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br/> -------------------【第一百三十章 扩军(四)】-------------------
赵信起初听着他的故事,心中倒是起了几分恻隐之心,寻思着既然他本事不差,那就帮他进羽林算了。待听到后面的话顿时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半响才说道;“你开玩笑的吧,你意思是想让我帮替你谋取羽林校尉之职?”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干笑几声,却见那青年竟然径直点头,面色认真的说道;“赵都尉,我知道若是寻常人听着这要求都会觉得荒谬,但鄙人可以担保,我的才能绝对足够胜任校尉之职。如果不能,我愿自裁在都尉面前谢罪。”
说话之时语气斩钉截铁,面色倒是坚毅无比,弄的赵信都忍不住有些将信将疑了。
犹豫了一会,才苦笑道;“兄台你不觉得你这要求有些过分吗,说到底我只是小小的羽林都尉,羽林亲军是主父的近身亲卫,任何将尉的选拔都是要他亲力亲为的选拔可靠之人。你如今跟我说这些,分明是强人所难。”
那青年却坚持道;“这些我也清楚,但我知道主父平时对都尉极为宠信,你若推荐我,主父必然会召我一见。主父平素唯才是用,对有才之人向来是不计出身的大胆提拔,我自信主父若能见我,必会看上我的才能。”
“况且我也得知羽林军中现在正空缺一名校尉,都尉大人与其白白便宜了别人,还不如培养自己的亲信,你说是吗?”
说道这里赵信愣了愣,面上露出警惕之色道;“你是怎么得知的。”
原来羽林扩军后,是要分为两营的,各由左右两名校尉统领。羽林军的情况有些特殊,原本只有三百余人,只设置校尉一名,曲侯三名,分别是张昕、李维,还有远在邯郸的赵权。这赵权在丛台骑射中变现优异,又是王室嫡亲,便被主父任为了羽林曲侯,只因为腿伤未完全愈合,这才留在了邯郸。
赵信在草原一战获功,成为了羽林校尉,后又在对中山作战中智勇双全,被主父破格提拔成为了都尉,虽然职权未变,级别倒是上去了。张昕、李维两人水涨船高,自然也成为了校尉,惟独在邯郸游手好闲的赵权受不了了。一想到赵信要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哪里还肯待在羽林,便申请调到了警卫军。
按照赵信的想法,羽林两营自然是由张昕、李维两名校尉统领的,却不料张昕忽然被一纸调令调去了上党郡的前线为实权校尉,统领一整营的赵军精锐骑兵。赵信虽然未问,却也已经猜到定是他父亲上党郡守张石跑动的结果,毕竟在精锐的边军骑兵中为主将,远远胜于在羽林中慢慢熬资历,况且还有他父亲张石在一旁照料,想来高升只是早晚之事。
张昕的调走尚未公布,所以外界知道的人并不多,赵信这才惊奇他怎么会知道。
却见那青年坦白说道;“我有熟识的人在羽林,这些消息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赵信不禁愕然,许久才笑道;“兄台倒是好生自信,而且消息灵通,连我都差不多快要被你的自信征服了。”
“不过此时事关重大,我不敢冒然答应你,况且我对你所了解的都是你空口而说,并无依据。我需要派人调查一番才能有所定论,今日日色已晚,不如你先回家等待几日,我考虑清楚后再给你答复。兄台大可放心,无论我答应不答应,都必然会给你个答复的。”
那青年见赵信已经松口,心中也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轻易就能答应的,于是深深的朝着赵信一躬身,道;“无论此事成否,鄙人也必将感激阁下。我平生从未欠过别人人情,今日算是欠阁下一次了。”
言罢又是一躬身,便调头大步离去,行事倒也果断。
赵信看着他慢慢消失的背影,心中有些异样,只觉得和这人倒是有些投缘。忽然想起好像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既然是说姓赵,又是在自己父亲手下为过小吏,一会用膳的时候问问父亲就是。
便也不多想,便径直去了厅堂。到厅中时李氏早已经准备好了晚膳,见了赵信这么晚才回来忍不住埋怨了几声,又唤人去书房叫来了赵颌,一家三口开餐进膳了。
饭桌上,赵信一边心不在焉的扒着饭,一边望向表情严肃的父亲,刚开口想要说话却被父亲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警告道;“寝不言,饭不语。”
赵信有些无语,心想半年多没见了,这父亲还是这么古板,当真是无趣,也不知道貌美如花的老娘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个书呆子的。
草草吃晚饭,李氏便唤来下人撤去碗筷,又让人上了两盏清茶。心知父子二人有话要说,自己妇道人家在一旁毕竟有些不方便,便寻了个借口抽身离去。
“今日选拔羽林之事操办的如何?”赵颌放起了茶盏,轻声的问道。
赵信点了点头,道;“还算顺利,这次主父是让楼相为正,我只是在一旁辅助,所以并没有出什么主意,基本都是楼相操办的。”
“恩。”赵颌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楼缓是做个国相的人,而且在主父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他做的事情并然是受过主父授意的,所以你只要少说多做就可以了,凡事不要擅作主张,由他做主就行了。要不然可能会吃力不讨好,劳苦了一番还不合主父心意。”
“知道了父亲。”
赵颌又端起了茶水,缓缓入口数次,沉吟许久又说道;“依你的判断,你感觉主父这次扩军羽林会不会另有目的。”
“比如…….他对大王所有不满。”
赵国果断的摇了摇头,道;“父亲你过滤了,且不说羽林即便扩军后也只有千人,禁卫军依旧人多势众。而且新军若要成军,没有个一年半载绝难有什么气候。而且这些新招之人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官宦子弟,哪里会是久经沙场禁卫军的对手。”
“而且主父若有什么举动,我这个羽林都尉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的。如今羽林上下大半是我的兄弟,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
赵颌沉默了一会,正色说道;“信儿,为父要你答应我,如果主父有任何想要动手的意图,你务必,一定要告诉我。听见了没,这是为父对你的要求。”
说道后面赵颌的语气愈发严厉了起来,几乎是用下令的语气厉声说道。
赵信心中虽然不以为然,想着忠臣还不侍二主呢,你这不是逼着我做卧底。可面上见父亲如此严肃,生怕激怒了他气坏了身子。便没好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赵颌这才放下心来,说到底他心中还是十分担心儿子卷入宫廷斗争中去。要知道但凡夺权宫变,参与兵事失败的将领绝无幸免,无一例外的不是被处死。所以赵颌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又说了会话,赵信这才想起求自己办事的那个青年,便问道;“父亲,你为田部吏的时候,可记得手下有个姓赵的小吏?”
赵颌想了想,便道;“恩,倒是有个,叫赵奢,我对他印象挺深的。”
又奇怪的反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赵信便将在门外的一幕告之父亲,赵颌听罢有些诧异的说道;“他武艺不错我倒是知道,不过精通兵法我真未听他说过。”
赵信又问道;“那父亲觉得这个人如何?”
赵颌想了想,赞许道;“赵奢这个人倒是不错,为人严谨,做事滴水不漏,你也知道税吏这种差事极为繁琐,出点差多也是难免之事,所以每过一月我们都要进行核对审查,以此来校对总数。可这赵奢在我印象中每次都是全优,竟然没有一点纰漏。”
“更难得的是,这赵奢的脾气秉性刚直不阿,为人办事也是有板有眼,从未有所逾越。税吏每日与钱财打交道,下属们难免手头上会有些小动作,对这些我心中虽然清楚,却也知道不可能完全杜绝,所以只要没超过度,我大多也是睁一只闭之眼。惟独这个赵奢是可手指中,奉公执法,如今家中却是一贫如洗。所以这个人的秉性极佳,我本是打算找机会把他调到身边的,到没想到他竟然要从军,真是可惜。”
赵信嘿嘿一笑,道;“父亲,调他一事先缓一缓,我且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将才。”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扩军(五)】-------------------
ps:上一章末尾那段,就是赵颌对赵奢的评价那段,我做了些修改,如果各位大大已经看了,不妨再看过一下,就是末尾倒数二段。
再次说明下,中的历史人物和真实历史中的事迹有所差别。书中会尽量尊重历史,还原真实的战国原貌,但为了剧情服务多少会进行些修改,比如人物出场的时间,和事迹发生的时间。像赵奢,就与历史上的出场有所偏差,历史上他第一次得到上官赏识的时候是因为冲撞了平原君,也就是那个现在才刚刚断奶的赵胜,赵武灵王的三子。
羽林选拔已结束,新选入羽林的七百多名新兵暂时编为一营,驻扎在城中的大营中每日操练战阵和技能。操练新兵的事情让赵信头疼不已,这些新入伍的少年虽然都是弓马娴熟,但军中的团队意识尚未树立,战阵的变化更是惨不忍睹。
就在赵信为操练新兵忙的焦头烂额之时,张昕的调令也已经送来,五日之内便要离职去上党郡就职,那让赵信更加叫苦连天。一方面要负责西宫老营的戍卫,一方面又要操练新兵营,赵信到成了十足的大忙人。
赵信便寻了个机会向主父进言,请求增派一名副手校尉给他,也为日后分营时做打算。主父应许,便让赵信推荐一些军中表现秀良的人报来供他筛选,看来是不打算从别处调入新的校尉,而是由羽林中的老人自行提拔。
羽林中虽然也有几个曲侯都长表现优异,但都是资质平平,只是中规中矩恪尽职守之人,并无出彩之处。况且军中最讲资历,这几人的资历和张昕、李维尚有不小差距,冒然提拔他们中的一人,定会激起其他人的不满。所以赵信便又活络起了心思,想起了向他求官的赵奢,毕竟提拔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军中相互较劲的那些人也能勉强接受这结果。
而且老实说,赵信也想找个人替自己接手操练新兵的这一堆烂摊子,他和李维都是一样的人,若要冲锋陷阵半点都不含糊,可对这些繁琐无比的事情半点兴趣的都欠缺。而且赵信本就年纪轻轻,军中经验欠缺,让他带新兵,这无疑非他所长。
既然父亲赵颌对这个赵奢评价如此之高,至少证明了这个赵奢是个很靠谱的人,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的呱噪之徒。赵信便让手下之人先去坊间打探关于这个赵奢的一切消息,再报于自己。
这一日轮到李维去新营操练兵士,赵信在宫中戍卫。宫中戍卫相比起操练新卒自然要轻松上许多,只要每隔一个时辰巡视一遍宫墙即可。
正值午后,赵信正坐在房内犯着困,斜眼瞥去,却见石单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赵信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他,问道;“让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
石单见此,便嘻嘻一笑的走上前去作揖行了个礼,笑道;“老大吩咐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办砸过,才一早上的时间,我已经将这个赵奢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就算老大想知道他的祖宗十八代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也能查的到。”
赵信横了他一眼,伸手打去,骂道;“你找死是不,他祖宗十八代也是我的祖宗,更是主父大王的祖宗。就凭你刚刚这话,我就能砍下你的狗头当凳子坐。”
石单吓着缩了缩脑袋,脸上却没多少害怕的意思,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他和赵信自幼相识,都是知根知底之人,自然知道赵信这是在开玩笑。
也正是因为相熟,彼此了解品行和为人,所以赵信才会放心把石单弄到身边为亲卫。亲卫不同于寻常的羽林,选拔也不需要那个严格的考核,大多都是上官一言所定之人,主要是考虑忠诚和可靠。赵信虽然手底下没多少人,但怎么说也是堂堂的都尉,有些隐秘之事也需要个人帮衬,便让石单来做自己的贴身亲卫。
说起这个石单,虽然也是大户出身的纨绔之弟,但为人却极讲义气,重义守信。上次他和狐茂打赌一事,狐茂借着赵信帮忙最后耍赖获胜,这石单也当真遵守承诺,一言不发直接跪下就“咚咚咚”磕了一个响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倒弄的赵信和狐茂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赵信便寻思着补偿下这个兄弟,他既然这么想加入羽林,正巧自己身边也缺个亲随,便走了个后门让石单进了羽林。不过虽然是亲卫,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弓马娴熟,但基本的骑术还是要精通的,所以赵信有言在先,让他必须苦练骑术。
石单这人虽然浪荡惯了,人却机灵。知道赵信这么年轻就得到主父的赏识,将来一定是前途无量的,自己跟着他将来必定水涨船高,混出一番模样出来。所以格外的珍惜这次机会,平时尽心办事,闲时就苦练马术。
这次赵信让他打探赵奢的情况,他便极为放在心上,匆匆领命前去市井,利用以前的各种人脉资源,才不到半日的时间,就将赵信要的东西一一问来。当下便一一说道;
“这赵奢并不是邯郸本地人,是年少的时候跟着他父母从中牟搬过来的,据他父亲自己说是宣子之后,公族中人,但究竟是不是就不得而知了。即便是也隔了三百多年,没人当一回事了。”
“他父亲早年从军,死在中山之战中,全家就靠着一点微薄的抚恤金为生。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过的十分贫苦,直到他考上税吏生活才稍微有些改善。这就是他的出身,老大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赵信想了想,又道;“他为官风评如何?”
“哪里是是什么官,不过一小吏而已。”石单晒然笑道。
“他是东门税吏,负责东市摊位税利的收取。我去东市转了一圈,让手下的兄弟们挨家挨户问了一遍,才知道这个赵奢在民间的名声极臭,简直是怨声载道。”
石单的话赵信听着倒是有些意外,忍不住奇道;“这是为何?难道是他贪赃枉法,克扣税款?”
