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的女朋友叫周梦瑶,是一个长相平凡普通的女孩子,看上去很安静,喜欢看书,女孩早在开学第一学期的迎新晚会上就偷偷喜欢上了沈霖,班里有几个女孩不喜欢沈霖呢?沈霖之所以和周梦瑶这个并不起眼的女孩子交往,是因为某天中午看到女孩坐在图书馆看书的神态有点像罗心同,尤其是当她长睫低垂看书的样子,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两道阴影……
沈霖一来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向,二来想忘掉罗心同,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于是想着不然就和周梦瑶试试,或许自己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沈霖是个本来就受女生欢迎的男生,一天沈霖向周梦瑶借了一本书,当书本再次回到女孩手里的时候,女孩看到书里夹着一张漂亮的书签上写着“可以和你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吗?”脸红的很厉害,随即两人开始了在学校图书馆的“约会”。
两人说是恋爱,其实不过是在图书馆里各自看书,周梦瑶刚好住在沈霖隔壁小区,每天绕一个路口就到了,周梦瑶妈妈上晚班,她所住的小区门口没有早餐卖,沈霖不过给自己买早餐的时候也她多买了一份。
今天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的亲昵,只是因为当罗心同一进来的时候沈霖就看到了,自己对周梦瑶的亲昵,或许是为了让罗心同和自己保持距离,让他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了,要陪女朋友,就没那么多时间陪朋友玩,又或许是为了捍卫自己可怜的自尊……
总之就是急于想证明给那个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看,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肖想。
罗心同再也对篮球提不起任何兴趣,回到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和罗森森放学回家的路上偶尔会遇到沈霖和周梦瑶,两人只是点头打个招呼,都没有多说话的意思,罗心同意识到两人“恋爱”不愿被人打扰,果然是重色轻友之辈……
沈霖试着和周梦瑶两人好好相处,两人基本上是形影不离,很快沈霖“早恋”的消息传到了老师周厚德的耳朵里。周厚德执教近三十年,自己小孩也步入大学。班主任一来顾及女生的面子,二来也是因为沈霖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优秀,怕沈霖早恋耽误了学业,趁周五放学的时候留住了沈霖,班主任邀请沈霖去了学校的睡莲池边,两人坐在树下,“沈霖啊,你在老师心中一直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可以说在你身上充满着光芒,学习上,勤奋优良,工作上,就罗老师说的配合也非常默契,不仅老师喜欢你,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你,因为你身上有太多闪光点吸引着别人,但是你能让你身上的光一直亮下去吗?你能保持自己一直优秀下去吗?对于中学生,爱情就像是一件奢侈品,给不起,也要不起,如果因为你的这份“爱”,使两个人不能在合适的时间全力以赴做合适的事情,而遗憾的错过了人生应有的高度,那就是对爱的亵渎。”
沈霖沉默地听着,脑子里想着的却不是周梦瑶,而是罗心同的脸,我这种变态,怎么配去爱一个人,凭白脏了罗心同人生的路。
耳边继续传来周老师淳淳的教诲“爱情是美好的,会让两个人短暂的获得快乐,但因为情绪的不稳定,心智的不成熟,精力的不集中,最终都很难在学业上有好的结果。最可怕的是,几年以后你回头看自己当年向全世界宣战一般的斗志,往往会在高考后看到成绩单后悔不当初,你选择了爱情的甜蜜,就必须承担所有的后果,当她长发及腰,你是否已有了行掌天下的本领?这个世界是守恒的,有得有失不是一句空话”
沈霖深吸一口气,点头,心里憋着事,爱情对我这种怪物来说怎么可能是美好的事情,谁他妈被自己爱上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等你进入大学的时候,让你再慢慢的长,让你用四年的时间认清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很多学生的人生,就是从大学开始截然不同,文化的熏陶,价值观的引领,人生轨迹的确立,不同的大学会带你走不同的人生之路。曾经在一个教室里兄弟,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几年不到就产生天壤之别你甘心吗?所以,再怎么努力也不为过。所以,你还舍得将时间和精力放在别的上吗?”
