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赵氏为王

第八章 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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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又来向别国求救。”

    田文这话说的刻薄至极,话中的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了,燕国诸人听了无不变色。太子乐资更是按耐不住跳了出来,指着田文叫道;“放屁,你以为我们燕国会怕了你们齐国吗?”

    田文扬起了头,鼻孔朝天傲然道;“如若不怕,可敢一战?即便身死国灭,也胜过这摇尾乞降的可怜之相。”

    “你.......”姬乐资到底年轻气盛,受不了田文的刻意相激,大怒之下竟然拔出了佩剑指向于他。齐人自然不甘示弱,纷纷拔剑上前,与燕国武士相持而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放肆!”

    这时一声低吼声响起,一直冷眼旁观的赵雍终于开口制止。他脸色严峻的举起了手,大批持戟赵军迅速上前将两国使团分开,列位两排转身举戟,齐齐大喝上前将持剑的齐国武士和燕国武士逼退数步。魏王和韩王则率众远远避开,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赵雍眯起了眼睛,冷然道;“诸位不要忘记,这里既然是我赵国的王宫,就要遵守我赵国的规律。诸位都是寡人的贵客,寡人不希望也不愿意看见在这里发生任何的不愉快。若是有人敢在寡人的眼皮底下公然折损赵国的颜面,不论何人,绝不轻饶,即便是引起战端,后果寡人也一力承担。”

    正在场面僵持不下时,燕王姬职第一个反应过来,先是“哈哈”一笑,挥手示意部下收起佩剑。旋即向着赵雍拱手告罪道;“都怪我御下不严,让赵兄这个地主难堪了,小弟在这里先赔礼道歉了。”

    燕人既然已经收起兵器,田文自然也没有再坚持的道理,便也示意属下收剑退后,也不多说,只是面色从容的看着赵雍道;“主父恕罪,齐国和燕国本就在交战中,彼此都有损耗,二国之人碰上火气自然小不了,到是让主父见笑了。”

    赵雍似笑非笑的看着田文道;“正如孟尝君所言,齐燕交战,两国皆有损耗。不如由寡人多事,做个顺水好人借这次机会调停,齐燕各自罢兵归国,息事宁人,二位以为如何?”

    话虽然是问向姬职和田文二人,可赵雍却是一直看着田文,其意不言而喻。果然话音刚落,姬职便点头道;“主父所言极是,燕国愿意接受赵国调停,罢兵休战。”

    田文微怒,冷哼一声道;“燕国趁我齐魏韩三国联军伐秦之时,背信弃义偷袭我国,如今不敌却又想息事宁人。主父你既然是调停人,那就该秉公处事,你说说天下有这种道理吗?”

    姬职站了出来,朝着田文深深一躬,道;“燕国确实有错在先,寡人误听小人之言,一时利欲熏心,才犯下如此大错。为表我燕国道歉的诚意,寡人愿意割让聊、易、鼓、溧阳、螵上、乐邑、町、寿丘、居安九城给齐国,以示赔礼道歉。”

    赵雍点头,又望向田文,沉声道;“孟尝君,燕王已经拿出了道歉的诚意,不知齐国可否愿意接受?”

    田文紧咬着牙,心中已经怒不可遏。姬职所谓的割地求和,根本就毫无半点道歉的诚意。要知道他许诺割让的九座城池,如今都已被齐国攻占。拿已经失去的东西来赔偿别人,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更让田文愤怒的是,齐国深入燕境,攻占了大小二十余座城池,姬职却说拿九座割让,言下之意还要齐国将已经占领的十余座城归还出来。

    要知道让吐出已经到口的肥肉,远远比没吃到更难受。而赵雍要齐国做的正是这种事情。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田文咬牙冷笑道;“主父,你身为赵国之主,齐国和燕国之间的攻伐你也要管,管的事情也未免太宽了吧?”

    赵雍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道;“孟尝君此言差矣,昔日齐桓公不也只是齐国之主,却要管这天下的事情,连几百年前周穆王在楚地溺水身亡的事情都要领着大军去楚国追问,你到说说看吗,我哪里管的宽?”(ps::齐桓公当初率领诸侯联军讨伐楚国,其中给楚国安的一条罪名就是周穆王南巡时溺水死于楚地)

    说道这里赵雍冷哼一声,仰头傲然道;“我赵雍要管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田文同意与否。你若不服我调停,回去整军备战就是。”

    “借用你的一句话,我赵雍想取什么,你若不准,我自己动手去取就是。”

    赵雍此话一出,田文反而冷静了下来,也知道赵雍的威胁并未虚言。若是赵军突然加入战局截断齐军的退路,齐军几乎一点胜算都没有,就算能侥幸保住主力退回国境,也必然元气大伤,几年之内很难恢复元气。

    赵雍之所以还没有这样做,一方面是不想将齐国逼到死敌的位子,毕竟齐赵虽然接壤,却并没有过直接的利益冲突,这几十年来也都是和平相处。另一方面也是赵雍心知击败齐国不难,但要吞并庞大的齐国,那无疑是天方夜谭。毕竟齐国历经威王和宣王二世霸业积累,如今国力正盛,单靠赵国想要吞并齐国,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虽然心中已生退意,田文却仍然有些不甘心的望向魏王和韩王二人,开口道;“不知道两位王上以为如何?”

    魏王嗣和韩王仓对视一眼,魏王先开口说道;“寡人以为主父所说有些道理,刀兵所向,生灵涂炭,齐国和燕国不如罢兵休战为妙。”

    韩王仓也随着点头道;“寡人亦然。”

    田文心中微叹,心知魏韩两国对齐国维维应诺的时代从此一去不复返了,又望向一旁瞪着眼睛看着津津有味的田法章道:“太子,你以为如何?”

    田法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一切按孟尝君你的意思就行了,我没什么意见。”

    虽然有些不甘,田文却也只好点头道;“好,我先代表齐王同意主父的调停,待回国后会向大王禀告。”

    -------------------【第一百章 大朝信宫(十八)】-------------------

    九国既到,一日后赵王赵何也率领着朝中群臣赶到了信宫。当晚,声势浩大的信宫朝会便在数百丛熊熊篝火的照明下召开了。

    主父赵雍和赵王赵何高居台上,九国君王贵戚以及周天子的使节按照身份依次入座。魏王魏嗣,韩王韩仓、燕王姬职三人身份最为尊崇,故而与主父和赵王并列,略略居下以示客位;其后分别为齐太子田法章、秦泾阳君赢芾,魏太子魏遫、韩太子韩咎,宋太子子杰,鲁公姬贾,卫君姬义位列之下;再次是赵相肥义与齐相田文、秦相楼缓、楚相斗阶,以及安阳君赵章、公子成等赵国重臣;最后才是李兑、赵颌等普通大臣。

    巍巍浩兮,大朝信宫。九国来朝,天子献礼。

    自戎狄入镐,周室东迁以来,天下分崩离析,诸侯各自为战。先有齐桓称霸,后有晋文、楚庄效仿齐桓霸业,皆以尊王攘夷为号,号令诸侯为荣。三家分晋、田氏代齐后,魏文侯首先成就中原霸业,裹挟着三晋南压大楚,东逼强齐,西面更是将劲秦逼入绝境。魏国霸业衰退后,齐威王接着称霸中原,继任的齐宣王与秦惠王挟东西地利相互争霸,号令三晋与楚燕相互攻伐。

    而异军突起的赵国,却趁着齐国疲惫,秦国内耗之时突然发力,在吞并中山之后以强兵威逼各国来朝,即使是以齐国之强横、秦国之霸道,也不得不低头来朝。

    自烈侯赵籍分晋立国以来,赵国国势几度起伏,但整体下滑严重,在各国和胡人的逼迫下不断的损土割地。到了赵雍接手时,曾经晋国的第一氏的赵氏,却成为了七雄中的末流之国,国势尚不及霸业衰退的魏国,仅和韩燕并列,甚至被中山小国欺凌。赵雍即位后,痛定思痛,下定决心励精图治,精心花费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打造了一个强大的赵王国。

    在赵雍手上,赵国北并三胡,南吞中山,国土扩大一倍之多,人口也多上了三成。依仗着胡服骑射,赵军在中原各国中第一个抛弃了繁冗笨重的车兵步兵的作战方式,轻便的骑兵为赵国带来了令各国诸侯畏惧的强大实力。如今赵国骑五万匹,带甲劲卒数十万,内联三晋,北靠燕国,东欺强齐,西压劲秦,已经成就了一番王霸之业。虽未称霸,却与称霸无异。

    借着大朝信宫,赵国的国势也在赵雍的手中达到了鼎盛。

    虽然是黑夜,但巨大的篝火将整个信宫照的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一般。三千多名各国的君王贵戚列席而坐,各自把酒言欢。美丽的侍女们端着酒水和食盘,犹如花见蝴蝶般穿梭于各个桌案之间。两旁的乐师们则奏乐鸣曲,为酒宴助兴。

    最中央的空地上,婀娜多姿的舞姬们伴随着乐声翩翩剑舞,伴随着剑招,顾盼之间媚眼流波,令人沉醉。赵女多情,民近胡风,本就以大胆而著称。再加上短小的胡服将这些舞女身上的玲珑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让习惯了中原长袖歌舞的亲贵们大感新鲜,不断的拍手大声叫好。就连要在一旁站着当值的赵信也抽空抓了些美酒烤肉来,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嚼起来,颇感兴趣的打量着如此盛况。

    横卧在台塌的赵雍醉眼迷离,眯着的眼睛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口中却仍然灌着美酒琼浆。头枕在婢女柔软的胸脯上,思绪却早已经飞到了千山万水之外。

    河北平原、塞外草场、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这三十年来他不停的巡视这赵国的每一寸疆土,每一寸土地上无不留下了他风尘仆仆雄壮威武的伟岸身影。

    他强壮的心就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游鲲,不停的追寻,不停的思考,山河在脚下,大地在心中。他赵雍要成就的是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业,他要让整个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而此时此刻,他的梦想几乎就要实现了。他相信,用不了二十年,赵国在他的规划下一定能吞并强秦,继而横扫天下,成就一番令所有后来君王都敬畏不敢与之相比的丰功伟绩。

    而这一切一定是,也只能是他赵雍做到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醉的不是酒,是自己的心。

    这一刻,千杯不倒的他真的醉了。

    可惜一阵鼓号声却打断了他的美梦,赵雍挣扎着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睁开醉眼望着远处的一片旌旗,这才依稀想起了这是自己刻意安排的仪式,让周天子的使者最后出场,为自己丰功伟业歌功颂德。

    虽然各国相继称王,周天子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但天子毕竟是天子,至少仍是各国名义上的共主,由他为自己歌功颂德,远比自己的臣子自吹自擂来的合适。

    赵雍握住了一旁赵何的手,牵着他大笑着迎了上去,一众人随之迎出。

    正在马车上的周太宰晁易见主父和赵王亲自迎了出来,连忙下车步行迎了上去行礼。赵雍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按照周礼继续进行仪式。

    年迈的晁易在侍卫的搀扶下登上中央修筑的巨大高台,先是念了周天子的诏令,其内容无非就是称赞赵雍的功绩,其中不乏谄媚夸耀之言,毫无天子风范,当真让人听了肉麻无比,晁邑却不自知,仍然摇头晃脑的将一大篇念完。随后又从衣袖中掏出了一节节杖,尖着嗓子喊道;“奉天子诏,赐赵国征伐之权,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天下诸侯,实得征之。”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就连赵雍也是一怔,没料到周天子会突然将征伐诸侯之权利授予他。

    要知道自周武王立国以来,只有姜太公受封齐国之时曾获得过征伐诸侯之权,可以替天子征讨对周室不敬的诸侯。这也成为了齐桓公称霸时所用的政治武器,凡事可以挟天子之令,号令诸侯。田氏代齐后,齐国所拥有的这项特权自然也就取消了。

    可如今周天子却莫名其妙的把征讨诸侯的权利再次授予了新兴的赵国,当真令人费解其意,就连赵雍自己,也从来没想过周天子会如此慷慨。

    但这毕竟是好事一件,而且是天大的好事,从此赵国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征伐各国,至少在道义上获得了高点。赵雍也不待多想,正欲上台去领取封赏,却见晁易又尖声说道;“请赵王上台受封。”

    赵雍迈出去的步子又变缓了下来,最后竟然停住,醉意已经醒了大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是赵王了,而是赵主父。

    不知为何,赵雍心中一阵的不痛快。强自冷静下,回头望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平静的说道;“何儿,快上台去接受封赏。”

    赵何一愣,有些畏畏缩缩的看了一眼台上,不敢自信的说道;“父王,你让我去呀?”

    “你去便是。”赵雍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诺,”赵何低头领命,走上了高台从晁易手中接过了节杖,好奇的打量着自己手中的天子节杖,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却丝毫没有留神到身后的父亲看向自己复杂的目光。

    这本该是属于我的!