石单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笑道:“如果是这样反而好些,偏偏这个赵奢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别人收税大多只收个八成,自己在吞下一成,剩下的才报于府衙,这是行内几百年来的规矩,即便是你父亲赵老大人在位时,也对这些睁一眼闭一只眼。偏偏这个赵奢不识好歹,一板一眼的十足执行,人称又臭又硬的“赵石头”。那些摊贩们说起他的时候一个个怒气中烧,我听说他们还合伙集资请过人教训他,不过结果就不太清楚了。”
赵信这才明白石单空中的“名声极臭”是什么意思了,联想起父亲对他的评价,想来这到符合赵信的为人处事风格。正想着出神,却又听石单笑着说道;“不过我听说这个赵石头快要倒霉了。”
赵信好奇道;“什么事情?”
“听说他遇上了个硬茬子。安口市场有一家极大的米铺,向来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偏偏仗势不肯缴税,原来的负责那块的税吏不敢得罪这家米铺,就一直虚瞒着不报。后来掩盖不住了,就被免职,新来的田部吏便让赵奢接手这家,这下这个赵奢可有苦头吃了。”
赵信诧异道;“这家店铺的主人是谁,竟敢如此胆大?”
石单嘿嘿一笑,道;“说来来头还不小,正是主父的小叔父,安平君公子成的弟弟公子嘉。”
赵信心中恍然,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
这个公子嘉赵信倒是见过几面,为人虽然碌碌无为但出身确实极好。公子成虽然长期活跃在赵国朝堂,在公族中威望很高,但说到底仍然只是主父父亲赵肃侯同父异母的弟弟,而这个公子嘉却是赵肃侯的嫡亲弟弟。所以公子嘉虽然为人资质平平,毫不过问国中之事,却因为出身好的缘故受赏颇多,再加上平时善于经营,俨然成为了邯郸城内最大的地主。
赵奢想要在他身上征税,那无疑是铁公鸡身上拔毛,也难怪那些摊贩们会幸灾乐祸,等着看赵奢的笑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扩军(六)】-------------------
赵信好奇道;“什么事情?”
“听说他遇上了个硬茬子。安口市场有一家极大的米铺,向来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偏偏仗势不肯缴税,原来的负责那块的税吏不敢得罪这家米铺,就一直虚瞒着不报。后来掩盖不住了,就被免职,新来的田部吏便让赵奢接手这家,这下这个赵奢可有苦头吃了。”
赵信诧异道;“这家店铺的主人是谁,竟敢如此胆大?”
石单嘿嘿一笑,道;“说来来头还不小,正是主父的小叔父,安平君公子成的弟弟公子嘉。”
赵信心中恍然,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
这个公子嘉赵信倒是见过几面,为人虽然碌碌无为但出身确实极好。公子成虽然长期活跃在赵国朝堂,在公族中威望很高,但说到底仍然只是主父父亲赵肃侯同父异母的弟弟,而这个公子嘉却是赵肃侯的嫡亲弟弟。所以公子嘉虽然为人资质平平,平时毫不过问国中之事,却因为出身好的缘故受赏颇多,再加上平时善于经营,俨然成为了邯郸城内最大的地主。
赵奢想要在他身上征税,那无疑是铁公鸡身上拔毛,也难怪那些摊贩们会幸灾乐祸,等着看赵奢的笑话。
赵信又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石单笑道;“就是昨日的事情,我听说下午赵奢就要亲自登门公子嘉的府上收税,你说这家伙胆大不胆大,我想依照公子嘉的脾气,不让人将他当众打死才怪。”
赵信横了他一样,道;“你倒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跟你可没什么过节,被打死了你关心什么。”
石单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这你可就误解我了,我石单就这脾气,纯属看热闹的心态,有打架的可以看为什么不高兴呢?”
赵信也不理他,想了会便唤来了当值的一名曲侯,吩咐他在宫中小心守卫,自己带着石单出门一趟。
“我们这是去哪呀。”石单加快几步追上赵信,在身后好奇的问道。
赵信头没回,只是甩下一句,“你不是喜欢看热闹吗?左右无事,我带你去看看热闹。”
石单哑然失笑,自语道;“原来你是个比我还无聊的人。”
公子嘉虽然不问政事,却善于经营商贾之事,又加上身份尊崇别人也不敢与他争利,几十年下来,到成了邯郸首富,拥有良田千顷,家中美婢无数。他的府邸就坐落在邯郸城南,依山伴水修建了足足百亩,府内富丽堂皇,即便是比之王宫也丝毫不差。
赵信带着石单二人前往,怕张扬所以并未骑马。还没到公子嘉的府前,就听见一人高呼;“要打死人了。”
随之见大群的人蜂拥前往,石单好奇,便一把拉住一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嬉皮笑脸道;“问这么多干吗,反正有好戏看就是了,再不去就晚了。”
说完连忙挣脱,飞快的往前跑去。赵信和石单对视一眼,心中猜想定是赵奢出事了,便也跟着快步奔出。
到了公子嘉府时,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堆满了人,大概是畏惧公子嘉的权势,所以都远远的离远着围观,怕殃及池鱼不敢靠近。
赵信和石单自然不会有这种念头,便拼了命的往前挤去,冲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只见府钱已经站着数十名大汉,或持剑或持木棍,齐齐围着中间的那人。虽然是背对着赵信,却也不难认出正是此人正是赵奢。
在赵奢脚边不远处,已经躺着一人,地上一滩的血。只见那人身边跌落着长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想来凶多吉少。而赵奢则是面色沉着的站在中间,神色如常,一旁的大汉大概是畏惧他的武艺,都迟疑着不敢上前。
当先一名长相凶恶的大汉终于打破了沉默的对峙,恶狠狠的说道;“赵奢,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道公子嘉的府前放肆,还杀死家人。你口口声声说赵国律法,可你眼里哪里有半点王法。”
这话虽然说的凶恶,但听着语气却是色内厉荏,想来是刚刚赵奢出人意料的身手高强镇住了众人,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赵奢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神情泰然的说道;“你们抗拒缴税,已经是触犯国法。竟然胆大包天还想拔剑袭击税吏,已经犯下了死罪。我并未携带任何的武器,只是徒手前来,众目所至,此人明明是死在自己的剑下,我何罪之有?”
那凶恶的大汉顿时语塞。若论起赵律,十个他也不是赵奢的对手,哪里辩的过他。恼羞成怒下想要仗着人多一拥而上将赵信杀死,可毕竟有些忌惮他是朝廷官吏的身份,刚刚那挺剑上前的同伴也不过是想要拔剑吓唬吓唬赵奢,以为他只是寻常的文弱书生。却不料赵奢身手如此了得,只用一招便夺剑将他刺死。
要知道税吏虽小,却是执行赵国律法的官吏,赵奢虽然人轻言微,就算杀了他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只是此刻他却是代表着官府前来的,杀他就等于杀官,杀官等同于造反!
即便赵律没有秦律那么苛刻,但杀官仍然是死罪无疑,而且还要株连亲族。公子嘉虽然贵为主父的叔父,可以豁免罪责,但并不代表他手下的家仆们也可以这么幸运。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要他退缩装怂他也是不甘心,所以只好硬撑着,上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一阵骚动,回头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此时府中涌出了大批武士,分别站立两旁,中间簇拥着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大腹便便,富态十足,神情之间傲慢无比,不难猜出他就是主父最小的叔父公子赵嘉。而他身边那二十多名武士虽然人数不及之前的家仆,但一个个都是满脸的精悍之色,无论是步伐还是身姿,都是利落无比,想来身手都是不凡。
见主子来了,开始那满脸凶相的汉子急忙上前告状,赵嘉听罢眉头怒色闪过,一把推开了他,指着赵奢瓮声瓮气的吼道;“好你个赵奢,小小的税吏竟敢杀我家仆,当真是欺负本公子家中无人了,你信是不信,我明日就让大王将你满门抄斩。”
赵奢却是怡然不惧,依旧面色从容的行了个礼,平静的说道;“我所持的乃是国法,敢问君上,赵奢何罪之有。”
公子嘉眉毛一样,颐指气使的吼道;“杀我家仆却不请示于我,这还不是罪吗?”
“此人触犯赵律,公然袭击朝廷命官,我依律杀之,何罪之有?”
“你……”公子嘉顿时被驳的无话可说,指着赵奢气极说道;“本公子这就杀了你,且看看主父和大王会不会怪罪于我。”
话声刚落,一旁的二十多名武士纷纷拔剑,将赵奢团团围住,皆是目露凶光,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挥剑上前将赵奢乱刀砍死。而赵奢赤手空拳,饶是武艺再高,乱剑之下也绝无心存的道理。一旁的赵信见之不由心中一急,正打算上前亮出羽林都尉的名头,假借主父之名镇住场面为赵奢解围。
这时却听见赵奢的铿锵有力的话声响起,“君上贵为王叔,要杀卑职如同杀死一只蝼蚁般,主父和大王又怎么可能因为卑职而诛杀骨肉至亲,想来多半是不了了之的。”
公子嘉见赵奢服软,本来还喜上眉梢,以为他就此屈服了。却不料又听他说道;“不过卑职性命是小,君上名声受损是大,我恐怕赵奢这么一死,举国皆要唾弃公子你了。”
公子嘉本就是没什么主意的人,被赵奢这么一说顿时好奇心上来了,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张口便问道;“为何你死了本君名声会受损?”
赵奢慨然说道;“君上为赵国贵公子,如今却放纵家人处处违法,违法是为法削,法削则为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于赵,诸侯加兵于赵则赵国无存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赵国都不存在了,君上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上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上为赵国贵戚,天下人只会高看君上,岂会因此而轻视君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扩军(七)】-------------------
赵奢的一番慷慨激昂之语,言之凿凿字字珠玑,赵信忍不住伸手拍掌大声叫好,一旁围观的赵人也随之爆发出一声声喝彩声,齐齐为赵奢的一番陈词鼓掌。
反观那公子嘉愣在那里,赵奢的话句句在理,让他无从反驳。但让他就此罢手,依照他高傲的性子是绝然做不到了。
公子嘉瞪着赵奢,面色阴晴不定,进不的退不的,心中着实有些犹豫。一旁那长相凶恶的家将头目见主人一副犹豫的样子,心中顿时大急,急忙上前跪下,悲声道;“君上,这赵奢在你府前杀你家仆,分明是没有把君上你放在眼里。如果君上此时退缩,仅仅因为他一番说辞便让他行凶后全身而退,那邯郸城内的人将如何看待君上?焉知以后会不会有这样的亡命之徒有恃无恐的来府上行凶!”
公子嘉身躯一震,忽然想到如果他退缩了,此事一传出,说他赵嘉被一个小小的税吏逼的俯首认输,那他在邯郸城还有何面目可言。说不定那些之前因为惧怕他权势的商贾们也他不过如此,便大起胆子来和自己争利,岂不是得不偿失。
又看了一眼站在那毫无惧色的赵奢,公子嘉狠了狠心拔出了剑,咬牙正要下令,却意外的被一句高呼打断。
“卑职参见公子嘉。”
顺目望去,却是赵信,他之前一直冷眼旁观。如今见事态危急,急中生智下便大步上前一步,躬身高呼一拜。
公子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用剑指着赵信的鼻前,尖声喝道;“你是何人,敢阻拦本君的事,不想活了吗?”
赵信目光直视鼻尖的剑尖,面色却依旧从容的笑道:“君上正是贵人多往事了,卑职是羽林都尉赵信,主父接见君上的时候,我也在一旁的。”
公子嘉这才恍然想起,拍了拍脑袋笑道;“原来是你呀,我说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忽然想起了什么,目露警惕的扫了扫四周,直到确定没有看见主父高大的身躯,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又面露迟疑的说道;“赵都尉不在军中当值,却有闲心来本君的府上,这是为何?”
“难不成……难不成是奉主父之命前来。”说道这里公子嘉话声不禁有些颤抖,满脸紧张的看着赵信。
公子嘉虽然是主父的叔父,年纪却是相差无几,换句话说根本不能像公子成那样在主父面前倚老卖老。相反,公子嘉小时候与赵雍为伴读书,深受自己这个强势无比侄子的欺凌,心中一直对他敬畏有加。他虽然不问国事一心经常,最初却时常打着王室的招牌四处欺行霸市,被赵雍得知后狠狠训斥了一番,这才有所收敛。这些年来赵雍不问国中之事,公子嘉便也有了抬头的趋势。
所以他见俨然是主父影子的赵信突然来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主父也知道了这事,若是知道了这事,虽说看在叔侄的情面上不会为难自己,但一顿臭骂是肯定少不了的。依照他对主父惧怕无比的性子,被臭骂一顿已经是令他非常畏惧的事情了。
所以见到赵信笑着摇了摇头,公子嘉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又听赵信笑着说道;“君上有所误会了,我只是从家中赶往宫中,碰巧路过此地,见这里有人打闹便来查看一番。正巧听见刚刚那人一番精彩至极的话,忍不住大声叫好了起来。”
“正如他刚刚说的那样,君上贵为赵国贵公子,身份尊崇无比,却依旧严格遵守赵国律法,与赵国荣辱一体,实在难能可贵。我回去后必然如实将君上的义举如此禀告主父,让他知道君上的清正。”
公子嘉愣了愣,被赵信说这有些摸不着头脑,待细细想了一番后才恍然大悟。心想原来这个小子听的稀里糊涂的,只听到赵奢的半截话却没看见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下也只好继续装傻充愣,一副凛然的样子说道;“赵都尉严重了,身为赵国的公子,我赵嘉恪守赵国律法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说道这里用剑指了指地上那家人的尸体,哼了一声道;“你看着狗奴才,假借我的名头在外招摇过市,坏我名声,如今已经被我击毙当场了。若我府上再有如此小人,定杀不饶。”
说完目光威严的扫过一众家将,众人先是满脸的愕然,旋即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有所异议。赵信在一旁看着好笑,却也冉公子嘉顺着这个台阶下场,忙又赞美了几句,保证回宫后向主父“如实传达”。
见已经收场,赵信自然也不像久留,便向公子嘉辞行。赵奢任务已经完成,自然也没有留下的道理,便也随着赵信离去。
待走远一些到个没人的地方,赵奢才快步赶上赵信,一拱手谢道;“多谢赵都尉出手相救,赵奢感激不尽。”
赵信“哼”了一声,斜眼望着赵奢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现在才想着救命之恩,会不会太晚了。你倒是胆大的很,公子嘉是什么角色邯郸城内谁不知道,骗骗你敢去招惹他,难不成你真的不怕死吗?”