沈霖心道或许时间是个好东西,将来的路还很长,或许几年以后自己会渐渐忘记对罗心同龌龊的念头,郑重的点点头说:老师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那次谈话以后,沈霖决定自己不该耽误人家女孩子,找了个机会同周梦瑶讲清楚了,女孩含着眼泪走了。
第14章 变故
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了,炎热的教室里几把吊着的风扇在呼啦呼啦的转着,中午的教室还是有很多人在看着课本写着作业做着考题。罗心同一个电话响了,竟是平常很少给自己打电话的爷爷,罗心同走出教室接了起来。
“同同啊。你妈妈她……”
“我妈妈怎么了?”
“你妈妈疯了……”
后面的话罗心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没来得及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疯一样的跑去车站,罗心同很想这只是一个玩笑,或者自己听错了,更痛恨自己不该接那个电话,罗心同给自己爸爸打了一个电话,也在途中了,应该明天就能到家,罗心同快到傍晚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家。原本干净整洁的家里一片狼藉,院子到处是各种农具谷物,厨房里全是破碎的碗碟,几块被扔在案板上的碎渣还带着干了的血迹,奶奶躺在床上已经哭的睁不开眼睛,自己妈妈在被绑在床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零星都是血迹,披头散发,嘴巴里还胡乱的骂着和吼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一会又疯狂大笑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眼神涣散的盯着天花板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罗心同上前喊了一声“妈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罗心同去试图牵一下自己妈妈的手,让她看一下这是最让她骄傲的儿子,手还没有碰到自己母亲的手,手背便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血印子,火辣辣的汩汩的冒着鲜血……
罗心同吓坏了,他不知道记忆里永远温柔善良的妈妈的怎么会忽然变成这个陌生又恐怖的样子,罗心同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狼狈的哭了,罗心同害怕了,第一次深深的知道什么叫做恐惧,他冲出房间去找自己的爷爷,毕竟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学生,一时间惶然无措,只想找个人能告诉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该怎么办。
罗心同在厨房里找到了自己的爷爷,爷爷正在煮着粥,柴火就在火膛里燃着,一些没有干透的柴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隐隐有一些火星溅出。“昨天白天还好好的,哪知道半夜听到你妈妈在厨房里拿着一把斧头到处乱砍,我和你奶奶问她做什么,她嘴里一直不停说着滚滚滚杀杀杀,一直闹到今天早上,才晕倒在厨房,我和您奶奶把她抬回了房间,中午一醒来……”
罗心同给妈妈端了一碗粥,试图让她喝一点,用一把小勺子喂他,才喂下几口,樊文燕又开始狂躁起来,死命咬着勺子,不肯再吃,罗心同用力搬开妈妈的嘴巴,才把勺子从嘴里取出来。罗心同就这样坐着妈妈的床边,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妈妈在床上发疯,守到天都快亮了,这才睡了过去。
罗心同一夜未眠,爷爷趁着樊文燕睡着了找了一私家辆车,当司机得知乘客是个精神病患者一开始并不愿意接这个活,人们往往对精神病人都抱有歧视甚至害怕,后来或许是看到陪同樊文燕的罗心同还是个半大学生,觉得这对母子两很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无奈的答应了,路上经过服务区的时候司机甚至还给罗心同买了瓶水,罗心同到了谢,司机安慰的拍了拍罗心同的肩膀,告诉罗心同今后的路还长,是男人就要有担当。
