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赵氏为王

第九章 有女来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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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缓慢,照他们那速度,后日也未必到得了邯郸。主父给我的假期不过十日,我哪里肯会浪费在路上呢,就向主父告了个假,先和一些同样急着回家的将尉先走了一步。”

    李氏点了点头,似有深意的问道;“这么说来主父很宠信你?”

    “算是吧,我觉得主父还是很信得过我的,对我也算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我在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越和他接触越觉得他当真是个了不起的男儿。无论是胆识还是魄力,皆是绝世未见。”

    李氏一笑,道;“这个自然,像主父这种奇男子,又岂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

    “正是。”赵信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敬仰。

    “你和你父亲见的可多?”

    赵信苦笑道;“虽然都离得不算远,可我真的没时间抽身去见父亲,那时候忙的分身乏术,只能在下朝时匆匆和父亲说上几句。”

    言罢又笑着说道;“父亲和舅舅现在正在主父和大王身边,想来后日就能到达,母亲若是想父亲的话也不必心急。”

    李氏闻言伸手敲了赵信的脑袋一下,嗔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连你老娘你都敢随便拿着看玩笑了,当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个自然。”赵信哈哈一笑。

    “也不看看我是谁生出来的儿子。”

    母子二人又说笑了一会,这才让家仆撤去了碗筷,他们则到庭院中继续说着话。

    李氏的目光落在赵信有些清瘦的脸颊上,有些心疼轻轻的问道;“信儿,这些日子你过的可还好。”

    赵信笑了笑道;“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不错。”

    “以前我总以为这天就是这么大的天,穷其所有不过邯郸之地。不论犯了何事都会有父亲还有母亲来为我解决,以前总想着凭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就能猜透人心,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如今却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

    李氏听着赵信话语中竟然有些沧桑的感觉,忽然觉得以前这个儿子似乎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心中微微有些不适,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信儿,你变了不少。”

    赵信笑容慢慢浮现,道;“可是不管怎么变,我始终是你的儿子。”

    李氏一怔,旋即微微一笑,心结顿时烟消云散,又道;“儿子,来跟为娘的说下你这半年多的经历好吗?”

    赵信点了点头,从跟随主父北上开始说起,说到了第一次饮酒,说到了结识廉颇,在高厥大破楼烦林胡的骑兵。第一次手刃敌人,置于千军万马之中。一旁的李氏听到这里不由变色,虽然明知儿子最后安然无恙,可心中仍然紧张无比,知道听到赵信说大获全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又说到了侦缉中山国时假扮易迁,将石邑玩弄于鼓掌之间,诱得举城归降赵国。李氏听着不由美目流转,心中对儿子的处身险地不由暗自捏了把汗。

    知道说完了信宫朝会后,赵信这才结束了对母亲汇报的工作,不禁觉得有些口干,端起茶水便喝。待喝完后看着李氏正直愣愣的望着自己,便问道;“母亲,你这是做何?”

    李氏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深沉,许久才开口说道;“信儿,为娘知道你年纪大了,自己有主见了,以后的路要只能靠你自己去闯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只是有些事希望你今天在这里能当面答应我。”

    赵信正色道:“母亲请说。”

    “我要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切记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因为贪功就以身犯险。做父母的不需要你多么出人头地风光无限,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对我和你父亲最好的消息。”

    “你能答应我吗?”

    赵信深深的吸了口气,恭声道;“母亲请放心,儿子记住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衣锦归家(三)】-------------------

    在家中闲待了一日,忙惯了的赵信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

    习惯了军中早起的他起了个大清早,在府中转由了半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正想着要不要出门去转转,这时门童却报来说有一群少年说是他的朋友,点名指姓在门外要找他。

    赵信略微一想,便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因为怕打扰母亲,所以赵信便自己出门迎了出来。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的听见一片吵闹声,几个少年正在门外互相打趣开着玩笑。赵信没由来的邹了邹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过去。

    人群中说话声音最大的一个白净少年正对着赵信,见他走来顿时大喜,连忙带头迎了上去。见赵信一身骑兵所着的劲装胡服,不由目露羡慕,啧啧道;“好你个赵信,才多久没见就混出了个出人头地来了。回家后都不告诉我们这帮老兄弟们,当真是不仗义呀,枉我狐茂还当你是兄弟。”

    这狐茂和赵信一样,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同样是邯郸城内闻名遐迩的顽少之一。狐茂生的身材欣长面色白皙,容貌俊美,犹如女子般。如非熟识的人,几乎会被他外貌所骗,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却不知道他在这些人里面性子最为顽劣,十足一个惹事的小祖宗。

    和出生寒门的赵信不通,狐茂却是正了八景的名门之后。当年狐易和狐毛两兄弟辅助晋文公成就了晋国霸业,狐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晋国第一世族。但其后随着赵氏等世家的兴起,狐氏家业渐渐衰落,退出了晋国的最高决策权。

    三家分晋后,继承了晋国最多领土的赵国自然也就成为了狐家新的主子。虽说狐家声势不及当年,但百年世家,仍然底蕴十足,族中大小官员层出不穷,其中最为耀眼者者就是当今柱国狐易,而这个狐茂正是狐易的小儿子。

    邯郸是赵国的王都所在,城中亲贵官宦子弟自然多如牛毛。这些少爷们整日养尊处优,不知世间疾苦,所以大多性情飞扬跋扈、好狠斗勇,暗地里拉帮结派、私斗成风,赵信和狐茂正是这一派恶少门的领头人物。

    只是许久未见,赵信反而对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们生出了一些陌生感,笑容也有些勉强。大概是习惯了在军中的生活,念及从前那走日惹是生非的荒唐日子便恍若隔世。

    于是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道:“哪里会有,我昨日才回到家里的,因为晚到了点被我母亲骂得半死,哪还敢出门找你们。”

    狐茂闻言咋舌,也不敢接话。赵信母亲的凶名他久闻多时,知道这个出身李家的大小姐生来就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性格,若是惹毛个她,恐怕王宫她都敢一把火烧掉,他们这些小屁孩她哪会放在眼里。

    狐茂一脸戏谑的笑容看着赵信道;“原本还以为你当了个都尉会出息很多,没想到还是如此胆小怕事,畏母如虎,要罚,一定要罚。”

    赵信被他这么打趣一说,久违的亲切感顿时又跃然而出,闻言大笑道;“好,兄弟我认罚,午膳醉月楼,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今天我请了,当向诸位兄弟赔礼道歉。”

    狐茂笑着搂住赵信,道;“本该如此,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让家仆和李氏说了一声,便和这一群狐朋狗友大摇大摆的前往城南的醉月楼。“蹬蹬瞪”上楼,一马当先的狐茂把重重的钱袋扔在了桌上,把桌子拍得“蹦蹦”直响,瞪大眼睛朝着正在点头哈腰的老板吼道;“快给大爷们上菜,要最好的,最贵的,怠慢了爷就拆掉你这破楼。”

    那老板在邯郸城内经营为生,自然知道狐茂他们的身份不简单,连忙吩咐厨子赶紧做菜,不到半响的功夫,满满一桌丰盛的宴席就已经端了上来。

    即使酒宴,怎可有宴无酒。狐茂呼喝着老板搬来了整整三坛陈酒,胡天海地的大吃大喝了起来。

    作为这次的做东的主人,赵信自然被灌了最多的酒。这半年来整日跟着主父那些嗜酒如命的酒鬼厮混在一起,赵信的酒量自然也变的很大,等闲几个普通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况且军中所饮的都是粗劣的烈酒,而相比较言这些酒肆里面的酒水入口柔和,味道就要淡上了很多。

    所以赵信连喝整整一坛,却依旧面色如常,被一众喝的面红耳赤的顽少惊为天人,一个个都肃然起敬。

    酒能助兴,喝的渐高,原本还有些拘束的赵信到也渐渐放开了,如同从前一样拍着桌子给一众兄弟吹起了牛皮来,这些顽少们大多都是官宦子弟,平素娇生惯养惯了,哪里知道军中的事情,听着赵信大侃军中的一些轶事不由两眼发指,一个个心生向往。

    一个瘦高的少年更是伸手小心的摸了摸赵信身上的骑服,羡慕不已的说道;“赵老大,你现在出人头地了,什么时候拉携下兄弟们一把,让我们也进羽林威风威风。”

    赵信还未开口,狐茂就已经一眼瞪了过去,道;“你个小六子,长的这么怂包样子还想进羽林,你会骑射吗?”

    那个被唤作小六子的少年缩了缩脑袋,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的看着狐茂道:“我是不会,难道你就会呀?”

    狐茂晒然笑道;“我是不会,不过我有自知之明,军中那种吃苦的日子我狐大爷是吃不起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我的文官来得好。”

    说完狐茂笑着看着赵信道;“还忘记告诉你了,我父亲帮我求了个清河县丞,过些日子就去上任报到。本来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兄弟们道个别,可想到你赵信都不在那算什么,还好你小子还有些良心回了家,要不然真不知道这顿酒什么时候才能聚齐了。”

    见狐茂目光灼灼望向自己,满脸真诚,赵信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愧疚。自从他拜师王诩后,和这些当年一起厮混的兄弟们走动也就越来越少了,可这些没甚心机的顽少们仍然将他视为老大,始终没有把他当外人。

    想到这里赵信站起身子举起了酒爵,苦笑道;“狐少说的对,是我赵信不够义气,兄弟我在这里自发罚三杯,当时向各位兄弟谢罪。”

    狐茂拍桌鼓噪道;“一个人喝有甚意思,大家一起来干了。”

    众人哗然,纷纷举酒干尽,气氛一时高涨。

    这些人里面属赵信和狐茂的酒量最好,所以众少喝的都有七分酒意,惟独这两人只有三分。赵信找了个机会坐在了狐茂身边,伸头附耳过去到;“你什么时候离开邯郸,我去送送你。”

    狐茂咧了咧嘴,笑道;“这就二三日吧,老头子一直催得紧的,我是听你家中人说你快要回来了,所以才一直压着到现在。你还是别送了吧,离别这场面我狐茂最是见不得的,婆婆妈妈的可不像我们‘邯郸二少’的风格。反正以后这个县丞我也是走个过场,没几年就会调回邯郸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衣锦归家(四)】-------------------

    当初赵信和狐茂两人臭味相投,在邯郸飞扬跋扈,好不惬意,便自诩为‘邯郸二少’。所以这些人里面属赵信和狐茂两人交情最好,也彼此相互欣赏,引以为知己。

    狐茂这个人打架不行,但鬼点子很多,尤其是阴人损人的事情更是他的拿手好戏。更加难得的是狐茂待人真诚,爱憎分明,毫不做作,喜欢的人就恨不得掏心掏肺跟你做生死兄弟,厌恶的人就无时无刻不想找着你的麻烦。

    这些人里面他的出身算是最好的,堂堂狐家嫡子,柱国狐易的少子,远远胜于这些出身普通官宦家族的一众人,可他却从未因为身份高贵为荣瞧不起这些人,跟赵信更是称兄道弟,亲热无间。

    这次去就任清河县丞,想来也是他父亲狐易逼着去的。

    狐易生有三子,长子早夭,二子少时从戎投军,赵信也是见过的。只记得长的身材魁梧,凶悍异常,一点都不像是以世代文儒传承的狐家子弟。想来狐易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小儿子狐茂身上,所以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把他赶到离邯郸很远的清河县为县丞。

    本来依照狐家在赵国的势力,自然能在邯郸帮狐茂谋得一分清闲的差事。只是邯郸是赵国的王都,城中五百石以上的官员多如牛毛,狐茂若在邯郸为官定然毫无建树,即便是依仗家族的势力也只能小幅升迁。毕竟赵国有赵国的规矩,主父任上定下官员考核的规矩谁也不敢违背。

    而在清河县则不同,清河虽然地靠齐地,却是赵国有名的大县之一。狐茂在那里担任县丞却是实职,仅次于县令之下的一方大员。靠着狐家在赵国的势力,肯定不难送他几份功绩,到时候水涨船高,也好调入朝中为官。

    这些道理狐茂懂的,赵信也是意会,所以狐茂才会说用不了几年就会回到邯郸的。

    赵信笑了笑,望着狐茂正色道;“清河靠近齐地,你在那里为官务必小心。有些事情我虽然不便明说,但可以告诉你齐赵的关系如今十分微妙,稍有不慎就会燃起战事。若是战事一起,清河必然面临齐军压境的危险,所以你到那里务必要小心谨慎些。”

    狐茂嘿嘿一笑,道;“别人不懂我狐茂,难道你赵信还会不懂吗?哪次打架不是见我喊的最凶,最冲的最后。我狐茂别的没有,对小命还是相当看重的,若是真的形势不妙,我第一个就会脚底抹油跑掉的,哪里会傻乎乎与城俱亡。”

    赵信笑道;“抛城逃跑那可不行,要是被主父知道了还不砍了你的脑袋。清河是大城,必然是城高池深,若是小心防备的话,纵使齐军再强,短时间内也攻打不下来的。我赵军向来以精骑的机动力闻名于世,如实齐军来犯,邯郸和代郡的精锐骑兵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清河。”

    狐茂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到底是当了都尉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和当初不一样。行,我听你的,到时候齐国打过来了,你小子可别忘了老兄在清河翘首以待援军呢。”

    赵信笑道:“这个自然,那时候我肯定向主父申请第一个冲去救你。嘿嘿,我听说齐人好男之风极盛,你小子长的这么细皮嫩肉犹见犹怜的,就算城破齐人也舍不得杀你,一定会让你欲死欲仙的。”

    狐茂被赵信一番阴笑笑的毛骨悚然,急忙挥手止住;“打住打住,喝酒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东西成不。”

    “到是你,你可不比我这个每日混日子过的升斗小吏,你是当都尉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当上将军,甚至更高。战场不比官场,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你更加要小心了。”

    赵信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言罢又故做轻松的笑道;“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军中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冲锋陷阵的都是普通的士卒,即便是为了鼓舞士气冲锋陷阵,那也是重重保护的,如果一军之主都那么容易死掉,那还打什么仗呢。”

    狐茂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有句话做兄弟的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其实对你而言最为凶险的倒不是战场,而是靠着主父太近。”

    赵信面色微动,旋即又恢复正常笑道;“你的意思是?”