“怕,我自然怕死。”赵奢振振有才道,旋即话音一转,又微笑着说道;“可收税是我职责所在,我赵奢行事,从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即便是王宫我也敢闯,更何况公子嘉的府邸。”
赵信听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赵奢几眼。上次赵奢去府上向他求职时,满脸皆是拮据的样子,说话也不利索。今日一看到是有些意外,说话非但没有半点断续之意,听他刚刚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分明是个极善言辞之人。
想来赵奢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实在是迫不得已之下才去厚颜求助于赵信的,如此说来到可以解释的通。要知道但凡心气高的人低声下气去求别人,必然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赵信听着赵奢的一番话,面上露出一丝诡笑,道;“可我看你并非刻板不知变通的人,明知是送死的事情你也会去做吗?”
赵奢笑了笑,直言道;“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是我赵奢呢。我去之前本想这公子嘉虽然为人跋扈,却也没听说过有过什么太大的恶行,想来也是可以说通道理的人。以为凭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番说辞能说服他,却不料还是前功尽弃。幸好有都尉大人你及时出手相救,否者赵奢到真的有可能将性命丢在那了。”
赵信斜眼看了他一样,感兴趣的问道;“那你肯定也算到说服不了他的情况出现,那你是如何打算脱身的。”
赵奢嘿嘿一笑,道;“打不过自然是跑。”
赵信追问道:“如果跑不掉呢?”
“跪地求饶。”
赵信一愣,浑然没想到看似一本正经的赵奢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啼笑皆非的看着赵奢道;“你不会是说认真的吧。”
赵奢却点了点头,道;“公子嘉他无非是觉得面子受损而已,到不是真的想杀我。我若求饶,他定会洋洋得意的羞辱我一番,再放我走。大丈夫能伸能屈,跪地求饶确实丢脸,但和丢掉性命比起来却是幸运太多了。”
赵信瞠目结舌半响,这才说道;“你这也行呀。”
“这有什么不可,兵法有云;进退有道,强行不可为。敌强我弱之下,即便暂做退让也是为了保存实力,以图日后之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扩军(八)】-------------------
赵信顿时哑然失笑道;“你倒是灵活运用呀,先是锋芒毕露以壮声势,在想通过言语削弱敌方士气,最后见识不妙则忍辱负重,看来倒是我多事了,反而坏了你的计划。”
赵奢有些汗颜的说道;“都尉大人言过了,在下也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当时场面那么混乱,谁知道我还来不来及求饶就已经被乱剑分尸了。所以大人活命之恩,当时没齿难忘。”
赵信闻言一笑,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赵奢却面色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赵都尉,不知上次我所提之事?”
“主父已经像我问起空缺校尉一事,让我推荐些人上去供他参考,我打算把你报上去央得主父肯接见你,至于能不能得到主父赏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赵奢闻之大喜,连忙道谢,心中委实有些激动,对赵信的感情之情更是无以加复。他却不知道赵信直到刚刚才下决定把他推荐给主父,正是因为见他临危不乱,进退有度,颇有大将之风,所以才决定信上他一回的。”
赵信抬头看了看天色,便道;“现在用晚膳又太早了些,回府衙又太晚了些。不如我们寻家酒肆,边喝边聊,一醉方休如何?”
能有机会和赵信亲近,赵奢自然是求之不得。正欲点头,却忽然想到什么,不由面露为难色的说道;“我倒是十分想和都尉大人一醉方休,只是家中尚有老母在家等候,我若不回家她必然会心生不安,实在抱歉,抱歉至极!”
赵信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嘴中却是说道;“无妨,百善孝为先,赵兄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忽然心中一动,便又说道;“赵兄现在可是要回家?”
赵奢忙说道:“正是。”
赵信笑道;“左右无事,不如我随赵兄前去拜访下老夫人,你看如何?”
赵奢一怔,没想到赵信会有如此闲情雅致,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道;“这样就麻烦都尉了。”
赵信哈哈一笑,上前搂住赵奢的肩膀,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也是闲着无趣。”
言罢又让石单先回宫中打个招呼,他自己则和赵奢有说有笑的朝着他家中走去。
赵奢虽然年长赵信几岁,但赵信在同龄人中算是长的高大些的,所以两人的个头倒是相差无几。赵信没由来的亲热让赵奢微微有些不适应,他本就是性情拘谨之人,平时也是不苟言笑,多半时候都是赵信在那插浑打浑,他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听着,冷不丁再冒出几句自己的看法。
一路下来,赵信已经将赵奢的性情摸透大半,知道他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只是不知领军的本领到底如何。于是便找话题问道;“听赵兄说你自由熟读兵法,不知读的是何兵法?”
赵奢心知赵信是有心考他,要知道赵信以后极可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然不敢随意回答,便道;“我出身乡野,并没有机会接触什么兵法之书。只是因为少年时候得遇了一奇人,他说我资质不错,便亲授我兵法二十四篇,我方得以窥视兵法门槛。只是惭愧至极,我一直都是书生泛泛之谈,并未用过实践中去。”
听到赵奢口称“奇人”,赵信脑海中不禁想起来师父王诩,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当下也不声张,只是不露声色的问道:“不知赵兄口中的奇人,可是一身长清瘦,面如冠玉的中年文士?”
赵奢一愣,有些狐疑的看了赵信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问题。又了摇头道:“似乎并不是都尉口中说的那人,家师虽然身材高大,确实名年近古稀的老叟,想来不是都尉所说的人。”
赵信听到不是王诩,心头才一松,便笑道;“想来定是民间的隐士,说不定是哪位大有来头人物厌倦了金戈铁马,老年归隐山林。”
赵奢却是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家师因为年事已高,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临死前他告诉我他是魏国大梁人士,名为尉缭。家师寿终之言,自然不会欺骗于我,所以想来是名不见经传的乡野隐士。”
赵信听着“尉缭”之名,依稀觉得有些耳熟,待仔细想了想才恍然拍头道;“原来是那尉缭。”
赵奢一怔,急问道;“都尉可曾听过家师名讳?”
赵信点了点头,“我倒是在坊间杂谈上见过尊师的名讳,魏惠王时期尊师曾经与孟轲、淳于髡等大贤共入魏宫朝拜惠王,向惠王提出了大量的治军主张。却因为当时的魏国上将军庞涓嫉妒成性,将尊师逼走,从此再无音讯,想来是隐居山林之中,所以赵兄机缘巧合之下才碰见了。”
想到这里赵信不由啧啧称奇道;“我原本看到这段还以为尉缭只是个夸夸其他的碌碌之徒,所以史书中才只有淡淡的一笔。如今见赵兄如此人才,推算尊师必非非常之人,只可惜贤才不得其用,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华。”
战国大争之世,各国权贵们多好礼贤下士之风,以富贵侍贤才。故而大批涌出的人才如同过江之鲤,数不胜数。士子们在各国之间更是川流不息,令君王们目不暇接,以至大批真正的贤才反而得到了埋没,而这尉缭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尉缭本是大梁人士,出身晋国将门之后却家道中衰。他的父亲从军时曾受过魏武侯的恩惠,所以尉缭从小便将魏国视为家国,立志为魏王效命。
只是当时魏国霸业正隆,朝内上将军庞涓排贤驱能,妒忌成性,尉缭虽然凭着一番说辞成功获取了魏惠王的赏识,却因为庞涓相逼被迫亡命赵国。他自付魏国对他家有大恩,不忍背叛之,所以这才终身未曾侍奉任何一国的君王,最终中老山林。
因为尉缭活动的时间极为有限,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所以天下人大多都未曾听过他的名字,所以赵奢才会从未听过他的名讳。至于赵信,也是从小博闻强记,对这些知之甚详,所以才对这个尉缭有些印象的。
当年魏惠王问尉缭师说:听闻黄帝出兵作战可以百战百胜,是因为有刑德上天庇佑,可有此事?尉缭立刻反驳答道;所谓刑德,是说用武力征伐敌人,用仁德安定天下,不是指天官、时日、阴阳、向背等而说的。黄帝所说的,不过是强调人的作用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譬如现在有座城,从东西两方进攻,不能取胜;从南北两方进攻,也不能取胜,难道四方面都没有适应吉利时辰的方位吗?其所以攻不下来,是因防守者的城垣高,城壕深,武器装备完善,资财粮食充足,豪杰之士同心协力的原故。如果它的城垣低,战壕浅,守备弱,就能攻下来了。由此看来,相信天官时日,不如充分发挥人的作用。
按《天官》书上说:‘背水列阵是置军队子绝境,向坡列阵是把军队置于无用之地。’但武王伐纣的时候,却背着济水,向着山坡列阵,以二万二千百人,击败众多的纣军,灭亡了商朝,难道是纣王所布的阵势没有得到天官之利吗!楚将公子心与齐国作战,当时出现彗星,彗星的柄搦向齐国方面,有人认为柄所指的方向定会取得胜利,因而不能进攻。公子心说:‘彗星知道什么呢,用扫帚打人的,本来就应当倒转头来用柄去打才能取胜’。第二天与齐国交战,果然大破齐军。黄立说:‘首先问神问鬼,不如首先问问自己的才智如何’。与其说是天文星象的应验,不如说它是发挥了人的作用。
虽然关于尉缭的记载只有这么一段简短的对话而已,但从中仍然不难看出尉缭言辞中闪烁的智慧,称得上是当世奇人。
ps:“大人”一词主要流行在明清时期,用于称呼比自己上位者。但在战国时期大人一词已经指在高位者,如王公贵族。《易·乾》:“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
由此可见,“大人”一词在那时已经被运用,只是范围不广而已。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扩军(九)】-------------------
还是有些意外赵奢居然是尉缭的传人,赵信心中不禁好奇心大起。不由放慢了步子,回头望着赵奢道;“赵兄,书上关于尊师的记载只是只言片语,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到想听听尊师说主张的军势之说。”
赵奢点了点头,道;“都尉既然感兴趣,赵奢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家师留给我的兵法二十四篇,共分为天官第一、兵谈第二、制谈第三、战威第四、攻权第五、守权第六、十二陵第七、武议第八、将理第九、原官第十、治本第十一、战权第十二、重刑令第十三、伍制令第十四、分塞令第十五、束伍令第十六、经卒令第十七、勒卒令第十八、将令第十九、踵军令第二十、兵教上第二十一、兵教下第二十二、兵令上第二十三、兵令下第二十四。”
“总结起来就是十二经验法则,那就是:树立威信在于不轻易变更号令,给人恩惠在于奖赏及时,当机善断在于能顺应各种事态的变化,战胜敌人在于掌握了敌我双方的士气:进攻取胜在于出其不意,防守坚固在于修整防御工事,不犯错误在于守法度,不陷于困境在于有准备,谨慎在于防微杜渐,明智在于能处置大事,消除祸害在于果敢善断;能得众心在于谦恭待人。”
“如此治军,则必然守必固,攻必克,天下能称为名将者,莫出于其中。”
赵信面露喜意,道:“如此说来赵兄对操练士卒想必十分在行。”
赵奢点头道;“练军之说,无非就是要求将帅秉公执法,恩威并施,吃苦在疥,临战忘身,为人表率,同时应该重视制定军中完备的战斗、内务、律法条令,注重军队的训练,训练的目的、方法、步骤及训练中的奖惩制度应该一应俱全。重视赏罚,即是‘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喜者赏之;杀之贵大,赏之贵小’。”
言罢赵奢自信满满的说道;“赵奢虽然并没领军经验,但想来练军之法必然不出其外,都尉大人若是有所吩咐,尽管之言便可。”
赵信却是打了个哈哈,道;“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待我将你引荐给主父后再说。”心想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到时候就有你忙的了,那时候我到可以逍遥自在,不亦快哉。
两人一路相谈,话语极为投机,渐渐也熟络起来,倒有些相逢恨晚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便拐入了一处破旧的街区,想来赵奢家中便在此处。赵信一边和赵奢笑语相谈,一边余光扫过这些街道,只见这里污浊不堪却无人清扫,暴晒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烂味,与街道整洁的大街截然不同,想来便是邯郸城内贫民窟,穷苦人家居住的地方。
赵奢似乎也注意到了赵信看望周边的目光,神色渐渐有些不自然起来,嘴中的话也越来越少,只是快步的在前头带路,赵信则紧跟其后。
走到一处简陋的院落外,赵奢止住了步子,回头有些尴尬的看着赵信道;“都尉,寒舍到了。寒舍简陋,若是有怠慢大人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还没待赵信客气一番,就听见屋中已经传来了一声清朗的女声,“可是奢儿回来了?”