罗心同独自带着母亲去了海滨市精神病医院,很快办好了住院手续,主治医生和几个医护人员罗心同开了一个会议,询问樊文燕的发病时间和症状,简单的说了治疗过程,告诉罗心同精神类疾病的恢复是一个长期复杂的过程,需要病人家属的配合。鉴于樊文燕初次发病,症状短时间无法控制,无法做全面检查,建议先做ECT电抽搐治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薄薄几张家属知情同意书给罗心同,要求家属签字,在得知家属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高中生的时候,医生问到罗心同的父亲,罗心同告知医生后,医生摇头叹气,末了拍拍罗心同的肩膀,告诉这个半大孩子要坚强,罗心同沉默的看完那长长一段手术和副作用,红着眼睛双手颤抖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罗心同在看着妈妈被药物麻醉以后护士把浑身插满各种不知名管子推进了手术室后,蹲在手术室门前抱着头无声的哭了,茫然不知所措,记忆里的妈妈永远温暖善良温柔,小时候被同学取笑自己没有爹受伤委屈,总是枕在妈妈腿上,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轻声安慰,长大后每次离开家上学,临行前一晚妈妈都是千般嘱咐温柔提醒,往包里装很多吃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每一次放假回家,妈妈都会满是怜爱又喜悦的看着自己,准备一桌子自己爱吃的饭菜,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昨天回到家看到的完全癫狂暴躁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妈妈,刚刚看到的面色苍白毫无知觉被推进手术室的妈妈,罗心同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将这三个不同的妈妈联系在一起……
晚上罗政文和佟佳芝在得知樊文燕生病也来到医院,医院离罗政文家不远,罗心同□□爹干妈两人劝回了家,说是守着这里也是白等,让罗心同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来换罗政文,罗心同便跟着是干妈回到了家。罗心同回到房间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几年前全家福里妈妈的脸,好像这样可以安抚着自己的心,好像这样可以让自己还能依偎在妈妈怀里,然后紧紧的抱着照片跪在窗前对着月亮祈求妈妈早点好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罗心同到了医院,罗心同的妈妈已经回到了病房,躺在病床上似乎瘦了一大圈,手背上挂着盐水,脸白的吓人,眼神涣散,木然的看着天花板,罗心同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叫着妈妈,却没有得到一丝的回应,不一会儿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罗心同一个班的同学张祥云这几天发现罗心同没有上学,同学都在议论罗心同怎么没有来上学,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觉得很不可思议,在班上就属自己和他关系最铁。中午便去食堂找罗森森问问情况,却没有看到人,只见到沈霖,便问沈霖知不知道罗心同为什么没来上学,沈霖一头雾水的摇头,下午的时候沈霖一直隐约觉得不好,罗心同平常别说是几天不上课,哪怕一节课不上这种事情都没有,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整个下午,沈霖完全心不在焉,心神不宁的想着罗心同为什么没来上学,下午课间休息时间,掏出手机给罗心同了好几次打电话,却是关机状态,便打算放学路上问问罗森森。
放学的时候,沈霖在路口上等着罗森森,看到张祥云正追着罗森森询问着什么,罗森森一言不发,沈霖上前一听,张祥云果然是在追问罗心同的事,两人默契的堵住了罗森森的路,罗森森被这两人逼到没有办法,才简单说出实情。
第15章 物质