    赵雍紧握着拳头,心中像着魔了一般,不断的重复这一个声音。

    这不就是自己追逐的万众瞩目、天下咸从,自己为之努力三十年的成果。可如今在在得到时,却被自己年幼的儿子轻易的取走了。

    赵雍的心中忽然有了些不甘心,后悔起早早的禅位了。他又想到,如今他已经不是赵王了,只是一个不论不类的主父,即便是他吞并强秦,荡平六国,史书上记载的也只是赵王的丰功伟绩,而不会是他这个所谓的主父。

    赵雍神色的变化,却一丝不落的落入了田文的眼中,此刻他就像一个小孩子发现了有趣之物一般的开心。

    这绝对这一个机会,一个替齐国铲除来自赵国威胁的机会,所以他绝不会放过。

    田文迅速站了出来,高呼拜道:“赵王万岁。”

    他身后的齐人皆是愕然,却也只好随着他一起高呼起来。很快,在场的数千贵戚和近万名赵军纷纷随之振臂狂呼了起来,欢呼声如同海浪一般席卷了整个信宫。

    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在欢呼的海洋中,赵雍伟岸的身躯傲然挺立,却有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第一百零一章 大朝信宫(十九)】-------------------

    盛大的朝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各国贵戚这才心满意足的立场各自回营。因为九国使团规格过于庞大,信宫只是行宫,殿宇并不是太多,很难容下这么多人住宿。赵雍所幸自己领头搬出了信宫,在城内野地扎起了成片的帐篷营地,以此作为接待各国的宿地。

    此刻楼缓正低着头踱步走向秦营,心中若有所思。

    主父刚才的不满情绪别人或许没有那么轻易看出来,可他楼缓不同。他追随赵雍二十年有余,向来是赵雍心腹中的心腹,别人很难猜中赵雍的心思,他楼缓却不可能察觉不到。

    自从出任秦相后,他便离开了赵国朝堂,对这二年来赵国朝堂的形势变化并不了解。所以他对赵雍父子的关系定义仍然是当初的“父慈子孝”,今日猝然见之,不由心生惶恐,忍不住为赵国的前景担忧起来。

    因为列国之间彼此有着矛盾,为了担心各国私下械斗冲突,所以赵军在各国使团的营地外驻有大军,禁止持械武士随意结伙走动。

    楼缓在回营的路上瞄了几眼秦营外正在认真巡视的赵军,心中颇有些感慨,微微叹了口气,挥袖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地。一旁的秦国侍从们见楼缓脸色并不是太好,猜到他心情不佳,便也识相的不加打扰。

    推开营门,楼缓只觉得身子有些乏了,所幸懒得点灯,就想直接上踏休息。忽然心生警觉,觉得背后一阵寒意,仿佛有人在后。

    楼缓是楼烦族人出身,一身武艺防身绰绰有余,当下也不声张,仍然是面不改色的走向床榻。忽然伸手拔出塌边悬挂的佩剑,反手刺向身后,招式狠辣无比。

    只听见身后“咦”的一声轻呼,楼换手中的剑先是一阻,旋即落空。心知遇上了高手,身子迅速退后数步,横剑在胸前就欲开口呼人。

    那人看出了楼缓要喊人,情急之下便欺身而上,竟想空手擒住楼缓。楼缓一声冷笑,心想这人好事狂妄,竟想以血肉之躯与自己相搏。当下也不及多想,挺剑上前“刷刷”数剑刺向那人。却不料眼前忽然一花,竟失去了那人的踪影,大骇之下急忙后退,却双手一紧,那人已经攻到他身前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

    “楼相,我是主父的人。”那人低声说道。

    楼缓闻言身躯一震,倒是停下了反抗,眼神有些狐疑的打量着来人。

    借着帐外透进的月光,楼缓这才依稀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只见此人是名少年儿郎,看面相颇为清秀,只是一身的武艺确实骇人。楼缓略一思虑,便想起了这人是一整天都站在主父身后的那名少年。

    “你是赵......?”楼缓回想起白天的情节,却记不太清楚,便神色有些犹豫的望向赵信道。

    赵信见他不再挣扎,便放下了手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道;“卑职羽林都尉赵信,奉主父之命前来邀楼相前往一聚。恐惊动了其他秦人,所以卑职刚刚多有得罪,还望楼相见谅。

    ”赵信!”

    楼缓上下打量了一番赵信,面色露出了一丝笑容,赞许道;“当真是少年俊才,年纪轻轻身手就已如此高超。枉我勤修剑术二十余年,竟然还抵不过你空手之力。”

    赵信笑了笑,他也没想到楼缓也精通剑术,一时大意下竟然差点被刺伤。谦虚着说道;“楼相过谦了,业术有专攻,末将所擅的不过是舞刀弄棒,自然娴熟无比。而楼相则不然,你所长的应是安邦定国的社稷之道,怎能与我等粗鄙之人相提并论。”

    楼缓听赵信说话说的漂亮,不由微微一笑,又多看了他几眼,语气和缓的说道;“你是谁家的儿郎,姓赵......恩,可是公族中人。”

    赵信笑了笑,拱手道;“楼相明鉴,我虽是公族中人,但和今上的血脉早已很淡,家父是内史赵颌,楼相想必认识。”

    楼缓略一思虑,有些诧异的说道;“赵颌,有些印象,可是原来的田部吏赵颌?”

    “正是。”赵信躬身道。

    楼缓在前往秦国赴任前曾经担任过赵国的内史一职,田部吏是他的重要属官,他自然是知道赵颌这人的。印象中赵颌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做事情却出奇的细致认真,事事处理都滴水不漏,从未有过半年纰漏。只是似乎性格太过耿直,并不为上官所喜,所以才一直原位不动,不见升迁。数年未见,到没想到他已经当上了内史。

    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是,这个赵颌竟来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儿子,才小小年纪就深得主父宠幸,位居羽林都尉要职,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楼缓对赵信的语气也有客气了几分,微笑着说道;“赵都尉是说主父召我前去拜见吗?”

    “正是。”赵信点了点头,又特意说道;“主父担心召你被秦人看见生出猜忌,所以才选在这种时候派卑职前来相邀的。”

    楼缓一阵苦笑,心想主父考虑的倒是周全,可惜他却还不知道,如今以他在秦国的尴尬处境,就算再多条罪名再被人猜忌又有何区别。秦人自始自终就从未相信过自己,以芈太后之强势,自己这个秦相无非就是摆设而已。

    “既然主父在等,那我们这就去把,以免主父久等。”

    “遵命。”

    因为防务皆是有赵军接手,秦人的武士大多都已烂醉如泥的在营中呼呼大睡,所以楼缓出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跟着赵信一路来到了主父的营帐,执勤的羽林见是都尉亲自领人前来,便也没有多问,一路开关放行。待到主父的营外,赵信便高声喊道;”禀告主父,楼相已经带到。”

    营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请他进来。”

    “诺。”赵信高声领命,侧过身子让开路来,对楼缓做了个请的手势。楼缓对他笑了笑,望向身前的营帐,神色有些复杂,深吸一口气,便大步迈入。

    营帘被揎开,楼缓闪身而入。大帐内烛光闪动,却见赵雍以手撑头正坐在塌前,也不知道是思考问题还是身子乏了。从帘外灌进的凉风,吹得帐中的火光一阵颤动,印着赵雍高大的背影也为之一阵晃动。

    听见楼缓进来,主父这才抬起了头,转身看向赵信的目光中清明无比,再无半点醉意。

    楼缓神情有些复杂,却依旧躬身行礼道;“外臣楼烦,参见主父。”

    ps:今天工作跑了一天,很瞌睡,抱歉了,就一更了。

    -------------------【第一百零二章 大朝信宫(二十)】-------------------

    “外臣?”

    赵雍轻轻一笑,侧过身子笑容颇为玩味的看着楼缓。

    “我没想过有一天你楼缓居然会对我自称‘外臣。”

    “我听出来了,这是故意的,想要借此发泄对我的不满吗?”

    楼缓闻言笑了笑,也不否认,只是静立原处。望向桌案上,只见几碟简单的小菜,还有桌下数袋酒水,想来是为自己特意准备的。

    赵雍伸出右手拍了拍榻上,笑道;“坐吧,你我之间何必拘礼。”

    楼缓也不客气,挽起衣襟便坐在了赵雍对面。

    楼缓为秦相,身着的自然是秦国公卿大夫所穿的长袍,头戴礼冠,腰束金带,若不是熟悉他的人,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他是出身楼烦族的胡人。

    倒是赵雍一身短紧胡服,看上去利索精练,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身冗重的楼缓,道;“怎么,在秦国还算习惯吗?”

    “不习惯。”楼缓抬头望着赵雍,忽然说道:“主父,能否容许微臣放肆一回。”

    也不待主父回答,楼缓已经伸手解开长袍,将长袍脱下,紧着着贴身劲衣,骂咧咧道;“娘的,这衣服穿得太热了,真不是人穿得,偏偏还要坐那一动不动,屁股都悟出痱子来了。”

    赵雍眼中一亮,忍不住“哈哈”笑道:“这才对嘛,这才是我那好兄弟楼缓。”

    说完解下腰中的酒囊,扔了过去。

    “可敢饮酒乎?”

    “有何不敢。”楼缓伸手接过酒囊,仰天长饮酒,只见喉结微微颤动,竟长长一口喝下尽半袋烈酒。

    伸手一抹嘴巴,楼缓大呼道;“痛快。”

    “还是我们赵国的烈酒喝的痛快,那秦人宫中的酒水着实软绵绵的,喝了让人不得其味,这一年多我的嘴巴都快淡出鸟味来了。”

    说完便把酒囊扔回给赵雍。赵雍接过,也不立饮,只是笑着说道;“没想到许久没见,你的喜好一点都没变。”

    楼缓闻言一笑,似有深意的说道;“习惯了一件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轻易就改变。”

    赵雍一笑,顺口问道:“比如身为赵人?”

    楼缓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目光望向主父。

    “主父,你既引以我为知己,又何必明知故问。”

    赵雍举起酒囊,“是我失言,该当罚酒。”

    言罢举酒灌喉,一口将剩下半袋喝的滴酒不剩,将酒囊转过往地上摇了摇,笑着看向楼缓,示意喝空了。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赵雍从桌下掏出两袋酒,递给了楼缓一袋。两人也不急饮,而是慢慢喝着说话。

    “在那可好?”

    楼缓放下酒囊,苦笑道;“那要看你问的是哪方面了。”

    “如果说的是享受方面,那我身为赵国的代表,秦国怎敢怠慢于我。毕竟主父您的数十万精锐就高悬秦人头上,得罪赵国的蠢事,芈太后还做不出来。所以我在咸阳吃好住好,过的是王侯都比不上的生活,美酒佳肴,金钱女人,只要我想要的,秦人都会满足我,因为谁不知道我就是主父你在秦国的脸,得罪我的话就等于得罪主父您,得罪整个赵国。”

    赵雍“哈哈”一笑,道:“这么说来你在咸阳的日子过得逍遥无比了,想我两年来风餐露饮,南北奔波征战。你这生活过的,连我听了都要嫉妒了。”

    楼缓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语气淡淡的说道:“主父你说的轻巧,可真的让你过上了这种生活,恐怕你一天都待不下去。相比较起来,我到更喜欢跟着你四处晒着烈日、顶着狂风,策马在草原上尽情的奔驰。不用穿着这劳什子的衣服,整天装腔作势的拜来拜去。”

    赵雍默然,好一阵子才开口说道;“辛苦你了。”

    楼缓苦笑,“有什么好辛苦不辛苦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效忠于主父你,自然至死不弃。”

    “只是我心中有个疑问一直想当面问你?”

    “哦?”赵雍侧着脑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说来听听,且看看你想什么?”

    楼缓看着赵雍,面色有些凝重,缓缓说道;“主父,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派我前往秦国为相,无非就是想插手秦国的内事,为你通风报信。可这一年多来,我非但没有传回任何对赵国有利的消息,就连秦国对待赵国的态度也是日渐生疏,可你却从未派人质问过我。我心中当真好奇,难道你就没有起半点疑心吗?”

    “有。”赵雍直言不讳的说道。

    “不少人曾经怀疑过你被秦人所诱,心中忘了赵国,忘了我们当年的约定。可是我却知道你楼缓是什么人,你若是会背板赵国,那天下间就再无可信之人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赵雍向来如此。既用你楼缓,又岂会中途生疑。我想你在秦国定是不得施展,所以才久久未有消息传来。”

    楼缓面色平静,眼神中却不经意的流露出些许感动。

    “主父,你猜的并没有错,自我上任秦相来,手中之权被芈太后完全架空。她心知我是赵国的人,所以根本对我没有半点信任,之所以仍然让我担任秦相,无非就是安抚赵国,不让秦赵的关系破裂。”

    赵雍眼中闪了一丝厉色,沉声道;“芈太后…….我只是草草见过她几面,对她行事的了解并不详细。你说说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此女当为当世奇女子,性情坚忍,杀伐果断,手段之狠辣丝毫不输于任何男子,甚至有过之而不及。为了去除隐患,争位失败的几位公子满门皆被她诛杀,靠着这几百颗人头落地,秦国国内再也没有半点敢反对她的声音了。”

    “杀人并不是件难事。”赵雍目光中露出思虑的模样,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缓缓说道;“最难得是杀最少的人,却能取得最大的效果。秦国之乱,说到底还是武王暴毙,众公子对王位皆垂涎欲滴。所以这些公子绝对留不得,留下只会是祸害,而大臣将军们却只能选择支持谁而自己不能窥觑王位。这便是芈八子的高明之处了,她将夺王位的公子全部满门抄斩,却没有杀任何一名大臣和将军,如此看来她确实是个聪明人。”

    “正是。”楼缓点头道;“秦国国政多由老秦人世家把持,这些世家大多都卷入了争位之乱,彼此之间藕断丝连,互通姻亲。芈太后若是一一追究,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老秦人的不满,所以她所幸卖这些世家一个面子,不管是否拥兵作乱的,都只是贬为平民夺取兵权,并不赶尽杀绝,这样一来也博得了老秦人的支持。作为交换条件,芈太后其后对老相甘茂和宗室名将樗里疾下手,老秦人也保持而来沉默。”

    赵雍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沉吟道;“如此说来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到有资格做我赵雍的对手较量一番了。”

    楼缓点头,又道;“芈太后虽然手段高超,但终究是女流之辈,她操纵整个秦国的国政,大多是通过他两个弟弟和两个儿子,其中最为厉害的是其弟穰侯魏冉。”

    “魏冉!”

    赵雍沉吟道;“我也听过此人,在你之前他曾短暂就任过秦相,我们在秦国的细作报来的情报中多次提及到他,说他是芈太后的左臂右膀”

    楼缓却微微躬身道;“不止如此,此人擅长谋略,攻于心计,是芈太后的智囊。他本身又是武将出身,在秦国与许多将军关系良好,为芈太后争取到了秦**方近半支持,芈太后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他的功劳居于首位。”

    “主父若是想要图谋秦国,则此人必须要先行出去,否则必然事倍功半。”

    -------------------【第一百零三章 大朝信宫(二十一)】-------------------

    “魏冉!”