随着话声传出,一阵拐杖声也随着出屋,只见一名中年妇人拄着拐杖缓缓走出,想来就是赵奢口中的老母。
这夫人虽然年过中旬,四十多的年纪,可能是因为操劳过度所以头发斑白,但精神确实极好。双目清明,目光中含着三分威势,不难看出是名性格极为刚强的女子。只是右脚似乎有些不便,要靠着拄拐行走。
赵奢见母亲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她,口中抱怨道;“阿母你腿脚不便,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要好好在床上静养,你又不听。”
赵母瞪了赵奢一眼,怨道;“整日卧在床榻上不得动弹,与死何异,我这把老骨头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对我指手画脚的。”
赵奢口中不敢反驳,只是搀扶着她坐在了庭中的院子。赵母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的赵信,便笑着打招呼道;“奢儿,这位后生是谁家的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可是你的朋友。”
还没待赵奢回话,赵信“嘻嘻”一笑,上前作揖道;“赵信参加赵夫人,看老夫人精神极好,到似三四十许人,哪里像是赵兄的母亲,到似足了姐弟。”
哪个女子不喜欢别人夸她年轻的,赵母闻之自然笑颜逐开,望着赵信笑道;“公子真是会说话,老身一把年纪了你都能如此夸赞。”
随之目光又看向赵奢,道:“奢儿,你还没介绍这位小公子呢。”
赵奢应了声,看向赵信的神情却有些犹豫,正准备如实说出时,赵信却抢先一步笑着说道;“赵妇人客气了,小子是赵兄的同僚,今日无事所以来府上叨扰一番,还望不要介意。”
赵母“呵呵”笑道:“哪里会叨唠,倒是家中简陋,恐怕怠慢了贵客。”说完看了赵奢一眼,见他言语有些搪塞,目露征求的目光望向赵信。又看了一眼满脸笑眯眯的赵信,心中多少已经猜到了这个赵信身份并不简单,恐怕是儿子名字的贵人。
赵夫人年事已高,自然是人精于事,赵信想要瞒他简直比登天还难。她见赵信并不愿意暴露身份,所幸也不闻不问,详装不知。
便伸手指着石凳笑道;“这位公子……对,你也姓赵是吧,那赵公子,请恕家中简陋无甚可以招待,还请坐下一谈。”
ps:尉缭此人,史书上一直有着争议。《尉缭子》一书中提到尉缭子曾经与魏惠王探讨兵家取胜之道,大约是在魏齐争霸之时,庞涓和孙膑斗法的那段历史。
待尉缭子第二次出现在历史上时却是秦始皇时期,秦国统一六国之前的不久。尉缭子提出的军事理论深受始皇帝是赏识,当时秦国猛将如云,有王翦王贲父子,还有蒙恬蒙毅兄弟,但缺的就是一整套战略方针和军事理论,而尉缭所擅长的正是此道,于是被始皇帝任命为国尉。
问题就出在这两次记载相隔百年之远,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活上一两百岁,而且两次记载都是言之凿凿,可信度极高。所以尉缭子此人在历史上一直是个谜团,就和鬼谷子王诩一般,传闻商鞅、孙膑、庞涓、苏秦、张仪、毛遂、徐福、甘茂、司马错、范雎、财泽、邹忌、丽食其、蒯通、黄石、李牧、李斯这些牛人都是他的弟子。如果真的如此的话,王诩到可以活上二百年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扩军(十)】-------------------
赵信依言坐下,笑道;“老妇人您是长辈,就不要赵公子前赵公子后的叫我了,我和赵兄是平辈之叫,你不妨叫我名字即可,我叫赵信。”
赵母点了点头,“也好,赵信,这名字取的不错。”
又看了赵信几眼,笑着说道;“信而守义,一诺千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相极善,应是个重义守信之人,奢儿能结交你这等朋友,倒是他的幸运。”
赵信哈哈一笑道;“没想到老夫人还会相人之术,当真难得。”
赵母呵呵笑道;“老身哪里会什么相术,不过是年纪大了痴活了几十年,见过人数不胜数,便也有了些识人之明。所谓面有心生,一个人心中的想法若是淫邪不正,那面上让人看了必然会心生不适;可一个人若是心中堂正,面上自然会让人心生好感,生出亲近之心。”
赵信听赵母说的有趣,便也随之笑着附和了几句,赵奢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并未插嘴。
和赵信絮叨了一阵,赵母瞥了一眼一旁的赵奢,面露关心的说道;“奢儿,听街坊说你今日要去公子嘉的府上收税,这公子嘉是当朝主父的亲身叔父,权势极大,你一小小的税吏上门收税,他们有没有为难于你。”
赵奢笑了一笑,只是说道;“起初是肯定有些的,公子嘉手下的那些家仆们仗着主人的势力,并不把我这个税吏放在眼里。只是后来公子嘉亲自出来了,他是当朝公子,自己深明大义,我一番说辞下他不但没有为难于我,反而答应将所欠之税悉数补齐。”
赵母微微点头,道;“没有想这个公子嘉倒是通情达理之人,原本我还担心他因此为难于你,如此就是最好了。”
一旁的赵信心知赵奢这是为了怕他母亲担心,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当下也不说破,只是在一旁微笑聆听。
又见赵母问道赵奢;“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英儿来家中了,我这个老婆子倒是想念得紧,你们小两口可是闹别扭了。”
赵奢闻言一愣,有些为难的看了赵信一眼,目光再望向赵母,其意不言而喻。
却不料赵母忽然沉下脸来,面露揾怒道;“我问你话呢,你还想找借口搪塞我吗?不错,赵公子他是外人,可我偏偏就要在外人面前问你,你和英儿究竟怎么了,原来她每隔几日就会来家中陪我,可如今已经整整半月未见她音讯了,每次问你你都睁眼说瞎话来糊弄我老太婆,你真以为你阿母瞎了眼吗?”
说到这里赵母柳眉倒竖,怒目圆睁,手中的拐棍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情绪激荡下忍不住重重的咳嗽起来。赵奢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轻拍后背,还一阵子才让赵母的咳嗽平缓了下来。一旁的赵信倒是猜出了多半,想来定是赵奢心上人的父亲为难他们二人,所以赵母口中那英儿在家中也脱不了身。不过这是赵奢的私事他一外人自然不好横插一脚,所以闭嘴不发一言,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赵母见赵奢面露苦涩,心中已经多少猜到了一点,伸手一把抓住赵奢的手,叹了口气道;“你告诉娘亲,是不是又是林旻那王八蛋在中阻拦。”
待见赵信低声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话,赵母顿时大怒,重重的往地上了口唾沫“我就知道是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赵奢面露尴尬的说道;“阿母,林伯父毕竟也是长辈,这么说他不太好吧。”
赵母怒道:“什么长辈不长辈,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也配当你长辈?当年他落魄之时,我们赵家是如何对他的?可自从你父亲过世后,他竟然一次都未来过我们家。你和英儿自由青梅竹马,当初定下婚事还是他林旻一力主张的,如今却要悔婚,想生生拆散你们,你说有这样的长辈吗?他配当你长辈吗?”
还没待赵奢说话,一旁的赵信已经“怒然大怒”,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说道;“自然不配。人无信则不立,况且是背义在前,又失信在后,这种毫无信义之人,我赵信恨不得唾其面,辱其名!”
赵信话声刚落,赵母顿时拍掌大笑道;“赵公子果然是个明事理之人,老身没有看错。”
又瞪向赵奢道;“你还不肯说实话,非要为娘气死在你面前吗?”
赵奢便不敢在搪塞过去了,只好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
原来那林旻一心想让女儿嫁个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以此作为自己向上爬的凭借。对赵奢这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自然看不眼,所以百般干预,想要拆散这门婚事。却不料那林英却是个性情刚烈、极有主见的女子,非但不肯屈从父亲的意思,反而借机会经常跑到赵奢家中照顾赵母。林旻发现后顿时暴跳如雷,将她关在家中,禁止她踏出府门半步。
前些日子又替她寻了门亲事,听说是一户权势极大家族的嫡子看上了林英,那公子本人也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校尉一职,前途不可限量。林旻一门心思巴结那家权贵,竟然想将女儿送给人家当个小妾。赵奢听到传言后哪里还坐的住,连忙上林府质问,却被林旻使人乱棍打出,众目睽睽之下声称若是赵奢不能当上校尉,这辈子都别想再娶她女儿了。
赵母面上满是怒意,重重一声哼道;“好你个林旻,当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奢儿胸怀兵甲,文韬武略藏于心中,莫说一个小小的校尉,即便是万人之上的大将军早晚也是做的。偏偏你瞎了狗眼,瞧是不上。”
若是常人听了赵母这话,恐怕会以为是荒野村妇的无稽之言,只是赵信之前与赵奢有过一番交谈,对他的才能倒是深信不疑,所以听着赵母说的话到也不觉得荒谬。只见赵母又看着赵奢问道;“那你如何打算的?难不成就听任林旻他为之?”
赵奢犹豫了下,看了一眼赵信才说道;“我去拜访了羽林军赵都尉,求他将我引荐给主父以求羽林校尉一职。天下皆言主父唯才是用,待人公允的很,从不埋没一人之才。所以我去拜见主父,可能会得到他的赏识。”
赵母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个赵都尉倒是个明白人,眼睛没有瞎掉,总算还识得我家奢儿的才能。如此说来事成之后我们倒要好好谢他,切莫忘记了。”
赵信在一旁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中觉得好笑。这赵母长年在家卧病在床,对外界的事情大多不闻不问,连在邯郸赫赫有名的少年英雄赵信的名声都没有听过,只是直觉里以为都尉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彪壮大汉,哪里会想得到竟然会是赵信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赵母话锋一转,又瞪了赵奢一眼道:“什么叫可能会得到主父的赏识,难不成你对自己还没信心吗?以你之能,放眼整个赵国又有谁可以相提并论。如果这这主父眼光不凡的话到还好,若是徒有虚名的君主那就你留在赵国也没任何意思。我听闻燕王正在招贤纳士,愿得一名将与之平分燕国。你去燕国试试机会也好,他日出人头地时,我看这林旻羞也要羞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扩军(十一)】-------------------
赵奢却摇了摇头道;“阿母这话说错了,我为赵氏族人,是宣子后裔,如何能投靠姬姓的燕国。”
“怎么不能。”赵母横了他一样,“你母亲虽然读书不多,却也听你父亲说过田氏代齐的故事。当年陈国内乱,陈厉公的儿子公子完就是投奔齐桓公,因其才所以备受礼遇,被封为田氏子爵。传至六代时,竟然权倾朝野,将齐康公放逐道海岛之上,取代了姜姓成为了齐国新的主人。人家是陈国的公子,都能雀占鸠巢,你不过是赵氏的旁支,为何不能在燕国安身?”
赵奢却不再反驳,只是说道;“阿母勿要再劝了,我为赵姓,必为赵人,此生不会在做他想。”
赵母仍然不死心,有劝了几番赵奢却依旧不为所动,渐渐心头升起怒火,抄起拐杖就朝着赵奢狠狠砸去,骂道;“你这窝囊废,枉有一肚子的才华却连心爱的女人都保全不住,要你有何用。”
赵奢知道母亲在气头上,也不敢反抗躲闪,只是站在那等着棍子落下,一言不发。赵母却越打心中火气越打,干脆将拐棍往地上一仍,吼道;“你给我滚出去,若是不能将英儿带回来见我,我从此不再吃任何东西,你就等着为我收尸吧。”
赵奢这才抬起头,苦笑道;“阿母,你这又是何苦呢,赵都尉已经答应帮我引荐了,可这也需要时间呢。”
赵母却是牛脾气上来了,哪里还肯听进赵奢的话,只是怒骂道;“我不管,我说到做到,你就算抢也要将她抢回来。你一日不带英儿回来,我就一日不肯进食,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赵奢苦苦哀求,赵母却只是不听。赵奢知道母亲性情刚烈,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无奈之下只好转身离开家中,临走前看了眼赵信,赵信会意,连忙也站了起身来,向赵母躬身告了个行,便紧紧跟在赵奢身后。
在身后的赵信加快几步赶上在前面愁眉苦脸的赵奢,苦笑的望着他道;“赵兄,难不成你真准备去林府抢亲吗?”
“实在抱歉赵都尉,倒是让您见笑了。”赵奢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抢我是不会,只是想去再求求林伯父,希望我的诚意能将他打动。”
赵信嗤之以鼻道;“赵兄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林旻分明就是利益熏心、见利忘义之徒,为了自己能向上爬不惜将女人嫁给别人做小妾,你觉得这种人会被你几句话就打动?”
赵奢又叹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我母亲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她说的出绝对做的到,赵奢一人的事是小,可父母生育之恩却是天大之事,我如何能让母亲受半点苦。”
赵信受他影响了,忍不住也随之叹了口气,心中却是毫无办法。他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都尉,在朝中别说话语权,恐怕连说话的资格都轮不到。他唯一能够依仗的也就只有主父的宠信了,可主父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无聊的事情就出面。
想来想去,也只好陪着赵奢先去林府谈谈情形再说了,这种时候赵奢正是需要人的帮助的时候,赵信自然不会那么不仗义的跑掉。
林府并不是太远,不过隔着两条街道而已。赵奢一路上心事重重,赵信也就没有自讨没趣的和他说话,两人皆是沉默着赶路,各自想着心事。
到了林府门前时,门外的守卫却是认得赵奢,见他又来了连忙派人回府去请老爷。自己则带着几人上前拦住门口,邹着眉头看着赵奢喝道;“怎么又是你,三番二次的还不死心吗?”