沈霖和张祥云在罗森森的陪同下去了医院,看到看到罗心同正在照顾躺在病床上的木然的樊文燕,罗心同正拿着毛巾给樊文燕擦着嘴角流下的口水,罗心同见几人,先是怔了一下,仿佛不愿被人看到自己母亲和自己狼狈的样子,是啊,谁会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精神类疾病患者?更何况自己母亲一直以来大方得体,在苦难面前从不曾低头,认识自己母亲的所有人无不称赞,别人的母亲撑起的是家里的半边天,自己的母亲撑起的却是整个天,如今患了这种最没有尊严甚至受人歧视嘲笑指点的精神类疾病,罗心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母亲这样,自己母亲在自己眼里是天神一样的存在,觉得让别人看到这样的母亲是对母亲的亵渎,更不想接受任何人或是同情或是难受的目光。可又想到两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同学,他们是真的想关心自己,罗心同似乎是想给两人一个感激的笑脸,随即努力做了一个嘴角上扬的动作,确实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霖在看到罗心同脸上的“笑容”时,罗心同的脸上写满了无助与绝望,却偏偏还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还能承受能撑下去,沈霖看着罗心同那双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此时竟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看得自己就被抓进深深潭底。前些日子在班主任的那次谈话后,沈霖打算对罗心同彻底死心,来医院的途中,沈霖反复提醒自己只是以同学和朋友的心态来看看这个人,可当他看到罗心同脸上那抹惨淡“笑容”的时候,沈霖死了的心刹那间活了过来……
你住的城市下雨了,很想问你有没有带伞!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怕你说没带,而我又无能为力!就像是我爱你却给不了你要的陪伴。沈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沈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上前安慰他。
时间就这么僵在那里,病房里异常的安静,直到罗森森低低的叫了一声“哥”才打破这近乎死一般的沉寂。张祥云先回过神来。先是上前拍了拍罗心同的肩膀,说道: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我明天放学给你带几本书,今天来的太匆忙。罗心同点点头沙哑的说着谢谢。张祥云想了想说先回家一趟,一会再过来,然后就走了,罗森森知道自己哥哥饿了也跟着张祥云下去买饭了。
病房里就只剩下昏睡着的樊文燕和两人,沈霖到现在一直一言未发,沈霖上前猛的抱紧了靠在窗前的罗心同……
沈霖似乎感觉到怀里的罗心同有些颤抖,单薄的后背竟能摸到分明的骨节,两条手臂被紧紧的禁锢在自己怀里,沈霖很害怕,愈加用力的抱着罗心同,仿佛一松开眼前这人就再也看不到了,两人的距离近到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分开的时候,沈霖退了小半步,一只手搭在罗心同的肩膀上无比坚定又认真的说,放心,有我在……两人就那么站着,一会罗森森回到了病房,带了点吃的东西,罗心同这几天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每次都是罗政文带点东西过来,看着自己随便吃点,罗政文不在的时候,从来没有主动吃过东西,甚至连水都没有喝几口,沈霖见罗心同仅仅动了几下筷子就作势不吃,沈霖劝他再多吃点,罗心同只是摇头说吃饱了,沈霖没有多勉强,准备去楼下买一箱牛奶,下楼的时候遇到赶回来的张祥云。
张祥云急匆匆的赶回家,是为了拿自己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张祥云家庭条件一般,父母只是工薪阶层,但是每年过年父母和亲人都会给自己压岁钱,一般小孩子的压岁钱父母都会以各种名义给孩子存起来,最后这笔钱却不知去向……但是张祥云不在这个“一般”里,他的压岁钱父母从小都让他自己支配,刚拿卡去提款机一看,这些年居然还存下了将近两万块钱。
沈霖以为他是因为刚才几人都没说话觉得尴尬就回去了,没想到又回来了。便疑惑的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张祥云抓抓脑袋,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角:我回去拿钱。