    狐茂望向远处,却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一年来我家倒是热闹的很,公子成和你舅舅李兑这些人经常前来拜访老头子。我有一次闲的无聊,就躲在那里偷听,却听出了公子成似乎想要极力的拉拢老头子,让他背离主父。”

    “我家老头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人精于事,从不轻易站队投靠任何人,所以才能在赵国历经三朝而不到。公子成竟然胆大到敢明目张胆的拉拢老头子,那想来朝中主父的反对力量势力已经不小了。你身为主父身边的近臣,得宠青云直上固然是好,但若是主父这棵大树一倒,恐怕牵连到你。”

    赵信闻言沉默许久,却不说话。他向来以擅长察言观色而闻名,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赵雍父子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在信宫朝会时,他一直站在主父身旁,主父的脸色变化一丝不差的全落入了他的眼中,依照赵信的聪明,怎么可能不会想到父子两人逐渐产生的隔阂。

    但他仍然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些都不是问题。毕竟主父是父,大王是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况且主父本就是至情至性的性情中人。说到底这顶王冠还是主父亲手为大王戴上的,哪里会有亲手摘下来的道理。

    赵信跟随主父多时,时常听到他提起赵何,每次说起的时候主父脸上的笑容都是发自真心的宠爱。而赵何虽在千里之外的邯郸王宫,与父亲的书信却从未断过。按照主父定下的规矩,朝中的大小事务不必禀告赵何就可以断决的,可是赵何仍然习惯性的事事向他诉说,从未间断。

    这一切赵信这个主父身边的亲随是看的一清二楚的,所以他仍然坚持认为,主父和大王之间的矛盾虽然存在,但父子毕竟是父子,骨肉亲情既在,凡事也会有缓冲的余地。父亲再强势,也总会有老迈的一天,家业还是需要又儿子继承的。

    但狐茂的一番话却让他心中生起了警惕,他忽然意识到偌大个赵国,能决定赵国命运的似乎并不只有主父和赵王父子二人。在显赫的赵氏王族背后,有着无数的世家豪门,以及各种各样的利益团体。他们的推波助澜,很大程度上将会影响到赵国王权的归属。

    其中就包括了他的舅舅李兑为首的李家。

    或许父亲也早已经陷入了其中?

    公子成所代表的公族,再加上舅舅李兑所代表的李家,若是再算上狐家的话,那赵国朝堂过半的势力已经站到了主父对面。而主父呢,除了依赖相邦肥义来掌握朝堂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有效的办法。

    关键是肥义的态度并非一面倒向主父,他的身份不但是主父知己好友、股肱之臣,同样也是赵何的太傅。赵何能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到了如今初具人君的赵王,多半是肥义精心辅佐之功。若是主父和赵何利益起了冲突,肥义将何去何从,尚且是个摇摆不定的未知数。

    如此看来,在朝堂上主父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

    树欲静而风不止。看似平静的赵国,内部早已经激流涌动了。只是希望凭借着主父的睿智和自信,仍然能将这一切掌握手中。而大王赵何他虽然也只有一面之缘,却看得出来他是个性情温和,宽于待人的君王。他若是能坚持不变对父亲的依赖尊崇,那些处心积虑的有心人所做的一切都将会落空。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盗香窃玉(一)】-------------------

    很快赵信的思路就被打断了,见赵信和狐茂二人在那窃窃私语,其他人自然不肯干了,忙把二人继续拉了回来。赵信索性也放下心忧之事,只和众人嬉笑着把酒言欢。

    酒兴正酣,一众顽少便想找些乐子,于是有人提议去女闾中寻花问柳。还没待说完,就已经被狐茂一脚给踹开了,张嘴骂道;“瞧你那点出息,爷找女人还要去女闾那种没档次的地方吗?只需要招招手就有大把的女人愿意自己送上门来。”

    这女闾之地,便类似于后世的青楼妓馆,是娼妓女子出卖色相的场所。但战国时代的娼妓是不允许私人开设的,都是以国家的名义出面经营的。昔日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国人非之。所说的就是齐桓公时期的贤相管仲,以齐国的名义开设了女闾,将大批女奴和犯人女眷充入女闾之中,拱男子淫乐,所得夜合之资大多充入府库,以为军资。

    管仲此举不但缓和了社会矛盾,也为府库增加了一大笔收入。于是齐国之后,女闾一事被各国纷纷效仿,相继开设以收夜资。赵国自然也不会例外,多年的对外征战获得了大批年轻貌美的胡女,官府便将她们纷纷投入女闾,到成就了如今赵国的一大特色。

    不过女闾之事,大多是一些平民淫乐的所在,像狐茂这种出身士大夫家族的士子,自然不屑为之。

    狐茂话声刚落,已有一顽少大笑着说道:“投怀送抱?狐少,我怎么听说你上次吃了冉家小姐的闭门羹了呀,怎么没见她对你投怀送抱呀。”

    众人闻言皆哄堂大笑了起来,惟独赵信有些不解的望向狐茂。

    狐茂顿时大窘,脸红脖子粗的吼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说冉敏给我吃闭门羹的,明明是我先看不上她先的。”

    赵信霍得听到了“冉敏”这两个字,心脏没由来的猛地一跳,脑海中不禁想起了那个怀中抱着小猫、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小姑娘。自从那次一见后,大半年赵信都未再见过冉敏了,本来还没有什么,今日被众人口中一提起,却忽然很想见她一面。

    赵信忙问身边的人,这才知道狐茂听闻冉敏的才名,又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见到了冉敏,一时惊为天人,心生爱慕之心,便央得父亲去为他去冉府求亲。狐易乃是当朝柱国,狐家的族长,冉辨哪会有不答应的道理。却又担心拗不过女儿冉敏,便让狐茂自己去家中见见女儿。

    原本冉辨以为这个狐茂相貌俊美,又生的文质彬彬,女儿即便没有马上喜欢,想来也绝不会反感。却没料到狐茂才刚进去一会,就涨红着脸狼狈不堪的从房内走了出来,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句就匆匆上了马车离去,从此以后决口不谈求亲之事。

    此事被狐茂视为了奇耻大辱,在冉府发生了何事也是闭口绝不提起,便被一众顽少传为笑柄。如今借着酒兴,又被人再次提起。狐茂虽然嘴里说的漂亮,可众人哪里会相信,只是满脸奚落的嘲笑,倒是赵信心生异样,便也只是附和着强笑。

    那次他和冉敏的相亲只限于两家之间知晓,并未张扬开来,所以赵信得罪了公子成后,冉辨便绝口不再提起此事,李氏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自然不会恬不知耻的相求,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而狐茂则不然,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条件,冉敏必然会一见倾心,所以去冉府的时候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之前早早就和兄弟们吹嘘上了。结果弄的灰头土脸的收场,现在到成了别人的笑柄。

    原本要是有兄弟拿着这事开玩笑,狐茂大多闷头不说,不予理睬。可今天却不同,大半坛酒水入肚,狐茂已有了几分醉意,听人揭起了自己短处便放不下面子。

    辩解一番又见没人相信,顿时恼羞成怒的霍得一下站起,指着众人放狂言道;“你们还别不信,那冉敏脸蛋看着不错,却身材干巴巴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摸着晚上睡觉都膈应人。我狐茂什么人呀,怎么会看上这个干瘪的小姑娘呢,她到是对本公子一见倾心,寻死觅活的要嫁入我狐家,可惜我甩袖就走。”

    冉敏以才名和美貌闻名邯郸,又生得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向来是众少心中意淫的女神。这时却被狐茂如此侮辱,自然有人不干了,站出来嚷嚷道;“大话谁不会说呀,有本事你证明一下呀。”

    狐茂粗@红着脖子瞪眼道;“你说怎么证明?”

    “这个简单,你若是能进屋和冉小姐说上几句话给兄弟们听听,就算你赢,我石单马上给你磕头赔罪,从此以你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可若是你只是吹吹牛的话,嘿嘿,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给我敬酒喊我一声石哥,如何?”

    狐茂骑虎难下,再加上酒意上头哪里肯退缩,当场硬着头皮豪爽的应道;“好,到时候你小子磕头的时候可要磕响一点。”

    “一言为定?”石单伸出了右手。

    “一言为定!”狐茂伸手将他的手掌打飞。

    众人闹哄哄的离开了酒楼,拥簇着狐茂大摇大摆的前去冉府。赵信本来觉得尴尬,便找了个借口想要先行离去,却被狐茂死死拉住,不肯放他走,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了,心中想着一会见到冉敏要不要打个招呼。

    赵信只是有点紧张而已,而狐茂面上虽然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却是懊恼不已。路上他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不禁后悔起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弄成这样肯定收场不了。

    依照冉敏的性子十成十是会闭门不见的,这样一来他的面子将如何保住,难不成还真的要向石单敬酒谢罪。

    想到这里狐茂不禁额头冷汗淋漓,一边装模作样的和众人有说有笑,一边心中飞快的转着各种念头,想要化解这次危机。倒是一旁的石单见他一直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担心起狐茂真的是如他说的那样有自信,想着到时候要是真的磕头认错那面子就丢大了。

    赵信与狐茂相交多年,对他的性子极为了解,怎会不知他不过是借着酒意充大头。心中也有些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他如何收场。

    忽的觉得手臂一痛,转头望去却是狐茂暗暗掐了下他的手臂,见赵信望来,便朝他挤了挤眼,眼中有些祈求之色。

    赵信心知肚明,猜到他是后悔了想要求自己帮他圆场,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略一思虑,就已经计上心头,忽然停住步子叫了声:“哎呀,不好。”

    众少纷纷回头望着他,问道什么事。赵信邹了邹眉,道;“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去,又是带着酒意,人家冉县令怎么可能会放我们进屋呢,恐怕还没走进就让人大棒子把我们打了出来。”

    狐茂见赵信肯替他解围,心中大喜,连忙一拍脑袋,恍然的样子附和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事。若是平时的话冉县令还会对我客气三分,现在这模样恐怕门都不会让我进的,八成还会告诉我家老头子,这样我可要遭罪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盗香窃玉(二)】-------------------

    众人一想,也觉得是。邯郸身为赵国都城,仅一城之地的人口就站了整个赵国的八分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这冉辨虽然职位不过一个邯郸县令,却是王都京畿之地的县宰,权职远在其他县令之上,甚至高过于大多数郡守。所以除了赵信和狐茂的家势不惧冉辨外,其他顽少仍然是对冉辨心存些畏惧的,知道得罪不起。

    石单有些迟疑的说道;“那怎么办,难道狐少你想要中途退缩。”

    狐茂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到;“退缩?笑话,在我狐大爷的语录中,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的。”

    “要不这样,我们人太多了不好混入,要是就人少些的话冉县令那关想来就好过多了。”狐茂目光绕了众人一圈,又说道;“你看大伙都喝的面红耳赤的,一看就知道刚刚酗酒归来,冉县令定然不喜。也就我和赵信两人脸色好些,不如我和赵信去吧,兄弟们各自归家,静候我的凯旋归来的佳音。”

    话音刚刚落,石单便不服的嚷嚷起来;“那可不行,谁知道你们两会不会串通好了坑我。不行不行,我也要去,要去做个鉴证。”

    狐茂瞪了瞪眼,指着他的脸道;“就你喝成这样还要去,还没进门早就被冉县令使人乱棒打出了,你这不是成心想要耍赖吗?”

    石单只是不肯,却又不肯放弃赌约,场面一时僵持不下。狐茂转了转眼珠,又道;“不如这样如何,我和赵信去求见冉小姐,然后拿她的一件贴身之物作为信物拿予你们看,如此可否?”

    众人一听到“贴身信物”四个字,顿时都会意的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纷纷起哄起来要石单答应。石单心中虽然有些不放心,却也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约定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众人便一哄而散,只留下狐茂和赵信两人。

    待众人走远,狐茂才拉着赵信的手恬笑道;“果然是好兄弟,关键时候就是仗义。”

    赵信有些狐疑的打量着狐茂,道;“你那大话说的未免有些过了吧,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想死了,敢向冉敏要贴身信物?难不成你打算随便拿个东西说是信物骗大伙?”

    狐茂振振有才道;“那怎么可能,我狐茂是何人,你何时见过我做耍赖的事情?答应了的事情自然要去做,要不然我的诚信招牌可就砸了。”

    旋即嘿嘿一笑,看着赵信的眼神有些异样,道;“这不还是要兄弟你的帮忙吗?”

    赵信被他的笑容看着心中有些发毛,连连摇手道;“这事别找我,我和冉敏不熟。不,是根本不认识。我要向她要贴身之物,恐怕还没说完就要被她喊人来大卸八块了。”

    狐茂晒然道;“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谁让你直接去问她要了。”

    赵信有些拿不定他话中的意思,好奇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呀。”狐茂嘿嘿一笑,目光有些不怀好意上下打量了赵信一番,笑道;“我听说你小子的身手现在突然变得很是厉害,莫非得了什么高人相授?这些我都可不管,反正你身手如此了得,去冉府偷个小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吧。”

    赵信吓了一大跳,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大白天的跑去冉府行窃,还是偷冉敏的贴身之物吧!”