赵奢却是上前微微作揖,客气的说道;“劳烦各位放在下进府,在下有要事要与林伯父相商。”
那守卫却是昂着头,傲慢无比的说道;“笑话,你说让就让,谁知道你安着什么心思来的。没准是来偷东西的也说不准呢。”
赵奢听他说话尖酸刻薄,也不生气,反倒是习以为常。仍然语气平缓的说道;“还望阁下行个方便。”
“行谁方便也不行你方便,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穷酸样,还想娶我们家小姐,我呸。”
赵奢能忍,赵信倒是忍不下去了,他见一小小的门房守卫都这么嚣张,哪里受得了这鸟气,当下抬腿飞脚提出。
只听见哎呦一声,那守卫已经飞落在几米远处,捂着肚子大声脚疼。赵信也不再犹豫,飞快的出腿将剩下几人踢开,一把抓住还犹在愣在那的赵奢进门,便跑边说道;“还愣在那干吗,快进去呀。”
赵奢神情略微一犹豫,还是任由赵信拉着他往里面,口中却哭笑不得说道;“这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赵信不忘横了他一眼,“人家摆明了是不想让你进门,不想和你当面讨论这些事的,你却还以为傻乎乎的站在门口,就算等一天也见不到你想见的人。”
赵奢想想也是,前几次他来林府求见时,门房不是借口主人不在家,就是家中无人,每次都将赵奢拒之门外。所以当下也不挣脱了,任由赵信拉着衣袖一路小跑。
林旻虽然只是区区一个邯郸县丞,但论权职远远大多县令,连带着他家中也气派不俗,远胜于贵为内史的赵颌。
赵信和赵奢两人冲进庭院,却听见远处一声冷哼响起,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脸色阴霾的迎面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仆,将赵奢和赵信二人围住。
赵信看了那中年人一眼,心想此人想必就是林旻了,他倒是想法简单,以为十几个小喽啰就能将自己二人拿住,当真是痴人说梦,只要赵信愿意出手,不用一会的功夫就能将这些人打的爹妈都不认得。
不过这可是赵奢未来的岳父,虽说人品不怎么行,可看着赵奢的面子上赵信还是决定暂不动手,只是在一旁懒洋洋的看着戏。
林旻沉着脸,语气不善的对着赵奢说道;“赵奢,你修要三番二次挑战本官的耐心,我看在你死去的父亲面上已经对你多加容忍你,你却得寸进尺。今日更是打伤我家仆强行闯入府中,你信不信我给你安个行盗之罪,将你打入牢中。”
赵奢先前一步,林旻心生警惕,以为他要动粗,连忙退后数步。却见赵奢只是躬身一拜,道;“伯父,我和英儿本就有婚约在身,又是两情相悦。君子有成人之美,伯父你为何对我百加阻拦。我可以向您发誓,我迎娶英儿后必会与她恩爱有加,绝不会亏待她半点,对二老也是视做亲生父母,若违背誓言,必遭万箭穿心之苦。”
果然不出赵信所料,赵奢的一番话根本就没有打动林旻半点,他只是冷笑的看着赵奢,讥笑道;“决不亏待她?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可以不亏待她的地方,她若嫁入你家中,必然被你家贫困所拖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我又怎会将我女人推入火坑、他年纪小不懂事,自然是我来帮她拿主意。你若是真喜欢她的话,就应该为她更好的选择开心,而不是在这里假惺惺的指天发誓。”
赵信在一旁冷眼旁观,听罢却哼的一声站了出来,目露鄙夷道;“你口口声声说为女儿好,却情愿让他加入豪门做小,这便是你对她的好?我看是对你自己的好吧。你无非就是想报上人家的大腿,以后的仕途好一帆风顺,我说的可有错?明明是卑鄙龌龊的想法,却还有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当真可笑。”
林旻一愣,目光落在赵信身上。他本见赵信跟在赵奢身后,便以为是他的普通朋友而已,所以并未放心上,却不料这少年一出言便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不了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扩军(十二)】-------------------
林旻阴沉着脸,细细的打量了赵信一番。林旻虽然只是小小的县丞,但识人的眼光却是不差,他见赵信唇红齿白,容貌俊美,虽然腰间也如武士般佩戴着剑,却十足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看来应该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世家子弟,却不知道怎么和赵奢这个穷酸小子混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林旻便强压下怒火,对着赵信语气和缓的说道;“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赵信微微一笑,却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道;“你猜我是谁?”
林旻一怔,知道赵信是在戏弄于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言道;“不管公子你是何人,这是在下的家事,希望阁下不要插手。”
赵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神情骤然冷却,沉声道;“若是此事我一定要管呢?”
“那得先问问我了。”
只听见门外一声冷喝响起,随即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赵信虽然没有回头,脸色却是有些异样。缓缓转过身来,望着一脸愕然的赵权,脸色露出了一丝笑容,咧嘴道;“这么巧呀,又碰到你了,赵权。”
赵权迎上赵信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却没由来的一阵慌乱,下意识的将目光避开。强撑起气势,冷哼一声道;“赵信,你来此处做什么?”
赵信却脸色一沉,板起脸厉声道;“大胆,赵权,你见到上官不但不拜,反而直呼其名,你好大的胆子。”
赵权被他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半响才强撑道;“赵信,你别在这装腔作势的,你不过区区一个都尉而已,有什么资格要我拜的?”
赵信却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权道;“那敢问赵权你又是何职务?”
赵权不过禁卫军的校尉而已,论职远低于为羽灵都尉的赵信,赵军中军规森严,下官见到上官是要按理参拜的。如果不参拜的话,则可以依律治罪,所以赵信才会有此一说。
赵权却是不买账,哼了一声道:“我是禁卫军的校尉,你却是羽林军的都尉,你还管不到本公子。况且我是堂堂安平君的儿子,当今主父的堂弟,大王的堂叔,还轮不到你小小一个都尉对我指手画脚。”
赵信眯起了眼睛,目光不善的望着赵权道;“难不成军律中还有规定,说君侯的子嗣不用参拜上官?”
赵权如今骑墙难下,自然不肯服软,索性硬着头皮道;“我就不参拜,你能奈我何?”
赵信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大不了我再将你腿打断一次就是了。”
赵权目中怒意暴涨,此事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如今又被赵信说出,他如何能不动怒。当下指着赵信怒吼道;“赵信,你休要欺人太甚。”
赵信却面露轻松的笑道;“我就是欺你太甚,你能如何?”
“来人。”赵权气急败坏之下指着赵信吼道;“给我杀了他们二人,本公子重重有赏。”
“诺。”一众家将齐声领命,纷纷拔剑向前,将赵信和赵奢二人团团围住。
这是林旻满头冷汗,此刻他哪里还会猜不到赵信的身份。他和赵权二人,一个是权势极大公子成的嫡子,另一个是内史赵颌的儿子,自身更是羽林都尉,主父的心腹。这两个人他一个都得罪不得,也得罪不起,任何一个人想要整他这小小的县臣都是轻而易举。可偏偏两人就是在他家中拔剑相向,任何一个人有了闪失,必然都会迁怒于他。
林旻连忙高声求道;“住手住手,两位公子请冷静一些。”
“冷静你娘,滚开。”赵权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林旻,丝毫不给这个未来岳父半点面色。
今日他本来在家中歇息,却得到了林府自己的眼线飞快报来,说那个缠着林家小姐不放的赵奢又上门纠缠了。赵权顿时勃然大怒,他自机缘巧合之下见了林英一面后,便对她的倔强大感兴趣。因为林英出身太低,而赵权的婚姻一定是政治联姻,所以赵权便求的林旻将女人嫁于自己为妾。
既然已经认定是他赵权的女人,他如何还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所以一得到回报,赵权就立刻带上家中身手高强的家将骑马飞奔而来,这才赶上刚刚那幕。他这次带来的家将都是家中的身手佼佼者,自付赵信的身手与自己相差无几,那个赵奢虽然不晓得,但看上去也不像上面身手高强的人,自己这些家将对付绰绰有余。
他却想不到赵信短短一年内身手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当街被群殴的少年了。他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赵信嘴角露出的冷笑。
赵权他不敢杀,但弄个残废什么的还不是什么问题。公子成就算势力再大,终究也只是臣子,不可能逼迫主父做他不愿意坐的事情。当初公子成之所以能以势压人,无外乎没有人愿意为赵信出头,可今时不同往日,赵信深得主父宠信,自付在主父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赵权这个堂弟,定不会为了这事就让自己顶罪的。
况且众目睽睽之下,是人都可以看出是赵权先动的手,而且还是以多欺少,赵信不过是被迫自卫而已。
赵信的嘴角忍不住抿起了一丝笑意,心中冷笑道;赵权,既然你要自取其辱,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这次我不动你的腿,却要断了你的淫@根,看你如何娶妾。
想到这里赵信飞快的朝着赵奢使了个眼色,渊虹已经出鞘,正欲迎上。却忽然听见一声娇喝声响起;“住手。”
赵信心想正主终于到了,便停下手来。
顺着来声望去,只见林英一张瓜子脸蛋,睫长眼大,皮肤白晰,相貌美是美,但远没有到那种倾国倾城的地步。相反颚骨微微有些凸起,脸色的线条也并非像冉敏那么柔和,充其量只是上等姿色而已。
可是她秀美中却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尤其是双目晶晶,犹如月射寒江,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三分相貌,七分英气,便将这林英刻画成十成佳人,也难怪赵奢和赵权都同时看上了她。
赵奢却是先是一喜,随即看着林英眼睛只是望着赵权,面色不由一黯,本欲脱口而出的喊声也生生止住。
林英却只是看着赵权,缓缓柔声说道;“赵公子,小女子平生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之事,今日这是在我的家中,可否看在我面子上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林小姐的吩咐,在下怎敢不从。”赵权收起了剑,示意属下退后,脸上则是露出了温和可亲的笑容,径直望向林英。
“这两名狂徒出言辱极小姐,在下实在心生愤意,这才出手想要教训一下。既然小姐你喜好清净,那我便不滋事了,以免扰了小姐清净之心。
不得不说这个赵权的卖相确实不错,又是有意曲迎奉承林英,自然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俨然一翩翩君子。只是林英却是不吃这一套,只是邹了邹眉,望着刚从地上爬起正在拍灰尘的林旻。
赵权顿时恍然,急忙上前扶着林旻,笑着说道;“林伯父,刚刚可摔的要紧?这里路滑,你还是需要谨慎小心点才是。”
林旻心中大骂赵权,面上却还要装作客气的笑道;“赵公子有心了,下次我定会小心些的。”
又望着女儿道;“英儿,你怎么好端端的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屋中做女红的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扩军(十三)】-------------------
林英面无表情的看着父亲道;“久在屋中有些乏了,又听见庭院有吵闹声,所以出来一看。”
赵权闻言厚着脸皮笑道;“原来小姐是来看在下的,不甚荣幸,荣幸至极。”
林英等了赵权一眼,眼中却无丝毫的欢喜之色,只是淡淡道;“确实是来看人,但和公子却是无关。”
林旻心中暗叫女儿来得好,要不然这里可要血流成河了,自己的小命没准也要跟着陪葬。口中却仍然是一副责备的语气道;“不像话,身为大家闺秀,又岂能如此失礼,还不快向赵公子赔礼。”
赵权忙摆手笑道;“不用不用,林小姐这是真性情使然,我哪里会怪罪的,喜欢都来不及呢。”说道这里脸上笑容有些轻浮的看着林英。
赵奢在一旁看着脸色发青,双目狠狠的等着赵权,手上青筋爆出,却是一言不发。赵信却是冷哼一声,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赵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皮赖脸了,可曾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过。人家林小姐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对你半点兴趣都欠缺,偏偏你还这么厚颜无耻的一个劲的蹭上去,当真让人心生鄙夷,丢了尽我们赵氏的脸。”
“你……”赵权气极之下,忍不住用手指着赵信气急败坏的说道;“赵信,你小子别得意太甚,你以为有主父宠着你你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吗,我告诉你,这赵国的天不是主父的天,这赵国的王早已经不是主父了,你等着,用不了多久……”
赵权话才说道一半,旁边重重的一声咳嗽声将他的话生生打断,只见赵权身后一名中年家将忽然上前,用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虽未说话,其提醒之意不言而喻。
赵权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闭嘴。赵信却已经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端详,却又被那中年男子生生打断,不由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却发现那中年男子也正望向赵信,目光中凌厉无比,隐含警告之意。赵信心中不由一凛,没想到赵权这次身边居然带了一名高手,只是之前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所以才未引起自己的注意。
赵信见赵权无意中说出的话似乎暗含着什么含义,联想到他是公族领袖公子成的嫡亲,必然知道些什么不为人知之事。当时便不露声色,只是故意套话道;“用不了多久什么?难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敢部将主父放在眼中?赵权,你好大的胆子!”
赵权刚刚得到提醒,倒是不肯上当,只是哼了一声,闭嘴不肯多说。又望向林旻客气的拱了拱手道;“林伯父,我已林小姐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那你看什么时候合适我来迎娶林小姐。”
“这个……”林旻面露难色,偷偷的瞥了一眼面若冰霜的女儿,神色有些犹豫。
赵权却面色一寒,目中露出一丝怒色,喝道;“难不成林县丞你是在戏耍本公子,想要悔婚吗?”
林旻听赵权忽然一本正经的喊起了他的官职,心中顿时苦笑不已,知道赵权这是在寻机警告他莫要忘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完全取决于公子成的一句话。当下也顾不得女儿的感受了,咬了咬牙道;“公子过虑了,不如你挑选…….”