见沈霖疑惑,忙解释到:他家那个情况,他爸过世早,家里全靠他妈,现在他妈患病,家里有病人,而且生病的人还是家里的顶梁柱,日子肯定难过。
沈霖愕然,原来自己从来没有想过钱这个问题,第一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罗心同需要亲人朋友的安慰,同样需要物质上的帮助。张祥云看着有些傻气,但脑子转得其实比谁都快,又仗义。想到这里,沈霖自叹不如,又为罗心同有这样仗义和通透的朋友感到欣慰。去买了一箱牛奶提上楼,走到门口,便听到张祥云的话“这钱我留着也就是在卡里没有用,你就当是借的,你上大学勤工俭学或者毕业上班分期付款还给我,或者你以后开了公司,做了大老板,算我提前入股”。等到两人不说话了,沈霖才沉默的走了进去,打开一盒牛奶,看着罗心同喝了下去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晚上沈霖回到家,想着自己仅剩下的那一点钱,又想着要不要问爸妈要点钱,自己这些年父母很少关心,父亲一年很难见一两次,父子关系单薄,自己的妈妈更是几年没有见过,偶尔过年和生日会打个电话,除了每个月爸妈会固定给自己往卡里打一点钱,基本上没有什么来往,自己从来没有向父母开口要钱,一想到自己的父母,沈霖只觉得脑子都大了,想到班主任老师的那次谈心,“当她长发及腰,你是否已有了行掌天下的本领”又想到和罗心同那次看杀猪的情景,此刻的沈霖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迫不及待的想长大想变强,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张祥云第二天拿了一些书带去了医院,罗心同一直没有去学校上学,只是参加了几天后学校的期末考试,在考完试以后,老师叫住了急着赶回医院的罗心同,摸了摸罗心同的头,安慰了罗心同几句,随即给了一个牛皮袋子,说是几个老师在得知罗心同家里的变故后的一点心意,示意罗心同收下,罗心同推辞不过,只好向老师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表示感谢,随即匆匆赶回医院。
将近一个月的治疗,罗心同樊文燕情况稳定了些,每天基本上能有一个小时的清醒的时间,医生告诉罗心同这种情况算是恢复的很好,不需要再用ETC电抽搐治疗,建议在医院在住一个月观察用药物治疗,在不刺激她的情况下,将来在每天药物的控制下生活基本上能够自理,至于恢复到发病前基本上不可能,身边不能离开人。罗心同松了一口气。由于药物和作用,樊文燕每天睡的时间很久,大部分时间都是痴痴傻傻的躺着,清醒的时候,会拉着罗心同的手哭着说自己拖累了两个儿子,罗心同像当年妈妈安慰自己一样的安慰着自己的妈妈……
第16章 妈妈
暑假天里,沈霖基本上每天白天一早就都会在医院陪罗心同,张祥云也隔三差五的来医院陪陪两人,随着樊文燕的好转,罗心同逐渐开朗了许多,有时沈霖说到什么开心的事罗心同还会笑一下,眼见一切有所好转的时候,一天早上,罗心同接到弟弟罗心恒的电话,告诉罗心同奶奶过世了。罗心同挂了电话后看到樊文燕还在床上睡着,随即沈霖来到医院,便看到罗心同一副无措的样子,罗心同告诉沈霖自己奶奶过世了。
沈霖叫来了张祥云,沈霖决定让罗心同回家料理奶奶的丧事,自己在医院帮忙照看樊文燕,张祥云也提出两人可以轮班,罗心同红着眼睛说着谢谢,两人让罗心同节哀,说着没有过不去的坎,先兄弟齐心的把难关渡过去再说以后的事。
罗心同当天便赶了回去,奶奶就那样被放在堂屋的地板上,小小的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慈祥的笑容,爷爷经受不住一连串的打击,在床上一病不起,弟弟在一旁照顾着,罗心恒告诉罗心同奶奶是在当天凌晨忽然走的,母亲发病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突发性脑梗去世的,这个经历过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在媳妇生病后撒手西去了。村里的老人帮罗心同找来了阴阳先生,算好下葬日子,找好坟地,安排葬礼,晚上布置好了灵堂,葬礼是两天以后,罗心同照顾着病重的爷爷,告诉爷爷说自己母亲恢复很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以后基本能恢复正常,爷爷这才稍许欣慰。
