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兄弟不如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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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青雪心里这么想,嘴上却甜甜地问:“四叔不是当大官的吗?堂姐怎么会没人要呢?”其实娄青雪早就听邻居说过,这个霍敏是个贪官,尽干些买上嘱下、左右逢源的事,就连几个弟兄找他帮忙他也会狮子大开囗,最近上台的□□反贪反腐,霍敏上头的人被双规了,霍敏也退居二线。霍敏气呼呼地说:“这些人还不是看到我现在退到二线了,一群势力眼!”本来这霍敏已经快五十岁了,也该退了,但是此时他几个儿子还没结婚,女儿也快三十岁了,再不结婚就来不及了,这个时候如果他倒下了,他的几个儿子、女儿就很难结婚了。
娄青雪很不喜欢霍凯的太爷爷这一支的几乎所有后人的封建思想,一个是重男轻女,另一个就是“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官高”。霍凯的太爷爷死后没多久,霍启和邓惠萤的爷爷就分了家,霍凯的太奶奶霍杨招弟生了一大堆孩子,因为养不起,女孩子不是送了人就是扔到山里喂了老鹰中国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不是男孩子多了,而是女孩子少了,男孩子比女孩子多了多少,就有多少女孩子被打掉、扔掉,甚至还有很多被家人往头上扎针或者虐杀了埋在门槛下或者马路边被人践踏以求下一胎生男娃的霍凯的一个姑奶奶原本还想照顾她,后来霍杨招弟宁可把祖宅给邓惠萤的继哥哥,也不留给她这个泼出去的水,娄青雪第二次看到她,是在她的葬礼上,霍启和几个兄弟一边笑着说她活了这么久把儿子孙子都拖死了几个还没有烂肉吃(土话:没有死),一边跟邓惠萤的奶奶霍林美英说祖宅不能给她一个人的孙子,娄青雪都不明白她生那么多儿子有什么用。而霍敏自从当了官以后,就被霍家的人当做了宝,除了几个亲兄弟看不惯他,背地里喊他“敏骗子”,骂他帮兄弟一点小忙都要开口要钱,其余人都是拿他做榜样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你叔伢(土话:男性长辈),就是因为考上了公务员,当了大官,你以后也要认真读书,也混个官当当。”
娄青雪正不知道怎么退出这四兄弟的对话时,她对门的张姐就来找她了,她赶紧借口跑了出去,再待在这群人中间,她会烦死的,如果是霍凯,自然会参与他们之间的讨论,毕竟他如今代表着霍山,但是娄青雪只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算是为了霍凯,也只能做到相夫教子,哪里愿意掺和到这种事情中去?
张姐来找娄青雪是为了一件事:她在收破烂的手里花二十块钱买了一个和霍月之前一老玩的一样的呼拉圈,后来才发现呼拉圈上有个标签,上面写着“madeinaustralia”,张姐的公公是教小学英语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外国货,肯定特别贵,而且这呼拉圈还有七八成新,应该不是娄青雪自己扔掉的,就估计是霍月贪玩,把东西弄丢了。
霍月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玩着曾爷爷废弃的板车的轮子,坐在轮轴上把两个轮胎在堂屋里开来开去,一边还在念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童谣:“外孙狗,恰哒(土话:吃了)就走,鸭(土话:也)不喊外婆,冒得带数(土话:养了没有什么用),沃沃沃,沃沃沃。”娄青雪刚从柴房走出来,霍月就赶紧叫她:“妈,刚才我和亮亮、刚刚去偷明明家的西瓜了!”娄青雪有些无语了:“傻孩子,大冬天的哪来的什么西瓜?”霍月撇了撇嘴说:“是亮亮说明明家有西瓜,我们才去的。不过我在明明家看到一头驴子,被蒙了眼睛围着个大盘子转,好可怜的。”娄青雪哭笑不得地说:“那是在磨磨,不是有一句话叫‘一条路走到黑’嘛,讲的就是驴子,蒙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只管往前走。对了,你的呼拉圈呢?”霍月这才反应过来:“呀!不见了!”