“不行。”一声暴喝声却将林旻的话生生打断,一直沉默纳言的赵奢大步上前,将身子拦在赵权和林旻之间,目光直视赵权道;“我与英儿自幼青梅竹马,早已经定下婚约,哪里轮得到你。而且我是明媒正娶的将他去入门为正妻,今生不会迎娶他人了,而你这无耻之徒竟然是想将她纳为妾。”
赵权嗤之以鼻道;“纳妾又如何,我赵家的妾即便是妾,也是王亲国戚,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且我这么爱林小姐,又怎么舍得会亏待他。倒是你,穷酸小子一个,你能给她什么。”
言罢赵权又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扬了扬得意洋洋的说道;“还有,这是我的聘书,林伯父已经签字答应的了,如今林小姐已经是我赵家的人了,你这小子若是识相的话就趁大爷心情好滚远一点,否则有你好看。”
赵奢阴沉着脸,却有板有眼的回道;“按照我赵国的律法,迎娶需三出六礼,你手中的不过聘书而已,并无半点约限,凭什么英儿就要嫁给你。你今日若想娶到英儿,需从我赵奢的尸体上跨过。”
赵权目中凶光毕露,低声吼道;“这是你自己要找死,怨不得我了。”言罢重重一挥手,身后的家将会意,纷纷拔剑上前。赵奢丝毫不肯示弱,挺剑迎上,顿时杀成一片。而那名武艺高强的中年家将却并未出手,只是挺身拦在赵权身前,虎视眈眈的看着赵信。显然他已经认定赵信的武艺绝对能对少主的安危构成威胁。
而赵信见赵奢虽在众人夹击左支右绌,却都是有惊无险,短时间内不会有落败的危险。所以也不急着上前帮忙,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想着今日之日如何收场。
赵权已经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赵奢更是不会退缩,这倒让赵信有些为难,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静观其变。
就在赵信专心想着办法之时,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赵奢在众人的夹击之下渐渐露出不支之色,形势也愈发危机。赵信见此便也不再犹豫,果断的拔剑大步上前。那名一直在注意着他的中年家将则立即上前拦住,双剑剧烈相碰,两人皆是手腕一震,心知遇上了硬茬子。当下谁都不敢大意,各自凝神专心过招。
而那边赵奢却败象初现,只是在那苦苦挣扎。公子成手下的家将大多都不是庸手,再加上人多势众,赵奢即便武艺再高也只有招架的命。
赵权见赵奢已经支撑不住了,脸上不由露出笑意,心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这个碍事的家伙毙命于剑下了。赵信他是不敢随意动,可这个赵奢却是区区一小吏,又是主动惹事上门理在自己这里,赵权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想着正好趁这机会将他铲除。
一旁一直在观战的林英见赵奢形势危机,频频遭遇险情,情急之下再也按捺不住了,连忙张口呼道;“住手。”
这回赵权可再没听她的了,仍然任由手下围攻赵奢,心想此人已去,林英必然会爱上自己,所以对林英的呼喊声充耳不闻。
这时赵奢被凌空劈下的重重一剑所震,脚下忍不住一踉跄,险些跌倒。正在围攻他的对手自然不糊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数柄长剑径直向前,竟是要取他性命。远处的赵信随然看到,却已经阻止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却飞扑在赵奢身前,竟然是想用身体替他堵住剑锋。也幸好这些赵信手下的这些家将反应极快,险险的守住了剑锋,这才没有将二人贯穿入体。
众家将停住了剑势,皆目光看向赵权,露出了问色。赵权脸色十分难看,沉着脸道;“林小姐,你当真不爱心自己的性命是吗?若是我手下收剑稍微慢一点你恐怕就要香消玉殒了。
林英挽了挽额头上零落的发髻,与赵模相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有些狼狈,神情依然淡然道:“还请赵公子手下留情,不要为难小女子。否则你一剑下来,恐怕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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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扩军(十四)】-------------------
赵权面子上再也挂不住了,正欲开口怒骂,忽然想到什么。瞄了一眼远处已经停住打斗的赵信,心中还在想着林英口中的“一家三口”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赵信也跟这个林英有一腿?
就连赵奢也向赵信递来了狐疑的眼神,赵信见状不禁头皮有些发麻,连忙退后几步以示清白。
林英却丝毫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眼神,神色淡然的说道;“你们不用多想了,我腹中已有了赵奢的骨肉。”
此话虽然轻飘飘的,却如同炸雷般让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包括赵奢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林英,满脸愕然。
林旻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气急败坏的上前叱喝道;“英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种话也能乱说的吗?”
赵地虽然民近胡风,可士大夫阶层继承的仍然是晋国公卿那套“礼义廉耻”。未婚先孕、与他人苟合剩下子女,这对贵族女子来说无疑是绝大的侮名。此事一旦传出,别说要嫁到公子成家中,恐怕今后连上门提亲的良家子弟都不会再有了。林英这番话,无疑等于断了自己的将来,也同样断了林旻“父凭女贵”的念头。
对这对父亲的怒吼,林英却依旧神色不为所动,向前微微一福道;“女儿不孝,父亲大人请恕罪。我和赵奢自小相交,今生早已认定他才是我的夫君,此生生是他人,死是他的鬼,虽未有夫妻之名,却已经有了父亲之实。如今已经有孕在身,还望父亲能够祝福我们。”
林旻脸色铁青,指着林英的右手微微颤抖,大叫一声向后倒去,身后的家仆急忙扶住。一旁的林英这才神色一变,下意识的向前半步,却咬了咬牙停住了身子。
林旻几欲昏厥,强撑着站了起来,想到自己的功名富贵都要化为乌有,到还有可能遭到公子成的报复,招至杀身之祸。心中顿时万念俱灰,只觉得几十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水,又见到女儿仍然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心中不由燃起了熊熊怒火,“霍”得一声从家将的腰剑拔出了佩剑,猛的向前刺去,只盼了解了这个让自己丢尽颜面的女儿。
林旻怒极之下竟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再加上距离极近,赵信等人虽然警觉,却已经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英即将香消玉殒,毙命于父亲的剑下。林旻抬头见看见女儿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混乱的脑海中这才恢复了一丝清明,急忙撤力想要回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铿”,一阵金铁交接的声音响起。离林英最近的赵奢最先反应过来,猛的将手中的剑抛出,同时自己的飞身扑向林英,一把抱住她将他揽在身后。
这么近的距离,赵奢抛出的剑也仅仅只是砸歪了林旻的剑锋,却已经阻挡不了前倾之势。一声闷哼响起,剑锋划破了赵奢胸口处的衣襟,刺入了他的右胸,幸好林旻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急忙回力抽剑,这才没有将赵奢贯胸而入。
赵奢手捂着右胸,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滴落,心中却是暗叫侥幸,只是受了点皮肉苦而已,并没有刺破脾脏。一旁的林英已经回过神来,见到赵奢受了伤忍不住娇呼一声,急忙挣脱赵奢的手臂,撕下袖口上的布料为他按住伤口。一边抬头满脸焦急的向一名中年家仆喊道;“王叔,快去喊医官来。”
那名被唤作王叔的家仆犹豫了一下,见林旻并没有出言阻拦,这才匆匆离开。
林旻在那瞪着眼睛,目光狠狠的瞪着赵奢道;“赵奢,我管教女儿哪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赵奢轻轻推开了胸前的林英,深吸一口气缓缓拜道;“林伯父,英儿是我将来的结发妻子,也是我除了母亲外最重要的人。您是长辈,我不敢对你动手,可你若要伤害英儿的话,请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你......”林旻气极,指着赵奢浑身颤抖,却又说不出话来。
“够了!”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赵权愣愣的看着这一初戏,这才缓过神来。张口大声的吼道;“都给我闭嘴,”
转头恶狠狠的瞪着林旻道;“林县丞,你已收了我家的聘礼,今日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赵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这......”林旻此时神情萎靡,哪里还有半点面对赵奢和女儿的威风,嘴中喃喃几句,却不知说些好什么。
一旁的赵信却是哈哈一笑,笑眯眯的上前拦在二人之间,笑道;“这个简单,依我看林伯父将所收的聘礼分毫不取,全数退回给权公子,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所得的全部加倍,双倍返还。”
言罢赵信望着林旻道;“林伯父看如何?”
林旻急忙点头,抹去额头的汗珠道;“甚好,甚好。”
一旁的赵权却是不干,勃然大怒道;“放屁,我要你退还聘礼做什么。”
赵信冷笑一声,道:“那你要如何?难道要林小姐挺着大肚子加入你家。你倒是好呀,一边能当新郎官一边还能顺便做个父亲,啧啧。”
“你......你......”赵权被赵信激的怒气冲天。他堂堂公子家中,却要迎娶一个怀有他人野种的女子入门,若是传了出去必然门风扫地,成为整个赵国士大夫阶层的笑柄。别说他父亲赵成不会同意,就是主父和大王为了顾及赵氏门风,也绝不同意这么荒唐的婚事。
就在赵权怒火中烧时,林英的嘴角处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如同蜻蜓点水般分块的从脸上掠过,须臾便已经正色。目光望向自己的爱郎,却迎面对上赵奢递来充满疑惑的眼神,旋即眨了眨眼,一副狡黠的模样。
赵奢怔了一怔,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又由一暖,看向林英的目光也愈发柔和起来。
赵权怒极之下,却是正对着林英的面前,待见到她和赵奢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吼一声拔出了佩剑,上前就欲拼命,同时口中疯狂的吼道;“来人,给我讲这里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还不待赵权手下的人回应,赵信已经大步上前,横剑挡在前头冷笑道;“赵权,你当真以为自己是赵成的儿子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告诉你,在我眼里杀你跟杀一条死狗无异,不信你试试看?”
赵权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理智,只是指着赵信吼道;“给我杀了他。”
“诺。”众家将犹豫了下,还是挺剑上前。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吃的是赵成府中的禄米,自然要为赵成的公子卖命。
赵信快剑抢攻数剑,将冲在最前面的数人逼退,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高举大吼道;“主父令在此,谁敢放肆。”
众家将闻言皆是一愣,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最终停下了身子。只见赵信手中的那块金牌非金似玉,通体晶莹,上面用赵篆整整齐齐的刻着“主父”二字,这些人虽然不曾听说过有“主父令”之说,但见赵信的神色并不像作伪,想来这就是主父的信物了。
赵权为王室近枝,却是识货的。赵雍在退位后,将象征赵王的玉玺已经虎符悉数移交给了新王赵何,但他自己为了调动军队和地方官员的便利,便刻制了主父玺印,同时还制作了数块“主父令”,供其心腹所持,所到之处等同于他自己亲临。所以在赵国除了赵王玺印和虎符外,主父令俨然已经凌驾在肥义的相印之上。
原来只是听闻主父对赵信极为宠信,却万万没想到主父竟然会将这么重要的凭证交到他手中,赵权当真没有想到。
赵信见赵权阴沉着脸不语,嘴角冷笑着道:“怎么赵权,见到主父令竟然不参拜遵命,你当真好大胆子,胆敢对主父不敬,这个是株连灭族之事。”
赵权闻之身躯巨震,心中再也按捺不住狂涌的怒气,举剑指着赵信狂喊道;“给我杀了他,砍下赵信首级者赏黄金千两,所有责任本公子一并承担。”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扩军(十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投奔在公子成门下的家将不少以前都是绿林好汉,还有些是走投无路的江湖巨盗,这些人都是些心狠手辣无法无天的家伙,听到如此厚赏哪里还会顾忌赵信的身份,皆是大吼着上前拼命。
赵信倒是没想到赵权会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连自己都想杀了。当下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凝神欲上前迎战。
“都住手。”这是却一声大喝声响起,一直在赵权身旁护卫着未曾出声的中年家将抬起了头,望向赵信的目光中寒光一闪,终究还是出口制止了。
这些公子成府中的家将似乎很敬畏他,闻言都齐齐听出了脚步,回过头来望着他和赵权二人。
赵权怒目圆睁,望向他道;“怎么郭叔,难道你也要为难于我?”
那名被赵权唤作郭叔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行礼,上前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息怒,此事已经不可图之。那林家小姐身子已经不洁,依照君上的性子是绝不会同意此门亲事的。如今赵信持着主父令在场组织,我们若是强行上前便是谋反,若是被主父知道了,定然难逃责罚,这样对君上的计划十分不利。”
“不如暂且忍气吞声,先退下不参与这场闹剧,回府后禀告了君上再做定夺。公子大可以放心,这赵信看似威风,所赖的不过是主父一人的宠信而已,早晚必会失势。到时候公子你想在怎么对付他都可以,无须像今日一样束手束脚。”
说道这里那郭叔沉着声音,不忘再提醒一句;“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君上的大计,还请三思。”
赵信在远处虽然听不清楚额二人在说着什么,却见赵权眼中神色闪烁,不时的望向自己,似乎在附耳说着自己的事情。又见赵权咬了咬牙,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道;“赵信,今日我就放过你这一次,新仇旧恨,来日再跟你一一结算。”
赵信虽然不知那郭叔说了什么打消了赵权的寻仇的你念头,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是装出一副浑然不屑的样子,冷言回道;“我赵信随时恭候。”
赵权又是一声冷哼,却也不再回头,而是转身离开,临行前狠狠的瞪了一眼林旻,直让他胆战心惊。
赵权一群人离开口,林府的十几名家仆见状不对。便也识趣的悄然离开,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赵信、赵奢、林旻、林英四人,都在那大眼瞪小眼,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赵信先咳嗽几声,笑着对林旻道;“恭喜林伯父,赵兄才华横溢,将来成就必在赵信之上,林伯父能得此佳婿,当真是人生幸事。”
林旻脸色阴沉着,碍着赵信的身份在此,他到不敢出重言反骂。只好把怒火全部撒向赵奢,对之吼道;“赵奢,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把女儿嫁给你。我告诉你,你这小子想要痴心妄想我的女儿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赵奢面色慢慢变冷,神情失落无比。他本以为林英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自己已经怀有身孕,林旻就算碍于面子不肯同意,但最后还是会被自己打动的,却没有料到是这种结局。
赵信却忽然又插言道;“敢问林伯父为何这般瞧不起赵兄?”
“我为何要瞧得起他?这小子自小满口大话,整天吹嘘自己有管仲之才,吴起之谋。却只能做个小的可怜的税吏。我平生最恨夸夸其谈之辈,而他正是如此。我凭什么要瞧得起他?”