乡下火葬还没有普及,葬礼是在两天后的上午,罗心同和罗心同代替父亲跪在院子里给报丧的亲友一一叩头,见穿着寿衣的奶奶棺材即将被盖上,罗心恒哭着冲上前去似乎是想看奶奶最后一眼,罗心恒自幼就和奶奶感情很深,罗心同拼命抱着他,才十三的少年力气竟是如此大,罗心同差点控制不住他,当棺材被盖彻底盖上的时候,罗心同松了手,罗心恒像是绝望的抱着头蹲下哭了起来……
罗心同平静的料理完了奶奶的丧事,把奶奶的遗像挂在了堂屋。罗心同回想当年自己母亲料理父亲丧事的情景,记忆里对父亲葬礼印象很少,只记得坚强的母亲始终表现的很冷静,罗心同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当年的母亲,看着弟弟哭的几度抽搐,罗心同坚强的抱着罗心恒,轻轻的拍着弟弟无声的安慰着。
等烧完奶奶的头七,罗心恒已经平静了很多,不再哭了,做饭洗衣,默默的担起了家里的事情,这个小小的少年有着和自己母亲一样强大的心,临走的时候,罗心恒告诉哥哥自己会照顾好爷爷,让他放心。兄弟两人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罗心同回到了医院,医生告知罗心同母亲可以出院了,但一再强调不能停药,定期到医院复查,有情况立刻送医院。
乡下医疗水平不好,弟弟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爷爷经过一连串的变故,身体每况愈下,罗心同决定把母亲留在自己身边,罗政文让罗心同把樊文燕安排在自己家,罗心同拒绝了,说家里离医院太远,发病了不方便送医院,坚持要和樊文燕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自己照顾妈妈。罗政文看出罗心同的顾虑,家里本来也不大,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精神病人往往很危险,罗心同这个善良的孩子只是不想让罗森森家里的人受到伤害。只好给了罗心同一些钱,嘱咐他有事情一定要告诉他们。
罗心同在医院和学校的中间找了一个自建的民房,房间很小,简单的两居室,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罗心同去二手市场买了一些简单的桌椅,想到母亲历来整洁,把房间认真打扫了一遍,换好洗过的床单被子,想着让母亲心情好了早日康复,罗心同装饰了一下房子,把自己妈妈和弟弟的合照放在妈妈的床头,还在菜市买了一把鲜花,插进一个用可乐瓶子做的“花瓶”里。罗心同看着自己精心布置出了这个小小的“家”,想象着母亲住进来的样子和小时候母亲温柔的神情,罗心同露出欣慰的笑容……
接母亲“回家”后的中午,便看到沈霖和张祥云两人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厨房很小,两人在厨房里经常会碰到,还传来“排骨要不要先焯水,茄子要不要去皮”两人的争论,沈霖拿着一本菜谱,在仔细的研究着,狭窄的厨房在两个高大的男人身影里显得很拥挤,两人时不时还会不小心碰撞一下,罗心同在那一刻便觉得这就是家的样子……
沈霖和张祥云两人见罗心同母子回来,将做好的菜端上铺了桌布的餐桌,菜色很是普通,有两个菜似乎是酱油放多了,看不大出食物本来的颜色,罗心同却觉得鼻子一酸,随即笑了起来,带妈妈去洗了手,四人坐下准备吃午餐,沈霖买了一大瓶橙汁,用一次性杯子给四人倒上,橙汁黄灿灿的,金灿灿的果粒在杯子里沉浮,绿色的桌布和可乐瓶装的鲜花让罗心同似乎感到生机……
张祥云端着杯子,说:祝妈妈早日康复。
张祥云的这声“妈妈”,让其余两人不明就里,随即张祥云拍着胸口说:从此以后兄弟的妈妈就是自己的妈妈,以后我们几个儿子轮流照顾妈妈。
沈霖随即也举起杯子说:祝妈妈……早日康复。
沈霖在说出“妈妈”两个字略微停顿了一下,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妈妈”这个称呼,觉这个称呼很陌生,这个一岁孩子咿呀学语时候就会叫的“妈妈”两字,最最简单的发音却像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又想到自己能把罗心同的妈妈也叫妈妈,像是默认樊文燕已经承认了自己,仿佛为了验证樊文燕已经承认自己,沈霖试着和樊文燕碰了一下杯子,樊文燕直说“好”,然后转头看向罗心同,见罗心同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仿佛眼前这人俨然已是被长辈承认了的自己的另一半,心里升起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顿饭是罗心同自母亲生病以来吃的最多的一顿,虽然两人把鸡汤放多了盐,番茄炒鸡蛋错把糖当成了盐,罗心同觉得这是最好吃的一顿饭,几人在说笑中把一桌子菜全吃完了。
