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心同让沈霖坐在床上,两人闲聊了起来,谈起下学期就要选择文理科,沈霖回答是选择理科,还说要向罗心同请教,到时候少不了自己会经常骚扰。两人闲聊着,佟佳芝已经做好饭了,让两人出去吃饭。罗政文给倒了几杯酒,说是庆祝一下几个孩子期末考试的成绩,罗政文平常不喝酒,五人面前都只倒了小小一杯梅子酒意思一下,罗政文举着杯子恭喜几个孩子这次期末考试取得的好成绩,希望明年再接再厉。梅子酒度数很低,喝上去酸酸甜甜的很是爽口,罗心同和沈霖都把小小的一杯酒当饮料一样喝完了,毕竟几个孩子还小,罗政文也没有再给他们倒酒的意思,佟佳芝给几个孩子每人拿了一支温过的豆奶。罗政文问沈霖过年的计划,沈霖想了想回答说和爷爷奶奶过,罗政文意识到话题不对,便打算转移话题,罗森森却吵着问怎么不和自己爸爸妈妈过,沈霖没有立刻回答,罗心同给罗森森打了一个眼色,沈霖却和盘托出自己父母离异,各自建立了家庭,罗森森却提议过年让沈霖和他们一起回乡下。罗父罗母劝着孩子们吃菜,长身体,罗母甚至给沈霖夹起了一块罗心同母亲带来的腊肉,沈霖夹起腊肉,似乎在想些什么心事,手上却半天没有动,还是罗母说这腊肉是罗心同妈妈从乡下带来的,这才回过神来,吃着腊肉觉得味道很好,沈霖又夹了几块。
第9章 回家
寒假已经正式开始了,离过年还有将近20天,罗心同计划过几天回老家,几个月没有见自己父母,自己也已经半年没有回去,干妈还没有放假,罗心同打算自己先回去。
这天早晨罗心同早起在小区晨跑,遇到同样在跑步的沈霖,两人一见面,就一起跑了起来,两人都只穿了一件长袖体恤衫,两人一起跑了小半个小时,便在小区散步休息,等休息的差不多,两人找了一把长椅坐了下来,穿上羽绒服,沈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核桃和一把糖果,把核桃递给了罗心同,沈霖自己吃起了糖果,核桃皮很薄,罗心同把两个核桃放在手心,合手一捏皮就破了,罗心同把其中一个给了沈霖。
罗心同:过几天我准备先回家了。
沈霖: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吗?
罗心同:干妈还没有放假,森森他们一家估计还要过阵子才回去。
沈霖:行,那你记得给我带你家那边的特产。
罗心同:那你呢?在这里过年吗?
沈霖听到“过年”两个字,眼神有些闪躲,回答罗心同:我?我在哪儿过年都一样。
罗心同同样是陷入了沉思,想了很久才说:不然你和我一起回我家过年吧。
沈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这还是自己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邀请一起过年,每年过年对自己来说都是孤独的,小时候跟着妈妈,妈妈过年的时候把自己扔在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家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人,两个舅舅两个阿姨都带着孩子,没有任何注意自己,长大以后爸爸把自己放在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过年的时候通常把自己带去在海南的大伯家,他们每个人过年都是喜庆热闹的的,唯独自己,好像没人愿意理,自己对谁说话别人都爱答不理的,和他们一起过年的时候,似乎有点……多余,后面长大后读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才明白自己对他们任何来说,确实很多余。长大以后,沈霖便拒绝爷爷奶奶,独自一个人在家,哪儿也不去,随便在家煮点速冻水饺汤圆之类的,有一年忘记提前去超市买过年的年货,大年三十准备出去吃饭,发现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关了,大年三十的只能一个人在家看着春晚吃着饼干和泡面。
见沈霖半天没有回答,罗心同觉得自己太唐突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乡下过年人多,热闹,你可以当作旅游,先去看一看,玩几天,如果不喜欢再回来……
“好”沈霖声音不大,但到底不含糊的答应下来。