    赵雍沉吟道;“我也听过此人,在你之前他曾短暂就任过秦相,我们在秦国的细作报来的情报中多次提及到他,说他是芈太后的左臂右膀,在秦国位高权重。”

    楼缓却微微躬身道;“不止如此,此人擅长谋略,攻于心计,是芈太后的智囊。他本身又是武将出身,在秦国与许多将军关系良好,为芈太后争取到了秦**方近半支持,芈太后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他的功劳居于首位。”

    “主父若是想要图谋秦国,则此人必须要先行出去,否则必然事倍功半。”

    “魏冉。”

    赵雍以指蘸酒,在桌面上缓缓写下这两字,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他了,我会让咸阳的细作全力注意此人的一举一动。

    楼缓点头,又道;“魏冉是芈太后的左臂右膀,最为倚重的心腹,此人若去,芈太后在秦国的根基便动摇了大半。”

    “而且芈太后虽然手段高超,却同样也是女人,有些一切女人所共有的弱点。”

    “哦?”赵雍侧过身子,眼神微动。

    “是什么?”

    楼缓沉声说道;“她的偏心。她过于溺爱自己的幼子泾阳君,一心想为他谋夺储君的位子,并且大力提拔自己的亲信。此举无疑极大的触动了秦国国内的老旧势力。”

    赵雍点头,目露沉思之色。摸着下颌,沉吟许久忽然道;“你观赢稷此人如此?”

    “赢稷?”楼缓一愣,旋即笑道;“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而已,不堪一用。我在秦国近二年,他从未主动过问过半点国政,整日只是纵情酒色,和一些放@荡的贵戚子弟厮混在一起,好几次朝会芈太后都是派人将烂醉如泥的强行架来。”

    “未必。”赵雍反问道;“我且问你,若是赢稷此人表现的勤政能干,对王权紧握不放,那依芈太后之强势,可能弄的下这个精明无比的秦王吗?”

    楼缓目中露出思索之色,讶然道;“你的意思是.......”

    赵雍缓缓点头,“赢稷这人我虽然只接触过几次,对他印象却颇为深刻。我当初之所以强迫芈八子改立在燕国为质子的赢稷为王,无非就是看重他年岁已大,而且他和芈八子虽为母子却隔离多年,感情并不深厚。本想此子为秦王,必然会和芈八子为夺权起冲突,而且赢稷感念我赵国拥立之功,必然会对我们太多亲近。”

    “可没想到赢稷为王十余年里,竟然对他的母后维维应诺,从未忤逆过半点意思,这让我大失所望,所以才想通过你来插手秦国的国政。我本以为这赢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但上次随你潜入秦国窥视秦国朝堂,却动摇了我对他的看法。”

    楼缓诧异道;“主父何以这么认为?”

    赵雍低头想了一会,却有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而已。从他的眼神中我感觉不到半年的轻浮,而是一种隐藏着的野心。你还记得我之所以连夜逃出秦国,无非就是与他的一番对话中露出了马脚,引起了芈八子的怀疑。”

    赵雍所说的是二年前他化名将军韩说,跟随楼缓使团进入咸阳窥视秦国朝堂。芈太后和秦王设宴款待秦国使团走,宴中秦王嬴稷注意到赵雍这个器宇轩昂的将军,便生出兴趣想要结交一番,交谈之下发现这个将军并不像大多数将军那样粗鄙吗,相反倒是气度不凡,赢稷所问皆是对答如流,举止有度丝毫不见慌乱。这让赢稷心中不免生起怀疑,让人前往赵国使团留宿的驿馆查询这位将军的事情。

    赵雍回到住处后,却感觉出了秦王已经对自己生出了怀疑,所以当机立断下连夜逃出咸阳,持着细作弄到令牌一路快马向西,赶在秦人追捕前逃出了函谷关。此时也让秦国上层大为惶恐,对这个胆大妄为的赵主父忌惮不已。

    此事也让赵雍对赢稷这个秦王高看了许多,隐约觉得此事似乎并非巧合,而是赢稷有心为之。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的,那就是赵雍若是自付自己若是处于赢稷的处境,他所做的必然也是韬光养晦,与芈八子这个强势的太后为了争夺权力起冲突,实属不智。毕竟秦国国内还有那么多不安分的人对王位蠢蠢欲动,赢稷的王位也完全是靠芈八子和魏冉的支持下才勉强坐上,若是自乱阵营,无疑是自掘坟墓。

    待听完赵雍的一番话,楼缓不由陷入思索,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主父你猜想的并没有错,那这个赢稷的心计未免太深了,竟然能骗过这么多人,让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浪荡子弟。”

    赵雍微微一笑,身躯靠后依着床榻道;“昔日楚庄王为王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他座下的右司马不解,就隐晦的问他;‘有鸟止于南方之埠,三年无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楚庄王大笑道;‘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不出半年,庄王突然亲自执政,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大臣五,举处士六,而邦大治。不久,遂称霸天下。”

    “所以赢稷他很有耐心的等待,不露半点锋芒。毕竟如今执掌国政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身为人子他若与之争,无论胜败必然会被天下人唾弃。而芈八子虽然极为揽权,但秦国在她的治理下并没有走下坡路,反而消除了内部的隔阂,逐渐恢复了元气。所以我若是赢稷,也会选择让他母亲自己执掌国政,毕竟他母亲年事已高,早晚会有驾崩的一天,那时候有他两个亲舅舅在,接掌国政并无难度。”

    楼缓面露惊讶之色,道;“主父你竟然如此看重此子,拿楚庄王与他相提并论,未免太过”

    赵雍笑了笑,“楚庄王终其一生不过称霸诸侯而已,势力影响不过限于南地。而秦国不同,秦国国力雄厚,兵甲之盛更居于七国之首,数十年未尝一败。若非武王暴毙无后,秦国陷入内乱无暇对外扩张,我赵国的军力恐怕难以赶超上秦国。”

    “而且秦国的地利得天独厚,西面和北面皆无强敌,东有函谷,南有武关,关中更是号称金城千里,四塞之国,进可攻,退可守,秦国未战已立于不败之地。反观我三晋和齐楚,都是与各国犬牙交错,东向则西边告急,西进则南北危矣。秦国依托兵甲和地利,在国力上已经领先关东六国,若是得几代明主经营,恐怕将来统一天下四海归一的会是秦国。赢稷若胸怀大志,必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楼缓神色却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秦国虽强,但说到有实力统一天下,未免有些言之过早了吧。如今齐国国势鼎盛,并不弱于秦国;楚国虽然屡败与秦齐,但终究地广人多,尽占南地,若得以一有为之主,重现庄王和威王的霸业并非难事;魏韩燕三国虽然积弱,但实力犹存,秦国若想战胜不难,但想尽吞其土绝无可能。”

    “更何况还有我强赵环绕秦侧,赫赫武功犹在秦国之上,主父难道对你一手打造出的精锐骑兵也失去了信心吗?”

    -------------------【第一百零四章 大朝信宫(二十二)】-------------------

    赵雍抬头看着楼缓,道;“齐国虽强,国富四海,国富民强,有着几代称霸之资。但如今齐王性情乖戾,为人好大喜功,又贪婪成性,即位到今无时无刻不在攻伐周边国家,将楚燕魏韩得罪了个透,国内也是怨声载道。再加上与齐秦矛盾尖锐,若是魏韩放下与秦国的矛盾,转而一致对齐,那齐国必危。”

    “楚国虽有其大,沃野千里带甲百万,人口远胜于其他六国。但楚地武风不振,地方实力强盛而军权旁落,举国犹如一盘散沙,举国犹如垂垂老矣的老妪,不过是吃着老本而已。”

    “魏国和韩国地处中原四战之地,夹在大国之间残喘延续,即便有心自强也无力回天,至于燕国,燕王倒是个人物,只可惜燕国终究偏寒积弱,难以成事。”

    “所以天下的归属,若无意外的话是在我们赵国和秦国之间产生,正是如此,我才会一直把秦国当成我们赵国最强的对手,也是唯一的对手。而对于其他五国,我赵雍是看不上眼的。”

    楼缓沉声道;“主父,请恕我直言,如果你真的有侵吞秦国之志,则亦早不亦晚,秦国如今政局已经渐渐稳定,因为王位之乱而实力大损的国势也渐渐恢复了。如此下去,不用几年芈太后就能完全掌握秦国了,再次整顿军备出关为战。我恐怕那时候我们若是伐秦,仓促间恐怕难以攻下。”

    赵雍却摆了摆手,道;“这个不急,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楼缓一愣,在他印象中主父对秦国向来是志在必得,二十几年来的梦想都是如此,当年追随主父时,曾不止一次的和他反复推演着灭秦的详细计划。原本楼缓以为大朝信宫后,主父会立即对秦国动手,按照早已定好的计划从云中居高临下的攻入秦国薄弱的上郡,再入关中彻底摧毁掉秦国这台令人恐怖的战争机器。却万万没想到如今赵国具备了如此实力主父却反而不急了,当真令人费解。

    当下心中有些奇怪的问道;“有何事能比此事更为重要。”

    赵雍却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目光盯着楼缓,许久才缓缓说道;“如今赵国已经偏离了我的掌控之间了,我必须要重新执掌赵国,集起举国之力伐秦,如此才有胜算。若是国内不稳,则必败无疑。”

    楼换大吃一惊,满脸吃惊的看着主父,道;“主父......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你想……?”

    “没什么意思。”赵雍语气淡淡的说道,语气却阴沉的可怕,

    “我只是想把我之前让出去的东西拿回来,仅仅如此。”说道这里有抬头看了一眼楼缓,道;“你们当初不是都劝阻我不要禅位何儿吗,现在我真的后悔了,如今想要来纠正这个错误,有何不可?”

    楼缓沉默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主父,眼神有些复杂,却也又不说话。

    赵雍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却未见他说一句话,不免有些按耐不住的说道;“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楼缓望向主父,开口缓缓说道;“主父,那你希望我说什么呢?”

    “废话。”赵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是我最为信赖之人,我自然希望你能如实对我说话。”

    “好,既然主父你希望我说实话,那作为臣子的我并不赞成。主父,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你当初禅位之时你是怎么说服我和肥义的。”

    “自然记得。”赵雍面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说道:“我当时是想到我长年在外领军,王权长年旁落朝中,难免会生出事端,而且我在外行踪不定,万一有了意外赵国的王位必然会引起许多人窥觑。”

    “我赵国只三家分晋后,数次先王暴毙无太子,导致各个公子都是自相残杀,赵国因为内乱不断才国势渐衰。所以我才想在我还活着的死后就送上何儿一程,以免他冒然接手会生出变故,”

    楼缓微微叹可口气,道:“我当初和肥义苦苦相劝,你就是不听,只是坚持自己认定的一切。主父你想法很好,王上在国主政,主父你则在外主军。可是你可曾想过,一旦你失去了王位,又远离朝堂,很快就会失去主宰一切的王权,大臣们也会有了新的效忠对象。”

    赵雍冷哼一声,道;“说的一点都不错,我几次为手下清功,居然被肥义打了下去。我原本还想肥义为人谦恭忠厚,又对我向来忠心,肯他为相邦,一定会维护我在朝中的声望。却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处处与我为难,亏我还当他是多年的好兄弟。”

    楼缓叹了口气,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主父,难道你还不懂吗,肥义他为人忠厚,他之所以效忠于你是因为你是赵王,而他是赵臣。你既然不是赵王了,他效忠的对象也就发生了改变。”

    “肥义此人一生为国,他效忠的永远是赵国,而非任何一人。”

    可惜这番话根本没有打动赵雍的心,他望着楼缓说道;“这次你就不用跟秦人回去了,留在我身边助我吧。”

    楼缓心中微微叹气,却也知道赵雍所说的“助他”是什么意思。

    主父之前禅位的一番布置无疑是为了避免赵国出现王位不稳的情况,可如今他自己却又成为了王位不稳的最大因素,就算他并不是想夺回儿子的王位,那也必是要将赵何手中的王权收回己用。

    但凡一国之内王权起了争夺,那必然是国乱的开始。只是希望,赵国能成为一个例外。

    ps:感谢各位这么久来的陪伴,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心中还是有些纠结,纠结到我都有些想放弃了。但想到努力那么久,又舍不得放弃了,于是咬着牙又坚持了下去。

    这本书写的很累,很累,可能是因为写的太冷的历史,成绩很惨淡,惨淡的到我每天都不会去看成绩了。现在开始有些后悔当初没听一些编辑和读者的忠告,去写一些比较热的历史时代,否则也不会轮到到现在这种尴尬的处境。我当初写这本书的动机是真的对“大争之世”的战国时代非常感兴趣,所以才想着动笔写一段这个时代不同的历史。如果用心点的读者,不难发现江南在这本书里面花费了很多心血,大到历史主线,小到人物典故细节的推敲,为了写这本书,我专门停过一个月大量的阅读着各种战国史,虽然不敢说了如指掌,但至少也是知之甚详。

    可惜还是扑街了,成绩确实很惨淡,以致我每天的写书都成为了一种煎熬,异常的煎熬,每晚都是盯着显示器打着瞌睡,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当初写天生韩信时,虽然收入很低,但是始终有着很多关心的人不断的鼓励和打气。呵呵,现在虽然是买断的书,却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连一点像样点的意见都没有了,每天只是闭关熬出章节交稿,我想编辑看见我这成绩,大概都打算放弃我了,基本对我不闻不问。

    恩,这本煎熬完了,下本我会找个合适的历史时代开始故事,不会再挑选一个冷的不能再冷的历史时代了,这本书就是很惨痛的教训。不管你下多大功夫,花了多少心血,你写的东西没人感兴趣,终究是要扑街的。以前很多人给我提过意见,让我不要写战国时代,可我终究固执的没有听从,现在尝到代价了。

    牢骚发完了,继续码字去了,不管怎么说,这本书还是要继续写下去的,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白天上班,晚上的时间全磨在书里了,人生就是这么悲催。

    -------------------【第一百零五章 杀机毕露(一)】-------------------

    信宫朝会既已结束,各国的国君便也纷纷拜别。最先走的是宋鲁卫的君主和周室的使节,鲁卫之君都是知情识趣之人,知道信宫朝会本就是大国之间博弈的游戏,他们这些弹丸之国无非就是来凑数儿子,说句委实不客气的话,这种效果连作为卒子的资格都已失去。唯一有些实力的宋国,却因为被赵国抛弃而耿耿于怀,所以宋王子偃并未亲自前来,而是派了太子敷衍了事。