樊文燕在罗心同和另外两人的照顾下恢复的很好,生活基本上能自理,甚至偶尔还能给罗心同煮上一顿饭,张祥云和沈霖两人也正如自己说的把樊文燕当作自己的妈妈,三个孩子暑假里白天基本上都窝在罗心同家,有时候樊文燕会给几个在看书学习的孩子倒几杯水简单的做一顿饭,甚至还在报纸缝里找了个做手工的活,装一个打火机一五分钱的活,一天有时候甚至能装上七八十个,罗心同起初不愿意妈妈太过劳累,还是沈霖说妈妈这样找个精神上的寄托也好,罗心同才算是应了下来。
暑假的最后几天,几人带着妈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樊文燕恢复的很好,罗心同心里知道自己妈妈的恢复和两人离不开关系,嘴上不说,心里很是感激这两个兄弟。
很快暑假结束了,罗心同和张祥云两人进入了紧张的高三,沈霖选择了理科进入高二,罗政文依然是沈霖的物理老师,罗森森因为物理和数学实在跟不上,便选了文科。
第17章 休学
开学不久,罗心同接到几次弟弟罗心恒的电话,弟弟每次都会说自己不想读书了,罗心同安慰过几次,觉得有必要回去和弟弟谈谈。托张祥云和沈霖来家里照顾一下自己妈妈,趁着周末回去和弟弟谈谈。
一回到家,院子里站着几个不认识的人指着爷爷和弟弟骂骂咧咧的闹事,嚷嚷着赔钱,几人见罗心同回来还说着“不给钱报警”,走的时候还对着一家人指指点点。来人走后,爷爷气得咬牙切齿,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棍子准备打罗心恒,让罗心恒跪在地上,爷爷抄起棍子打他,一边打一边问,你知不知错,爷爷问一句罗心恒便喊一句“我没错”,爷爷便愈加发狠的打着罗心恒,罗心恒倔强地咬着牙没有哭,红着眼睛喊着:我没错,他们骂我妈妈是神经病。罗心同听完这句话后压在了罗心恒的身上,爷爷一棍子打在罗心同后背上后住了手,随即把棍子一丢,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上前抱着两孩子,罗心同说只摸着弟弟的头发说:你没错。罗心恒依偎在哥哥的怀里像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了。身体上的疾病每每得到别人的同情,而精神上的疾病往往遭人鄙视和嘲笑。精神病患者往往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却仿佛这人存在便是错误,而错误的不过是疾病本身。
刚刚被弟弟打的那一家人来家里闹事,爷爷在得知弟弟把人打得鼻梁骨断了,需要做整形手术,对方要求赔偿,爷爷在面临好几万的巨额赔偿下,这才气得找了一条大棍子打罗心恒。
自母亲生病以来,家里的账目都是罗心同来管着,罗心同下午匆忙去镇上取了钱,把钱赔给了来闹事的那家人,罗心同赔了钱,回到家,弟弟却提出不愿意上学要和罗心同一起去海滨市里打工,罗心同好言相劝,又说弟弟还不满14岁,什么工作都找不到,罗心恒坚决不同意,说在家种地,等成年了再出去打工,坚决不回学校。爷爷万般无奈的跪在奶奶的遗像前,老泪纵横。这个瘦骨伶仃年过七十的老人跪在地上,兄弟两人一起跟着爷爷跪在奶奶遗像前,想努力把爷爷拉起来,饱经风霜的脸上潸然泪下。浑浊的双眼含着眼泪看着兄弟两人,缓缓的说道:是爷爷对不起你们,爷爷拖累了你们,爷爷对不起你们妈妈,她为了这个家,这些年太累了,太累了,终于把自己累倒下了,这些天心同你太辛苦了,既要学习,又要照顾妈妈,心恒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拖累了你妈妈,错的是那些人,是他们的错,我无法面对你死去的爸爸……
罗心恒抱着爷爷大哭,不停的说:爷爷我错了,我不该打人,我不该闯祸,我去上学。晚上兄弟两躺在一张床上,罗心恒告诉哥哥,自己每天在学校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但自己都没有动手,每次那些人背后指着自己窃窃私语,这才不愿意去学校,这次是因为自己在听到别人说“疯子”的时候,自己瞪了对方一眼,那人指着自己说“疯子的儿子也是疯子,你们一家全是疯子”,罗心恒愤怒了,这才动了手。罗心同紧紧的握着弟弟的手,告诉弟弟,我们要努力活的更好,正如当年自己爸爸过世,坚强的妈妈独自撑起这个家,让我们活得比村里有爸爸的孩子都好,现在妈妈倒下了,我们也要努力活着努力生活,让妈妈过得比别人都好。罗心恒努力点头答应了哥哥,保证自己以后不再冲动,保证自己努力学习不辜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