    狐茂点头,装腔道;“正有此意。”

    “不去不去。”赵信头要的跟拨浪鼓一样,哪里肯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狐茂软语相求了半天,随后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赵信却不肯松嘴,只是摇头不肯答应。最后狐茂恼怒道;“哪有你这么做兄弟的,看着兄弟我在水深火热中都不拉我一把,太不厚道了吧。”

    赵信晒然道;“你这算什么水深火热,分明就是死好面子。哪有你这么坑兄弟的,让我去送死做冤大头。”

    “一句话,你帮是不帮。”

    “不帮不帮,说什么也不帮。”

    狐茂气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顿足道;“好,你不帮就算了,我去找家里的家将去,想来他们也认识些会飞檐走壁的妙手空空之徒。”

    赵信一愣,连忙反对道;“你疯了,这种事情也敢做的出来,若是那盗贼失手被擒供出了你,事情一旦闹大,你让你父亲如何收场。还有谁知道你找的人靠不靠谱,万一是见色忘义之徒,万一坏了冉敏的名节.......

    狐茂哼道;“现在我哪管得了这么多,我狐茂自小到大从未吃亏过,让我认输道歉那是绝无可能。”

    赵信顿时无语,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冉敏的安全,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道;“好吧,算我怕了你了,你小子疯起来谁都拦不住,我若不帮你谁知道你会闯出什么祸来。”

    狐茂面露得意的哈哈笑道;“还是兄弟你仗义,成,这份情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兄弟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信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打住打住,好听的话就别说了,只希望以后你干这种缺德事情能少想起我,丢人的时候记得不要说认识我。”

    狐茂又是哈哈一笑,也不多说了。

    两人结伴来到冉府周边,大门自然是不敢进了,远远的绕了开来,找了后院一处偏僻寂静的树林。

    望着高高的墙壁,狐茂有些迟疑的看着赵信说道;“这么高你跳的过去吗?”

    赵信望了望墙角,估摸着大约两丈高,自己若是奋力一跃还是能勉强攀上的。便点了点头道:“我试试看。”

    然后退后几步深吸了一口气,猛的蹬地跃起,蹭蹭蹭蹬上墙壁。却没想到这墙壁滑不溜秋,几乎没有着力的地方,一滑之下几乎气竭落下,连忙伸手攀住墙顶,这才借力跃上了墙头。

    墙下的狐茂看的目瞪口呆,连忙拍手叫好。赵信心中一阵得意,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身下一声短促的刺耳尖叫声响了起来。连忙回头望去,之间墙下一个女子正捂着嘴巴,满脸惊恐的看着墙头的赵信,地上则散落的花篮中满是花瓣。

    显然是冉府中的婢女正在这里采集花瓣,却好死不死的碰巧被赵信撞上。

    赵信顿时脸色大变,心中暗叫倒霉。还没待回过神来,院外的狐茂就已经转身掉头就跑,三下两下就不见踪影了。

    赵信暗骂狐茂不仗义,看着眼前这惊呆了的女子,跳下墙去想将她打晕,以免她喊来人。正欲出手时,那女子却忽然松开了捂住嘴的手,眼神中反而有些喜意,脱口而出道;“赵公子。”

    赵信一愣,手停在了半空中,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试探性的开口道;“你认识我?”

    那婢女长的十五六岁的模样,浑圆的脸蛋犹如银盘,相貌虽然不是绝色,却多分了俏皮和可爱。这时她显然已经认出了赵信,心中的紧张害怕情绪已经消去,闻言甜甜一笑的道;“赵公子记性真是不好,都不记得小翠了,那天你来府中时我还给你上过茶的呢。”

    赵信“哦”了一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道;“原来是小翠姐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名字来了,真是该死。”

    心中却想道当初自己来冉府的时候见过的婢女怎么也有十几个,哪会一一都记得,况且那时候一心想着事情,哪有心思去留意上茶的婢女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那小翠掩口莞尔一笑;“不打紧的,赵公子你前程似锦,军务繁忙,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呢。”

    言罢又欢喜的说道;“这几个月来公子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邯郸城,尤其是冲阵楼烦和智取石邑这两段,更是传的神乎其神,就连小姐都忍不住让我去打听公子你的事情了。”

    赵信一愣,有些不信的说道:“当真?”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盗香窃玉(三)】-------------------

    小翠格格一笑,道;“当然是真的呢,难道还能骗你不成吗?”

    赵信倒是有些意外,印象中冉敏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是冷冰冰的,便似这世间万物都没有任何一件能让她动心的,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打听自己的事情。

    赵信心脏忍不住不争气的一跳,忍不住想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冉敏并不讨厌自己。

    小翠又说了几句话,却见赵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俏脸微怒,哼了一声跺了跺脚,嗔怒道;“赵公子。”

    赵信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什么事小翠姐。”

    小翠哼了一声,道;“看不出来你嘴巴还挺甜的。算了,就冲你这声小翠姐我就不为难你了。我且问问你,你跑到我们府上可是来找小姐的。”

    赵信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借口,既然都已经被小翠认出来了,总不能杀人灭口吧。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道;“正是。”

    小翠又是一笑,娇声道;“赵公子,自从你那次见了后就再未来过了,本来以为你眼界太高,对小姐并没有什么兴趣,没想到都时隔大半年了,你又来这…….哦对,是应该叫偷香窃玉对吧。”

    说道这里小翠忍不住掩口咯咯笑了起来,赵信倒是大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哪里有,我这不是一直都不在邯郸嘛。而且冉小姐对在下一副冰冷的样子,我哪里敢厚颜亲近呢。”

    小翠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这你可真是不懂我们家小姐了,小姐她心比天高,能入他眼的人几乎没有,所以对这些慕名而来的狂蜂浪蝶放@荡公子们从来不加以颜色,惟独倒是对你正色瞧了几眼,对你的事情也有些兴趣。哼,你还身在福中不自知。”

    赵信不由冒出冷汗,心想这冉敏还真特别,原来对一个人特别竟然是多瞧了几眼。要是被这个小翠知道她家小姐非但正色瞧了自己几眼,还和自己说了半天的话,那岂不是要以为她家小姐对自己芳心暗许了。

    见事情已经败露,想要偷窃便已无可能,赵信便想着如何才能找个合适的借口摆脱这个小翠逃走。却不料那个小翠忽然贴了上来,神神秘秘的靠近说道;“赵公子,你这次是特意来找我们家小姐的吧。”

    赵信也想不出其他借口,只好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那小翠倒是心热,她本来就对赵信文质彬彬的模样有些好感,再加上听闻了很多关于赵信在战场上的传奇故事。少女的心中总是盲目的崇拜者少年英雄,而赵信无疑是赵国新星中最为耀眼的一颗。

    而这个小翠自幼与冉敏相伴,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感情自然不是一般的好,所以她心中自然一厢情愿的认为赵信才会是小姐的良配,也只有赵信这么优秀的少年也够资格迎娶小姐,带给她一生的幸福。

    所以她见赵信偷偷摸摸爬进冉府,心中非但不急,反而十分高兴。待问清了赵信的来意后,更是热情的说道;“小姐这时候差不多午睡已经醒了,我带你一起去她吧。”

    言罢也不待赵信回话,便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拉着他兴匆匆的往庭院走去。赵信苦笑着跟着,平时聪明的脑袋现在一团浆糊,竟然想不出一个办法来,只好被动的被小翠拽着走。

    冉府占地甚大,广一个后院也是不小,水榭、楼台、回廊、假山一应俱全吗,而冉敏的闺楼就在庭院的最中央。这里本就是冉敏的闺房所在,家仆素来知道小姐喜静,所以极少进院打搅,所以赵信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未遇见任何人。

    快到楼下时,赵信留了个心思,找机会开口提道;“小翠姐,这次我来冉府的事情你能不能不告诉别人,尤其是冉县令。”

    小翠回过头来甜甜一笑,道;“公子当心,我知道轻重的。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小姐知道,除此之外绝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道的。”

    赵信心知她是误会了,却也不便解释。又见她转头吩咐自己在楼下等待一会,随后她自己“蹭蹭蹭”上楼去喊冉敏。

    耐着性子在楼下等了一会,却不见有人出来。心中想道女人就是墨迹,在军中这么一会的功夫足够整装穿衣洗漱大小便了。想到这里忍不住联想起冉敏出恭时的摸样,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邪恶的笑容,不知这冷若冰霜的佳人若遇内急时会不会还是这么优雅从容。

    正想得出神,忽然间小翠推开了窗子,伸出了手臂笑着招了招手道:“公子,小姐有请。”

    赵信忙断了遐想,略微整理了下衣装,深吸了口气便上楼出去。

    冉敏的这栋阁楼实在庭院水塘的最中央,虽然小巧精致,却并没有给人一种拥挤感。屋内放满奇秀的盘栽,就像把外面的园林搬了部分进来。最中央摆放着一座一幅仕女人物帛画,轻敷薄彩,雅淡清逸,恰如其份地衬起女主人的才情气质。同时也将闺房中的卧榻与楼道进处相隔开,让进来人的不会兀然望见。

    赵信虽然不是第一次与冉敏相见,到她的闺房中来倒是第一次,探了探头有些好奇的望向周边。待余光瞄见屏风后冉敏正望向自己,忙收敛起眼神,朝着冉敏微微欠身行礼,道;“冉小姐有礼了。”

    言罢抬头,面色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目光好不避闪,而是含笑看向冉敏。

    大半年没见,冉敏依旧容貌清丽、肤若凝脂,惟独身形却较之前欣长了许多。这一次她穿的是一袭白地青花的长褂,头上梳的是堕马髻,高耸而侧堕,配合著她修长曼妙的身段,纤幼的蛮腰,修美的玉项,洁白的肌肤,辉映间更觉清丽不凡,明艳照人。较从前少了一些青涩,却多了一丝圆润。

    赵信印象中最深的那双点漆般眸子却仍未改变,仍然是又深又黑,顾盼时水灵灵的采芒照耀,犹如秋波流转,明媚过人,让人望之自惭形秽。

    大概是刚刚午睡醒来,冉敏的脸颊潮红,目光微微有些迷离,一副意态慵闲的神情。见赵信目不转睛的望向自己,冉敏面色一沉,清声道;“赵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有礼,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那我问你,何为君子?”

    赵信心中微微一笑,想道:又来了。

    心知冉敏是考他《礼》所学,于是朗声说道;“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君子不徒语,语必有理;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冉小姐,我答的可对。”

    冉敏却未直接回他话,只是眼若秋水,淡淡的看着他道;“赵公子到是背的极是流离,如今却私自闯入我家后院女眷所在之地,这难道是君子应该做的事情吗?”

    赵信却是嘿嘿一笑,道;“小姐见笑了,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君子。况且我尚未行冠礼,何来君子之说。“

    冉敏一怔,倒是语嫣。

    原来按照周礼,男子到二十的年纪才能行冠礼,以此作为成年男人和男孩的区别。即使是天子诸侯为早日执掌国政,多为继承人提早行礼,但一般也是在十五岁的年纪之后。赵信年纪不足十五,何来冠礼之说,自然也算不上君子了。

    一旁的小翠见两人在那大眼瞪着小眼,掩口轻笑,却也十分善解人意的微微一福,也不说话,只是转身回避。

    见小翠离开,冉敏眼神中不禁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恬静。目光如水,径直望向赵信,声音平静的说道;“你翻入我家究竟是为了何事?”

    赵信伸了伸头,试探性的问道;“我若是说我碰巧路过这里,又碰巧心血来潮,你信是不信呢?”

    -------------------【第一百二十章 盗香窃玉(四)】-------------------

    冉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赵信,目光虽不再像以前那般冰冷,但却看不出喜怒。

    很明显,她用眼神告诉了赵信她根本不信他的满口胡诌。

    赵信在她的目光相逼之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这话半真半假,我确实是碰巧路过你家院后。忽然间很想见到你了,按耐不住心中的想法,这才情不自禁的爬了进来。”

    “这次确实是我唐突失礼,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迎上了冉敏的目光,却见她目光明月,只是看着自己。见赵信目光递来,冉敏微微移开了目光,轻声道;“赵公子,你我都是聪明人,又何必以言相欺呢。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似乎不像会做出这么冲动冒失的事情。”

    赵信闻言微微一笑,语带轻佻说道;“听你这么说话,说的好像对我很是了解一样。”

    原本赵信故意这么说,只是想让冉敏知难而退,不再刨根问题。却不料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竟然点头道;“是,我听说了你的事迹,确实对你有些好奇。”

    赵信被她亮晶晶的眼神一看,心中不禁一阵心猿意马。却见冉敏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清澈如秋水,毫无半点其他杂念。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冉敏目光掠过赵信,却轻轻移步来到窗前,目光望向窗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不再言语。

    赵信有些不解她的意思,便也不便打破沉默,只是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

    微风吹起,仿佛吹起阵阵涟漪,冉敏单薄的身躯似乎有些微微颤抖,印着她柔美恍若芙蓉出水的丽颜,愈发衬托出她的柔美。让人心中升起阵阵怜意,恨不得上前将她娇小的身躯轻轻揽入怀中。

    赵信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冉敏却已经回过了身,忽然说道;“草原很美吗?”

    赵信不由一愣,瞪大着眼睛有些不解的望向冉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冉闵再次说了遍这才连连点头道;“确实很美,一望无际,让人心旷神怡。”

    冉敏抬头望向赵信,道;“能和我说一下草原的美景吗?”