    其次拜别的楚国令尹斗阶,他虽为楚国令尹,但为人即位低调,在这次信宫朝会中大多都是一言不发,私底下也极少与各国走动,其实斗阶的态度多少也代表了如今楚国的国策。不同于中原积极参与合纵连横的各国,楚国这些年来在中原的影响力日渐衰退,多次拒绝参加诸国会盟,这次虽然破例派斗阶前来参加信宫朝会,但扮演的就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楚国自春秋时期开始就是大国,别国都是尊周天子而自称公侯时,惟独楚国敢率先称王挑战周室权威。庄王时期楚国曾经称霸中原,盛极一时,后期被吴国所破,国势大衰。到了悼王时期,吴起与魏武侯决裂出走楚国,悼王如获至宝,委之为相,楚国在吴起的一系列改革下才恢复了一些活力,渐渐强盛起来。

    宣王和威王时期楚国一方面坚持休兵息民,保持实力,不轻易出击;另一方面则洞察形势,抓住有利时机,也大力加入兼并战争的行列,攻城略地,开拓疆域,使楚国在战国时期出现了最强盛的局面。更是在威王七年,楚威王以景翠为楚师元帅,歼灭越师主力,杀死越王无疆,尽取越人所占吴地,令天下震惊。越人从此离散,成为楚国的附庸。曾经强盛一时的越国,从此退出了战国争霸的舞台,成为赵国时代第一个被灭的万乘之国。

    可惜威王死后,即位的楚怀王为人鼠目寸光,贪婪成性,多次被秦国的张仪愚弄,本是齐国的坚定盟友,却背齐投秦,再得知受骗后竟然恼羞成怒倾全国之力与秦国战于蓝田,大败而归。怀王摇摆不定的态度最终激怒了中原各国,在张仪的倡导下,秦齐魏韩宋五国皆为同盟,大举伐楚,把楚国的国力几乎耗尽,怀王最终仍旧被芈太后所骗,囚禁在了咸阳,为天下人所笑。(ps:楚怀王此时尚被囚禁在咸阳,并未身死,当初芈太后骗他入秦相商盟约,怀王天真的信以为真,欣然前往赴约,最终被秦国抓住,逼迫他割土求和。不过怀王还是有些骨气的,保持了一个王者的风度,宁死不肯割让土地求和。)

    怀王被拘秦国后,秦人将他长期关押此次要挟楚国,楚人便立了在齐国为太子熊横为王,以绝秦人念头。熊横只是个庸碌之君,秦国三番两次的攻打楚国早已经让他畏秦如虎,于是便断了和齐魏等国的盟约,从此不再合纵伐秦,只是安心守着家门,不参与中原争霸。这次之所前肯派斗阶来赵国参与信宫朝会,主要想借机观察下赵国崛起后中原各国如何重新洗牌。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斗阶自然也就没有停留的道理了,很快便向赵王拜辞,早早归国离去。

    三晋之间的来往较其他各国为多,所以在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后,魏王和韩王也心满意足的拜别离去。赵雍和他们共约三晋再次结为联盟,齐力对外,将三国边境处的兵力撤走大半,以示诚意。又按照结盟的惯例各自派出质子于其他二国,韩王的少子韩腾和魏王的少子魏鸹分别质于邯郸。惟独赵国这里有些为难,因为赵何年幼,自然没有子嗣,而身为主父的赵雍也是子嗣稀薄,除了大儿子赵章外,就是二子赵何,以及尚是顽童的幼子赵胜。

    安阳君赵章身为赵国大将,本就是主父的左臂右膀,自然不会质于他国做个有名无实的质子,而赵胜才九岁,尚不能离开母亲,所以充当质子也并不合适。无奈之下赵雍只好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家中挑选出两名十余岁的少年,分别派往大梁和新郑为质子。

    不过三晋联盟虽已结成,但齐魏韩的三国之盟也并未废除,齐赵魏韩四国便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关系中。魏国和韩国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同时选择了结好齐国和赵国,借助二国之力来抵抗来自西方秦国的进攻。

    齐国在这次信宫朝会中本就是身份最为尴尬的一个国家,所以于情于理田法章和田文都没有多逗留在信都的道理。只是因为秦国的泾阳君向田文转达了出使齐国的意思,田文这才耐着性子停留了几天,等秦国使团处理好和各国之间的事物后再共同南下临淄。

    按照齐国与燕国达成的和约,齐国老将匡章率领着攻入燕国的齐军主力缓慢南移,撤回齐国,燕军则自北随之南下,收复失地。而燕国则按照之前的约定将聊、易、鼓、溧阳、螵上、乐邑、町、寿丘、居安九城献给齐国。此战齐国虽然取胜,但河北一地被燕国劫掠不少,主力大军攻秦后随之立即攻燕,几乎没有半点停顿,将士们皆是疲惫不堪,不欲为战。

    而燕国此战无疑是损失惨重,不但没有得到丝毫便宜,反而割土求和,声名扫地,幸好燕王准备充足,在齐军北上时就已将大军和子民前往了北部,这才没有将十几年励精图治的得来的老底子全部挥霍光。但不管怎么说,燕国这次是搬石砸脚,自取其辱,燕王姬职也愈发感觉到齐国的强大和国力雄厚,同时也意识到燕军最为缺乏的是一名合格的统帅。于是派人遍访各国,持着自己的书信自处求贤。

    当然,这次受益最丰的自然是赵国,不但借此让赵国的声势大振,巩固了赵燕同盟,也遏制住了齐国北扩的战略目标,迫使其放弃了向北扩张的打算。魏国和韩国也是因为见到赵国国力强盛,转而向其靠拢,重新塑造起了新的三晋同盟,赵国成为了三晋心的领袖。

    随着诸国的离开,信都也渐渐变得冷清了起来,赵信的职责也没有之前那么繁重,而是轻松了许多。主父每天都在宫中与大臣们商议朝事,并不怎么出巡,赵信一下子也便清闲了下来。

    按照赵军军的规矩,每月月末便是全军的大休之日。

    正逢六月月末之日,虽是烈日当空,空气中暑气难耐,校练场上却是一片欢声如雷。高声响起的战鼓震耳欲聋,士卒们如潮般的助威声此起彼伏。

    跑马场上中央处耸立着一个巨大的演武台,两名**着上身的壮汉正手按着手吃力的对峙,两人俱是脸红脖子粗,只是拼命发力,都想按到对方。

    围观的士卒将演武台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都鼓足了力气拼命的挥拳呐喊,泾渭分明的分为两个阵营为台上的勇士加油助威。

    角力是赵军中极为普及的军中项目,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卒都深为喜爱,为军中所推崇,各营也常常借此机来互相切磋,以此一较高下。只是军中悍卒都是心高气傲之人,虽说名为较量,各营却都是憋着气一定要分个高下来的。如今正在台上比试的就是主父身边的羽林营和守卫王城的禁卫一营。

    羽林是主父身边的亲军,长年跟随者主父南征北战,再加上羽林成员大多都是出身贵戚门户,向来高人一等,从来都是以“天下第一军”自居,不把其他赵军放在眼里。而禁卫军同样是王室亲军,只是有别于羽林从贵族中挑选子弟,禁卫军的选拔是从边军中技艺高超之人中选取精锐者,以此作为赵王的亲军。故而禁卫军多是平民出身,自然瞧不起羽林那些出身娇贵的“公子哥”。

    主父在位时,两军常伴其身边,为了争夺这“天下第一军”的招牌就明争暗斗的厉害,私下常常聚众私斗。到了主父退位后,羽林仍然由主父带在身边做为亲军,而禁卫军则交给信期统领,归属赵王直接统帅。两军自此分道扬镳,平时不在见面,彼此间的火气便也消去差不多了。不过这次信宫朝会,两军士卒再次遇见,禁卫军又挑起了要比试角力,羽林这边的校尉李维自然不会示弱,当下趁大休之日找了演武台比试起来。

    只是羽林虽然骁勇,但多为少年儿郎,多数自小都习有武功,以技巧见长。而从边军中挑选的禁卫军则不同,一个个都是臂膀圆@粗的彪壮大汉,平均年岁也要长羽林许多,气力自然也要大上不少。之前的三场比试,禁卫那人发挥神勇,羽林皆是铩羽而归,李维的火爆脾气自然按耐不住了,也顾不上自己校尉的身份,迫不及待的挽起袖子亲自上场比试起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杀机毕露(二)】-------------------

    赵信正好当值结束,就被张昕拉着来看这角力比试了。初时赵信还在一旁看着津津有味,待看见羽林所派出的人连连落败,他身为羽林都尉,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了。他虽然并不擅长角力,眼光确实十分高超,早已看出禁卫军派出的那人不但生的虎背熊腰,而且下盘极稳,显然不是寻常的士卒,想来是禁卫为了落羽林的面子,特意找来的高手挖坑等羽林跳。

    那李维身为校尉,武艺自然不弱,在台上和那名禁卫力士到是相持不下。台下双方的士卒则是振臂狂呼,拼命的为己方加油。

    忽然张昕面色一变,轻呼道;“不好。”

    话音刚落,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代表禁卫出战的那名壮汉突然松开双手,一把抓住李维的双脚,猛的一发力。李维正专心跟他耗力想要压倒他,哪会想到他动作如此迅猛,猝然不及下被他一把抓起摔倒在地上,眼看已经落败了。

    台下传来了一片欢呼声,还夹杂着许多叫骂声,已经不少羽林和身边的禁卫推攘叫骂起来,虽未动手,火气却是不小。

    赵信心中暗叹一口气,转头吩咐张昕道;“去看着点兄弟们,别弄出事来不好收拾。”

    张昕点头称是。还未待离开,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众的士卒推推嚷嚷的,出口大骂,双方也跟着涌了上去,眼看就要动手了。

    原来禁卫营那选手取胜后,得意洋洋的朝着地上垂头丧气的李维竖起了拇指,引起了场下羽林一片哗然。这个手势在赵军中是极有侮辱性的,表达的是对对手的轻蔑,也难怪羽林的士卒会如此愤怒。李维更是挥着拳头就要上去拼命,幸而被身旁机灵些的亲兵死死抱住,这才没有惹出事来。

    本想抽身退走的赵信无奈,心知若是这里的羽林和禁卫闹出事了,自己肯定躲不过主父的一顿鞭子。想到这里只好硬着头皮一跃跳上了高台,大吼一声:“全都给我住手。”

    这一吼他是灌足了气力,中气十足,盖过可跑马场上数千名士卒闹哄哄的喧哗,都被他这么一吼下不禁安静了下来,齐齐回头将目光望向他。

    赵信上前推开拉扯住李维的人,指着他吼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自己输了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还怪别人羞辱你,真是给我羽林丢脸,滚回去禁闭一天。”

    李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迎上了赵信锐利的目光,悻悻下只好丢着头应了声,转身下台去。

    赵信又目光转向那禁卫的壮汉,脸色凶恶,一言不发。那壮汉在他锐利目光的注视下隐隐有些促狭起来,犹豫了下,还是拱着手结结巴巴的行礼道;“卑……卑职参见赵都尉,卑职不知赵都尉也在观看,所以不是特意冒犯,还望都尉见谅。”

    羽林和禁卫虽然私斗不断,但归根到底都是赵军序列。赵军中又向来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是堂堂的羽林都尉。

    赵信见他言语间虽然结巴,但用词倒是得意,不像是寻常的士卒。心中不由起疑,便问道;“你是何人,所为何职?”

    那力士不由避开了赵信直视的目光,有些心虚的说道;“卑职是禁卫一营二曲士卒。”

    赵信见他眼神躲闪,顿时猜到了**,声音提高一截,严厉道;“欺瞒上官可是死罪,你信不信我以此向信将军禀告。”

    那力士被赵信一唬,愣了会只好垂头丧气的说道;“卑职是一营二曲校尉孟涧,参见都尉大人。”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喧哗,因为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这角力大多都是限于普通士卒,像李维那种负气上台的自然不会苛刻要求。但孟涧则不同,他身为校尉,却故意扮作普通士卒上台,这明显是故意为之,有意想要羞辱羽林。

    赵信也不发怒,只是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径直的看着孟涧,目光中不怒自威。

    跟随主父许久,他渐渐的也开始喜欢模仿主父这种神情,总会让对方觉得你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压力无形中就已产生。

    果然不到片刻,孟涧就有些撑不住了,额头上密密一排汗珠,也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冷汗。心中忍不住暗暗后悔,赵信这个少年得意的都尉他还是认得的,知道他极得主父器重,自己真是鬼迷心窍相出这种办法来,现在弄的不好收场了。万一赵信告诉他的上官信期,自己轻则一顿板子,重则降职处分。

    幸好赵信并没有让他胡思乱想太久,而是开口说道;“本来两部之间切磋实属正常,愿赌服输我也无话可说,可你这样就坏了规矩了。要不这样,我和你比试一番,你看如何。”

    孟涧一愣,将信将疑的打量了赵信一番,头要的跟拨浪鼓一般,道;“赵都尉,你就别为难我了,你是上官,我怎敢对你动手,万一有了什么损伤主父还不要我小命。”

    赵信晒然笑道;“你这是什么屁话,军中比试哪来什么敢不敢。”

    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道;“这是中山王随身佩戴的贴身之物,锋利无比,你若能赢我的话,这把匕首就是你的了。”

    孟涧望向地上的匕首,之间那匕首通体刀鞘是黄金打造,看上去华丽无比,心中大喜。

    即是中山王所用,想来必然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孟涧顿时垂涎不已。有些犹豫的望向赵信,说道;“若是我失手打伤了你,日后你可不会找我麻烦?”