两人就这么决定了,罗心同回去以后给自己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过几天回来,还要带一个同学来玩,樊文燕一听儿子要带同学回来,满口说好好好。罗心同大概没有听出罗妈妈的喜悦,只当是母亲欢迎自己回家。罗心同去街上买了不少东西,准备带回家给弟弟和妈妈,收拾了满满一箱子,把自己的大书包也给塞满了,这才作罢。
两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都是背着一个大包,拖着一个大箱子,沈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深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运动鞋,还是上次罗心同他一起买的,两人来到汽车站,买了票,在等车的时候。沈霖看到车站外面有人卖橘子,就忍不住想打趣一下罗心同。
沈霖: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说完沈霖不顾罗心同的跑了,回来的时候果然带回来一袋橘子,还有两个煎饼两瓶水。
罗心同接过煎饼和水,慢条斯理的吃几口煎饼喝两口水,等煎饼吃完了,罗心同拿纸巾擦了下嘴,随手从从沈霖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两个橘子,剥开其中一个,面同无状的说:我吃两个就够,都是你的。
沈霖……
感情别人一直憋着在准备放大招怼回自己……
随后广播室开始通知上车了,两人上了车,罗心同一直憋着笑,在排队检票的时候站在沈霖前面的罗心同终于憋不住了,沈霖在后面都听到罗心同低低的笑声,沈霖心道,果然老奸巨猾,和学习成绩好的人斗嘴,真是一毛钱便宜也别想占到……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两人说笑中很快就到达了罗心同家乡的小县城,两人又转了一辆面包车,到了罗心同家的镇上,从镇上到村子里没有车,只有摩托车,沈霖提出两人走回去,顺便看看风景。
两人从镇子上出来回村子要经过一条河,罗心同和沈霖说现在冬天可以直接从桥上过去,夏天有时候进入汛期,河水把石桥淹了以后要过河得坐船,早些年的时候还没这座石桥,只有两岸村民自己用石头和木头自己架起来的一个一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土桥,还是因为前几年河里淹死过人,所以才建了这所新的石桥,罗心同还说要是现在是夏天还可以下河游泳,在水里抓鱼。罗心同还同沈霖讲河边水很浅的石头缝里有很多小鱼吸附在石头上,人悄悄的走过去抓,经常能抓到很多……过了河,罗心同指着一排破旧的小两层平房,告诉沈霖,那是他曾经的小学,小时候每天都和村里一帮小孩打打闹闹的去学校,学校里面有一个小卖部,以前小时候最喜欢买干脆面,里面有一种卡片,收集够了就可以兑奖,可是同学没有一个能收集够,罗心同为此还耿耿于怀了很久。走到一颗大槐树边,罗心同指着大槐树,告诉沈霖自己小时候爬过这颗大槐树,还给罗森森在这颗大槐树上掏了两颗鸟蛋……一路上罗心同的话很多,沈霖基本上都是听着,笑笑。
很快沈霖走到了罗心同的家里,沈霖看着罗妈妈,罗心同实在像极了他的妈妈,四十多岁的人了,长年的辛劳,岁月只在她眼角流下浅浅的痕迹,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和罗心同一样明亮,罗心同的妈妈看到儿子回了家,高兴的合不拢嘴,罗妈妈热情招呼了沈霖,罗妈妈要帮两孩子提箱子,沈霖和罗心同连忙拒绝。放下行李,罗心同和罗妈妈说了几句话,罗心同带着沈霖在院子先转转,沈霖在罗心同的陪同下打量着罗心同的家,果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的前面种了很多蔬菜,院子里有一口井,院子的一边有一小片竹林,竹子长得很高,即使在冬天也是高大挺拔、青翠欲滴,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有生机。房子的另一边是几间土砖做的牲口房,养了几头猪和鸡鸭兔子,几只小鸡在院子里觅食。罗心同家是前几年新建了房子,修了一个小两层,楼下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还有一个很大的房间放了农具和几个大柜子,用来储存粮食,楼上的房间用来居住,楼上一进门左手边是罗心同爷爷奶奶的房间,旁边还有一个卫生间方便两老人晚上起夜,然后从次进去是客厅,罗心同妈妈和弟弟的房间,罗心同的房间在最里面,房间挺大,罗妈妈收拾的也很干净,墙上贴满了罗心同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还有一张被放大了的照片,照片上的罗心同大约七八岁,骑着一匹马,手上还拿着一把玩具枪,撅着一张嘴,明明很稚嫩的脸上偏偏装作很高傲的样子抬头看着镜头,沈霖看着罗心同的照片,笑了起来。