    “恩。”赵信点了点头,想了想便说道;“草原和我们这不同,初春的草原上仍然是冰雪的世界,温暖的阳光之下,冰川河流已经开始悄悄融化。缓缓流动的河水满溢过河岸,沿着干涩的河床一路而下,滋养了整个草原。”

    “那时你若是骑在马背上,略微慵懒,顺着远眺的目光一路向北,白雪皑皑的凌云山脉耸立在天际的边缘,白云环绕在雪山的半山腰,阳光照射之下,如同一颗颗璀璨夺目的宝石一般。再往北,就是草原人的圣山狼居胥山了,草原人都信仰着长生天,相传那是长生天的故土,只有不畏生死的匈奴勇士才能攀上巅峰,得到长生天的祝福。”

    冉敏专心的听着赵信说道每一个字,眼神总满是向往之色,入神的到几乎都忘记了身边还有外人在此。

    “那一定会很美。”冉敏目光中亮晶晶的,眼神确实赵信从未见过的温柔,口中喃喃自语道。

    赵信接着说道;“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最美的地方实在草原和沙漠交界处的落日。你试着想想,无边无涯的大漠中,黄沙漫漫,没有山,没有树,漫眼只是令人绝望的黄沙。这时一缕烽火台上的白色孤烟,直上青天;大河似带,泛着粼粼波光,一轮落日,缓缓下落,在大漠中显得格外圆、格外红。”

    冉敏紧咬着嘴唇。赵信刚刚勾勒出的一幅“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沙漠落日之像,已经深深打动了她的心。她忍不住说道;“真羡慕你,能看到如此美景。”

    赵信晒然一笑,道;“这种东西,也就最初看着新鲜,等你一旦习以为常,反而会生出厌倦之心。草原确实宽广,广到一望无际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就会让赶路的骑士们心生疲惫。大漠落日确实奇特壮丽,久了便也生出悲凉之意。”

    冉敏碎牙紧咬,许久才缓缓说道;“那总比什么都没经过的好。”

    说道这里冉敏不由抬起了头,望着赵信,笑容有些凄美的说道;“你知道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吗?只是邯郸城,也只有邯郸城。所以我很羡慕你,羡慕你能骑着马踏遍每一处山川河流,可以无拘无束的在草原上尽情驰骋,能看塞外孤烟,能看长河落日,而我只能在幻想中一次次身临其境。”

    望着冉敏,赵信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此刻他只想为眼前这个孤寂的女孩子做些什么。

    忽然想到,连忙抓着冉敏的手道;“其实你要看着也并不是很难。”

    冉闵突然手被抓住,顿时一愣,急忙想要抽手。却听见赵信后面的一句话,顿时停下了动作,有些惊喜的望着赵信道;“真的?”

    赵信自信满满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邯郸城外也有一处看落日的好地方,虽然比草原大漠要差上一些,但气势也是相当雄阔。你若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的。”

    说完赵信便望着冉敏,眼中满是期待。冉敏到似一阵犹豫,思虑了许久才开口小声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赵信奇道。

    “从这到城外那处,快马的半个时辰足矣,到那时差不多正好是落日时分,只是不知道是否赶得上你家的用膳时间。”

    冉敏目光中露出了些许的兴奋,摇了摇头道;“我可以推脱不想出门,让小翠帮我把膳食拿到内中。但入睡前一定要赶回家中,否则我母亲定会发现的。

    “这个不难。”赵信看了看天色,道;“若是要去的话尽快做出决定,否则完了恐怕错过。”

    “好。”冉敏也是个爽直之人,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自然不会拖拉。便唤来小翠细细叮嘱了一番,小翠虽然有些吃惊,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二人的眼神中却多了些别的意味。

    冉敏一身长裙自然不便出门,便换上了身劲身骑服。赵地民近胡风,女子也已骑马为荣,所以官宦子女会骑马倒是寻常之事,所以赵信也不惊奇。

    只是胡服多以短襟轻便为主,冉敏穿上也是十分合身,将她身上隐隐成型的玲珑曲线勾勒的一览无遗。加载上皓腕如玉,生生的引人目光。赵信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有些心虚的将目光移开。

    正门自然不能出入了,所以二人还是沿着赵信来的路回到了后院墙边。赵信先深吸一口气跃上了墙头,然后伸手将冉敏拉了上去站在了墙上。

    然后看着脚下高高的地面,心中一阵慌张,连忙紧紧抓住赵信的手臂,一动都不敢动。赵信在一旁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也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跃下。

    冉敏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即忍不住张嘴想要尖叫。还未看出嘴中已经塞住了赵信的手臂,脚下一震,已经落地。

    “嘘。”赵信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里就在冉府边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听到就麻烦了。

    冉敏连忙吐开赵信的手臂,连连往地上呸了几口,却还觉得恶心。忽然想到了自己已经和赵信有了肌肤之亲,脸色不由一红,更加明艳不可方物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盗香窃玉(五)】-------------------

    邯郸城纵横百里,到郊外还是有些距离的,而且冉府离赵信家中并不算远。所以赵信便先带着冉敏回到自己家中取马。

    李氏此时正在家中,赵信怕惊扰了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吩咐家仆不要声张。自己偷偷摸入家中,从院中牵着马悄悄离开。

    一处隐蔽的街角,冉敏见赵信牵着一匹马缓缓走来。那马体格高大,身躯健美,通体乌黑间杂着少许白毛,兼之双目极为有神,即便冉敏不懂相马,也看出了这是匹难得的良驹。

    冉敏不禁走了上去围着马看了许久,美目中满是好奇。她虽然也骑过马,但骑的都是性情十分温和的矮脚小马,何时见过这么高大雄壮的战马,所以自然觉得新鲜。

    军中战马不同于贵族们骑乘代步的马匹,贵人们大多追求毛色亮泽和骑乘的舒适度,所以大多温顺;而军马自然追求耐力和短程的爆发力,自然多为烈马,尤其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战马,需要骑士们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驯服。赵信这匹马正是主父在云中时特意赏赐给他的,无论是从体格还是耐力上,都是战马的上上之选。

    见冉敏将试探性的伸向自己,那战马可不会怜香惜玉,猛的一甩响鼻扬起前蹄长鸣一声,吓得冉敏急忙退后,好不狼狈的样子。

    赵信连忙拉住马缰,伸手轻轻的在马脖子上抚摸,嘴附在马耳便喃喃低声诉语,那战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冉敏在一旁看着奇怪,便好奇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跟它说话呀。”赵信笑着说道。“我告诉它你是我的朋友,让它不要激动。”

    冉敏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掩口笑道;“瞎说,马怎么听得懂你说什么。”

    见惯了冉闵冷若冰霜的脸,倒是第一次见到她笑,便犹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百花竞相开放。赵信心中已经有了些异样,却仍然做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笑着打趣道:“这个自然,要知道我们当骑兵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自己的战马建立起交流。否则打仗的时候若是我让它向后逃跑,它却会错了意思带着我掉头冲向敌军,那我岂不是死的很冤。”

    冉闵见赵信说的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见赵信说的有板有眼,不像是满口胡诌,心中的好奇心更加强了。便将信将疑的又问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赵信拍了怕胸脯,嘿嘿一笑道;“自然是真的,不信你现在摸摸它看。”

    虽然有些害怕,冉敏却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伸出手缓缓摸向马背。手指触及时,战马忽然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冉敏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的将手指缩回,待看见战马并没有后续动作,这才大着胆子又见手掌贴了上去,轻轻的抚摸了几下。

    见战马果然没有发怒,赵信便笑着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冉敏点了点头,仍然睁大着眼睛专注的看着战马,又将手掌向上摸上马颈,那战马微微打了个响鼻,闭着眼睛似乎很受美人的殷勤。

    赵信解开马鞍上的囊袋,伸手探入抓出了一把精粮递给了冉敏,“来,喂它吃些这个,拍拍它的马屁,它就和你熟了。”

    冉敏犹豫了下,这才摊开手掌让赵信将马粮倒入她是手中。阳光之下冉敏晶莹的手掌弱若无骨,看上去竟如果透明一般,映衬着黑色的马粮,尤其显得诱人。

    冉敏却无暇顾忌着赵信的眼神,只是小心翼翼的将手掌伸到了战马口前。那战马凑过来鼻子微微问了一下,便伸舌小口的嚼了起来。

    见战马如此温顺,冉敏心中的害怕之心这才全去,又问赵信要了些马粮食。赵信见她一副巧语嫣然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又伸手拍了拍马身,附耳在马嘴边装模作样的听着声音,一边还连连点头。

    冉敏果然上当,又笑着说道;“你又在和它说什么?”

    赵信“嘿嘿”一笑,打着腔调说道;“这次是它有话跟我说,它跟我说你很漂亮,它很喜欢你。”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赵信虽然满脸的嬉皮笑脸,一副没正经的样子,冉敏却忍不住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女子本来就较男子早熟一些,想的自然也会更多一些,更何况如今两人孤男寡女的相处在一起。

    听见赵信夸自己漂亮,最为女孩子冉敏心中自然也会高兴,所以嘴上虽然嗔怒,面色却无一丝怒色。

    “胡说八道些什么,再乱说话别怪我不理你了。”

    又望向战马轻声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赵信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笑道;“它要什么名字呀,不过一匹马而已,又不是人。”

    冉敏瞪了他一样,翘起嘴来嗔道;“马又怎么了,你没读过《老子》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地的眼里,这世间的万物都是一般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为何你能叫赵信,它却不能有个名字。”

    赵信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大感吃不消,连忙摆手告饶道;“好好好,你说的对,我错了,我这就给它取个名字。”

    “它长的这么黑,那叫小黑怎么样?也不对,还有些白毛,应该是花色的,那就叫小花怎么样。”

    冉敏额头忍不住冒出了黑线,急忙出言打住,“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亏你还自诩三岁识字,五岁断文呢。”

    赵信白了她一眼,道;“那你取呗,我悉听尊便。”

    冉敏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昔日穆王驭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野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我看你的这战马黑白相间,像足了绝地,不如就叫绝地吧。”

    言罢微笑着看向赵信,以为他会大加赞赏。却没想到赵信竟然摇了摇头道;“这名字不好。”

    冉敏气极,气鼓鼓的望着赵信不服气的说道;“有什么不好,你到说说哪里不好了?”

    赵信却只是摇头,也不解释。冉敏虽然聪明异常,却终究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子,她哪里知道这马名犯了极大的忌讳。

    绝地是什么,那是周穆王的坐骑,天子的爱驹。他若是普通人,附庸风雅给坐骑取这名倒也没什么,可他的身份却极为敏感。一方面是主父身边的亲信,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是赵襄子的后裔,那个虽未裂土封王却已经与王侯无异的赵襄子。赵信若是给坐骑取这种名字,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就光凭这条就可以给他加条谋逆的大罪。

    所以这些东西即便冉敏不懂,已经深陷赵国权利层之中的赵信不可能不懂。可这些却不好跟冉敏解释,便想了想道;“绝地有些不好,听着拗口,不如叫绝影如何。绝影无影,跑起来快得连影子也跟不上,这个如何?”

    冉敏点了点头,道;“这名字似乎还有些韵味,算是不错了。马是你的,那就叫绝影吧。”

    赵信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马臀,笑着对它说道;“还不谢谢人家美女为你赐名。”

    绝影似乎真的有所领会,竟然长鸣一声,踏了踏马蹄,将马头凑向冉敏,逗得她一阵咯咯直笑。

    在赵信的一番打诨插趣下,两人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关系变的熟矜了许多,说话也渐渐放开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板一眼。

    赵信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日头已经渐偏,便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们若要赶着看落日的话,还是早些动身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盗香窃玉(六)】-------------------

    到了动身的时候,两人又有些犯难了。

    原因很简单,马只有一匹,人却有两个。要赵信短时间内去弄来一匹马,这无疑是强人所难,所以只好面带为难的望向冉敏,道;“你不介意和我同骑一骑吧。”

    “介意。”冉敏横了他一眼。

    赵信顿时语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冉敏,道;“先将就下吧大小姐,这种时候你让我去哪里帮你找马,就算找得到,时间也赶不上呀。”

    冉敏犹豫了一会,到底是抵不过落日的诱惑,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了。

    赵国贵族之间胡风极盛,即便是大家闺秀,也多会些骑马,冉敏自然也不例外。利索的翻身上马,向前挪了些位子,当时为赵信空出位子。

    赵信随之上马,手穿过冉敏腰旁提出缰绳。两人此时姿势极为暧昧,感受着手间冉敏柔软的腰肢带来的快感,口鼻间满是淡淡的女儿香,赵信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似乎感觉到身后赵信的异样,冉敏身子不由紧绷,便的僵硬无比起来。赵信忙收敛心神,笑着打趣道;“好了,不好这样紧张,这只是权宜之计。闭上眼。放松点,很快就到了。”

    说完一挥马鞭,绝影长鸣一声,甩开马蹄飞快驰骋而去。

    为了避免被熟人看见,所以赵信特意挑选了较为清冷的街道,冉敏也是把头低的低低的,生怕被人认出。绝影也是极为神骏,虽然是驮着两人,速度却丝毫不减,只是一路绝尘疾驰而去。

    因为刻意的避开了繁华的借道,路上不多的行人看见高头大马绝尘疾驰,心知是邯郸城内的贵戚子弟,大多都是识趣远远回避。而冉敏一直低着头掩着脸,也没被人认出。到了城门处,赵信并未减速,而是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了羽林都尉的符节,城门处守卫的士卒见此迅速让开,任由赵信飞驰而过。

    赵信说的那处地方离邯郸并不算太近,纵马疾驰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勒马停下。绝影高高扬起前蹄,长鸣一声重重踏下,赵信首先翻身下马,在地上伸出手伸向冉敏的道;“到了,下来吧。”

    冉敏拢了拢额头被风吹散的秀发,伸手扶住了赵信递来的手,轻轻一跃下马。望向身边,之见四周原野开阔,绿草如茵,脚下就是绕过邯郸城南向东奔流不息的沁河,更为吸引人的便是那映在河面上那鲜红晃动着的残阳。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沁河边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梦似幻,好不真实。最后一丝残阳打在地上与暗淡黄的地面融为一体,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冉敏目不转睛的看着江面那瑰丽至极的美景,夜风阵阵将她的衣襟吹起,衣带飘飘,竟如同神仙中人一般。