    赵信哈哈一笑,道;“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我赵信还是要脸的人,要比就比,哪里这么多废话,畏首畏尾的像什么男人。”

    孟涧被赵信说的老脸一红,当下下定决心,原地扎好马步,大吼一声以壮胆色。

    赵信正色而立,稳扎马步,注视着对手,丝毫不敢大意。

    这角力,比的是技巧和力量,跟剑术可是大相庭径。赵信虽然精通剑术,力气却并不是最强项,只是对力道的把握却是炉火纯青,所以才会有胆上台比试。

    孟涧身材高大,生的孔武有力。身上的肌肉鼓鼓隆起,一看就知道是个力大无穷的力士。相比较赵信的身材,虽然也是均匀健美,可和他一比,就显得单薄许多。

    孟涧注视赵信许久,见他仍是丝毫没先动手的意思,终于耐心耗尽,大吼一声猛的冲上前去,双手犹如蒲扇般扇去猛抓赵信。

    赵信见他力道惊人,自然不敢和他硬碰,只是闪身避开。

    角力不同比斗,靠的是实打实的力道相撞,赵信既然想取胜,自然不能靠着身法一味的躲闪。当下马步一沉,凝神猛的抓向孟涧的肩。触身之时却觉得手头一滑,孟涧竟仗着多年的身法卸去了赵信的抓力。

    赵信见他身子猛缩,已经猜到了他的回应招式,心中早有下招。双手忽然一变招,快如闪电般抱住孟涧的身子,左脚伸出,猛的踢向他的双脚,触脚处却如同磐石。

    孟涧一咬牙,猛增力道,狠狠的撞去,只听见孟涧‘哼’的一声沉闷,终于身子倾倒。孟涧就着他倒地的势,将他笨重的身躯猛的摔了出去。只见孟涧的身躯高高飞起,砸到了人群中传来了数声‘哎呀’声,却是一片人昂马翻,所幸人并没有什么大事。

    看台下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是一片如同雷鸣般的叫好声,尤其是羽林将士,更是拼命的嘶吼鼓掌。赵信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手,哈哈一笑,正想跃下武台,却看见远处一身华服的一中年人正含笑看向自己。

    见赵信目光看来,那中年人微笑着伸出手掌,缓缓拍手为赵信鼓掌。

    -------------------【第一百零七章 杀机毕露(三)】-------------------

    赵信下台迎了上去,到那华服中年人身前躬身行礼道;“末将赵信,参见燕王。”

    姬职微笑着扶起赵信,笑道:“赵都尉不必如此多礼,此处并非朝堂,大家随意些好。”

    姬职虽然贵为燕王,却并非赵信的君主,所以赵信对他到也没什么畏惧之心,见他如此通情达理,便也笑了笑,不再拘礼。

    看着燕王身旁不远处燕国侍卫持剑警惕十足的打量着周边,其中尤以一中年人最为显眼,显然是侍卫头领。这几十名侍卫呈死四散型将姬职围在中间,若有赵军士卒不小心靠近,这些虎背熊腰的燕国大汉们则毫不客气的用身子拦住他们。所以台下虽然人头涌动,姬职这边倒是清静的很,普通的赵卒见这些燕国人服饰华丽,大多也猜到了其大有来头,都知情识趣的不去招惹这些燕人。

    赵信目光望向这些燕国武士,见他们大多目光锐利、身材魁梧,心知这些人恐怕都是燕国的高手,否则也绝对轮不到他们来保护燕王。

    姬职目光中颇有兴趣的看着赵信道:“没想到赵都尉小小年纪,武艺竟已如此高强,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人不服老不行呀。”

    赵信笑了笑,拱手对姬职道;“王上,你怎么有如此闲情雅致来观看角力呢。”

    姬职微微一笑,道;“我是本是打算前往秦国使团拜访泾阳君的,正好路过此处见这里热闹得很,就意思好奇心起了过来凑个热闹,也幸好如此,否则还看见不到赵都尉如此神勇。”

    “王上过奖了,这些不过是粗鄙的角力,仅供军中娱乐所用,上不了场面的。”

    姬职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感慨的说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今日见你们赵军士卒如此热衷此道,这才有些领悟其中道理。”

    “想我燕国虽是小国,却也是带甲五十万,兵力并不弱于你们赵国多少,但论起战力,确实相差甚远。归根到底,还是我们燕国武风不盛,士卒多慵懒,你说的这些军中比试虽然上不了的大场面,却能够极好的提高军队的活力和士气。”

    赵信听完姬职的一番话,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燕国之主会跟自己说这么一番掏心置腹的话,心中倒是有些起疑。当下也不好多问,只是低着眼静静的听着。

    姬职一边说话时一边注视着赵信,却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想要的感动神色,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姬职并没有骗赵信,他确实是前去拜访泾阳君时从这里碰巧路过。无意中望向台上,认出了正在比武的那名少年正是一直跟随在主父身边赵信,不由生起了兴趣,便停了下来驻足围观。

    待看见赵信身手如此了得,姬职便动了些念头,想要将他招揽到燕国中去。虽然他也知道赵信是主父的近臣,但却坚信凭借着自己的诚意一定能让其打动。至于出身与家族的影响,那是完全不用考虑的东西,

    要知道在大争之世的战国时代,各国的人才流动非常频繁,正所谓‘士无定主’。魏国人在秦国为相,楚国人在齐国为将,这些都是十分平常的事情。即便是公族中人,在外国担任要职也是寻常之事。远的不说,就说芈太后和他的两个弟弟,本身就是楚国公族,但秦国蚕食楚国的国策却丝毫不受其影响。

    所以姬职虽然猜到赵信姓赵,十有**是赵国宗室的旁支子弟,但仍然心存招揽之心。

    这便是战国时代的特殊性,由于长期的战争拉锯,各国的国土疆域变化十分频繁,昨日还是楚人,今日可能就已经身在秦国的治下了。所以士子之间的国家观念十分淡薄,魏人在魏国得不到重用,便理所当然的去秦国齐国寻找机会。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能得到君主的赏识,一展才华并引以为知己,远远胜于家国带来的归属感。

    所以姬职见赵信面色丝毫不为所动,心中不由微微失望。面上却不露声色,依然笑吟吟的看着赵信道;“寡人要去秦营,赵都尉若是无事的话,不妨陪寡人走上一段路,可好?”

    既然燕王有请,赵信自然不回绝。然心中摸不准姬职突然对自己这么亲热的愿意,但还是微笑着躬身道;“谨遵王命。”

    秦国使团驻扎的营地离这里并不是太远,所以姬职并未骑马,而是步行过去。路上姬职亲热的抓着赵信的手臂,两人并肩而行。

    “赵都尉可是公族中人?”路上姬职笑着问道。

    赵信犹豫了一下,坦诚道;“算的上是吧,不过因为隔得太远了,血脉已经淡了。”

    “哦?”姬职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笑道;“隔得多远?”

    “襄子七世孙。”

    “襄子。”姬职面色一震,惊道;“可是那晋阳之战水淹智伯的襄子?”

    “正是。”听到祖先的光辉事迹,赵信心中自然得意,咧了咧嘴,笑着点了点头。

    姬职赞道;“原来是襄子之后,难怪你小小年纪,就已如此出众,这么说来你的家族在赵国定然人丁兴旺了。”

    说到这姬职语气一黯,心知若是赵信家族的势力在本国庞大的话,那势必难以劝服他出走燕国。

    却见赵信摇了摇头道;“我们这支人丁不兴,到我祖父那代开始便是一脉单传,如今也就仅存我一家了。”

    姬职闻言心中一动,不露声色的叹了口气,唏嘘道;“想当年赵襄子何等英明神武,若不是他力挽狂澜说服韩魏二氏共灭智氏,哪会有如今韩魏赵三家之势。所以赵国立国称王,最大的功劳当是襄子。只可惜却晚年拘泥于小节,让位于兄长的子嗣,让自己的子孙趋于消亡,当真可叹呀,否则今日谁为赵王还真不好说。”

    赵信笑了笑,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目光转向前专心看路。

    姬职这番话中挑拨意味十足,让赵信心中不由生出警觉。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个燕王屈尊降贵、有意结交自己绝不是偶然,定是有所图谋。

    姬职见赵信非但没有露出不甘之色,反而闭嘴不再多说,心知此事宜缓不宜急,太过于直接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便也不再说这些了,只是拉着赵信随意的说笑着,心情到似十分愉悦。

    说笑之间,秦国使团的营地便已经到达。在秦人营外守卫的赵军统领见是都尉赵信亲自领人来,便匆匆迎了上来。

    “卑职参见都尉。”那赵将微微屈身行礼。他虽不认得姬职,但见姬职衣着不凡,气质更是让人折服,便知此人非富即贵,便也躬身行礼,姬职则微笑浅浅回礼。

    赵信点了点头,便问道那统领;“泾阳君在吗?”

    “在,泾阳君午后回营就未再出门,想来此刻定是在帐中。”

    “替我传告泾阳君,就是燕王来访。”

    听说这中年男人是燕人,那赵军统领微微一惊,旋即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燕王,不知燕王驾到,如有得罪,还请见谅。”

    姬职到是没什么架子,只是微笑着扶起统领,笑道;“寡人事先并未通传,不知者无罪。”

    没想到堂堂燕王如此和颜悦色,那统领倒是有些惊讶,忍不住多看了姬职几眼,这才派人回营禀告泾阳君。

    -------------------【第一百零八章 杀机毕露(四)】-------------------

    没过一会,就见秦人营中一阵骚动,顷刻就见泾阳君正装带着一众秦人匆匆应出,远远的看着姬职大笑迎上前道;“原来是燕王来访,本君有失远迎,实在惭愧惭愧。昨日本就想去拜访燕王的,只是被一些不愉快的事给耽搁了,没想到燕王你却亲自来了。”

    姬职的母亲是秦国公主,惠文王之女,而泾阳君是惠文王的幼子。虽然姬职年岁长泾阳君许多,但论辈却要叫泾阳君一声表舅。

    不过泾阳君虽然为人倨傲,却也不敢在姬职面前失礼。毕竟姬职是一国之王,燕国之主,虽说燕国与秦国想比要弱小许多,但毕竟也是万乘之国,实力不可小觑。当初惠文王之所以不远千里的派出大军与赵雍合力将齐军赶出了燕国,拥立了姬职为燕王,就是为了在齐国身后安下一个牵制,防止齐国实力过快增强。

    姬职即位后,秦燕联盟便正式结成,秦国帮助姬职登位为王,姬职则投桃报李,在北面牵制齐国,防止齐军全力西向。

    见泾阳君迎出,姬职哈哈一笑,迎了上去握住他的手,道;“泾阳君实在客气,论辈我尚属晚辈,燕国和秦国也是甥舅之国,理应我来拜见的。”

    泾阳君闻言眉开眼笑,心中倒是十分受用,要知道燕王可是堂堂的一国之王,是在座上与赵王并列的大国之君,能对他区区一个泾阳君如此客气奉承,当真是长足了面子。

    要知道代表各国参加信宫朝会的诸人中,属他泾阳君的爵位和身份最低,别国不是君王就是太子,最不济也是相邦令尹。唯独他不过是区区一个王子,封地不过几十里,跟其他一比,顿时矮了半截。在宴席上若非仗着秦国强大的国势,恐怕座位要排在最后一列了。

    这些种种,让原本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泾阳君根本无法忍受,所以今日燕王对他如此客气,顿时让他眉开眼笑,心情大好。当下笑呵呵的拉住姬职的手臂谈笑风生,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与燕王平起平坐的人,对赵信等人却一眼都不多看。

    赵信耐着性子在旁边听了半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委实有些尴尬无比。姬职余光扫过,看见了赵信脸上露出的不耐,便上前笑着拉住了赵信的手,向泾阳君介绍到;“这是赵国的羽林都尉赵信,也是赵国的公族中人。”

    泾阳君起初听到赵信只是小小一个都尉,目光便心不在焉的扫过,并未在赵信脸上逗留。待听到赵信也是赵国公族后,这才目光略略停留,对着行礼的赵信勉强点了点头。

    赵信也是心气极高的人,当下虽然没有发怒,心中却委实十分不快。便也识趣的向姬职道;“燕王,卑职军中还有些棘手要等待处理,先行告辞一步。”

    见姬职笑着点了点头,又望向泾阳君,微微点头致敬,转身便要离去。

    转身离开之时,却听见身后燕王姬职笑道:“泾阳君,我这里有几件送给太后、秦王的礼物,还要劳烦你交给二位陛下。”

    泾阳君哈哈一笑,道;“燕王你太过客气了,我在这里代两位陛下先谢过燕王的厚礼了。”

    他心知肚明,知道这些礼中绝对少不了他的一份,所以才如此热情。

    姬职见此一笑,也不再争辩,而是拍了拍手,示意侍卫上前将早已备好的厚礼送上。

    在队伍后列手持锦盒一直站着的侍卫见状大步上前,正好与转身离开的赵信擦肩而过。没由来的赵信忽然心中一阵不舒服,如同芒刺在背,却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妥。

    猛然想到,刚刚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侍卫飞快的看了自己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虽然只是草草一眼,赵信却已经心生警惕,霍然停住了身子。

    不对,若是平常的侍卫怎么会如此冰冷的眼神,冰冷的到没有一丝感情,任何的情绪波动在那彷佛都已不存在。

    赵信猛地转身,吼道:“站住。”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齐齐不解的望向赵信。那燕国的侍卫却忽然以脚蹬地高高跃起,抛下锦盒身子如同闪电般猛的飞向泾阳君,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匕首,锋利匕首闪过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而完全吓呆的泾阳君仍然愣在那里,呆若木鸡,瞪大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匕首的锋芒逼近自己的胸口。

    身后已经把剑飞身跃起的赵信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心中顿时大悔,要是泾阳君在赵国受刺身亡,这对赵国的声誉无疑是巨大的影响。依照芈太后的性子,她绝对会因为爱子被杀的事情对赵国耿耿于怀,千方百计的会报复赵国。

    要知道心狠手辣的女人一旦恨上了一个人,报复手段远远比想象中要来的可怕。

    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却听见清脆的“铿”一声兵器相接,只见那名赵军统领竟然挥剑挡住了那名刺客志在必得的凌厉一击,横剑拦在了泾阳君身前。

    那刺客攻势虽然被阻,身手却是异常的敏捷,一击不成,即刻借力飘然退后。只见手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已经脱手飞出。

    那赵军统领饶是技高胆大,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打法,只听见耳边生风,急忙举剑格开。匕首几乎是擦着他的脸庞过去,鼻间一阵淡淡的腥味,显然匕首上淬了剧毒。