罗心同问:你笑什么。
沈霖指着照片说:你这个表情很是欠揍,哈哈哈哈……
罗心同……
随后罗妈妈在楼下叫两人下楼吃饭,沈霖和罗心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满满一大桌子菜,早上两人就只吃了两煎饼和几个橘子,两人这会也确实饿了,两人一上餐桌就开始大快朵颐,乡下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味道确实很好,餐桌上,罗妈妈拼命给罗心同和沈霖夹菜,罗心同的弟弟罗心恒上初一,是个话多的半大小子,一顿饭一直说个不停,这倒是和罗森森有些类似。罗心同的爷爷奶奶看着很是慈爱,两人言语之间满是对孙子的关爱。罗心同爷爷吃完饭就坐在门口院子里割几颗白菜准备第二天拿去集市上卖,罗心同奶奶端了一个搪瓷盆子喂鸡,罗心同和沈霖吃完饭帮着罗妈妈把碗筷收拾到厨房,两人打算洗碗,却被罗妈妈笑着推着了出去……
等罗妈妈洗涮好碗筷,沈霖拿出一对乳胶枕和一条酱紫色披肩,送给了罗妈妈,说是见面礼,罗妈妈直说破费,然后又送给两罗心同爷爷奶奶一套保健品,还给了罗心同弟弟一个mp3,罗心恒简直高兴的要飞起来,简直把沈霖当成了亲哥。
第10章 乡村生活
晚上罗妈妈安排罗心同和沈霖两人睡,罗妈妈怕冷着两孩子,还多拿了一条厚被子,罗心同偶尔会被弟弟缠着一起睡,沈霖则是从记忆开始就没有和人同睡的经历,罗心同的床很大,但是两条厚被子往床上一堆,两个超过已经一米八的男人睡在一起还是会显得有些狭小,罗心同睡在床的靠墙一侧,沈霖本来拿着一本书看,看是觉得把手放在外面还是有点冷,便拿出手机缩进被子里取暖,罗妈妈把被子都晒过,沈霖仿佛觉得有太阳的味道,沈霖闻着被子的香味,突然想起这所谓的“太阳的味道”其实是“螨虫烧烤大会”这一言论,不由闷在被子里笑出了声。罗心同一阵莫名其妙,猛的戳了一把沈霖: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沈霖从被子出来,脸上还在憋着笑:你闻闻,螨虫熟了,可以吃了,哈哈哈。罗心同闷了半天想起这个梗,两人都在床上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沈霖是被罗心同家院子里的鸡叫来了,乡下的夜晚很安静,沈霖一夜无梦,睡得很踏实,在床上本欲一个大翻身,却听到罗心同绵长的呼吸声,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和自己同床,便轻轻用手撑着自己靠着床头坐起来,罗心同还双眼微闭,长睫低垂,耳朵上的微红衬的脸更白皙,似乎睡的很是安好,却见罗心同微红的嘴唇轻微有些嘟起,沈霖想着这人嘴唇应该是很柔软的那种,忍不住想伸出手指验证一下心中所想,伸出的手却停在了空中……沈霖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惊到了的,于是摇摇头,便轻手轻脚准备起床,还没有够到鞋子,罗心同听到动静便醒来了,两人一同收拾好下了楼,乡下的早晨很是清新美丽,一到院子就可以闻到菜院子里奋力生长的植物和泥土的芬芳,沈霖没有在乡下呆过,觉得心情非常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小麦做出来的馒头太好吃,沈霖一口气了吃了五个大馒头,还就着罗妈妈腌的咸菜喝了两大碗粥。吃完早餐,罗心同带着沈霖去附近瞎转悠,冬天的农村很安静,这个季节没有特别多的农活,加上天气也比较冷,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两人把附近逛了一个遍,罗心同问沈霖有没有吃过烤红薯,沈霖摇头,罗心同让沈霖收集一些干了的柴火,自己则是找了个空地捣鼓什么,不一会沈霖捡了一大堆柴火回来了,只见罗心同已经用泥垒成了一个不大的类似于“山丘”的形状,罗心同解释说这叫土窑,然后往土窑里放了一些沈霖捡回来的柴火,用打火机把柴火点燃,罗心同让沈霖守着柴火别熄了,自己则回去从地窖里拿些红薯,等罗心同回来的时候,果然只见土窑已经被烧得红彤彤的,罗心同小心的把红薯放进去,沈霖学着罗心同的样子也往里面放,却被火星溅到手直往回缩,等红薯全部放进去后,罗心同说:接下来要放大招了。