    良辰,美景,佳人。赵信靠着绝影,嘴角含笑,微笑着看着长河落日,静静的看着绝世佳人。

    太阳继续西沉,看上彷佛沉入河中一般,正好镶嵌碧波荡漾的河面上,形成了一幅真实的日落图。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河面也不再如此的辉煌多彩。在这浅灰色的天空笼罩下,一切颜色,花的红、树的绿都不那么鲜亮了。散去斑斓的色彩,整个世界显得更加宁静、深谧。大地表面渐渐凉却,有了惬意的风,鸟儿鸣叫着纷纷回巢,这一切似乎是在送别这即将离去的落日。

    而此时此刻,赵信的心中却平静无比,浑然希望这一刻能够长久下去,永远不要终结。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只是想着如同天空翱翔的苍鹰,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可望着身边近在咫尺的佳人,却忽然觉得这些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也许他跟每一个男人心中想要的一样。江山,美人,天下。

    太阳由白色变为橙黄,由橙黄变为桔红,西边河面上的天空被染上一抹红晕,东边则呈现出一片深灰。太阳徐徐将最后一缕温柔的光辉洒向大地,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这期间赵信和冉敏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秉着呼吸用心的看着,知道夕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时,这才缓了过神来。相互对视了一样,冉敏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冉敏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仿佛一瞬间两人的距离又再次拉开。

    赵信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先后上马,沿着原路返还了邯郸。

    虽然已经日落,但天色却并没完全黑下来。赵信赶到城门外时,却见城们出一片拥堵,远远的还听见几人大声的争吵声,以及外面围着的一层兴致勃勃围观百姓,顿时将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赵信停下了马,见如此拥堵马是肯定过不去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无奈之下只好翻身下马,牵马前行数步,吆喝着人群让出了一条通道,亲自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一名白色衣裳的年轻人正牵着一匹白马站在城门处,他前面拦着几名城卒,双方正在激烈的争持着什么。赵信耐心的听了一会才听出了个大概的意思。原来秦国正在闹马瘟,赵国的战马很多,为了防止这种疾病传入赵国,所以官府便在各城和关隘中张贴了告示,禁止南秦国来的马进入赵国。而那青年骑的正是秦马,所以在这里和他们争持。

    赵卒中一名堵在正中间的黑脸大汉大吼一声,道;“你这年轻人,怎么如此不讲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让进不让进,官府已经下了通告,任何秦国的马都不能入城。你自己要进城就快进城,不进城的话趁早滚蛋。”

    那青年人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菜色,神情却是无比的倨傲。听到城卫那黑脸汉子的不禁一笑,道;“我问你,官府下的命令是什么?”

    黑脸汉子不假思索的回道:“凡秦国的马不能入境。”

    没想到那白衣青年竟然点头道:“这就对了,你看,你们的上官是要求你们禁止秦国的马入城,可我的马又不是秦国的马,为何不让我入。”

    那黑脸汉子一愣,又仔细的看了一眼那马的烙印,怒道;“你想骗我吗,这不分明秦国的烙印。”

    白衣青年哈哈一笑,神情说不来的惬意,指着自己的白马道;“你们是禁止秦国的马入城,可我这是秦国的白马,白马非马,为何不能入城。”

    那黑脸汉子脸色一紧,道;“白马也是马。”

    白衣青年晒然道;“那我公孙龙是龙吗?”

    黑脸汉子愣了愣,却坚持说道;“按规定不管是白马黑马,只要是秦国的马,疑虑都不能入城。”

    “‘马’是指名称而言,‘白’是指颜色而言,名称和颜色不是一个概念。”‘白马’这个概念,分开来就是‘白’和‘马’或‘马’和‘白’,这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譬如说要马,给黄马、黑马者可以,但是如果要白马,给黑马、给黄马就不可以,这证明,‘白马’和‘马’不是一回事吧!所以说白马就不是马。”

    那城卒越听越茫然,被公孙龙这一通高谈阔论搅得晕头转向,如坠云里雾中,不知该如何对答。见公孙龙一脸得意的望向自己,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大感丢脸,不由恼怒道;“你这厮哪来的那么多歪理,大爷我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你若再是不识抬举,别怪我动手了。”

    说完扬起鞭子,就要抽下吓唬吓唬公孙龙,却忽然手臂一紧,待回头看正是赵信抓住自己的手臂。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马非马(上)】-------------------

    那黑脸门卒见赵信伸手抓住了他握着鞭子的手,下意识的想要发力挣脱,却感觉手臂犹如陷入两道铁箍间一般,顿时瞪大眼睛看着赵信惊疑不定的说道;“你干什么?想要造反吗?”

    他身旁的数名属下见头目被制,便纷纷挺枪将赵信团团围住,也不敢冒然上前,只是对峙着。

    赵信微笑着将手臂放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敌意。探首过去贴近那黑脸门卒的耳边说道;“我这可是为你好呢。”

    那黑脸门卒揉着被捏痛的手臂,正在打量着赵信估计着他什么来头,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愣了愣,奇道;“什么意思?”

    赵信“嘿嘿”一笑,又压低声音道;“你看那个狂士,虽然貌不惊人但谈吐不凡,将来若是得到权贵们的赏识成为门客,若是记恨于你你不是要倒大霉了。”

    黑脸门卒一惊,顿时想到了这种可能。待见到赵信无论是身着还是谈吐都不像是一般的小民,心中愈发肯定了这种猜测。

    要知道当今之世,各国的名门权贵为了扩大的自己实力,纷纷以养士为风,其中便以孟尝君田文豢养三千门客为甚。所以即便你出身寒门,主要有一技之长,哪怕是鸡鸣狗盗之辈,也会被权贵们争相邀请。

    同时权贵们为了展现出自己求贤若渴的姿态,常常做出一些惊人之举。他一个小小的门卒,要弄死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想到这里黑脸门卒不由面色大变,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那鞭没抽下。

    他倒是耿直之人,觉得赵信是为他好,便上前低声谢道;“多谢公子相助。”

    赵信摆了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见你也是忠于职守,所以才出言提醒的。”

    那黑脸门卒连连点头,又望了眼一旁仍然面色从容的公孙龙,面露难色的看着赵信道;“只是公子,上头下的严令禁止秦国的马匹入内,这位先生若是骑着秦马进了邯郸,恐怕我也要倒大霉了。”

    说道这里,那黑脸门卒转过头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公孙龙,只希望他能退让些。却不料公孙龙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摇头晃脑道;“我公孙龙身无长物、两袖清风,这白马可是我唯一的家当了。马在人在,马亡人亡,士可杀不可辱,你若非要我抛下这马,我公孙龙情愿抹脖子自尽。”

    赵信听着公孙龙说的有趣,不禁哑然失笑,连身后看热闹的冉敏也不禁莞尔,觉得有趣。

    见两人依然在那大眼瞪着小眼,赵信索性笑着上前,围着那白马细细看了一遍,便对着黑脸门卒道;“我到是懂一些相马之术,这马膘肥体壮,双目有神,兼之毛光亮泽,如果患了马瘟的话,怎么可能千里迢迢从秦国赶到邯郸还依旧这么健壮。”

    黑脸门卒犹豫了一下,又道;“话虽如此,可上头要是追究我失职之罪,我也担当不起。”

    赵信微微一笑,所幸闲事管到底,从怀中掏出了羽林符节在那黑脸门卒面前一晃,道;“你上官若是要追究你的责任,让他来羽林大营找我就是,如此可好?”

    “现在可以让开路放我们进城了吧?”

    那黑脸门卒虽然只是小小一个城门守吏,却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不会认不出这是羽林高级军官持有的符节。当下大喜,哪还敢有半点犹豫,连忙点头答应,令手下的人让开路。

    围观的众人见没有热闹看了,便也一哄而散了,城门处顿时为之一空。那公孙龙也没有急着入城,而是牵着马笑嘻嘻的向赵信二人走来,拱手谢道;“多谢多谢了,多谢这位小兄弟出手相助了,否则公孙某定然逃不了皮肉之苦。素来听闻赵地民风剽悍,今日一见,啧啧,果然如此。”

    赵信哈哈一笑,笑道;“公孙兄多言就有失偏颇了,赵人性情耿直,多慷慨悲歌之士,但并非个个都是喜欢惹是生非之徒。今日公孙兄虽然妙语连珠,却施展错了地方,那门卒不过是粗鄙之人,哪里会有闲心与你大辩一番。你和他巧舌如簧的说着玄机,岂不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公孙龙却摇着头道;“非也非也,孔丘有云,朝闻道,夕死足以。我公孙龙自号三寸不烂之舌,那门吏辩不过我,是已认输,既然我已经赢了,那受点皮肉之苦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信听着他的一番“歪理”不由有些好笑,也不欲和他争论些什么,便拱拱手道;“如此是我多事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了。”

    正想转身离去,却不料身后的冉敏却上前几步,说道;“这位可是以‘坚白石二’闻名秦魏两国的公孙先生?”

    公孙龙面露诧异的看着冉敏道;“这位小姐你听过在下?”

    冉敏微微一笑,说道;“这个自然,公孙先生以三寸不烂之舌在大梁兰陵会上舌战群儒,被公推为名家第一人,小女子虽然孤陋寡闻,但也多少听闻过些先生的大名。”

    公孙龙哈哈一笑,面上隐隐有些得意。冉敏说的正是他平生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一年一度的大梁兰陵会上,来个诸子百家中的能言善辩之士便纷纷聚齐于此,各自辩论自己的观点,名为会友,实为比试。而名家正是百家中势力较为弱小的一支,远远不及儒、道、法、兵、墨等大家之势,却以善变而闻名于世,公孙龙便是名家中的佼佼者。

    而“坚白石二”正是公孙龙所坚持的理论,意思是说石头的“白色”和“坚硬”两个属性是完全分离的两种概念。按照他的说法,即人们用眼睛看,不知道石头是坚硬的,而只能看到石是白颜色的,石头这时便没有了“坚硬”这个属性;而用手摸不知道石头是白颜色,而只知道它是坚硬的,这时候石头就没有白颜色这个属性可。

    在前一种情况下,“坚硬”藏了起来。在后一种情况下,“白色”藏了起来。这叫作“自藏“,是公孙龙学术中的根本所在,也是他口口生生说“白马非马”的理论依据所在。

    只是名家之说以诡辩闻世,不法先王,不是礼义,多为旁门左道,并不被当世大多数士子们认可。所以公孙龙虽然是名家的代表人物,名气却是不大,见冉敏小小年纪竟然认识自己,不免有些吃惊,便道;“还未请问二位姓名。”

    “赵信。”

    “冉敏。”

    公孙龙自顾的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赵兄弟和冉小姐,我原来还以为赵国重武轻文,文风不长,如今见到两位小小年纪谈吐气质皆是不凡,这才知道自己浅薄了。”

    冉敏却公孙龙却是兴趣十足,问道;“公孙先生,久闻你‘别同异,离坚白’,认为石头的‘坚硬’和‘白色’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属性。小女子心中有些不认同,坚硬和白色本就是石头所固有的属性,无论你看还是摸,它都在那儿,而先生却将这两者生生从石头属性上剥离,岂不大谬。”

    公孙龙显然对这种问题早有过经验,闻言也不慌乱,只是不假思索的回道;“‘所谓飞鸟之景,未尝动也。’景即影,飞鸟的影子并没有在运动。在每一瞬间,飞鸟的影子可以认为是不动的。”

    “同样的道理,坚、白是彼此分离的。有一坚白石,用眼看,则只‘得其所白’,只得一白石;用手摸,则只‘得其所坚’,只得一坚石。感觉白时不能感觉坚,感觉坚时不能感觉白。所以,从知识论方面说,只有‘白石’没有‘坚白石’。这就是‘无坚得白,其举也二;无白得坚,其举也二’的意思。”

    ps:估计这些‘坚白石二’,‘白马非马’的逻辑命题大家看着都有些晕,所以江南尽量用一些易懂的语言来阐述下。并非我想吊酸包,只是因为此书按照设定是要牵扯到大量的诸子百家学说,名家作为其中一支流派,三寸不烂之舌的说客之家,出场的机会也不会少。那个年代正好也是公孙龙在赵国活动的时期,个人对他“白马非马”的命题和逻辑倒是很有兴趣。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马非马(下)】-------------------

    公孙龙的一番话冉敏倒是不以为然,公孙龙和名家的鼻祖惠施的“合同异“说正相反,完全脱离感性认识,只强调概念的逻辑分析。于是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就在城门处各自引经论据辩论了起来。

    赵信虽然博学,但对这些徒好其名的名家学说确实没什么兴趣。在他看来这些诡辩之说根本是在浪费时间。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话题能辩论上一辈子,也只能说这些名家中人实在是闲得发慌。

    耐着性子在一旁听着两人辩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我说两位,就算要切磋较量下也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呀。城门也快就要关闭了,你们难不成不打算入城了?”