    那此刻见失手,那刺客飞快的拔出腰间的佩剑,本还想飞身上去补上一剑,赵信的飞虹却已经攻至背后,无奈之下只得拔剑隔开。这时醒悟过来的赵军士卒和秦燕两国武士已经挥舞着兵器冲了过来,将中间搏斗的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赵信以剑术灵巧而显著,而这刺客的身子轻灵,招式狠辣,招招皆是以命相博。两人以快打快,电闪火光间已经交手二十余招,在外行人看来根本就是一团银光闪动,却根本看不清二人是如何出招。

    那赵军统领已经提剑在外观战,满脸凝神贯注的望向这刺客,寻找着机会,猛然挺剑刺向那刺客的背后,只取背心。那刺客正全力以赴与赵信鏖战之中,哪里还顾得上身后的事情,猝然不急之下被刺中了后背。

    那赵军统领之觉得手中剑势一阻,心中大喜,知道已经刺中。正待发力,却忽然手中一轻,那刺客竟生生的将身子回缩,剑尖退出肋间,只是划过衣裳却刺了个空。

    赵信则趁机欺身而上,挥剑就刺。那刺客武艺也当真了得,在两大高手的围攻下竟然险险撑住。

    赵信却是虚晃一招,手中的飞虹脱手飞出,直取面门。那刺客大骇,立刻举剑格挡,胸腹间却空门大开。赵信哪里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飞身贴去,挥拳狠狠一拳打在那刺客胸口,

    那刺客没料到赵信攻势如此之快,刚想闪身躲开便已中了一拳,胸腹之间如中千斤,‘哇’的吐了一口鲜血,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后飞了出去。

    这时在旁观望的赵军士卒已经一拥而上,挥舞着长戟高高举起,想要将下坠的刺客刺成马蜂窝。却见那刺客在半空中忽然翻身,脚尖猛蹬地面借力高高跃起,心知事败,便想要趁乱逃出。

    -------------------【第一百零九章 杀机毕露(五)】-------------------

    事已至此,赵信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那刺客,于是挺剑大步上前追赶,想要将那刺客毙命于剑下。那武艺高强的赵军统领和燕秦二国的武士也蜂拥而至,想要取刺客首级向主上邀功。

    那刺客却是极为机灵,见大批高手涌上,心知若是被缠住肯定是必死无疑,于是转头扎向赵军之中。

    这些赵军都是些普通的士卒,混乱间有展开不了阵势,单打独斗哪里会是那刺客的对手,顿时被杀的人仰马翻,惨叫声不断响起。那统领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下令属下后撤,让开空地放燕秦武士进去。

    这招果然见效,赵兵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刺客心知不妙,便要趁乱逃走,却已经来不及了。泉涌而至的秦燕两国武士将他团团围住,左冲右突却不得其出,反被紧紧缠住。

    一旁的阴沉着脸的姬职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上前,低声下令道;“留下活口。”

    要知道这名刺客是出自他燕人之中,还是他的贴身侍卫,刺杀的又是秦国身份极为敏感的泾阳君。万幸没有得手,否则燕国的嫌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姬职才要手下抓住活口,以便拷问元凶究竟是何人,为何要陷害燕国。

    姬职的话声才刚刚落,却见被围在人群中的那刺客忽然身躯巨震,浑身痉挛抽动,竟弃剑倒在地上直吐白沫。这时已经有娴熟此道的人高声呼道;“不好,他吞毒自尽了。”

    一名头领模样的燕国侍卫飞快上前蹲下,将那刺客犹在抽动的身躯扶起,紧紧按住其咽喉想让其吐出,折腾了半天却仍未见效。只好无奈的将那刺客已经逐渐僵硬的身躯放下,面露歉意的望着姬职道;“王上,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药,这刺客分明是抱着死志前来行刺的,所以将毒药含在嘴里。卑职无能,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时一名燕国武士悲声呼道;“老三的武功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高,这根本不像是他。”一旁的数十名燕国武士望着地上那人的尸体,面色大多也有些悲戚,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困惑。

    显然他们口中的“老三”就是倒在地上那名刺客的尸体,他们平素朝夕相处,自然熟悉无比,却没想到这“老三”居然会是名刺客,而且身手高的离奇。

    姬职怔怔的望着地上那刺客的尸身,正欲开口说话,却被身后一声冷哼打断了。只见泾阳君满脸阴沉的带着秦国武士走了上来,望向姬职的目光中满是戾气,恶狠狠道;“死了不是正好灭口,现在死无对证了,燕王你到将责任推的干干净净。”

    姬职苦笑道;“泾阳君不会以为是我指示的吧?”

    “难道不是吗?”泾阳君反口相讥,冷笑连连道;“他是你贴身侍卫,又是奉你的命令送上礼品,难道天底下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若是说出来你会信吗?”

    姬职顿时哑口无言,虽是满肚冤枉,却不知从何辩解。如今已经死无对证了,秦国若是硬要将屎盆子扣在燕国的头上,他也是无可奈何。心中最担心的自然是燕秦联盟的关系受到影响,若是失去了秦国这个强大的盟友,燕国的处境必然更加不堪,只能完全投入赵国以此抗衡近在咫尺的强齐。

    沉吟了许久,姬职只好满脸苦笑的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但请泾阳君你不妨想想,刺杀你对我们燕国有任何好处吗?就算我想行刺你,也不会蠢到用自己侍卫在赵国的地盘上行刺。”

    泾阳君却又是一哼冷哼,满脸乖张的说道;“我怎知道你是何想法,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我回国后必然一一禀告母后和王兄,我想他们会为我讨回公道的。”

    姬职的脸色十分难看。如果泾阳君回国后是如实禀报,那他倒是没有什么担心,因为依照芈太后的精明,必然不难看出此事有诈。可是依照泾阳君的性子定会添油加醋夸大一番,如此芈太后想不相信都很困难了。

    就当姬职一筹莫展时,那名赵军统领却忽然向他躬身道:“燕王,我看这人可能并非是你手下的那名侍卫。”

    姬职一愣,心中虽然有些不信,但却仍然抱着一线希望问道;“你此话是何意思?”

    “卑职从军前曾游历四方,对民间的一些流派多有了解,知道有一类人精通易容之道,一旦易容,不论是身形还是言语都是唯妙唯俏,即便是最为亲近的妻子也未必能够分出。如此想来你这名侍卫可能是被人假冒了。”

    此话一出,连赵信都兴趣十足的望向这名表现不凡的赵军统领,心想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会卧虎藏龙藏着如此人才,不但武艺不弱,见识也如此广泛。

    赵信想到这里不由细细的打量了那统领一番,只见他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微黑,相貌倒是寻常至极,只是眉目间颇有些风霜之色。唯一出众些的就是他的目光清明,看上去就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

    一旁一名燕人已经惊呼道;“定是如此,我说怎么回事,老三这几天都不太寻常,话也不多说,每日只是回房睡觉。”

    姬职闻言目中闪过一丝喜色,忙问道;“当真?”

    那统领如实点头道;“千真万确,却有此事。”

    泾阳君却在一旁冷笑道;“你们演的真像,你以为本君是三岁小孩吗,会相信如此无稽之事。”

    那统领见泾阳君不信,也不以为怒,只是微笑着上前蹲在那刺客的尸身前。细细的打量着刺客的脸,忽然伸手探向那人的脸颊。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他竟然生生才从刺客脸色撕下来一张面皮,而面皮之下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统领摇了摇手中的面皮,望向泾阳君道;“君上,易容术是上古流传的一门秘技,据传精通者能通过杀死对方撕去其面皮,然后伪装成那人的模样。原本我也以为这些是山野村夫的无稽之谈,没想到今日却机缘巧遇碰到此事,当真难得呀。”

    泾阳君望着那面皮,心中倒是信了七八分,可面上仍然做出一幅不屑一顾的样子,哼了一声将头拧了过去。

    那统领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又望向姬职,目露询问之色。

    姬职一直目露惊色的看着这赵军统领出人意料的举动,眼神中又是惊愕,又是欣赏。待见他转头望向自己,便对之一笑,又上前来到泾阳君面前,正色躬身道:“不管怎么说,我燕国都有失查之罪,让刺客混进了使团中,累的泾阳君几乎为其所害。寡人在这里代表燕国,向泾阳君谢罪了。”

    说完便要躬身行礼,泾阳君终于被燕王的诚意打动,连忙伸手扶起他道;“刺客之道本来就防不胜防,更何况还是如此高明的刺客。错不在你,燕王不必自责,刚刚本君情急之下说的话有些重了,燕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姬职微微一笑道;“君上多虑了,燕国和秦国本就是甥舅之国,本就是一家人,哪里会有什么间隙可言。”

    泾阳君也顺势哈哈一笑,将刚才的不愉快揭了过去,两人相约进帐把酒言欢。而赵信则带着那刺客的尸体匆匆前去想主父禀告,临走前特意叮嘱那统领严加戒备。

    直到月落星沉之时,姬职才醉醺醺的满身酒气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身后喝的同样醉态十足的泾阳君强撑着出来相送,一把抓住姬职,嘴里不停的说着要姬职一定要去咸阳再喝个痛快,姬职则是满口答应,泾阳君这才肯放手,被吓人搀扶着走进帐内。

    看着泾阳君背影走远,刚刚还一副醉态可掬的姬职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退,脸色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对身边扶着自己的侍卫厉声道;“霍甲,令人立即彻查此事,无比要找出那刺客是何人派进的,竟然想栽赃于我们燕国,我姬职决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诺。”那名被他唤作霍甲的中年人恭声应道,旋即又想到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皮纸递了上去,道;“王上,已经查明,那名赵军统领名叫乐毅,职为赵军曲侯。”

    姬职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头自语道;“年过三旬,却还是区区曲侯,看来并不怎么得到重用。”

    “乐毅呀乐毅,你可千万别让寡人失望。”

    -------------------【第一百一十章 杀机毕露(六)】-------------------

    “什么人。”只听见传来刀剑出鞘之声,随之一队巡视的的赵军动作齐整的转身挺戟,齐声大喝。

    黑暗中传来一声柔和的声音,“是我,乐将军不必如此紧张。”

    乐毅听出是燕王的声音,便伸手示意部下解除警备,自己则迎上去拜倒;“卑职参见燕王。”

    姬职笑着扶起他,道:“乐将军无须多礼。”

    乐毅挺直了身子,犹豫了下还是低声说道;“燕王请勿再叫我将军了,卑职论职不过曲侯,哪里当的上将军一称,若是被旁人听去,恐怕要被好好嘲弄一番了。”

    姬职笑了笑,便道;“可是在寡人心中,你远胜于我们燕国那些酒囊饭袋的将军们,这声‘将军’,你当之无愧。”

    乐毅听出了姬职话中似乎另有深意,却佯装不知的转开了话题,笑着问道;“燕王好雅兴,喝到现在仍然精神百倍。我听人都说燕王喝酒是海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姬职哈哈一笑,谦虚了几下,又望向远处的黑暗处,顿了顿道;“今日白日的事情让寡人颇为心惊,心中还有许多困惑不解之处想要请教下你。不知你有没有空陪寡人走上一段路,咱们边走边说。”

    既然燕王有邀,乐毅自然不会拒绝,便点了点头答应,便吩咐手下的人多加小心,抓紧巡视防备,这才抽出空与姬职一道回营。

    “听你的口音,似乎并不像是赵国本地人。”路上姬职寻机问道。

    乐毅微微一笑,躬身回礼道;“回燕王……”

    还未开口,却被姬职毫不客气的出言打断了,神色不悦的说道;“乐毅,我当你是个人物,才华过人值得我去结交。君子相交,本来就应该抛弃时间俗礼,你却处处拘泥于俗礼,当真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与你相交?”

    乐毅连忙口称不敢,心中却着实有些感动,便改口道;“燕王果然好眼力,我确实并非真正的赵人。我出身肥城,一直到前年之前都还是中山国人,成为赵人也就最近这几年的时间。”

    “哦,原来如此。”姬职顿时领悟,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真正的赵人,是那个被赵国兼并了的中山国,那就好办多了。想来身为中山人的他也不会对这个赵国有什么好感,况且还是郁郁不得志的情况下。

    姬职又试探性的问道;“我就说呢,乐姓实在罕见,若是白狄族人引以为姓那就寻常多了。”

    乐毅脸色微微有些不悦,声音平静道;“王上恐怕要猜错了,乐氏虽是小性,却是正宗的华夏族人。卑职并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的东西,,所以这才辱没了祖先,让祖先的威名蒙羞。”

    “祖先的威名?”姬职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不知乐兄祖上是何人?”

    乐毅微微一躬身,语态虽然谦卑,却掩饰不住目中中的自豪之色,

    “先祖正是魏国乐羊。”

    乐羊者,魏之名将也,魏文侯称霸中原时,乐羊曾经为他功灭了强大的中山国,将中山国数百里土地纳入了魏国的国域。

    乐羊初为魏相邦翟璜门客,中山国君姬窟发兵犯魏,翟璜举荐了乐羊。可是乐羊之子乐舒是中山王的将领,而且曾杀死了翟璜之子翟靖。但是翟璜深知乐羊为人,不计恩怨,力保乐羊为帅。魏文侯慧眼识才,也发现了乐羊的过人之处,便毅然任命他为将军,统帅少量精锐魏军反击中山国。

    乐羊出兵后,由于敌强我弱,施了缓兵之计。消息传来,朝中大哗,群臣诬告乐羊通敌。中山国君又杀了他的儿子,煮成肉羹送给他。乐羊为表忠心,就吃下了肉羹。随后大败中山国。魏王重赏他,封在灵寿,但是认为他心地残忍,没有父子骨肉之情,从此不再重用,致使乐羊堂堂名将,终其生不过一战而已。

    乐羊死后,葬于灵寿,其子孙便在中山为家。魏国霸业衰退后,中山国趁机复国,但因为乐羊在中山广施仁政,所以虽是灭掉中山国的罪魁祸首,但白狄人却并不恨他,所以并没有对他的子孙迫害。待传到乐毅这一代时,已经是第五代人了。

    “乐羊!”这回姬职真的是大吃一惊了,满脸诧异的问道乐毅,“你即为名将之后,又是一身的才华武艺,为何不向赵主父说明。我相信依照主父的性格,绝不会只让你屈身于一个小小的曲侯。”

    乐毅笑了笑,不以为然道;“这些不过是先祖留下的虚名而已,子孙如何还是要靠自己。我若靠着祖先的虚名作为上爬的阶石,那未免太过于轻贱,连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其实我从军才不到二年,已经积功从普通士卒到如今的曲侯,在赵军中升迁之快已属罕见。所以燕王你刚刚的担心就大可不必了。”

    姬职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问道:“二年?”