沈霖不解,罗心同便递给了沈霖一根大棍子,然后开始用力的打土窑,沈霖明白过来了,跟着罗心同一起猛打土窑,土窑被两人合力打碎了,随即两人把棍子一扔,罗心同说:现在就等吃了。两人围着烤红薯的火堆坐了下来,两人等着红薯吃,有火堆,两人也不觉得冷,沈霖打开了手机放了音乐,两人开始闲聊,罗心同给沈霖介绍乡下好玩的事情和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沈霖想到自己的童年,不禁羡慕起了罗心同,羡慕的同时,又感到很高兴,沈霖望着乡下的田野,背后的小山坡,果然是山清水秀,才能养出罗心同这样的人来。罗心同拿着一根棍子,从土堆里掏出红薯,从地上捡起一根红薯,两只手怕烫的不停来回换手还一边吹气,沈霖学着罗心同的样子,等红薯不怎么烫的时候,沈霖剥开红薯皮,还没有吃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馋的人直吞口水,轻轻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又软又糯,而且还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沈霖和罗心同一连吃了好几个,沈霖见罗心同嘴角上还占一小块红薯,就用手指给罗心同擦了一下,红薯很粘,就那么粘在自己的手上,沈霖下意识的放进自己嘴里,不知是吃了东西还是烤了火,罗心同脸有些红,沈霖觉得罗心同嘴角的红薯比自己刚吃的似乎都甜……
回到家,经过院子边的竹林,冬天的大地一派萧索,树叶多半凋零,此时的竹林却愈加苍翠,竹林下铺满了厚厚的竹叶,让人觉得舒朗洁净,两人见罗心同爷爷在挖冬笋,沈霖看了一会儿也跃跃欲试,罗心同找了两把铲子,沈霖学着罗心同爷爷的样子也开始挖了起来,一下就挖出一个,罗心同却皱着眉摇头:“这些笋太小了,还不到时候挖”沈霖看着自己挖出来的笋,确实比罗心同爷爷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罗心同指着一块地,说:挖笋要选择合适的竹子,要选长得比较绿的竹子,然后再看周围的土壤,如果土壤蓬送就能挖出笋。罗心同指了指眼前的竹子,继续说:就像这样,肯定有大收货。沈霖虽然有些狐疑,但眼见罗心同已经开始挖了,沈霖也在一边搭把手,使劲用铲子刨着土,不一会果然看见一个很大的笋头出现了,沈霖兴奋起来,两人更加用力的挖,罗心同拿了一把锄头,对准笋的底部猛得一刨。一大个竹笋被连根拔起,沈霖心叹,真他吗大!两人又各自挖了几个,沈霖的手都被铲子磨了两个血泡,罗心同奶奶药酒给沈霖抹上。中午罗妈妈把笋子皮剥了,做了一个竹笋烧鸡,还做了个竹笋炒腊肉,那一盘子竹笋炒腊肉颜色很是勾人,冬笋吸收了腊肉多余的油脂后,和红红的腊肉装在盘子了一起简直色亮如玉,沈霖先夹了一片冬笋,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后的冬笋果然鲜香脆嫩,让两人食欲大开。
罗心同带沈霖去了罗森森的家,罗森森家只有一个爷爷,看得出来,罗森森的爷爷也很喜欢罗心同,罗心同和沈霖一到老人家里,老人家就拿出各种吃食热情招待两人,老人家养了一只不知品种的猫崽,看上去才几个月大,黄白相间毛,连尾巴也是黄白相间的,两只眼睛微微闭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毛绒绒的把自己缩成一团,沈霖对猫不是很感兴趣,罗心同倒是很喜欢,抱着小猫不肯撒手,沈霖似乎对猫有些抗拒,罗心同捞起猫的一只前爪装作要去抓沈霖的样子,沈霖四处闪避,最后罗心同干脆一把把猫扔进沈霖的怀里,沈霖一脸呆滞的样子抱着一只小小的猫,不敢把猫往自己怀里带,那猫似乎被沈霖抱的不怎么舒服,便伸出爪子准备往沈霖脸上挠,吓得沈霖赶紧往地上一扔。罗心同怎么看都觉得傻,忍不住打趣下沈霖:你抱着猫的样子像是一个刚生了孩子不会抱孩子的父亲。沈霖随口回了一句:那你就像是一个天生会抱孩子的母亲。说完,两人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劲,两人都闭了嘴。
第11章 情愫
