人,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这么一个优秀的儿郎,换做哪家姑娘都会忍不住动心,冉敏自然也不会例外。况且她和赵信多少有些交往,对他的性情才情也是知道些的。至少目前为止,相比较于其它对她倾心的世家子弟,赵信似乎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但这仅仅只是好感而已,说到底远远谈不上情爱,如今赵信却突然告诉她自己很快就要与他完婚,这让她如何能不惊愕。

    赵信耐心性子等了半天,心中紧张万分。却见冉敏一点反应都没,只是怔怔的望着地面想着出神,也不知道意思究竟是什么。

    赵信心中渐渐有些按耐不住了,酝酿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冉敏,其实……其实我们也算的上是朋友了,你看我们彼此之间多少也有些了解。我这人虽然挺多缺点的,但大体还算个好人,你若觉得可以的话,那不如…….不如我们就听从长辈们的安排吧。”

    结结巴巴将话说完,冉敏却仍然没有开口,赵信脸上忍不住闪过了丝失望。又强颜欢笑道;“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也知道这事是有些唐突,既然你确实不想的话,我这就去想办法,尽可能的劝阻外公,不会让你难堪的。”

    赵信说到后面神色黯然,最后的话几乎说不下去了,心中失落无比,就好像心头被人狠狠的揪住了般。努力的朝着冉敏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去。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冉敏细如蚊咛的声音:“等等。”

    赵信连忙转身,眼巴巴的望向冉敏。冉敏在他炯炯的目光压迫下面色不由一红,挽了挽发髻强自平静了下来,小声的问道;“我想问你的是,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赵信忙点头,冉敏却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只是看着赵信淡淡的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

    赵信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我也说不上来,首先你挺好看的,而且最主要和你在一起挺舒服的。嗯……怎么说呢,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对别人献殷勤,不过对你是个例外。”

    冉敏杏眼圆睁,脸上虽然仍然有些红晕,但神色依旧大致恢复如常,闻言不禁莞尔,“你到真是个实在之人。”

    赵信嘿嘿一笑,“这是自然。”此时心中已经高兴万分,忙又说道;“这么说你是不反对了?”

    冉敏脸颊微微发烫,却强撑着说道;“老实说你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但要说喜欢你还算不上,你若真心对我有意,那请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做不到的话,我绝不会嫁给你的。”

    冉敏虽是少年老成,但终究还是待嫁闺中的少女,说道最后一句“嫁给你”的时候已经满脸红晕,忙低下头去避开赵信的目光。

    赵信忙点头道;“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就是了。”

    冉敏目光低垂,说道:“你能不能做到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

    赵信愕然,显然没想到冉敏会这么问自己,认真的想了一会才说道;“我想我可能可以吧,我父亲一生只爱了我母亲一人,在我看来也是极好。”

    冉敏却追问道:“可你日后若是封侯拜相,身边必然不会缺少美女的,你能保证一辈子都只爱我一人吗?”

    赵信笑了笑,面色坦然道;“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现在我是觉得只爱一人挺好,可以后的我会怎么想我真不敢确定。但我可以向你承诺,此生你若不负我,我必然不负你。”

    冉敏听罢赵信的话,眼中不由露出了失望之色,轻轻的颔首道;“谢谢你的坦诚。”

    赵信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道;“那我们…….”

    冉敏低头半响,抬起头来道;“你我毕竟相识不深,我想要熟悉一些才能决定终身之事,你若真有诚意,就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后我没有改变主意,那我们自然可成。”

    赵信面露难色说道:“可是我外公那……”

    这是冉敏已经神色如常,摇了摇头头道:“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至于什么理由你自己去想,我相信凭你聪明,这点小问题难不到你的。”

    赵信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道;“好吧,那我试试想想办法。”

    “嗯!”

    赵信看了看四周,又道:“出来这么久了,没准我外公已经去和你父亲提亲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看看吧。”

    “嗯。”

    远处的郭踝儿等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好不容易见冉敏走了出来,便连忙迎了上去。看了一眼离去的赵信背影,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怎么聊了这么久,那小子没怎么你吧?”