    一旁的公孙龙哈哈一笑,道;“赵兄弟所言极是,抱歉抱歉,难得遇见像冉小姐这么明理善辩之人了,公孙某一时技痒,老毛病又犯了,倒是耽搁赵兄弟办正事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公孙龙如此客气,赵信到也不好加以颜色,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公孙龙看了看已经全暗天色,笑道:“天色已晚,两位从城外归来,想必一定也没有用晚膳吧。想请不如偶遇,既然这么巧,我们不如找个地方一起用膳如何。

    赵信面露为难的看了一眼冉敏,担心她回去晚了会被父母发现,便说道;“还是不用了吧,冉小姐恐怕多有不便。”

    去没想到公孙龙探头看了看四周,忽然凑近来低声说道;“实不相瞒呀,在下现在一贫如洗,囊中实在羞涩。无奈肚中又身为饥饿,两位若是能行个方便,不妨请我吃上一顿。”

    赵信和冉敏两人对视了一下,皆是啼笑皆非,没想到公孙龙如此名气之人,还如同顽童一般无赖,当真的让人大感有趣。

    冉敏贝齿轻咬,微微笑道;“能巧遇公孙先生,也实在是机会难得,那不如我们寻个地方一起用膳吧。”

    冉敏既然都这么说了,赵信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便先后上马,带着公孙龙走向城去。找了处赵信原来@经常来的醉月楼,点了间雅间,便唤来了小二。

    看出来公孙龙从秦国来邯郸的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头,点的都是些大鱼大肉。赵信怕冉敏吃不惯,便特意点了些清雅素淡的菜肴,

    因为知道赵信的身份不同寻常,所以在老板的的特意叮嘱下菜肴很快就上了上来。公孙龙确实是饿坏了,此时毫不顾忌形象,开始大嚼起来,吃相极为难看,看的一旁的赵信连连侧目,心想同样为一代宗师,师父鬼谷子却如此超凡脱俗,而公孙龙却十足一个吃货的模样。

    看来名家确实混的相当潦倒,在各国都不受待见,显然他们的那套逻辑辩证在各国君王那里并没有什么市场。

    冉敏平时极少在外用膳,像这样在酒肆中更是绝无仅有,所以初次之下样样觉得新鲜,那些菜肴也是家中从未见过的,忍不住食指大动。只是冉敏胃口极小,每道菜只是浅浅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腹中已经饱了大半,只是在那颇有兴趣的看着公孙龙风卷残云。

    待满桌的菜肴几乎被一扫而空后,公孙龙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筷子,打了个饱嗝,一副满足的样子。

    赵信笑着打趣道;“公孙兄当真好胃口,实在旷世罕见。”

    公孙龙拿起布帛抹了抹嘴,嘿嘿笑道;“赵兄弟无非就是想说我吃相难看,大可直言即可,何必拐弯抹角。”

    “不过若是换了你,这一个月来都是每日干粮清水,你受得了吗?”

    赵信哑然失笑道;“不至于吧,秦国有这么怠慢公孙兄你?”

    公孙龙叹了口气,诉苦道;“你是不知道,在秦国除了法家和兵家外,其他学术基本没有活的空间。我从大梁入秦,以为秦国注重客卿,必然礼遇我等,却不料才刚进函谷关就被强行搜身,说怀疑我们中有他国派来的奸细。”

    “这还不算什么,原本以为以名家的口舌之利可以充当说客使臣,秦王和芈太后即便不会重用也不会亏待我,却不料那个芈太后当真是个油米不进的悍妇,任我说我的天花乱坠她就是不肯用我,这妇人当真不可理喻。看来孔仲尼说的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就因为这样,我在秦国四处碰壁,盘缠用尽,这才灰溜溜的来赵国试试运气了。”

    听着公孙龙这穷困潦倒的秦国之行,赵信和冉敏都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好笑出声来,只好强行忍着。冉敏奇道;“公孙先生,秦国乃是虎狼之国,素来无信,你为何入秦求职,而不留在魏国呢,或者来我赵国、齐国、楚国、燕国呢?”

    公孙龙晒然到;“秦国虽然独尊法家,但对客卿还是相当厚待的,最重要秦国上下风气清正,举国奋发而行。说句老实话,我在秦国这段时间对秦人的精神面貌是深有感触。秦国举国实行的是耕战制度,战时为兵,闲是农耕,秦人大多不识文字,粗鄙不堪。秦人的刑罚很简单,简单到一生中做的唯一两件事情就是耕田和打仗,积极的扩张国土是秦国几十年来的方阵。”

    “可是魏国就不行了,我且问你们,魏国最多的是什么,最缺的又是什么?”

    冉敏想了想。望向赵信,见他也摇了摇头,这才不甘心的说道;“公孙先生请说。”

    “人才!”

    “魏国最多的是人才,大梁位居中原,是天下的中心之地,南来北往从未断绝过。”

    “可同样魏国最缺的也是人才,因为它留不住人才。前有吴起,生生的被武侯

    逼到了楚国去,让楚国白白捡了个便宜,成就了宣王和威王的鼎盛之势;接下来又来了孙膑,硬把人家赶到了齐国去,一手葬送而来魏国的霸业;商鞅就更不用说了,他在魏国公孙座手下当家臣当了十几年,结果呢,让人家投奔秦国去了。“

    “所以魏国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在那待着,不是被逼走就是被埋没。”

    赵信哑然失笑道;“你到是看的挺透彻的,好吧,就算魏国不能待,还有齐楚燕韩呢,更有我赵国呢。”

    公孙龙晃了晃脑袋,道:“楚国不行,听说那边开口闭口都是吟诗作赋,我去岂不是丢人。燕国韩国太穷太弱,我去做甚?至于齐国嘛,主要是我已有了一好友在孟尝君门下,我不想去那。”

    “你们赵国嘛……”

    说道这里公孙龙忽然卖起了关子,也不说话,只是拉长着声音。冉敏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便问道;“赵国如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女儿心思(上)】-------------------

    说到这里,赵信心中也大感兴趣,忍不住竖起耳朵专心的听了起来。他刚刚见公孙龙一针见血的将魏国和楚国的弊端说出,心中不禁对他高看了许多。

    原本他以为公孙龙只是一个徒有其表,只会夸夸其谈、逞口舌之利的狂士,如今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也有些真材实料,就凭这眼光已是十分难得,一言就将魏国霸业衰退的根本原因点出。正是因为人才的大量流失,先有法家吴起商鞅,后有兵家孙膑纵横家张仪,无一不是当世绝顶人才,正是因为魏王昏庸无能,才将这些人才逼到了他国之中与魏国为敌。

    所以赵信到很想听听公孙龙是如何点评赵国的。

    “至于赵国。”公孙龙故意拉长了声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赵国确实很强,甚至比秦国和齐国还要强。但恕我直言,你们赵国之所以强大,并非得益于完善的体制,而是完全由主父靠着他个人之能缔造出来的虚假强盛。你们虽有坚兵却无利甲,虽有强兵却无大国之资。商鞅给秦国带去了一套完善的体制,只要秦国没有出现倒霉到出了什么昏君,那秦国的国势必然日渐增强,渐渐将六国甩在身后。”

    “而赵国则完全不同,若是没了主父的话,赵国充其量也就是个二流国家,无法与秦国对抗。此长彼消之下,赵国早晚会被秦国击败的。所以良禽择木而栖,我若出仕,当然是先挑选潜力最大的秦国,秦国冷落于我,所以才来赵国试试运气。听闻赵主父唯才是用,胸怀四海之志,想来不会亏待我等。”

    赵信听他话语中投机味道十足,心中不由微微有些不喜。这其实倒也怪不得公孙龙,当今大争之世,士子们的国家归属感本就很弱,大多都是摇摆在各国之间。只是赵信心中对赵国十分亲近,自然容不得别人抱着如此投机心理来投奔赵国。

    所以他邹了邹眉头,道;“这么说来公孙兄恐怕要失望了,我对主父的脾气秉性略知一二,他喜好刚果决断,厌恶油嘴滑舌之人,若公孙兄只想依仗口才去打动主父,恐怕定会大失所望。”

    公孙龙一愣,苦笑道;“我不会这么倒霉吧,接连被秦赵两国相拒,这可是丢人之事,丢人至极呀!”

    旋即又想到什么,望着赵信打量了一番;道;“见小兄弟你气质谈吐皆是不凡,说起主父之事也是随意至极,这么看来定是主父亲近之人。你也姓赵,莫非是王室宗亲?”

    赵信微微一笑,也不否认,只是淡淡说道;“王室算不上,宗亲倒是勉强可以,不过我和公孙兄一样,都是布衣出身。”

    公孙龙哈哈一笑,洒脱道;“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要好好亲近亲近。”

    赵信虽然不太喜欢他投机的性子,但对他洒脱至极的性子倒是颇为欣赏,便也附和笑道;“这个自然,日后公孙兄出人头地时,别忘了为小弟好好鼓吹上一番,以壮声势、。”

    两人对望一下,皆是哈哈大笑。一旁的冉敏听着有趣,也是莞尔。

    又听见公孙龙叹气道;“这么说来赵国也不是我久留之地了,那只有去齐国碰碰运气了,只可惜又要受那人的白眼了。”

    赵信心中微动,想到这个公孙龙虽然是言过于实之人,但肚子里还是有些才华的,尤其是三寸不烂之舌,倒是天生做说客的材料。若是将他平白无故推给了齐国,对赵国到也是个损失,便又说道;“其实公孙兄也不要这么灰心,邯郸权贵豪门多如牛毛,自然会有欣赏你的人,虽然不能一步登天直上青云,却也能衣食无忧做个逍遥散人。”

    说到这里赵信又看了看公孙龙,面露为难之色道;“此去临淄足足有千里之遥,我看公孙兄盘缠似乎并不丰盈,倒不如留在邯郸碰碰运气。虽说主父并不喜好名家之说,但新即位的大王却素有贤名,最喜好和文人墨士结交,公孙兄若是留在邯郸,倒有可能被大王所用。”

    “这样呀。”赵信的话倒是让公孙龙重新看到了希望。他沉吟了许久,终究点头道;“那就如赵兄弟所言吧,我先在邯郸试试运气。”

    言罢又看了看二人,拱手道;“我看二位形色匆匆,又是面带焦虑之色,想来是有要事在身。那公孙某就不再打扰了,他日有缘定能再次相会。”

    三人就此别过,此时已经过了戊时(十九点~二十一点),再晚恐怕冉敏就会露出马脚,所以赵信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匆匆将冉闵送回了家中。

    这次*有了经验,便也轻松了很多。找了个便于攀爬的地方纵身跃上,又脱下外袍拧成绳索将冉敏拉了上去,在携着她一起跃下,期间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倒是显得娴熟的很。

    落地后冉敏微微睁开赵信的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倒是轻车熟路,熟练得很呢。看来我得向父亲提议再将围墙加高一丈,否则家中想来就不安全了。”

    赵信“嘿嘿”一笑,也不知道冉敏这话暗指的是什么。本想就此别过的,又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子,犹豫了一下道;“院子这么黑,我送你回房吧。”

    冉敏轻轻“恩”了一声,便跟在赵信身后低着头默默的走着,忽然抬起头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你。”

    声音虽然很轻,但赵信却是听得一字不漏,不由一怔,停下步子回过头道;“谢我什么。”

    赵信忽然停下,冉敏猝然不防下鼻尖几乎撞到了他的后背。忙退后一步,接着挽发髻掩饰了下慌乱的眼神,强自镇定道;“多谢你带我去看日落。”

    “这有什么。”赵信咧嘴一笑,“你要想去的话还有很多地方我可以带你去呢。”

    冉敏神情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轻轻的说道;“不用了,这次已经是我放肆了,下不为例了。”

    又抬头望着赵信,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淡淡道;“赵公子,多谢今天陪我。夜已经深了,这里又是后院女眷住地,公子行走恐有不便,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

    赵信没想到冉敏这么快就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面上却依然笑着说道;“如此就不叨唠小姐了,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没回。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虽然对冉闵有些好感,但三番两次被她冷言相待,便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傲气。

    静静的望着赵信离去的身影,直到在墙角处消失时才转过身来,沿着小径回到了自己的闺楼。还没走进门,就见小翠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夫人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你去用膳了,我都以你胃口不好不想吃饭为由回绝了。刚刚夫人过来探望小姐你,我便说你心情不好,到庭院中一个人去散步了,夫人也没起疑,只是说一会再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冉敏点了点头,也不回话,只是回房拉起了联席,换下了一身的骑服。才刚换好没多久,就听见楼下有人上楼,知道是冉夫人来了。

    “敏儿,刚刚去庭院散步,本想着能碰上你的。”冉夫人面带温和笑意走来,身后跟着一名提着食盒的贴身婢女。

    “哦,刚刚我在角落倒是看见了姨娘,只是想着清净没有到招呼而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儿心思(下)】-------------------

    冉夫人伸手示意婢女将食盒放在桌上,看了眼冉敏伸手单薄的衣裳,邹眉有些担忧道;“夜里庭院风大,你下次出门记得多穿些衣裳。”

    冉敏却只是淡淡回道;“知道了,多谢姨娘关心。”

    冉夫人却仿佛一点没感觉出冉敏话中的冷淡,仍然自顾着打开了食盒,用勺小心的盛了一小碗甜汤放在了冉敏身前的桌上,“听小翠说你胃口不佳,想来是暑气作祟。姨娘特意炖了你最喜欢喝的莲子羹,你趁热喝点吧。”

    冉敏只是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汤碗,道;“姨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肚中真的不饿。”

    冉夫人却是不知道冉敏已经用了晚上,心疼她便又劝道:“多少吃些吧,你身子本来就弱,现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

    冉敏面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将碗重重的推开,却不料用力过大摔倒了桌下,发出了“蹦”的一声巨响,在静夜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冉夫人手停在半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冉敏则避开她的目光,心中也暗暗有些后悔。一旁的小翠那那名婢女对视了一下,连忙上前收拾起地面。

    冉夫人神情有些索然,道;“敏儿,我知道你心中一直对我有些误解,可我也是你的亲姨娘呀,我跟你母亲从小姐妹情深,姐姐对我也是极好,你想想小时候我对你的疼爱,有哪点不是出于真心的?”

    冉敏却冷冷回道;“确实是姐妹情深,情深到要共事一夫的份上。”

    话说到这里,冉敏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是尖酸刻薄了。冉夫人却也不气极而走,仍然试着劝道;“你也知道你姨娘这辈子都无法生育的,姐姐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你便是我的女儿了。就算你内心怨恨我,反感我,也不该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对吧?”