沈霖在罗心同家玩了几天后,这不快过年了,范文燕安排今天把家里牲口棚里一头大肥猪杀了过年吃,一部分拿来做腊肉,这天上午,请来杀猪的杀猪匠过来了,樊文燕先是招待两杀猪匠和同村几个帮忙的青壮年在一起吃了个午饭,几人闲聊的时候罗心同问沈霖有没有看过杀猪,沈霖摇头表示没有,罗心同说自己小时候家里过年的时候杀猪的偷看过几次,那时候每次杀猪妈妈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罗心同每次想看又不敢看,听到猪的惨叫都会捂住自己的耳朵,在门缝里偷偷看,长大后便是没有看过。罗心同问沈霖要不要看,沈霖应了下来,两人现在已经是十六七岁了,过了年罗心同就满十八了,大人也不会去阻止孩子们看了。罗心同和沈霖站在院子里的角落,院子里准备两张很长的椅子,平着摆放在了一起,椅子的下方放在一个很大的搪瓷盆子,罗心同解释说那盆子用来接猪血,猪血和着蒜苗炒着特别好吃,小时候最喜欢这么吃,院子里还放了一个巨大的木桶,用来烫猪毛。不一会儿,看见几人把一头黑毛的猪赶进了院子了,猪在院子慢悠悠的走了一圈,似乎有些累了,便不愿意走了,躺着地上一动不动,几个人趁猪不注意,打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屠夫用钩子勾住猪的嘴巴,猪发出哇哇的大叫,嘴巴被钩子流出鲜血,其他几人猛的冲向前去,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猪按住,用绳子把猪脚捆在一起,几人合力把哇哇大叫的猪抬上准备好的长条凳上,杀猪匠手里拿着刀,顺着猪的脖子准备下刀,沈霖下意识把头一偏,不去看屠刀落下的情景,却见罗心同也侧着头看向自己这边,两人视线相对,确实太残忍了一点,板上的猪一直在发出呜呜的声音,两人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血如罗心同说的慢慢流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盆子里,还茵茵的冒着热气,很快猪不动了,也发不出声音,几人再合力把猪放进了装满开水的木桶里烫毛,然后是开膛,把猪分成块……
罗心同和沈霖看不下去了,两人走出院子透气,走了很久,两人走到屋后的小树林里,一人靠着一棵树,罗心同脸色都不是很好。沈霖拍拍罗心同的肩膀以示安慰,罗心同则笑着摇了摇头,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随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沈霖想着,如果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刀俎下的鱼肉,只有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
冬天的天黑的比较早,两人快天黑的时候回到家,罗父已经在院子搭起了两张桌子,在院子拉起了电灯,罗母和几个同村的女人从厨房端出了热气腾腾的菜,两人和不喝酒的女人们坐在了一起,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的吃着,沈霖注意到罗心同话很少,没怎么动筷子,甚至没有夹桌子上的猪肉,两人吃完饭就上了楼,回到房间,沈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常吃的太妃糖递给罗心同,罗心同剥开糖纸,第一次觉得甜的东西原来也不是那么难吃。
快过年的前一个星期,罗森森一家也回到了乡下的家,樊文燕邀请了罗森森一家一起在家吃了个晚饭,晚饭后两家大人在房间闲聊,几个半大的少年便出来院子里玩,只有几所房子隐隐约约的亮着灯,罗森森和罗心恒两人玩了一会嫌冷就跑去打游戏了,不大的院子在枯寂的冬天显得空荡荡,乡下的夜晚很暗,没有路灯,沈霖注意到罗心同抬着头看天,自己也学着罗心同的样子看向天空,昏暗的天空上只稀稀拉拉的挂着几颗星星,与罗心同说过的夏日繁星相差甚远。
罗心同见沈霖也在看着天,便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三星高照,新年来到。
沈霖顺着罗心同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正南方向,有三颗亮度差不多的星星连成一条直线,挂在冬天的夜空,并不是很亮,沈霖不解,疑惑的问道:猎户座?