“这恐怕就是你的错了。”赵信扬了扬眉,“林伯父若是信我的话,我可以拍胸脯担保,赵兄绝对是个难得一遇的旷世之才。我已经打算向主父推荐他为羽林校尉,在我手下任职,如无意外的话,赵兄几日后便可就职。”
林旻一怔,面色有些不自然了,而林英则是面露喜色的望着自己的心上人,眼中满是温柔。
“此事当真?”许久林旻才将信将疑的问道。
赵信躬身笑道;“主父令我挑选一名校尉进入羽林,若无意外的话我想主父会答应我的提议的。赵兄之才远在我之上,我想他觐见主父时,必然能得到主父的赏识,将这区区校尉之职揽住手中。”
“凭着召赵兄之才,莫说是这小小的羽林校尉,将来就算为将封侯也并非难事。林伯父若是不信,我赵信可以拍胸脯担保。”
林旻神色有些犹豫,显然心中已经有些松动了,只是碍于面子不肯轻易低头。赵信见此又趁机说道;“而且林伯父可曾想过,你已经得罪了公子成,日后他必然寻机报仇。公子成在朝中势力极大,连相邦肥义都要礼让三分,今日我能保得住你一时,却保不住你的官位。我恐怕丢官是小,赵权这人心胸狭隘,向来是睚眦必报,我怕他不肯就此放过林伯父你。”
见林旻神色大变,显然已经被自己的话吓住了。赵信又接着说道;“但如果你的女婿是羽林校尉那就不一样了,主父对羽林极为器重,每一名羽林士卒他都能亲口喊出名字,更别说是校尉一职。若是有人敢动他亲军校尉的家人,可想依照主父的脾气会如何为之。所以投鼠忌器下,公子成最多只会将你免冠,你至少乐得自在。将来赵兄为将封侯,你这个丈人岂不是也是风光无限。”
林旻犹豫许久,终于跺了跺脚,瞪了一眼女儿和赵奢道;“罢了罢了,你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我是不管了。反正必须尽快,否则英儿的肚子被人看出了端详,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
赵奢大喜,连忙上前拜倒;“多谢伯父,哦不,是多谢泰山大人。我回去立刻让长辈过来提亲。再询问神师,让他挑选个最近黄道吉日我来迎娶英儿。”
赵信又在旁边笑道;“这提亲之事包在我身上了,我父亲当年为田部吏的时候,对赵兄印象极佳,昨日还曾跟我提起他。我会后就跟他提这事,让他帮忙这事。”
赵颌是堂堂的内史,位列三卿的社稷大臣,有他亲自来为赵奢提婚,林旻倒是觉得倍有面子,当下看赵奢这个女婿也顺眼了许多。不过面子上到底是放不下,只是哼了一声便甩袖而走。
待林旻走远,赵奢和林英相互对望一下,齐齐上前拜倒,同声说道;“多谢赵都尉的相助之恩。”
“阿,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赵信连忙手乱脚乱的扶起二人,笑着说道;“赵兄,你我惺惺相惜,既然引以为知己,又何必如此见外。这谢不谢的事情,以后无须再提了。”
似笑非笑的看着林英,出言调笑道:“还有你,嫂子,你倒是聪明的很呀。”
林英自然知道赵信所指为何,所以只是莞尔一笑,道:“这也是迫于无奈的之举,到让赵都尉见笑了。”
赵信哈哈一笑,道;“不见外不见外。不过你们得抓紧时间了。否则十月之后林伯父没做成外公,恐怕心知被骗要暴跳如雷了。”
赵奢不由老脸一红,嘿嘿笑道;“这个就不用都尉你操心了。我自然会勤加耕耘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齐齐嘿嘿直笑,脸色则是会心的笑容。到是一旁的林英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拧过头去不在言语。心知却是一阵幸福感涌了上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激流涌动(一)】-------------------
赵奢的婚事敲定后,赵信第二日便向主父推荐了赵奢为羽林校尉。
对赵信举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主父心中多少有些疑虑,不过仍然按照原定接见了赵奢此人。
赵奢果然没有让赵信失望,他在兵事上的独特见识引起了主父极大的兴趣,又得知他也是赵氏族人后,主父便毫不犹豫的命他为羽林校尉,归郎中令韩胜和羽林都尉赵信直属。
因为担心日子一久,女儿的肚子会藏不住,所以林旻再得知赵奢被任命为羽林校尉后,便催促着赵奢早日迎娶女儿。赵奢自然也乐得如此,于是央得旧任上司赵颌为自己做媒登门求亲,定于七月初八之日行婚嫁之事。
赵奢行婚之时,赵信带着一众羽林将尉亲自上门为之助兴,赵颌韩胜等大臣将军们也纷纷登门恭贺,原本平常至极的一场婚宴,到成了热闹至极。让出身寒苦、见惯了世态炎凉的赵奢脸色增光不少,心中愈发对赵信感激和尊敬起来。
只觉得这个上司虽然年纪轻轻,可为人处事和察言观色的手段却是高超至极,尤其是待人真诚,身边有着一大帮真心追随的兄弟们。如此人物,将来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虽说主父给了赵奢十五天的假期,可赵奢只是在三天后便结束了休假,披甲匆匆赶往大营报道。赵奢的加入对赵信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正愁这新军的操练无人可以替自己担当,赵奢既然积极性这么高他自然也不会客气,所幸将新营的所有事物都托付于他,自己只是和李维负责西宫守卫,倒是乐得清闲。
自信宫朝会罢朝归来后,主父出人意料的高调入驻王宫,重新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出现在赵国朝堂。朝中那些早已经习惯了他不在的大臣们,有些吃惊的发现主父忽然间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原本朝中大小事务皆是嫌其繁琐不愿过问,如今却事事关心。即便是本人有事不能临朝,也要派右师楼缓参与了解情况。
在朝会时,主父的座位排定到成了十分尴尬的事。民无二主,天无二日,按照礼制,赵国地位最为尊崇者应该是赵王何,他才是整个赵国的大王,是万民的主宰,其他人都是他的臣子,只能匍匐在他脚下,没有与他平起平坐的资格。
惟独主父赵雍却是个例外,从未有过的例外。纲理伦常中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却变得不适用了起来。
一方面赵何是赵王,整个赵国的人都是他的子民,自然也包括主父在内;而另一方面,赵雍却是赵何的亲生父亲,这顶王冠还是他让给赵何的。
而“主父”此称谓无疑是赵雍首创之词,礼制的规格根本无例可寻。在他之前千余年的时间里,都未曾有过像他这样在位时心甘情愿的将王位让给儿子的。只是自赵雍禅位后长年不在宫中,即便回到宫内也只是召集心腹大臣召开小规模的会议,到也省掉了很多麻烦。
如今这种场面便让负责礼乐的大司礼为此绞尽脑汁,才总算想出了一套折中的办法。在原本用于朝会的临厥宫主殿中加设了一个金座,与王座平起居于其左,礼制皆以左为尊,父左子右,赵雍居于左象征着父子身份的。可高度上却微微低于王座少许,以示君臣之别。
于是,在赵国的朝会上便出现了一幕极为古怪的场面,原本高高在上的王座左边却多了一个同样黄金打造的主父位,两君同时临朝,共同接受着朝臣百官的参拜。
朝臣方面,因为主父长年不在国中,朝事几乎都是由肥义和公子成等重臣相商处置。到了赵何登基后,国事虽然依旧有肥义这个相邦代为处置,赵何耳濡目染下渐渐开始学会了为王之道。肥义试着让他处置了几件较为复杂的奏疏,赵何也处理的有板有眼,虽然给出的并非绝佳方案,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属于十分难得。
算起来从赵雍为王二十七年赵何登基,到今日赵何为王二年七月,赵何已经在王位上坐了足足两年的时间。这两年的时间,当初那个懵懂不知的孩童渐渐已经长大,开始熟悉了国事。又有肥义这个出色的师父在一旁不断敦敦教导,原本就聪敏过人的赵何对王权已经不再陌生,假以时日必然是个出色的君王。
种种表明,当初主父选择赵何继承王位而非以军功显名的赵章,其实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对于赵王这个位子来说,赵何显然比赵章更能娴熟的驾驭王权。可是对于赵何来说戏剧性的一幕却出现了,当初亲手将王权交予他的父亲,今日竟然千方百计的想从自己手中夺回王权。
主父向来雷厉风行,一旦定下的事即可便用一种咄咄逼人的之态强行返回赵国朝堂,想要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威。面对主父的步步紧逼,最先反应过来的却并非赵何,而是以赵成和李兑为代表的公族和保守势力。
公族作为赵国国内最为庞大的一股势力,其影响力足以改变整个赵国的走向。虽然在赵雍长年的打压下公族势力萎缩了很多,大批草根出身的官吏和军官充实到了朝堂,取代了原先又公族和世家大族自晋国以来数百年的朝堂格局。但公族的势力根深蒂固,并非赵雍数十年努力就能消除影响的,更何况赵雍本身也是公族的一员,赵氏家族的强大才是他坐稳王位的有效保障。所以他虽然着手打压公族,却也时刻保持着公族的影响力。
至于朝中另外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则是以李兑、狐易为代表的世家大族势力。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继承自晋国“士大夫治天下”观念的赵国,其本质上是一个个世家大族组成的庞大国度,其中赵氏自然是其中最为强大的一族,所以是诸氏利益的代表,成为了赵国的王族。但这并不代表“赵国”就是赵氏一家的“赵国”,像狐氏、李氏这样的大族在其中仍然地位不减,与赵氏共同维持着赵国的运行,垄断了几乎整个士大夫阶层。
这赵雍这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另类君主却似乎打破这种模式,他唯才是用,但凡才华之人便破格提用,根本不管公族和世家的利益。在他手上,肥义、楼缓、赵颌等一大批的寒门子弟跃居高位,相反大批资质平庸的世家子弟失去了高官厚禄,反而要向那些草民出身的大臣行礼。到了最后主父强行推行的“胡服骑射”更是让整个士大夫阶层和赵雍离心,这项伟大的变革虽然使赵国迅速强大了起来,却也极大的损害了士大夫阶层的利益,赵雍不再是各家拥戴的君王,反而成为了破坏传统的异类,在朝中真正成为了孤家寡人。
昔日赵雍禅位赵何,举朝竟然没有一声反对的声音,士大夫用一种难得默契见证了赵国权利的更替。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离经叛道的君王更加糟糕了。赵何自由乖巧伶俐,性情温和,待下也是口碑极好,在这些士大夫心中,赵何才是一位合格的赵国君主。所以面对主父的卷土重来,这些人自发的会形成抵@制力量。
-------------------【第一百四十三章 激流涌动(二)】-------------------
这些年来主父只是一心治军,对朝中事物大多并不放在心上,唯一能保持他在朝中影响的就是肥义。可是如今肥义态度不明,每日只是尽忠职守,从不卷入到主父和赵王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为相邦多年,再加上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在朝中的声望极高。可以说当年肥义是主父在朝中唯一可以值得完全信赖的人,也正是因为有他,赵雍才能长年不在国都中赵国却不生乱。
如今肥义的中立态度也让主父在朝中的影响力所剩无几,赵雍仿佛一夜间恍然醒悟,他在朝中几乎是毫无根基可言,那些大臣们,哪怕是他亲手提拔的臣子们,对他大多也是抱着一种不欢迎的态度。临朝一月有余,每日议事之时,凡事赵雍提出异议时,殿下几乎是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反对,同样也没有人赞成。
大臣们的抵触心理非但没有让赵雍心灰意冷,相反反而激起了他的熊熊斗志。
他赵雍是什么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君王,如果这么容易就屈服了,那他赵雍就不是赵雍,也不配是赵雍。
他首先让楼缓出任右师一职,拥有了上卿的身份,为他在朝中四处活动,拉拢一些意志并不坚定的人。要知道朝中反对他的势力并非铁板一块,彼此之间依旧有着矛盾,这也为赵雍拉拢人心提供了契机。另外肥义的中立也为他和儿子之间提供了缓冲的空间,至少肥义是自己相交多年的挚友,一直是自己政策的坚定拥护者。
他之所以不肯一路既往的站在自己这边,无非是因为赵何的缘故。对肥义而言,对赵国的忠诚远远高于一切私人感情,而如今的赵王正是赵何。
相比较在朝中处于的劣势,赵雍他在军中的优势不言而喻。如今赵国最为精锐也是最为核心的骑兵军团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这些人对他的个人崇拜是毋庸置疑的。而赵何虽然是赵王,但对军中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大半的将尉们都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一旦主父出现在军中,这些年轻的将士们必然会毫不犹豫的追随。
但是这也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赵雍为王期间,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曾经进行过军制改革,规定但凡五百人以上的士卒调动,都必须有赵王赐予的虎符才能调动。赵雍征伐中山时,曾手持着调动全**卒的“大将军”符,凭此才将大半个赵国的军事力量都调动了起来。在返回邯郸后,战事也已经了解,赵雍便也没有继续留着虎符的理由,便将虎符再次上交。
按照楼缓的建议,是不应该这么早就将虎符上缴,留在手中有备无患更为妥当。但赵雍思虑了再三,还是决定按照规定归还虎符。因为制度是给所有人制定的,今日他若是带头搞特权的话,那日后效仿的人必然多如牛毛,自己辛苦竖起起来的规矩就要会一旦了。
所以为了赵国的今后按照自己制定的轨道持续壮大下去,赵雍依旧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章制度,并没有半点疏忽。大将军的虎符上交后,从理论上说,主父便再无可能调动军中的大营的可能,没有虎符相对,任何将尉们都不会将手中的兵力交给他。如果交付了,无论对错,都将会以谋逆罪论处。
所以除了羽林亲军外,在邯郸城内赵雍调动任何一支军队,这便成为了赵雍当前的困局所在——比较就算他在军中的威望再高,若是无正当的手续仍然难以调动军队,毕竟这些将尉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未必会为了仅仅是追崇他就将身家性命抛之脑后。
邯郸是赵国的国都,同时也是赵国南下争霸中原的桥头堡,素来驻有重兵。城外驻有骑兵二万余,步卒三万,城内则有城卫军二万,再加上禁卫和羽林二三千人,这便构成了邯郸城防的体系。
骑兵是赵雍嫡系中的嫡系,自然是牢牢掌握在他的心腹手中,两万骑兵分为左右两军,由赵希、牛翦分别统帅。步卒则分为三军,石虎、稽胡楚和一名宗室将军赵义分别统领。所以这二万骑兵三万步卒,至少有四万人马是在赵雍嫡系手中,主父党掌握着绝对的优势,关键时候可以不用虎符即可调动。但这些军队虽然战斗力极强,却有个致命的确定,一旦邯郸城门紧闭,这些缺乏攻城器械的大军只能城外望墙兴叹,对城内之事毫无办法。
可是城内形势却截然相反,二万城卫军是由邯郸城守李希统领。李希是李兑的堂兄,少年时候曾追随赵烈侯征战沙场,积功升至将军。为人谨慎,事无巨细皆是亲历而为,因为年尽五旬,所以虽为武将,却非赵雍嫡系。赵雍当初只是看他老成持重,适合镇守国都,所以才让他担任邯郸城守一职,如今却没不到自己反而被他所累。