    冉敏冷冷回道;“姨娘你多心了,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十足的贤妻良母。外人谁不夸你温柔端庄、持家有道,就连家谱们也说你要比我母亲都要好上许多,我哪会还会对你有什么抱怨的。”

    冉夫人顿时默然,她心知冉敏心知已经认定了母亲的抑郁而终与她这个亲姨娘脱不关系,所以这些年来才对她一直不假颜色,冷淡至极,纵使自己再怎么做也是花解不了心结。

    其实说到底她内心也一直对姐姐的死有些愧疚之心,毕竟姐姐的抑郁而终多少也和她加入闽家有些关系。正是因为丈夫的爱被她这个亲妹妹夺走,所以才会心情愈加苦闷,再加上旧疾所扰,所以才三十不到就英年早逝,留下年幼的冉敏。

    冉夫人本名窦宜,与姐姐窦怜出身小户殷实之家,从小感情甚好。后来窦怜被冉辨相中,结为夫妻,婚后也恩爱有加,一直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窦宜那时尚未出阁,常常跑到冉府中找姐姐聊天,一来二往便也和冉辨这个姐夫混的十分相熟了。

    冉辨年轻时也是个风流才子,出生于书香门第,长的又是一表人才文质彬彬,对窦宜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自然十分有杀伤力,久而久之二人便也日久生情。

    在那个年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十分寻常之事,姐妹共侍一夫也并不少见。所以冉辨虽然对妻子敬爱有加,却也不认为将小姨子收入帐下有什么不妥。只是却没想到窦怜虽然温柔贤淑,对此事却是反应异常激烈,窦宜嫁入冉家后,她更是极少言笑,终日郁郁寡欢,再加上小时候本就落下过旧疾,时间一久竟然不治,三年前就撒手人寰。

    正是因为对冉敏心存歉疚,所以冉夫人才会对冉敏的任性一再迁就,凡事都依着她顺着她。况且她因为体质问题无法生育,便也把冉敏这个外甥女当做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平时百般宠爱,任她胡闹。

    所以冉夫人当下也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发怒。她见冉敏心情已经不好,知道此时不宜与她交谈,便吩咐了下小翠多加留意下小姐,这才放心的离去。

    见冉夫人走远,小翠见冉敏心情不好,而是笑着贴了上来,转移话题道;“小姐,今日和赵公子可玩的开心?”

    冉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见小翠一脸的笑意,分明有些取笑的意思,别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小翠嘻嘻一笑,又道;“你是小姐我是丫鬟,小姐若是要出阁嫁人的话丫鬟肯定也要陪嫁过去的,这可关系着小翠的终生幸福呢,自然要问清楚些。”

    冉敏大羞,挥起拳头就要打,小翠连忙笑着躲开。冉敏又羞又怒,指着小翠道;“你若再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我以后可不睬你了。”

    小翠自幼与她相熟,名为主仆,实为姐妹,自然不会怕她,闻罢只是嘻嘻一笑。顿了顿又正色说道;“小姐,我知道你素来心高气傲,对那些慕名而来的狂蜂浪蝶不屑一顾,可赵公子却是不同。我和他虽然也就说过一次话,但感觉的出来他这人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至少待人真诚,不似那些油头粉面的世家子弟为了讨好小姐你而故意装腔作势。”

    “论出身,他是王室宗亲,论家势,他父亲是当朝内史,母亲是大族李家嫡女。他自己更是年纪轻轻的就凭着军功当上了羽林都尉,深得主父赏识,就凭这些条件,已经是我赵国年轻者中的第一人了,小姐你为何还不倾心于他。”

    冉敏沉默了许久,其实小翠说的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却总是心中莫名的害怕。想了许久才开口缓缓道;“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揣摩的东西,我们才认识赵信几天,对他的了解大多是道听途说来的,如何能知他本性如何。”

    “况且正如你说的,他既然这么出色,将来必然妻妾成群,追求者无数。若要我冉敏与别人共分丈夫的爱情,那还不如嫁个条件差的却只会一心一意对我的人。”

    小翠愣了愣,又说道;“小姐,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至极的事情,你看满朝大夫将军们,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侍婢无数。就连平常的百姓,若是发达了有了点小钱,必然也要纳妾,更别人大族子弟了。”

    冉敏却只是摇头道;“别人是别人,可我只要我的夫君一心一意的对我,难道有我还不够吗,还要这么贪心的恋上别人。”

    论口才,十个小翠也不是冉敏的对手,当下被冉敏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心中仍然有些不甘心,又道;“可是小姐,女人终究是要找个归宿的,我怕你错过了赵公子,日后再不会有这么好的条件的人出现了。”

    “无妨。”冉敏转过身去,背对着小翠淡淡的说道:“大不了我不嫁就是了,我冉敏何必非要委身于我不喜欢的人。”

    小翠闻言一惊,道;“小姐你莫要说笑了,女人怎么可能不嫁人了呢。”

    “女人为什么不能不不嫁人?”冉敏反唇相讥道;“谁规定女人一定要依附着男人才能生存下来,靠着自己不是一样可以。”

    虽然主仆多年,习惯了小姐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在小翠看来冉敏的这番话仍然无疑是匪夷所思。她知道冉敏看似柔弱,心中确实坚强的紧,自己说服不了她,所以也不再相劝了。

    走动了一天,冉敏也有些累了,便草草的洗漱了下就已入寝。

    躺在床上冉敏却是睡意全无,只是在黑暗中睁大眼眼睛直直的王上顶账,却忍不住想起来赵信那坏坏的笑容。心中忍不住有些气闷,只好强压着不去想,却是睡意全无。直到翻腾蹈临近天明,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道歉个】-------------------

    最近卡文,有些卡文,所以有几天没更了。觉得还是有必要道歉个,我尽量以后会确保稳定更新的。这个月突发情况太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真不是我成心的,这段时间真的很忙,工作调动需要一个考试,又拿起了扔掉了好多年的书重新复习。

    虽说成绩惨淡写作积极性不高,但还没动过放弃的念头,善始善终才是我的风格。开这本书时的构思花了我很多心思去查资料,所以不出意外是会在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万字的,大家尽管可以放心收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扩军(一)】-------------------

    信宫朝会已闭,再送离各国使团后,主父和赵王何便也起驾回朝,安阳君赵章等一众公卿大臣也跟随身边。

    随着战事的结束,大批被征召来的士卒也脱下了铠甲放下了兵器,重新拿起了锄头走向了各自的农田。在齐赵边境集结的赵军精锐也奉命调离,比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齐国和赵国将不会是主要的争霸对象,齐国扩张的重点是北面的燕国以及南边宋国膏腴之地,而赵国也一直是视秦国为主要对手,无意深陷中原战事。

    所以出于赵国的利益需求,只需要保证背面燕国对齐国的牵制存在即可。而对齐国而言,则是得到赵国不干涉它扩张的保证即可。

    此次信宫朝会最大的赢家无意是迅速崛起的赵国,不但借着吞并中山国的威势首次树立了自己霸主的形象,也借此机会逼迫强齐对其屈服,再次重申了与燕国和魏国韩国这三个传统盟友的紧密关系。

    赵雍可以说是借着这次机会登上了战国舞台的巅峰,成为了这个时代最为瞩目的人物。

    当然,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再是对外扩张,而是整合好国内资源,再次将渐渐失去的王权牢牢抓回手中。

    在吞并中山国之后,年富力壮的赵雍又有了新的想法。他不再甘心将手中的王权交予他人,即便那人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毕竟,他是那么的热爱着这个他一手缔造出来的强大赵王国。

    如今赵国国土纵横千里,骑五万匹,精兵三十余万,只要他一声令下,大批赵国子民将穿上铠甲为赵国的命运决战。天下精兵,莫出于秦赵,而赵人在单兵素质上尤胜秦人一筹。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此时外部的国际环境对赵国极为有利。经过赵雍在位时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赵国已经几十年未曾与六国发生过较大的战事。如今三晋联盟再次结成,赵国再无南顾之忧,而曾经的大国楚国坚守其地,不再过问中原战事。有燕国这个盟友在北面牵制齐国,齐国定然不敢趁赵国空虚的时候大举攻入。

    所以纵观天下,赵国的对手也只有秦国一人而已。若赵急攻秦国,魏韩楚与秦世仇,必不会救,相反到可能联赵攻秦共分其地。齐国纵使心存坐观之心,也必然瞻前顾后,因为燕国的牵制而犹豫不决。

    纵马驰骋在广阔的平原之上,主父只是用力的抽打着马鞭,催促着自己胯下的坐骑不断的加速,加速,再加速。此时此刻他从未有过的渴望回到邯郸,回到那个他曾经时刻想要逃避的王宫之内,再次登上当年那个他弃之如草芥,不曾多看一眼的王座。

    而整个赵国,也必将由他的想法变法而发生异常前所未有的重新洗牌。

    ******

    随着主父归朝,赵信的假期便也很快就结束了。不过庆幸的是主父短时间内并没有离开邯郸的打算,所以赵信这个亲随也能得以在家中常住。

    羽林虽然是主父亲军,却不同于戍卫王城的禁卫军,因为从身份上来说羽林说到底只是作为“太上王”主父的亲卫,而并非赵国名义上最高统治者赵王的亲军,所以是没有资格进驻王宫的。

    赵雍少年登基,性情桀骜不驯,犹如天马行空,自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君王。所以他对凡事都循规蹈矩的王宫自然十分厌倦,在位二十七年间,真正在邯郸城内度过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年。即便是班师回朝,也都是在城中大营入住,极少留宿在王宫中。禅位之后更是如此,宫中虽为他留了偌大的西宫作为主父寝宫,赵雍却未曾入住,西宫的主殿这几年来一直闲置着,只是侧殿有赵雍为数不多的几个妃嫔入住。

    这次赵雍回到邯郸却出人意料的一反常态,先是令人将西宫大修一遍,重新修缮一新再行入住。自此,赵国王宫内出现了一副耐人寻味的姿态,主父居西宫,与赵王何的东宫遥相对应。二宫各置亲卫宫人,东宫依旧为信期所部的禁卫军,一千五百余人分为三营,驻扎除西宫外的其他七门;羽林人少,算上留在邯郸年少些的也不过三百人,合为一营由赵信统帅,只负责西宫和西门的防务。

    按照赵**制,都尉下属一部两营,除去亲兵之外尚有二千多名士卒。但赵信这个都尉却委实当的憋屈,手下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一十六人。西宫虽然不大,却也驻守颇为吃紧,赵信这个都尉不得不起早摸黑,带着一众将尉恪尽职守,不到几天就叫苦连连。

    主父在思虑再三后,决定将羽林军扩编,不再单纯的从宗亲贵戚少年子弟中挑选弓马骑射优良之人,而是面向整个赵国的官吏团体,凡五百石以上官员,家世清白的子弟皆可以报名参加。

    羽林军不同于禁卫军,选拔范围也大相庭径。禁卫军多从边军中精锐善战的士卒中挑选而出,除去充作仪仗的王宫卫队外,其他三营禁卫都是百战精兵,虽在京中闲置多年锐气渐消,上马仍然是一只实力不可小觑的精锐之师。禁卫军只能凭借禁卫都尉手持赵王虎符才能调动,其他任何人包括主父都无权调动,所以是真正的赵王亲军。

    而羽林军具是从官宦良家子弟中挑选,这些人都是出身赵国的上层阶级,与赵氏王族的利益息息相关。再加上年纪轻轻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容易受军中弥漫的浓厚主父的崇拜风气所影响,其对主父的忠诚度不言而喻。

    赵信即为羽林都尉,这选拔之事本应该是由他经手操办。但考虑到赵信年纪太轻,再加上经验不足,所以主父便让暂时闲置的楼缓负责此事,赵信为副手帮忙打点。

    若是别人横插一脚,赵信肯定是满腹牢骚,可是这楼缓赵信可不敢有半点不满。

    楼缓何人也,那是做过虎狼秦国相邦的人,赵信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心中怎敢于他相比。更是当年主父在位时最为得宠的大臣之一,为赵国司寇十余年,直到赴秦就任后才由李兑接位。楼缓虽然出身楼烦胡部,为先王赵肃侯和楼烦作战时俘部所生。自幼生的相貌堂堂,再加上聪明机警,被少年时的赵雍看重选为亲随,与肥义二人并为赵雍的左臂右膀。

    此次楼缓辞去了秦国相邦一职,从新归回赵国。但朝中却并无重要官职空缺,所以楼缓被主父暂时任命为右师。

    右师一职,顾名思义是与左师公子成相对应的,是君王的参政顾问人员,换而言之就是一种有名无实的虚职。虽然位列上卿,职位本身却无半点实权,就像公子成一般,虽然与肥义平起平坐,可是他所说的言行提议主父一律不准,所以便如同虚职无疑。

    但楼缓显然不同于公子赵成,他本身深得主父信任,出谋划策主父也基本会采纳,所以几乎等同于主父的国相。与肥义这个赵国真正的国相各持一方,为主父势力的代表人物。主父让他亲自负责羽林军的选入,由此可见对羽林军的重视。

    人家堂堂秦相来做这种小事情都没有什么意见,赵信这个小小的都尉哪里会有什么不满的,而且选拔之事必然繁琐无比,赵信也乐得轻松。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扩军(二)】-------------------

    以往羽林的都是从一年一度的“丛台骑射”之中选拔,而这次扩招便省去了很多繁琐的程序。按照楼缓的提议,派人在邯郸城内的大营处搭建了一处巨大的校练场,作为考核弓马骑射的场所所在。同时开放观场,任由贵族和百姓入内观看现场考核,以示公平。