    冉敏摇了摇头,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没什么。”

    郭踝儿见她神色有些异常,便生出警觉,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冉敏强笑了小,犹豫了会还是说道;“踝儿,我可能要嫁给赵信了。”

    “什么!”郭踝儿睁大着眼睛,满脸震惊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就是说说话的功夫,怎么就要谈婚论嫁了。”

    冉敏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是赵信的外公李崇李老大人,他打算向我父亲提亲,将我许配给赵信。李老大人在朝中威望极高,我想以我父亲的性子,绝不敢拒绝他的。”

    郭踝儿跺脚道;“这个老不休怎么这么多事,年纪大了不好好在家养老,跑来对别人的婚事指手画脚,当真不知羞,也不怕折寿。”

    冉敏小心的看了眼四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好踝儿,你小些声音,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郭踝儿瞪大着眼睛,鼻中哼了一声说道;“听去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他一个常常自诩‘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还会和我们这些小姑娘一般计较吗?说出去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冉敏拿她没办法,只好道;“说这种话总归还是不好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寿辰之日,”

    郭踝儿有些奇怪的看着冉敏,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狐疑,道;“你这么替他说话,难不成你答应了那个小子?”

    冉敏眼神有些慌乱的避开了郭踝儿的目光,低下头去小声的说道;“我让他给我一年的时间考虑。”

    郭踝儿口中连声“啧啧”,手插着腰,目光满是奚落的笑道;“看不出来呀,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是谁跟我说自己的一生要自己决定,是谁跟我说女人不能只当男人的附属品,宁愿嫁给一生只爱自己的普通人,也不嫁给一个朝秦暮楚、始乱终弃的优秀花心男。”

    冉敏小声的辩解道:“赵信他只是喜欢贫嘴而已,并不是什么还色之徒,我和他相处几次他都是彬彬有礼。”

    郭踝儿哼了一声道;“还没过门就帮你未来的夫君说话,看来你是真心要嫁他了。”

    冉敏却没有马上回话,沉吟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其实踝儿,平时不管我们说的多么多么好,我们终究还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的人,倒不如自己来选择婚事。”

    “这个赵信,虽然平时油腔滑调没个正经,但待人却是极真。我对他虽然谈不上有多喜欢,但终归是不讨厌,也许相处久了,会渐渐的喜欢上他的。”

    郭踝儿耸了耸肩道:“随便你,反正我是对这些臭男人半点兴趣都没。”

    -------------------【第一百六十章 寿辰(六)】-------------------

    赵信回到厅中的时候,酒宴已经撤去,宾客们或告辞离去,或三两成群的在谈笑风生。厅中最中央处,李崇正坐着在和狐易低头说着话,语态间颇为亲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时哈哈大笑起来。却不见公子成,想来他自恃清高,只是草草用完酒宴就告辞离去了。

    至于狐易则不同,他和李崇是多年老友,当初还在地上玩泥巴时就已经相识,这么多年来交情也是极好。如今许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赵信站在二人背后好一会儿,李崇才注意到这个外孙来了,便笑着问道;“刚刚一直没见你,跑去哪里玩了?”

    赵信忙道;“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呆着有些无聊,便去院中看了看杂耍。”

    “哦?”

    李崇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真的是去看杂耍吗?恐怕另有它意吧。”

    赵信见外公望向自己的眼带笑意,便猜到一定是有下人告诉了他自己的行踪,当下也不狡辩,只好强笑一下算是默认了。

    李崇兴致颇高的笑道;“怎么样,那女娃可还满意?”

    赵信见一旁的狐易也微笑的看着自己,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硬着头皮支支吾吾的回道;“还……还好吧。”

    李崇皱了皱眉头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好吧!”

    赵信只好点头道;“我和她本就有些交情,刚刚和她提了,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李崇哈哈爽朗笑道;“这样最好,好。”

    言罢看着狐易笑道;“你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没出息,还要我们这些长辈出面提亲,要知道当年我们可都是自己去抢来的媳妇。”

    狐易哈哈笑道;“亏你还有脸说,当初是谁要死要活的……”

    话说到一半,却见李崇睁大着眼睛瞪着自己,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这才止住了话,又笑呵呵的看着赵信,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赞许道;“不错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听我家小子说你和他交情最好,可有此事?”