    乐毅点头道;“正是,我年少时曾以学游天下为追究,十三便拜别了双老,独自游学天下。到二十八岁时才抽的空回家,那时候父亲早已过世,只剩下母亲仍然健在。从此我便决定孝顺母亲,在家取了一为其送终。”

    “我身无所长,所精的不过是行军打仗之道,所以才来报报名参军,想靠着一技之长进入骑兵队伍,依靠骑兵高额的薪水两家糊口。”

    姬职心中恍然,心想原来如此,难怪乐毅年纪这大了,却只是个曲侯而已。如果是二年的话,那就合理多了。

    “如今你母亲何在?”

    “仍在肥城,由拙荆照看着。”

    “哦。”姬职淡淡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转过数个念头,留心记住了此事。

    说道这里,姬职便不再提问,只是默默的走着路,乐毅也安静的紧跟其后。

    沉默了许久,姬职忽然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望着乐毅。

    “乐毅,我知你胸藏万卷,满腔抱负,却苦于没有施展的地方。而寡人亦然,虽为万乘之君,却有名无实,饱受齐国欺凌。如今我燕国励精图治,国力已然大增,如今缺的就是一名大将之才。你若愿来,寡人愿意倾国相托,你可愿意?”

    乐毅虽然已经才出了姬职心存对自己招揽之意,却没想到他会说话说的如此直接,让他慌乱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开口问道;“燕王,你对我根本就不了解,如何知道我有大将之才,如此轻易将举国托付,你是否有些太过轻率。”

    姬职笑了笑,面色从容道;“我相信我的直觉和判断力,我从你身上能感觉出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上将军之才。我相信当年齐桓公第一次见到管仲时,吴王阖闾第一次见到伍子胥时,必然也是如我今日之心情。”

    “请乐兄相信寡人的诚意,我既有心求贤,必然终身不负。”

    乐毅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多些燕王厚爱,只是我母亲扔在赵国,如今年事已高,又眷恋故土,恐怕不愿意再次受舟船之苦。”

    乐毅虽然拿出了母亲作为借口,其实内心深处却想到了另外一个拒绝的理由。如今赵国国势如日中天,主父又是识人用人之人,自己若是尽心办事,必然会引起主父重用,凭借自己的一身才华,成就定不会低,又何必舍近求远跑到贫苦燕国去。

    姬职听罢乐毅的理由。不由露出了深深的失望,沉默了许久才强笑道;“既然是为了孝道,那确实自然。不过乐兄你我虽然不能成为肝胆相照的君臣,但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你说呢?“

    乐毅面露感激之色,深深一拜道;“这个自然。”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杀机毕露(七)】-------------------

    秦国使团的营地出了如此大事,赵信自然不敢隐瞒主父,连忙令人抬着那刺客的尸体,匆匆赶往信宫求见主父。

    主父此时正在宫中与楼缓用膳,闻言一惊,连忙召赵信进偏殿询问情况。待听到泾阳君只是受了点惊吓,人并无大碍后,赵雍这才放下心来。

    要是泾阳君暴毙在赵国,那无论此事是何人指使,赵国都必然难以脱得了关系。要知道泾阳君是赴约前来赵国陪都信都朝会的,自然安全保障也是由赵国提供。朝会上的宾客若是出了事情,于情于理赵国都必须要给个交代,否则就会使失信于天下,今后谁还敢来赵国会盟。

    赵信也是暗暗捏了把汗,幸好鬼使神差下自己被燕王邀着去了秦人营地,否则那刺客若是的得手的话,他这个羽林都尉和韩胜这个郎中令必然难辞其咎。丢官是小事,就怕赵国迫于秦国的压力将他们作为替罪羊交了出去。

    自己虽然极得主父宠信,但政治毕竟是政治,赵信不会天真的到以为主父真的会为了保全他的性命而冒着得罪强秦,进而失信于天下的风险。

    赵雍盯着地上那刺客的尸体,沉吟了许久,这才挥了挥手下令道;“抬下去,令仵作查看,立刻将结果报来。”

    “诺。”数名赵国侍卫从门外涌入,小心的将地上刺客的尸体抬走,走时又刻意的们关上,只留下主父和楼缓赵信三人在屋中。赵信见主父和楼缓似有秘事相商,便躬身缓缓倒退,也想告退。却被主父伸手拦下,道;“你留下。”

    赵信低头小声应命,心中仍然有些后怕。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目光飞快的扫过主父脸色,见他脸色似乎并没有想要追究的意思,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赵雍望向楼缓,沉声问道;“你怎么看?”

    这次出事是在秦国使团内,而楼缓毕竟当了这么久秦国的相邦,对秦国的情况自然十分了解,所以赵雍首先问的就是他。

    听到泾阳君被刺,楼缓倒是吃惊不小。虽说他昨日已经像泾阳君提出了辞呈,请他回国后代为交给秦王。但终究在新的秦相没有任命前,他楼缓仍然是秦国名义上的相邦,若是泾阳君出了事情的话,楼缓心中也会不安。

    待听到主父问他,楼缓这才忙定下心神,仔细思虑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主父,依臣愚见,此事到似一场处心积虑的政治刺杀。”

    赵雍眉头皱起,沉吟道;“何以见得?”

    “派出刺客行刺无非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私人恩怨,一种是利益需求。泾阳君在秦国虽然为人张狂,得罪了无数人,但还没有到非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况且若是旧怨,大可以在秦国国内就已解决,何必处心积虑的混入燕王身边才借机行事。于理不合。”

    “另一种就复杂多了,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将借着泾阳君之死向我赵国和燕国发难。”

    赵雍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那依你之见,谁的嫌疑最大?”

    楼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好确定,只能大致的推测一下,若是泾阳君遇刺死在我赵国境内,燕国第一个要受其影响。秦燕联盟必然破裂,齐国进攻燕国便也少了一大掣肘。而且我们赵国也难辞其咎,痛失爱子的芈太后必然会迁怒于我们赵国,秦赵和睦许久的关系也会受其影响。所以从此处看来,齐国的嫌疑最大,”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各国浑水摸鱼的心态,无论是魏国还是韩国、楚国,甚至可能是宋国这些小国,都很希望看见秦赵交恶,燕国失去外援后被齐国攻伐。所以臣只能大致的推测一番,而不敢大胆的定下结论。”

    “齐国!”赵雍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杀机闪过。

    “如果真的是齐国的话那定是田文主使的,莫非他不甘心受辱于我赵国?倒是有这个可能,”

    楼缓瞥了一眼赵信,见主父当着他的面说话好不避讳,想来是对这名少年信任至极,便也放下心来,随着主父的话说道;“那依照主父您的意思,应当如何处理此事?”

    赵雍冷哼道;“田文既然一心与我赵国为敌,那就别怪我赵雍对他下手了,他以为只有他有刺客吗,寡人的刺客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楼缓听出主父话中的意思竟然是想派刺客报复田文,心中不由一惊,急忙劝道;“主父,此事万万不可。若是被他国知道了我们赵国派出刺客刺杀他国权要,必然会引来共愤,于我赵国极为不利。”

    楼缓所说的正是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所谓“将相不相辱”,这个时代各国之间的纠纷都是通过权谋和战事来解决的,极少会有人坏了规矩派出刺客行刺对手。除非是那种像豫让、聂盖这种死士,在主公被灭门之后一心报仇行刺。

    这便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也是各国君王权要遵从的法则。谁若是坏了规矩,必然会引起大家共同的讨伐。所以楼缓才苦劝赵雍勿要入了歧途,一旦事情泄露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赵雍也只是怒极而说,到并不是真的有此意思,听到楼缓相劝后便也作罢,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其实他心中也是清楚,赵国暂时奈何不了齐国,因为至始自终,他赵雍只是将强大的秦国视为对手,齐国并非他的假想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稳定不具备威胁的齐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专心伐秦。秦国一灭,齐国又怎会是赵国的对手。

    况且如今他在赵国大权渐渐旁落,赵国早已不是他一人说的算了,对赵雍而言当务之急是揽回旁落已久的王权,而并非对外征战。

    赵雍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赵信身上,见他撇着嘴,神色似乎有些不以为然。赵雍知他心细,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便问道;“当时你就在场,说说你的看法。”

    赵信看了看主父,吞吞吐吐的说道;“主父,如果真的是齐国指使的,那卑职心中有一事着实想不明白。”

    赵雍邹眉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遮遮掩掩的做什么,在说不痛快说我就让人把你拖下去抽鞭子。”

    赵信闻言缩了缩头,想了一会才说道:“主父,刚刚楼相分析的十分有道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若真的是孟尝君所为,他为何不直接行刺燕王,这不是对他的利益更大吗?为何要舍近求远的行刺泾阳君。”

    赵信这话一出,赵雍和楼缓顿时面面相觑,神情有些愕然。

    的确,他们都陷入了一个思维陷阱中,那就是泾阳君若是出事将会对谁最有利,所以才怀疑上了齐国。却忽略掉齐国真正最想除掉的人中,泾阳君还远远排不上号。

    赵信眼神有些闪烁,又接着说道;“或者说,既然是要行刺,那为何不行刺能获得更大利益的,比如主父您…….要知道那刺客既然能混入燕王身边,那肯定有过很多次机会和主父你打过照面……”

    说到这里赵信并没有说下去了,其意却不言而喻。

    赵雍的脸色十分难看,后背不禁冒出了些许冷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是处于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幸好那刺客的目标不是他赵雍,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杀机毕露(八)】-------------------

    赵雍面色阴沉,望着赵信沉声说道;“说的很好,继续说下去。”

    赵信得到了鼓励,精神不由一振,眉头扬起又接着说道;“正如楼相所言,行刺这事,无非是为了私怨或者获得利益。我和刺客交过手,这刺客的武功高强,身法诡异,若非有众多人在场相助,单打独斗我自付不是他的对手。更难得的是他精通易容之术,竟然模仿燕王身边的侍卫唯妙唯俏,如此本事之人,定然大有来头。能请的动这种人充当死士的,想来并不会多,所以私怨似乎不太可能。”

    “我们似乎想的太多了,总觉得此时是在嫁祸燕国和我们赵国。或许那刺客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只是机缘巧合下混入了燕国的使团,行刺泾阳君才是他唯一的目的所在。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们不必费尽心机去猜测是谁主使的,只需要想一件事情就可以了,那就是泾阳君若是死了,对谁最为有利?谁最愿意看见泾阳君身死?”

    赵雍身躯一震,与楼缓对视一眼,几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想说的话。

    “嬴稷!”

    赵雍神色一变,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嘴中低声自语道;“好你个赢稷,我助你登上王位,你却来阴我损我,让我倒霉看我的笑话。”

    “哼,来而不往非礼也,早晚我赵雍会连本带利报这一箭之仇的。”

    楼缓见赵信小小年纪,谈吐和见识就已经如此不凡,不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他本以为赵信之所以能居此心腹之位,单单是因为主父的宠信所致,如今看来,确实有着不凡资质,难怪主父会如此看重他,当真是少年英才,同辈人中的翘楚。

    想到这里楼缓不禁微笑着看向赵信,赵信见此连忙也微笑回礼,不敢怠慢这位位高权重的主父第一心腹。

    就在这时,门外已有侍卫轻轻敲门,得到主父准许后便进入房内,躬身说道;“禀告主父,仵作已经查明,那刺客服用的是一种叫做曼陀草的罕见剧毒之物,用蜡丸含在口中,危急时将其咬破自尽。这种曼陀草产于陇西草原,毒性十分猛烈却十分稀少,长被草原上的射雕人采来抹在箭头上射猎猎物。

    听罢这话,楼缓不由又是一笑,脸色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道;“陇西草原,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赢稷多年隐忍经营,几乎骗过了所有人,这次却终于露出了马脚。

    楼缓望向主父,笑着道;“那主父,不如我们将这刺客的首级送给芈太后,将情况如实回报,依照芈太后和魏冉的聪明才智,定不难将怀疑的目标转向赢稷,这么一来他必然大有苦头吃。咱们就当以德报德,以怨抱怨了。”

    “不。”赵雍却摇了摇头,看着楼缓道;“你说如今秦国是太后强呢还是秦王强呢?”

    “自然是太后强。”

    楼缓沉吟道:“赢稷虽是秦王,大权就完全被芈太后架空,芈太后的弟弟魏冉更是能臣干将。他们两人合力,几乎将整个秦国的大权全部垄断下来,赢稷这个秦王,可以说是自秦立国以来,当得最有名无实的君主。”

    赵雍笑道;“所以如今秦国是秦王弱而太后强,我们若将刺客的首级送回秦国,芈太后必然心生警惕,对赢稷愈发限制。秦国将会呈现芈太后一手天遮天的势头,这对赵国来说并不是个乐于见到的情节。”

    楼缓有些明白的点了点头“那主父你的意思是?”

    “不妨换个人,我们仍然还是要送,却不是送给芈太后,而是私自送给赢稷。他是个聪明人,见我们送给他定会知道了我们这么做的用意,日后也欠我们一个人情。”

    楼缓微微一笑,道;“主父你仍旧是智珠在握。我若没猜错,你又是想故技重施,以平衡秦国王党和后党的力量,让秦国陷入永无止境的内耗之中,可对?”