    选拔羽林的消息一传开,赵国国内的顿时轰动,要知道羽林向来是主父身边的亲卫营,选拔极为严格,但服役几年后大多会外放出来做军官。所以羽林军虽为一军,却俨然以赵国的军官预备团而闻名,赵国贵戚子弟皆以加入羽林为荣。

    昔日选拔丛台骑射选拔之时,每年得准入营的不过寥寥几十人而已,而且都是公族或世家大族子弟。今日主父破天荒地的将选拔条件大幅下降,让大批的中高层官员子弟也有机会进入羽林,此举无疑是揭起了一场“羽林热”,全国各地武艺高强的官家少年子弟纷纷拜别乡里,拿着文书证明来邯郸一试身手。

    海选的第一日,赵信起了个大早,天才刚刚亮就已用完早膳,精神抖擞的上马出了门。

    到了校练场之时,却看见楼缓已经坐在台上,神情怡然,正微笑的看着自己。赵信连忙上前躬身拜见道;“参见楼相。”

    楼缓站起身子,微笑着扶起了赵信,口中道;“赵都尉倒是个守时之人,我今日是故意起了个早,提前来此看看有没有纰漏。原本还是为赵都尉是少年人,贪睡在所难免,还以为要等上点世家的,却没想到刚刚坐下,你就已经到了。”

    赵信面露惭愧之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楼相这话说的,您老都能起的那么早,到是我失礼来晚了。”

    楼缓笑着摆了摆手,道;“赵都尉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别看我身为文官,从军却有二十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军中早起的习惯,所以我早起毫不为奇。”

    赵信这才想起楼缓允文允武,曾经在赵军中从戎多年,还是做过将军的人。后来为了增加主父在朝中的掌控力,这才脱下战袍,加入了文官队伍。

    选拔考核是在巳时正点举行(早上九点),现在才刚过辰时,距离还有大半个时辰。场下也是人口稀疏,只有少量的考生和观众在校练场外等待,被赵军士卒拦着不得靠近。

    时辰还早,楼缓坐着也是无趣,便起身打了一套军中长拳。赵信在一旁微笑观看,见楼缓拳脚虽然不快,却出奇的稳健,当时武功根底不弱,虽算不上高手,年轻时也必然是一员猛将,

    打完一套拳法,楼缓深深的吸了口气,收功停手。伸手接过赵信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看着赵信问道;“听说你武艺十分高强,连军中猛将石虎都败在你的手下,小小年纪,当真难得呀。”

    赵信笑了笑,谦虚道;“楼相谬赞了,能胜石将军末将不过是投机取巧,利用了他轻视我的心理才侥幸偷袭得手。若是石将军一来就全力以赴,末将连半点胜算都没。”

    赵信话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若在半年前,赵信自付实力确实敌不过石虎,但今时今日却已不同。王诩传授的“本经阴符七术”不同于当世流行的任何功法招式,到是有些类似道家所推崇的修身之术,注重内息的培养。入门窥径极难,初期更是缓慢增长,可一旦贯通,则功法增长迅速。是以虽然短短半年的时间,赵信的武艺却是增长了一大截,今日的石虎恐怕已非他的对手。

    况且赵信这半年里经历战场的磨练,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要知道武艺这种东西,纸上得来终觉浅,靠着师父传授却无实战经验,终究难成大器。唯有历经沙场生与死的考验,才能融会贯通,真正有所领悟。

    楼缓看是平常至极的说话,其实却在暗暗留意赵信的神色变化。他见赵信虽然少年得志,却并未流露出太多的骄纵得意之色,言谈举止也颇为得体。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心想主父选中之人果然出色,能担得起大任,心中对这个少年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他见赵信对他虽然语态尊敬,却俨然是一副对上官的态度。便笑着上前亲热的拉住赵信的手臂道;“赵信,你舅父李兑与我多年故交,曾经共事相处过,也算的上是老相识了。你父亲赵颌成名稍晚些,但如今也是同殿为臣,是为同僚。所以你我之间私下大可不必如何客气,当显得身份,你若不嫌弃,就喊我一声世伯吧。”

    每日作揖行礼,赵信自然也觉得无趣,既然楼缓这么大方,他哪有拒绝的道理。闻言嘿嘿一笑,便顺势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参见世伯。”

    两人对视一番,皆是一笑。又闲聊了一会,楼缓虽然位高却并不持重,谈吐举止也是谦和有礼,并没有居高位者常有的盛气凌人,相反与之交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赵信渐渐也放开了,谈笑间也随意了许多。

    却巳时渐近,校练场外大批的参赛者和观众围挤在一起,楼缓见此便下令守卫打开阑门,按序号放参赛者入内。

    这次提交申请加入羽林的共有四千六百余名良家子弟,主父计划是将羽林扩充为两营宫千余人,所以打算从中选取七百余人。这么算来淘汰比例当为六七人中取一人,虽然依旧很高,但比较“丛台骑射”之时的严格选拔,已经简单了许多。

    既然是选拔羽林,那考察的项目自然依旧是弓马骑射。共分为两项,骑术和骑射。所有选择以二十人为一组,马术取其中十人参加骑射比试,骑射取其中五人进入复赛,最后再决出最终七百人。

    既然是海选,那报名选手的素质自然参差不齐,虽说大多敢来报名的都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之人,但也不排除有许多抱着鱼目混珠的心态来试试的。一场比试下来,场面大多惨不忍睹。有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有从直接将箭射飞到九霄云外的,更有一名参赛选手慌乱之下竟用箭头扎中了马背,惹得的胯下战马受惊冲向了人群,幸好旁边有技艺高超的赵国骑卒在,这才没有酿出大祸。

    赵信开始还颇有兴趣的看着,根据选手的情况认真估量着,到后面久了渐渐有些乏了。只觉得这些人在重复一个又一个不停重复的动作,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到是一旁的楼缓神色淡然,面色如常的看着赛场,最多只是端起茶盏喝上几口,其他时候都是神情从容的细细看着。让赵信看了又是佩服又是惭愧,心想到底是当过相邦的人,气质就是不同。

    注意到赵信的哈欠连连,楼缓将目光递来,笑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看着觉得很是无聊。不如你先行回去,这里有我盯着就可以了。”

    就算赵信心存开溜的意思,楼缓都这么说了他怎么好意思点头,只好摇了摇头,又强打起精神看起比赛。

    初赛较为繁琐,足足两个市场才赛选出一千一百多人进入了复赛。中场休息了半个时辰,用过了午膳,楼缓看了看天色,便示意比赛继续。

    经过了初赛的筛选,复赛的质量自然要高上了许多,竞争也激烈了起来,常常你追我赶,最后以微弱的优势险胜。赵信也打起了精神,颇有兴趣的看着台下一个个选手彼此斗的你死我活。

    直到日落西山,羽林的选拔比赛才算结束,最终胜出的七百名选手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坐在马上,趾高气昂的听着胸膛,相对比的则是失意者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满脸的失落。

    楼缓令人一一登记核对了这些人的身份,便让他们各自回家,明日去羽林大营报道。赵信累极,只觉得比打仗还累,便婉拒了楼缓留他在营中吃饭的邀请,借口说家中有事便匆匆归家。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扩军(三)】-------------------

    赵信骑马回到赵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小半,赵府门口已挂起了两盏照明用的灯笼。

    见少爷回家,门口的小童飞快的跑上前为赵信牵马。赵信将马缰递给了小童,正欲进门,看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高喝;“赵都尉请留步。”

    听见有人叫他,赵信便停下了身子,顺声望去。却看见门外不远处有一年轻人正望着自己,见赵信的目光递去,那人脸色先是一喜,匆匆快步上前几步,旋即面上又有些犹豫之色。停下了步子,只是在面前看着赵信,草草行了个礼。

    “参见赵都尉。“

    赵信见他神色有异,行完个礼又不说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心中不由有些好奇。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人,只见他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大不了赵信多少岁。身材中等,生的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上面色微微黑红,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情绪激荡下所致。与赵信对视的眼神有些躲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奇怪。

    赵信目光递向身旁的小童,面露疑问。那小童会意,便努了努嘴,道;“这人在家门外站了一天了,说是找公子你,问他什么事情也不说。刚刚老爷回府他又匆匆避开,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看八成是有事要求公子你,却脸皮薄又不好开口。”

    那小童的话虽是对赵信说的,但根本就没压低声音的意思,那青年隔得并不远,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听罢脸色更加黑红,面色微微有些怒色,似乎想要张口分辨一番,却犹豫了下,终究没有开口。

    这小童虽然年纪幼小,却是每天在门房跑动之人,自然人精于事。赵信看那青年的神色,便猜小童的话说的**不离十了。

    仔细的想了一下,赵信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见他那样子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好笑,便耐着性子笑着拱手道;“不知兄台找在下何事?”

    青年见赵信执礼,连忙躬身回礼,犹豫了下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在下……在下久闻赵都尉年轻有为,是以……是以心生仰慕,故而前来……。”

    赵信本就急着回家用膳,见那人说话支支吾吾的,心中渐渐有些不耐。邹了邹眉,直接打断他的话不客气的说道;“兄台有什么话请直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恕赵某不奉陪了。”

    说完挥了挥衣袖,就要离开。那青年有些着急,连忙上前拦住赵信,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要进羽林。”被赵信这一激,他说话倒是便的利索了许多,再无结巴。

    赵信一愣,顿时啼笑皆非,好笑的说道;“你如果想加入羽林,自己去报名参赛即可,找我做甚。再说今日选拔已经结束,你若再想只有等明年了。”

    那青年神色有些黯淡,摇了摇头道;“都尉有所不知,我出身寒门,父辈并没有为官之人。羽林选拔是要五百石官员以上的良家子弟,我是没有资格报名的。”

    赵信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么明目张胆来走后门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虽说他是羽林都尉,就算破例招个平民子弟主父和楼缓也不会说什么,但他却犯不着为了个陌生人动用特权。

    只是见那人气质不俗,似乎也是个人才。赵信想了想,这才婉拒道;“抱歉,这是主父定下的规矩,我不好擅自改动。我看你相貌堂堂,若是武艺不错的话我到可以推荐你去军中别部,并非一定要加入羽林才有前景。”

    那人却不领赵信的一番好意,一脸急色的摇了摇头道;“都尉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却有非要加入羽林的苦衷,还望都尉能慷慨帮上在下这一次,日后在下必将会知恩图报。”

    见赵信面露为难之色,青年似乎又想到什么,急忙说道;“对了,还忘记跟都尉说,鄙人虽然出身寒门,却和都尉算得上远房亲戚,同为赵氏宗亲。”

    赵信闻言一愣,这倒觉得有些意外,便好奇的问道;“你也是赵氏?是何支?”

    那青年连连点头,道;“我是宣子之二子后嗣,今为九代,论辈分是都尉的族兄。”

    赵信张大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到嘴边的话顿时噎住。

    心想这个家伙还真不要脸,宣子是赵氏的第二代族长,而襄子为七代族长,如果算到今上赵何已经是第十六任族长了,中间更替了十代,历经了三百多年。如此疏远的血亲当真算得上“远房亲戚”呀,亏他也好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如果这都算是亲戚的话,那整个赵国姓赵的十几万族人都算得上是赵信的亲戚了。

    大概也被自己厚颜攀亲戚的话弄的有些惭愧,那青年摸了摸额头的汗珠,强颜笑了笑道;“都尉可能不知,我既然来请求加入羽林,自然自信绝不输于任何一名羽林。鄙人自幼熟读兵法,苦练弓马箭术,自信同龄人中鲜有敌手。我听说都尉你也是精通兵法之人,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考考在下。”

    说道这里他脸色的犹豫神色一扫而空,而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想来是对自己身负的才华极有信心。

    赵信听罢倒是对他提起了几分兴趣,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见他面色坦然,并无掩饰之色,心中到是信了大半。便笑着问道;“不知兄台如今在何处任职。”

    赵信见他虽然不善言辞,但礼仪丝毫不差,身上穿的也不像寻常百姓所传的服饰,到似官府中人,故而有此一问。

    那青年面露犹豫,想了想还是如实回道;“在下如今任职田部府,为门下左吏。”

    赵信一愣,田部府不就是他父亲赵颌当年担任田部吏时所辖府衙,这个门下左吏自己虽然不清楚什么何官职,但听名字就不难想到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联想起开始小童说他见到父亲回府就远远避开,顿时心中明了。

    想来是他和赵颌是旧识,赵颌还曾经是他的顶头上司。今日他去有事来求前上司的儿子,大概是面子上放不下,故而远远避开。这个想来这个人必然是心高气傲,兼之脸皮十分嫩之人。

    赵信奇道;“你既然精通兵法,又擅长武艺,为何不从容投军,反而做了个刀笔小吏,岂不是埋没人才。”

    那青年憋红了脸,半响才灰心丧气的说道;“没办法,骑兵的选拔需要七尺身材,我身高不够。如今军中为将尉的大多都是骑兵出身,我若投身步卒,即便再出色,想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我不甘心做个大头兵,这才去做了个小吏,至少还能离……..离她近些。”

    “那这次你为何按耐不住,跑来求我了呢?”

    青年神色有些犹豫,咬了咬牙,干脆直接说了出来。“实不相瞒,也不怕都尉你笑话。我和心爱之人自幼青梅竹马,如今更是情深灼灼。当年她父亲也只是平民百姓,所以并不反对我和她交往,今日她父亲却当上了一方县丞,对我便横挑鼻子竖挑眼,不肯将女儿下嫁于我。这次更是放出狠话,说既然我常常自诩将才横溢,那就在羽林当上个校尉给他看看,如果当不上,这辈子都会让我进他家门了。”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来求都尉你帮忙的。我听说人人都赞你为人仗义,有古道热肠的侠义之风,所以才来试试运气,还望阁下一定要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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