罗心同赞同道:正是,你在城里长大,不知道乡下人的谚语,这三颗星分别叫寿星、福星、禄星,当看到这三颗星星连成一条线的时候,就要过年了。
沈霖听到罗心同口里的“过年”两字,随即想到自己以前过年……简直不提也罢,便问:过年很有趣吗?
罗心同一愣,虽然知道他的家庭关系,但是显然没想到在沈霖会这么问,眼见沈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副茫然毫无生趣样子,便知道这人从小到大对过年都没有多少美好的记忆,便笑着搪塞说:有趣,不是说嘛,大人想挣钱,小孩想过年。随即自嘲的哈哈大笑起来,沈霖也跟着笑了起来。
晚上两人睡觉,沈霖吵着说自己被子太厚大冷天都快捂出痱子便和罗心同换了被子,嗬,罗妈妈是怕城里的沈霖受不了乡下冬天的湿寒,所以好心的给沈霖准备了一条十二斤重的厚棉被,感情,小年轻火气大,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和罗心同换了被子的沈霖很满意的把自己裹了就去,沈霖过了不久就睡着了,梦里总是有个看不清脸的少年,带着自己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鱼,望着天空看星星,长睫如扇的少年逼上眼睛对着流星许愿,自己却总是看不清少年的脸,可是明明很近,近到甚至自己都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却总是看不清脸,越是着急越是看不清,少年和自己挥手转身走了,直到少年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自己一把抓住少年的手,少年回头了,正是罗心同的那张脸……
沈霖猛的惊醒,汗水顺着额头流到了眼角,喉咙又干又涩,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身体热的像是要爆炸,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随后脑子一片空白。刚做过的梦在脑子里不停的回放,像是在刻意提醒自己刚做了什么,沈霖想先起身下床冷静平息一下,可是手刚碰到床单,却听到旁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沈霖已经醒了很久,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里看东西,曈昽放大后却见到阴影下罗心同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低低的垂下,在下眼眶下形成两道阴影,微启的嘴唇在黑夜的衬托下泛着桃红,那一抹鲜艳的桃红像是蛊惑般让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在那人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他忽然萌生出了想尝一尝那桃花般的嘴唇是否有着淡淡的桃花香,他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沈霖不敢继续了,逃也似的起身,用力拧着自己大腿,一遍一遍的拧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可他这样做似乎有些无济于事,不顾还在熟睡的罗心同,匆忙抓起自己的外套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走到客厅的时候偷偷拿了罗心同爷爷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跑到竹林点燃了一支烟,沈霖是第一次抽烟,刚抽一口就被苦辣的味道猛的呛了,烟熏的的眼睛生疼,连眼泪都熏了出来……
第12章 渐离
天已经蒙蒙亮了,沈霖抽完了一包烟,回到房间先洗了一把脸,冷水把自己冰的一个激灵,望着镜子长出青色胡茬的脸,无声的骂着自己无耻,等渐渐平息后回答房间,罗心同依然是夜里见过的睡颜,仿佛都没有动一下,沈霖深吸了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的躺下,闭上眼睛,睡意全无。
罗心同醒来以后看到沈霖在收拾东西,沈霖告诉罗心同家里有急事,要马上回去,罗心同很遗憾,说了好多过年要祭祖放鞭炮放烟花贴春联的习俗,沈霖味同嚼蜡的吃完早餐,罗心同送沈霖到了镇上的车站,沈霖走着和罗心同回来时的路,边想,一切都结束了,再也回不去了。到了车站,罗心同依依不舍的和沈霖告了别,最后进站检票之前,罗心同给出于今年又是一个人清冷过年的沈霖一个拥抱,然后两人伸出拳头往对方胸口一击,互道再见。
沈霖上了车,捂着自己的胸口,刚才罗心同的那一拳震得自己心脏仿佛忘记了跳动,沈霖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这是和罗心同一起回来的路,以后自己恐怕再也不会来了吧,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偷,从某人身上偷来了短暂的幸福和温暖,活像是农夫与蛇,直到感觉脖颈上有些冰凉,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泪顺着脸滴到了脖子自己都没有察觉……