    赵信忙点头,拱手回礼道:“回禀柱国,我和狐茂确实交情极好,以前经常在一起玩耍。”

    狐易轻捋下须,呵呵笑道;“今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我倒是经常听那混小子提起你,对你也是早有耳闻。”

    赵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让柱国见笑了。”心中却知道狐茂哪里会在他父亲面前提自己,定是狐易派人打听狐易的行踪才得知自己的。

    狐易却是淡淡一笑,道;“谈不上见笑,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本老夫对茂儿在外结交的那些朋友都是不以为然,以为你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你的表现倒是让我吃惊了不小。看来茂儿虽然年轻,识人的眼光倒是极好,是我小看了你们。”

    赵信汗颜道;“承蒙柱国看得起。”

    狐易又是笑了笑,看着赵信似有深意的说道;“这个冉敏我倒是有些印象,当初茂儿可是对她痴心一片,还逼着我落下这张老脸上门取提亲,最后闹了个灰头土脸。原来我还想这个女孩子定是眼界太高了,所以看是不上我们狐家,现在看来是早已心有所属了,呵呵,若是茂儿知道了恐怕你这当兄弟的不好交差了。”

    赵信强颜笑了下,还没开口说话就见李崇已经瞪着眼睛大声说道:“放屁,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这男未婚女未嫁,难不成你家小六喜欢哪个女孩子哪个女孩子就是你家的了?你看看我这外孙,能文能武,才多大的年纪就当上了羽林都尉,再想想当年我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在做什么荒唐事呢。我家信儿能抱得美人归,那只能说他自己的本事,你个老家伙就少来说风凉话了。”

    狐易笑骂道;“好好好,都是你家的,这总行了吧。”

    李崇哈哈大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来人,去东院将邯郸县令冉辨招来,就说我有事要当面问他。。”

    一个青衣小仆上前恭声应了声“是”,转身就要离开,李崇又想到了什么便加了一句;“还有,让他把夫人女儿也带过来。”

    “诺。”

    没多久,冉辨一家就跟着那仆人来到了客厅。赵信站在李崇的身后,眼睛偷偷的瞄了一眼了走在最后的冉敏,见她仍然一副神色平淡的模样,一副详装不知的养子,心中不由暗自佩。

    这一路走来冉辨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仔细想了想最近处理的一些公事,觉得并没有得罪过李家,更加想不到李崇会因为何事将自己一家都唤来。一路上胡思乱想着,待见到李崇身后的赵信才恍然大悟,心知八成是李崇看上了自己的闺女。

    “拜见两位老大人。”冉辨神情肃穆,一丝不苟的行了参拜大礼,执的是晚辈之利。冉夫人和冉敏也随后一福。

    “起来吧。“李崇伸手虚脱,指着椅子道;“各位请坐。”

    “诺老大人。”冉辨毕恭毕敬的行礼谢道,和妻女二人依言分别坐了下来,

    刚坐下,冉辨就挺直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老大人找下官何事?”

    李崇却没有直接回他的话,只是笑着打量着他下座的冉敏,见冉敏容貌秀美,心中不由暗暗喝彩,心想赵信果然好眼光。又见冉敏面对自己打量的目光非但没有害羞,反而迎上了目光,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礼貌却又从容不迫迎着李崇望向自己的目光。

    见此李崇心中倒是高看了冉敏不少,对这个未来的外孙媳妇印象好了许多。

    李崇微笑的看着冉敏道;“你叫冉敏对吧。”

    冉敏离座站了起来,微微一福道;“回老大人的话,我正是冉敏。”

    “嗯。”李崇见她生的落落大方,心中不禁欢喜,便又问道;“你多大了?”

    “虚岁十五。”

    李崇笑着点了点头,又望向冉辨道;“可曾许配人家?”

    冉辨忙躬手说道:“小女一直待嫁闺中,尚未许配人家。”

    说到这里的时候额头不由微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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