王宫内自不用多说,千余羽林和一千五禁卫各持一角,相互对峙,各自在在即的防区内。这两军虽然人少,却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驻扎在王宫要地,若是发生变故的话肯定也是第一时间能用上的军队。
羽林统领为赵信,禁卫军统领为信期,在他们之上还有个郎中令韩胜,负责宫中整体防卫。却因为在肥义的授意下信期只以赵何的王令为准,全然不理韩胜的军令,这边等于将韩胜架空,令其对禁卫军无从下手。
这信期虽为胡人,却并非赵雍的嫡部。信期为人忠厚,不善言辞,曾经指导过赵信的马术骑射,也算得上他的半个老师。肥义为相时,正是知道他为人重信守义,对赵王忠心耿耿,便特意将他调入禁卫担任统领,吩咐他只需听赵王一人的命令,其他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要理睬。
事实也证明肥义看人的眼光确实十分了得,信期果然为人公正,治军有方,又兼之恪尽职守,实在不可多得的护卫首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激流涌动(三)】-------------------
悠悠长的钟声在赵国王宫的上空久久回荡,惊起了大片在屋顶觅食的飞鸟,扇动着翅膀成群的迎着清晨的朝阳飞去,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在数十名力士的齐声呼喝声中,沉重的宫门缓缓推开。长长的甬道两旁,大批披甲按剑的赵军士卒分立两旁,五步一人各自就位。甬道的尽头,则是高大巍峨的临厥宫,就像拥有它的主人一样,高高在上,藐视天下苍生。
临厥宫外,则泾渭分明的分为两列侍卫。右边的是肩绣龙纹的禁卫军士卒,一个个身材高大,身姿笔挺,手按佩剑面色严肃的横步立于殿前;左边则是以十七八岁的少年居多,标致就是头盔上插有一支雄雉的羽毛,这些少年身材大多不及禁卫军高大,行伍队列也随意了许多,只能勉强算得上合格了。
赵信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副尚未睡醒的模样,丝毫不避讳对面禁卫投来鄙夷的目光。禁卫军大多出身贫苦的边军,不论是军姿还是武艺都是赵军中的佼佼者,自然瞧不上一群世家子弟组成的羽林军,目中的鄙夷之色也毫不掩饰。赵信到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懒得计较而已。
毕竟羽林不同于普通的赵军行列,其中多是以培养未来的军官准备的,能进入羽林的人出身非富即贵,虽然武艺皆是不俗,但大多从小养尊处优。你若让他们操练跟那些禁卫军一般严格,恐怕用不了几天羽林就要哗变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赵信自然不会去做,只是在一些大的方面严格要求,至于这些细节就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正是五日一次的朝会,正巧又轮到赵信当值,于是便天还没有亮便早早的来到王宫交接。年轻人大多渴睡,赵信自然也不会例外,所以一清早站在那都是精神萎靡、郁郁不振的模样,不时还打着哈欠。
正当赵信打着瞌睡时,一阵咳嗽声却响了起来,赵信睁眼望去,只见门外一名清瘦的白净老者正望向自己,目光中似有所指。赵信这才回过神来来,连忙低呼一声,手下的羽林士卒连忙打起精神,一个个仿效禁卫军一般站的笔挺,军姿丝毫不差。
那名老者见状眼中不由露出了一分笑意,朝着赵信笑了笑。这老者约莫五十余岁的年纪,神色虽然和蔼长相却有些有些奇异,头发花白面上却光滑可鉴,竟无一丝皱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颌下的白净无须,若是见过识广的人自然不难看出这名老者是名宦官。
他正是赵国的宦者令嫪贤,统领宫中宦者宫人等大小事务,同样也是侍奉烈侯、主父、赵何三朝的老宦官。虽为宦官,却为人谦逊平和,并不持宠凌人,在士大夫中倒是口碑不错。他刚刚见赵信有些懒散,便出声提醒。
果然没过多久,宫门左处就传来一阵车马喧哗声,赵信张目望去,正是主父的车架到了。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右处也出现了赵王何的车架。宫门处虽然宽敞,却也容不下两队人马同时进入,所以领队的旗手纷纷勒住了马缰,彼此有些犹豫的望着。
赵何正一身王服束身,头戴礼冠的正襟坐与马上,虽然身形有些单薄,脸上却已经有了一丝这个年纪所没有的深沉。他见到父亲的车架也正巧赶到,不由一愣,随即催马上前,下马走到车架前恭声行礼道;“参见父王。”
马车内却是毫无动静,赵何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犹豫。这时韩胜已经催马赶来,利索的翻身下马向赵何行礼道;“末将参见大王。”
“韩将军平身。”赵何挺身,微微伸手遥托起韩胜,目光望向马车,露出疑问之色。
韩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上,主父这几日在云泽狩猎,昨晚才连夜赶回邯郸的,夜间实在困乏,身子撑不住了,便在马车上歇息了一会。”
赵何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马车内传来的一声沉厚的中年男音给打断了。
“谁说我身子撑不住了,韩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当真是不想活了。”
车帘缓缓揎开,正是主父棱角分明的脸,只是神色却有些疲惫,想来是睡眠不好的缘故。
韩胜心知主父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便也笑道;“对对,是臣下的错,主父莫要和末将一般计较。
赵雍目光望向赵何,眼神有些复杂,过了一会才笑着说道;“何儿,你倒是起得很早,离朝会还有小半个时辰,怎么不多睡会?”
“儿子自知肩上担子很重,所以即位后不敢有半点懈怠,久了便也习惯了。”
赵雍脸上的笑意更浓,有意无意的说道;“有父王为你分忧,你大可不必用得着如此辛苦。”
赵何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父王说的极是,不过儿子毕竟身为赵王,自然也不敢怠慢了朝事,否则引起了赵国的损失,那就当真愧对先祖,愧对父王了。”
赵雍沉默了片刻,两人看似寻常的对话,其实话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赵雍忽然间才发现这个曾经极度依赖自己的小儿子,悄然无息间居然已经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像从前那样将凡事都是由自己做主。
赵雍心中一时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这对他算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作为父亲,见到心爱的儿子慢慢长大懂事,他自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可是现在这个儿子却隐隐的站到了自己对立面去,成为了自己夺回赵国控制权的最大障碍,这份感情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赵何抬头望向父亲,却见父亲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不知为何觉得那张曾经亲切至极的脸忽然间有些陌生了起来。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委屈涌上,语声有些哽咽的轻轻喊了一句。“父王。”
赵雍虎躯一阵,看着儿子的眼神也渐渐柔和了起来,很快就爽朗一下,伸手向他大声道;“何儿,来,上车。”
赵何面色一喜,连忙将小手伸去。这马车高足足半丈有余,赵雍却是力大无比,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赵何拉了上去。主父的车队又开始缓缓前行了,越过宫门进入了宫内。
两人比肩而坐,赵何好奇的望下马车车壁,问道;“父王,你不是从来不坐马车的吗?怎么今日破例了。”
赵雍笑道:“这倒是真的,相对于自由自在的骑马,坐在这马车中可当真是受罪。不过我这次回来是连夜赶路,到了深夜就有些乏了。这才不得不舍马就车的。”
说道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的说道;“看来不服老不行了,这些年来精神越来越差,常常聊着政事都能睡着。”
“父王你多想了,你身子如此健壮,哪里有半点的老态。”
见赵雍的心情有些低落,赵何便避开了这个话题,又笑着问道;“父王,你这几日可是在云泽狩猎、”
赵雍点头道;“确实,呆在邯郸久了,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索性在外狩猎了几天。只可惜南边的野味终究不急北方的丰富,我打了三日,所获却并不怎么丰富。”
似乎想起了什么,便笑道;“你不是喜欢吃我烤的野味吗,晚上来父王的寝宫用膳,父王让你饱饱吃上一顿。”
ps: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工作上很重要的一个选拔考试,上星期刚刚通过了笔试,马上就要面试了。正在全力准备中,所以更新上有些力不从心,暂时为单更了,这是一生的大事,希望大家能谅解。
-------------------【第一百四十五章 激流涌动(四)】-------------------
赵何闻言脸上满是笑容,欢喜的说道;“谢父王。”
赵雍哈哈一笑,伸手拦住赵何的肩膀,伸手重重的拍了几下,满意的笑道;“不错,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多了,你小子可要记住,就算当了大王也一样不能荒废武事。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你的先辈们,每一任赵君都是允文允武,上马能领军征战,下马能安邦治国。你小子文弱有余,武事却一直不上心,这样可不好。”
说到这里赵雍目光渐渐严厉了起来,落在赵何肩上的手也加大了力气。
“你要知道,我们赵国从来都是以武立国,一个文弱的君主想要驾驭一群骄兵悍将,就如同一只绵羊想要统领一群嗷嗷叫的狼群一般不切实际。”
赵何“恩”的应了声,神情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些自然逃不过赵雍的目光,微微邹起眉头,神色有些不悦的说道;“怎么,我说的话你不以为然吗?”
赵何到底是年轻气盛,心中也藏不住心思,忍不住开口说道;“父王说的虽然有理,但也并非绝对,想当年魏文侯不过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却依然能够能东压强齐,西并秦国,文有李锂,武有吴起,内有精兵悍卒,外有三晋齐力,终究成就了一代霸业。”
“所以儿臣以为,为君之道并非凡事亲历而为,而是在于御下之术,若我赵国兵精将广,政治清明,粮秣充盈,何愁不能称霸于诸侯……”
话声刚落,赵何却猛然注意到父亲正直盯着自己,脸色有些难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闭住了嘴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车轮滚过青石板“骨碌碌”做响,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异样,赵雍沉默了许久,望了一眼窗外,目光又回到了赵何身上,张口正欲说些什么。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嫪贤那熟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主父,大王,大殿已经到了,还请下车移驾。”
赵雍生生将口中的话收回,旋即又换上了笑脸,挽起赵何的手臂笑道;“何儿,走吧。”
见主父和大王联手下车,殿外的禁卫和羽林皆齐齐半跪下,赵雍昂着头,右手牵着赵何大步上前走去,却在快要踏入殿门时停了下来。
赵雍目光看向半跪着的赵信,似笑非笑的喊道;“赵信。”
“末将在。”赵信动作利索的站起了身子,躬手大声应道。
“这些日子我不在军中,你可没偷懒吧。”
赵信神色肃然,“大义凛然”道;“末将这些日子衣不解甲,马不离鞍,时常宿于军中,每日勤于操练,丝毫未敢有半点懈怠。”
“是吗?”赵雍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又道;“可我却知道有人假公济私,凡事皆交由手下去做,每日只是在外闲晃,可有此事。”
赵信额头冒出冷汗,心中暗叫不好,难道有人向主父打了自己的小报告。嘴中却仍然紧咬不放,义正言辞的说道;“若真的有此人,主父放心,末将身为羽林都尉一定严加惩处,保证此人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赵雍脸上的笑意更浓,上下打量了赵信一番,点头道:“很好,我知道你是个言必信行必果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想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赵信硬着头皮躬身道;“主父放心,末将保证绝不会再有了。”
赵雍心中一笑,便回过身去牵着赵何大步迈入殿门,心中却想到这个小子虽然优秀,但骨子里却有些慵懒,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若是不好好敲打一下,将来没准会坏了事。
赵何见赵雍脸色露出出自内心的笑容,又想起了刚刚父亲对那个叫赵信的人态度如此亲近,赵何没由来泛起了一阵酸意,语气有些低落的问道:“父王,你刚刚说那偷懒的人就是赵信他自己吧。”
赵雍微微一笑,道;“对,这家伙虽是才华横溢,心气也高的很,惟独少了些历练和敲打,所以才显得稚嫩很多。”
又看了眼赵何,笑道;“他这人算是很不错的,重情重义,为人也有趣得紧。你若有时间,不妨与他多多接触一下,你们年岁相仿,若能结为朋友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赵何随口应了句,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自己贵为一国之君,却刻意去和一个都尉结交,多少是有些掉面子的事情。
待主父和大王入殿后,赵信见日头也渐渐升高,便吩咐南门外驻守的的军士将城门打开,放那些早已经在门外等候的大臣们进入王宫。
在门外的一百多名大臣自觉排成了两列,肥义和公子成各领左右,昂首踏入南门,沿着甬道直入临厥宫。
赵信见父亲在此,连忙绷紧着脸,不敢有半点嬉笑,待到赵颌进入大殿许久后,这才长舒了口气。斜眼看了一眼身旁的石单,下令道;“将宫门关闭,严加防备,禁止出入。”
“诺。”石单飞快的转身,一路小跑离去。
赵信则手按着佩剑,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站在殿门外等着有些无聊。朝会短则一个时辰,长则可能数个时辰,作为今日当值的侍奉官,赵信自是要在门后随时候命的。
这里和议事的大殿隔着有些远,寻常人只能大概的听见一些只言片语。但赵信耳力过人,倒是听的一字不差,反正也闲来无事,索性耐着性子听了起来。
赵国官制沿袭至晋国,又融入了周制和其他国家的一些制度,至相邦以下朝堂职能主要分为四块,分别为主管刑责律法的司寇、主管水利工险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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