回到家的沈霖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人了,爷爷奶奶都去了海南过年,空荡荡房间就只剩下自己,沈霖觉得自己很累,去床上睡了一觉,然后又梦见和一个少年在一个院子里贴春联,少年还给自己涂了一脸浆糊,又和少年一起放着烟花,少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鞭炮声太吵了,实在听不清楚少年口中说的是什么,直到手指被手上的礼炮烫到才猛的醒来,熟悉的感觉,身下一阵粘稠的湿润……
沈霖再也不敢睡了,猛的扇了自己两巴掌,逃也似的去网吧打游戏,经常昼伏夜出,沈霖不敢让自己晚上睡觉,晚上睡觉都睡的太沉,容易做梦,即使晚上睡觉也会给自己上几个闹钟,避免自己睡得太沉做关于罗心同的梦,在那段时间,沈霖学会了抽烟,身上口袋里装的不再是甜的发腻的糖,而是打火机和烟。期间罗心同发过几次短信,沈霖都没有回复,想删掉信息,却看着手机却又舍不得删掉,只是每次看到罗心同的短信都会沉默的看很久,一个字一个标点的看很久。几天后索性换了手机号码。
沈霖是在戴着耳机也能听到周围一片嘈杂和狂欢声中才知道2008年的到来,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短信,对着“心同”两个联系人名字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点击发送键,只是低低的说了“新年快乐”四个字,连自己都听不见,网吧里太吵了,有人在掩不住的兴奋的打电话,有人在游戏里对着耳麦疯狂喊着新年快乐,耳边一片嘈杂,随即看了看网吧的窗外,没有烟花和鞭炮,走出网吧,街上在橘色的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显得愈加冷清,前几天还热闹的街上此刻竟是万人空巷,各家商铺上的橱窗都用红色的纸写上“新年快乐,阖家团圆,初八启市”的字样。沈霖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走到学校门口才对着学校教学楼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罗心同一家守着电视机,看着春晚,在看到《花式篮球》的时候就想起了沈霖迎新晚会上的表演,想到沈霖,罗心同嘴边浮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给沈霖发了一条短信“他手臂转球没有你帅”,却迟迟没得到沈霖的回应,罗心同不知道的是沈霖已经换了手机号码,不知道对方不会看到这条信息,只当是过年别人家里有事没有看手机,不由的有点小失落。随后又听到沈霖最喜欢的歌手周杰伦唱着“”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青花瓷》,罗心同只觉得歌词写得很唯美,让人觉得很快乐,想着沈霖一边看电视一边嘴里哼着歌曲的样子,有些遗憾沈霖没有在自己家过年,不然两人肯定会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电视里的主持人已经在数新年倒计时了,罗心同拿出手机给沈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短信,刚好是零点。罗心同去院子和弟弟妹妹玩起了烟花爆竹。
一处空间,两种人生。
罗心同和罗森森一家回到城里没有在小区里见过沈霖,罗心同没有去过沈霖的家,只当沈霖去外地和父母一起过年了,期间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很快开学了,罗心同第一天和罗森森出来楼下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到沈霖,四处搜寻,也没有看到踪迹。罗森森还好奇的问怎么没有看到沈霖,罗心同茫然的摇头,罗森森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追问,随后两人踩着单车走了,等到两人走远了,沈霖从墙后出来了,远远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这才从墙后推出自己的山地车。两人没有在学校的任何地方遇到过,倒是晚上回家的时候罗森森告诉哥哥沈霖好像憔悴了不少,除了上课时间都不在教室,好像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第二天罗心同背着一个大包,打算把给沈霖带的特产送去给他,到楼下的时候罗森森却让罗心同把东西给自己,让她转交给沈霖。
沈霖收到罗心同送的礼物,回到家才偷偷打开,是一盒乡下自己的用红薯熬成的糖,两指的大小一块一块,金黄金黄的,看上去很是诱人,沈霖打开一个,很是香甜酥软,像极了两人烤红薯的时候从罗心同嘴角扒下的那一块……罗心同,我他妈是个人渣,你能不能别再在我面前出现,然后愤怒的把糖全部扔进了垃圾桶,过了很久,沈霖觉得该被扔进垃圾桶的不是糖而是自己这个人渣,于是又小心翼翼的把糖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再用一个装太妃糖的盒子装好,放进了抽屉。