    赵雍哈哈笑道;“你楼缓既然已知,又何必再问呢。”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到似足了当年年轻时场景,二个热血青年在帐中对着地图每日精心谋划着如何让赵国自强自大。只可惜当年的铁三角,却惟独少了肥义一人。

    赵雍看向赵信,目光中倒是满是期许的笑意,忽然又问道;“赵信,你多久没有回家了。”

    赵信一愣,没想到主父居然会问这种问题,不假思索的回道;“从跟随主父北上云中算起,已经六个月了。上次回邯郸时行程匆忙,军中事物又非常繁忙,也来不及回家,只是和父亲在宫中简单的碰了下头。”

    赵雍点了点头,面色罕见温和的笑道;“这次回邯郸我放你十天假,让你好好回家休息一番。”

    赵信大喜,连忙谢恩。老实说他自小都未离开过家中,这次一离就是半年之久,心中对父母极为思念,尤其是对一直宠溺他的李氏更是思念。难道主父会心情这么好放自己一个长假,当真是庆幸无比。

    赵雍笑眯眯的看着赵信满脸欢喜的谢恩,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先下去吧,虽说朝会已经结束,但齐秦燕三国使团尚未动身离开。剩下几天不能掉以轻心,若是出了事我还是为你是问。”

    赵信连忙口说“一定”、“一定”,便欢喜的告辞离去。

    赵雍望着赵信的背影离开,笑着对一旁的楼缓道;“你看这个小子怎么样?”

    楼缓笑了笑,道:“人是很聪明,非常聪明,聪明异常,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赵雍哈哈一笑,道;“老实说,我第一眼见着小子就非常喜欢,总是想起当年满身冲劲的我。只可惜这小子不是我的儿子,否则他做这个赵王倒是绝佳的选择,也不用我为这个操心无比。”

    楼缓心中忍不住一跳,待看向赵雍的神色正常无比,这才知道他说的只是玩笑之言。于是劝阻道;“主父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当今王上谦卑恭顺,为人聪敏好学,怎么看都是一副有为之主的样子,主父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赵雍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知子莫若父,我还不知道何儿是什么性子吗?他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柔弱,一点都不没有继承道我胆识和魄力,遇事畏头畏尾,当真很不痛快。我相信他会是个很好的守成之主,但作为开疆拓土的有为之主,他显然还不够魄力。”

    想到这里赵雍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可惜我赵雍英雄一世,两个儿子却不能继承到我的志向。章儿最是像我,可惜他并不是当赵王的料,最多不过是名将军而已。而何儿会是个好大王,却终究文弱太多。”

    楼缓微微一笑,道;“主父你未免太过于贪心,若要我说,像你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君王,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比,千年都未必能碰到一个。你希望你的儿子像你,当真是为难老天爷了。”

    赵雍哈哈一笑,豪爽道;“你这马屁拍的真是露骨,不过让人听着就是舒服。”

    楼缓晒然一笑,也不再说话了,目光却望向远处,心中默默记住了“赵信”这个名字。

    ps:一点点说明,有时候为了赶在晚上十二点前上传(因为全勤奖),所以还差几百字的时候我就匆匆传上来,然后写好了再覆盖。本以为这个点看的人很少不会有影响,今天才知道让一些人受了影响,当真抱歉。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衣锦归家(一)】-------------------

    才一大清早,清净了很久的赵府就开始喧闹起来了。

    在收到儿子今日要回家的消息后,李氏哪里还睡耐的住,天才刚亮就兴奋的起床将犹在睡梦中的下人们赶了起来,将赵信已经快半年没住过的房间细细的重新打扫过了一遍。

    又让贴身婢女小兰带着几名家仆去市集采购最新鲜的食物,她自己则亲自下厨为儿子做着喜欢吃的菜羹。那些新入府的下人丫鬟们们一边奋力的打扫着赵府,一边好奇的听着赵府老人们说着这个传说中“恶名远扬”少爷的往事。

    赵颌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从不入流的田部吏一跃成为中卿的内史,他原来居住的那套小宅子自然不再适合他如今的地位。但由于赵颌为官清廉,田部吏虽为肥差他却未谋取过半点利益,只是靠着微薄的俸禄为生,所以家中积蓄并不丰厚,在寸土寸金的邯郸城内自然购置不起豪门大宅。

    所以由相邦肥义出面奏请,赵王何亲自挑选了一处豪宅赐予赵颌。赵颌却以习惯了老宅为由推却,坚持不肯接受,反而劝说赵何将豪宅变卖给富商,所得充入因为连连大战而捉襟见肘日益枯竭的府库中。

    赵何大为感动,着实夸奖了赵颌一番,于是又行了个折中的办法,将赵颌老宅附近的民居买下,又让司险府派出匠作帮助赵府在原址上扩建了一倍有余,以此作为赵颌新的府邸。

    府邸变大了,原本家中仅有的几名老仆婢女自然就不够用了,所以李氏才从自己娘家中要了十几名机灵能干的丫鬟和家仆来填充府中,这些人大半都没见过少爷赵信,却对他“混世魔王”的恶名了解颇深。

    待听到自己少爷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年纪轻轻便被主父提拔为了羽林都尉,成为赵国年轻人中最炙手可热的红人。此事当真是轰动了整个邯郸,连带赵家这些下人也跟真沾光,在府外的心态也高人一等。

    临近午膳,赵信却迟迟未到,李氏在堂中渐渐有些坐不住了,脾气也慢慢的生起来了,一边嘴中和小兰骂着赵信,一边不时转伸头望向庭外,还不断的催着家仆去城门处打探。

    就在李氏等的快要坐立不安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长长的马鸣声,旋即一名小童欢天喜地的跑尽堂内,高声喊道;“夫人,少爷回来了。”

    李氏大喜,“霍”得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踏出正欲出门迎接,仿佛突然又想到什么,步子猛的停了下来。

    身后的小兰猝然不急下几乎撞在李氏身上,忙定住身子,不解的问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李氏柳眉扬起,“哼”了一声道;“都半年没管教了,也不知道这个小兔崽子的心野到哪里去了。”

    “不能让这他这么得意,小兰,快去拿我的‘家法’来。”

    原本还是欢天喜地的迎接少爷凯旋归来,这转眼就变成‘家法’伺候,小兰不由楞在那里,张着嘴半响说不出话来,在李氏的催促下只好不情愿的拿出了放在厅中‘休养’了很久的‘家法’出来——一根坚韧粗圆的铁尺。

    这时门外已经传来一阵喧哗声,几名家仆簇拥着牵着马的赵信笑语不断的走了进来

    。赵信身穿一身赵国骑兵制式的轻便皮甲,身披羽林军特制的火红披风。剑眉星目,腰配长剑,脚踏皮靴,左手牵马,右手握着头盔。行走中之间顾盼生姿,神采飞扬,端一名英姿飒爽的英俊少年。

    李氏在远处怔怔的看着儿子有说有笑的走来,眉毛还是一样的眉毛,眼睛还是一样的眼睛,就连那招牌式懒洋洋的笑容的都一点没有改变,可脸上却少了些稚嫩,多了一些风霜之色。举止言语间少了一些轻浮,却多了一丝稳重。

    李氏心中一酸,目光中隐隐有些泪光闪动。她虽未在军中生活过,却也不少父兄子弟曾在军中效力,知道军中生活向来寒苦,条件十分恶劣。尤其是在行军作战时,常常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更让人担心的是每日还要提心吊胆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这五个月中,李氏没有一天不在担心着赵信,她原本并不信神鬼之说,可为了替儿子祈福也每日虔诚三炷香,祈求天帝鬼神保佑自己儿子平安归来。

    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在战场上出人头地,因为获得越大的战功就意味着要付出更大的冒险。她所唯一希望的就是赵信能够平安归来,没有在战场上发生哪怕一丁点的意外。

    幸赖神灵庇佑,赵信终究平安归来,仍然完好无损的带着笑容站在自己面前。

    看见了母亲就在对面,赵信连忙将马缰递给了身旁的老仆,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想要给母亲一个熊抱。

    却不料李氏面色一寒,挥起铁尺狠狠的砸在了桌上,发出了‘蹦咚’一声巨响。吓得满是热情的赵信一大跳,连忙止住了脚步,目光有些畏惧的看着李氏手中那条铁尺。

    要知道这条铁尺可是记录了赵信一半悲惨的同年,每次但凡做错了事,李氏都是拿着它对赵信一顿好大,久而久之赵信看见了它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缩着脑袋掉头就跑。

    只是却还还搞不清楚今日哪里惹到了母亲发怒,要用这么大的阵仗来“欢迎”自己归来。

    赵信不管在外面多么风光无限,到了李氏面前便老老实实的收回了嬉皮笑脸,探了探脑袋,试探性的喊了句;“母亲大人,这是做甚?”

    李氏柳眉倒竖,目光凌厉的瞪向赵信,挥起铁尺又是一拍桌面,冷笑道;“赵都尉,你眼里还有我的这个母亲吗?”

    赵信嘻嘻一笑,上前想要搂住母亲讨好,却见眼前劲风闪过,忙缩回了手道;“老娘,你这是干什么,我哪里敢眼里没有你呀。你看我现在,眼睛里全是你呢。”

    说完装模作样的指着自己鼻尖,瞪大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氏,神情煞是有趣。一旁的小兰等人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除了,惟独李氏强忍着笑意,仍然寒着脸道;“我且问你,你明明说是早间便可到达,为何道现在才回到家中,害老娘等了足足二个时辰,你这不肖子孙,还敢说心里有老娘。”

    赵信心中这才恍然,顿时也放下心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只是这么点小事。只是如何向母亲解释却着实比较棘手,原因其实很简单,昨日一起返回邯郸的众人途中无趣,便在军中掷壳博彩,输着要饮下一大杯烈酒。

    赵信虽然人品尚佳,赌运却是奇差无比,整整一晚上就他输的最多,被灌酒灌的昏天暗地的,早上也睡的死死的,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这才想起了回家之事,连忙快马加鞭脱离了大队,一路疾驰赶往邯郸。

    因为是落单进入邯郸的,通关的符印又落在军中,赵信不敢出正门进城,只好舍近求远到了北门,靠着都尉令牌才混入了城中。如此一来,李氏派去正门出打探消息的家仆自然堵不住赵信了。

    这些借口赵信自然不敢跟李氏如实说来,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不但赌博斗乐,还酗酒烂醉如泥,恐怕一顿暴打是免不了的。

    于是转了转眼睛,心中已经生出了计较。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衣锦归家(二)】-------------------

    赵信忽然上前一步,步子竟有些踉跄,以手按住胸口,满脸痛苦的说说道;“母亲,昨日我旧伤复发,今早才稍稍好转了些,所以这才来迟。”

    李氏一愣,连忙放下铁尺上前扶住赵信,急声问道;“你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忽又想起了赵信的以往的古灵精怪,不由心生警惕,目露怀疑的望向赵信。

    赵信自然看着眼里,连忙暗自聚力胸口,胸腹内顿时一片翻江倒海。猛地一发力,只觉得喉咙一甜,嘴角已经溢出了几丝鲜血。

    李氏大惊,连忙将他扶了起来,面色满是焦急的说道;“信儿,你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赵信本来心中还暗自得意计谋得逞,待看见母亲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不由暗暗后悔。忙说道;“不碍事的,这些都是前几个月落下的旧伤,已经愈合了大半,想来是这几天急着赶路,所以才伤势复发,待休息几日就好了。”

    李氏就急忙问道;“那医匠怎么说的?”

    赵信满嘴胡诌道;“那医匠说需要好生休养一顿时间就可以痊愈了,期间不能受到什么刺激和劳累,否则也可能会旧疾复燃。”

    李氏显然被刚刚那吐血给吓得不轻,一向精明过人的她竟然已全信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又说道;“你既然有伤在身,这些天就在家里好生歇着。就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每日应当清淡,不沾荤腥和酒水。”

    言罢提高声音道;“小兰。”

    小兰上前应道;“夫人何事?”

    “把饭桌上的荤腥都撤掉,让厨子再做一些清淡的素食送来。”

    “是。”小兰微微一福,就要去办,却被赵信喊住。

    “等一下。”赵信急忙喊住小兰,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这把真是搬石砸脚了,若是每餐只吃清淡素食,嘴巴岂不是淡出个鸟味来了,不出十日,赵信的眼睛就要吃绿了眼。况且自己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却还要窝在家中不准外出,这是何道理。

    “母亲不必刻意如此,那医匠是王宫御医,医术高超无比。他只是让我生活照旧,顺其自然,不要克制的去做什么事情,如此才能心情舒畅,更快的养好伤势。”

    李氏神色有些疑虑的看着赵信,道;“当真?”

    “千真万确。“赵信瞪大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李氏犹豫了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了儿子,赵信这才心中长舒了口气。

    两人移步膳室用午膳,这次午膳李氏花了不少心思,因为心疼儿子在外受苦,于是恨不得一顿将所有好吃的东做给赵信吃过一遍。才两人用膳,却有足足二十多道菜,当真是浪费至极,和李氏一向简朴的作风大相庭径。

    赵信倒是吃的开心,放开肠胃大吃特吃。这半年来在外虽然过的自由惬意,却事事需要自己操心,哪比得上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尤其是这些难得的美味,又岂是军中那硬生生的干粮滋味所能比的。

    看着赵信如此狼吞虎咽,李氏心中倒是担心其他“虚弱”的身体,不停的出言相劝让他吃慢些。赵信哪里肯听,一边点着头一边毫不含糊的继续大嚼,这些日子来的军中生活,早就锻炼出一副奇大无比的胃口,这里正好派的上用途。

    要知道在行军作战中,停下来生活造食是多么的难得可贵,所以士卒们大多趁着热食时大吃特吃,以储备能量供作战之用,平时则是以干粮果腹。

    这一顿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赵信长长的打了个饱嗝,这顿鬼哭狼嚎般的扫荡才算告离了一个段落。

    李氏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信,道;“怎么。吃饱了?”

    这时候李氏哪里还会看不出,赵信所谓的旧伤复发十成十是编排出来的,否则你见过谁刚刚吐完血就吃的如此生猛。几乎将桌上的扫荡一空。不过李氏却并不愿意说破,说到底她见到儿子这样,心中到底是欢喜的很,那里还会愿意去找不自在。

    赵信面对老娘咄咄逼人的迷光,心中到底是有些心虚,嘿嘿的笑了笑,也不敢接话。

    李氏微微一笑,又问道;“你这次怎么回来的如此心急,都不和主父大王一起回邯郸?”

    “主父他们的队伍太过于庞大,行走十分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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