两人自开学后第一次见面是快一个月后的罗政文的办公室门口,罗心同掐好时间偷偷躲在办公室门口拐角,果然见沈霖抱着一叠厚厚的作业进去了,随后很快出来,刚好看见罗心同站在门口,只见沈霖脸色有些憔悴,沈霖看到罗心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罗心同主动打了招呼,除了“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的意思,便提出一起去打篮球,沈霖应了下来,两人便去篮球场打了一会。两人走到篮球场后面的那颗大桃树下,走到桃树下休息,三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温,嫩绿的叶子上露出淡淡的粉色,一阵微风,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桃花香,几片花瓣随风落在两人的肩头。罗心同有很多问题想问沈霖,才刚问出第一句,“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在忙什么”沈霖却只笑笑淡淡的说没忙什么,快分科了,学习太紧张。然后又说自己饿了先去吃饭,下次再聊,罗心同一肚子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见沈霖已经走了。
罗心同站在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远离自己,这才一个春节,沈霖好像变了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敷衍与陌生,以前两人在一起一整天即使两人都不说话都觉得有趣,现在两个人连打个招呼都觉得空气里充满着尴尬,仿佛是在刻意疏远自己?以前沈霖不是这样的,罗心同有些茫然,沈霖以前是一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正如他自己说的,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他是一个懂得自我调节的人,偶尔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娱人愚己,有他在的地方会不会看到阴影,充满阳光和温暖,这个春节,到底发生了什?
第13章 恋情
“哥,沈霖谈恋爱了”
罗心同听到这个消息,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是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长得一点也不好看,不知道沈霖怎么会看上她”
仿佛为了验证自己并没有听错,罗森森一直在耳边证明。
“今天我们都看到沈霖给那个女生带早餐,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晚上放学沈霖还给她当护花使者……”
第二天中午,罗心同收到罗森森的短信,让哥哥快来食堂看,罗心同才刚到食堂,罗森森就拼命招手示意哥哥坐自己旁边,罗心同走了过去,顺着罗森森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沈霖和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太远了,只远远看到那女孩皮肤很是白皙,女孩低着头看不清楚五官,沈霖从自己餐盘里给女孩夹了一筷子什么,那女孩随即头埋的更低了,校服的领子太低,露出的脖子上浮现一层薄薄的红,女孩递了一碗汤,沈霖就着刚才女孩喝的位置喝了一口……
罗森森碰了一下罗心同的手肘,回过神来。
罗森森:看吧,那就是他女朋友,长得真配不上沈霖那张迷惑众生的脸。
罗心同:你就瞎说吧,别人或许只是一起吃一顿饭而已。
像是为了证明罗心同的言论是错误,沈霖和那女孩吃完饭后,沈霖主动牵了女孩的手,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食堂,罗心同顿时目瞪口呆。
中午罗心同去了图书馆,拿着一本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一想到沈霖和那个女孩子……总觉得这事情特别的忽然,之前沈霖从来没有向自己表明过对某个女孩子的喜欢,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没有说过任何关于女孩的话题,除了偶尔说起过森森,好像自己从来不知道沈霖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孩子,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恋爱的端倪,连对别人恋爱的羡慕都没有,沈霖给罗心同平常的表现就像希腊神话中的拿斯索斯,只会爱上自己倒影的水仙花。但又明白沈霖这段时间的态度似乎总是很疏离,原来忙着谈恋爱了,顾不上自己这个朋友,罗心同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堵,又觉得似乎为自己好朋友得到“幸福”高兴,自己理应送上祝福,可是为什么要祝福?沈霖现在这个年龄谈恋爱根本就不合适,又觉得他可能从小缺乏亲人的关爱,内在的确空虚的很,有个女孩子关爱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