娄青雪对她这个丢三落四的毛病已经是黔驴技穷了:“我帮你收起来了,之前被一个捡破烂的捡着了,幸亏是被你张阿姨买下了,二十块钱买的二十块钱还给你了,不然你又得哭了。”霍月听了两只小手捏成拳头,气呼呼地说:“就是那个收破烂的哄我说那堆石头很值钱,然后我才会把呼拉圈弄,下次我看到他了一定要叫上壮壮把他打一顿。”“妈妈怎么教你的?爸爸妈妈都这么有礼貌,你怎么这么喜欢打架呢?你再这样的话妈妈就不要你了,知道了吗?”
不一会儿就是吃饭的时间了,一群人都剑拔弩张,做好了抢菜的准备:人民公|社和大跃|进时霍家的人过得都挺苦的,一家人吃饭从来不等人,先抢鸡腿再抢猪肉、先抢菜再吃饭,这已成了霍家不成文的规矩。于是饭桌上出现了五婶不停地往自己的小孙子碗里夹肉、来晚了的一个堂弟把桌子掀了的场景。娄青雪突然觉得很同情霍凯,虽然她没有什么亲戚,但是邓敏枝和邓敏叶都对自己很好,而霍凯的家族很大,亲戚很多,却没什么人情味,兄弟们之间利益重于感情、算计多于关心。娄青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完这一周的,幸亏黎叶华人好,加上姜秋琴在她坐月子时照顾了她,所以她经常陪娄青雪说话。
霍凯和邓雅有过三天的婚外恋情,当然,仅限于恋情,发乎情止于礼的恋情,是邓雅提出的,她只要三天,三天过后就不再相见,又回到最熟悉的陌生人的状态。“士之耽兮,尤可说(脱)矣;女之耽兮,无可说矣!”其实霍凯对邓雅并没有那么爱,或者说,与邓雅对他的感情作比较,根本不值一提!霍凯对邓雅,是对女神的欣赏与钦慕,虽然也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却根本就无法称作是爱!所以,霍凯可以轻易地娶娄青雪,而邓雅却连继续呆在凤鸣的勇气都没有!邓雅承认,她很卑鄙,她把当年李子荆对她说的话又转对霍凯说了,她是个心软的人,而霍凯的心比她的更软。那么卑微的人,叫人如何不心疼,那么卑微的请求,叫人如何能够拒绝!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霍凯更加无法承受!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们俩的事情,娄青雪是知情的。霍凯那两天总是魂不守舍的,后来就突然提出让她带着霍月去霍启家住,她就有所怀疑,可是她选择了相信,后来张姐告诉她霍凯好像没呆在家里时,她简直是要崩溃了:他终究是选择了她吗?娄青雪找到了邓雅和李子荆的家里,想叫李子荆介入,没想到李子荆却拒绝了。原来邓雅早就告诉过他了,他虽然感到十分痛苦,却终究还是答应了。邓雅说:“我和他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可是我曾经是那样的爱他,我实在是放不下他!”邓雅说:“我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将最后的那一点不甘磨掉,将最后的那一点遗憾抚平。”邓雅还说:“若是你执意不肯,我还是会选择你,可是我求求你,给我一次放纵的机会,一周过后,我便对他不再留恋。”
其实李子荆也不是天生就想得通的,都是罗海军劝的他:“他们之间曾经很纯很真,却被你们摧毁,如今都由苦命的原配变作了令人不齿的小三。”李子荆对娄青雪说:“除了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放一次手以外,我们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一直是知道的,她选择用一年的三百六十四天来和我好好过日子,还有一天用来怀念那个人。既然如此,倒不如成全他们这次,让他们用这些日子放下彼此。”
房子依然在装修,霍凯倒是一老往这边跑了。霍启喂完猪走了出来,对在堂屋里说悄悄话的小两口说:“过一会儿你们几个伯伯叔叔要谈房子的事,你们伢走得早,小凯你跟他们一起谈。”之前姜秋琴给娄青雪讲过,他们家的房子可能不会征收,但是霍启家的房子是一定会征收的,征收后除了应得的房屋补偿费以外,还可得到搬家补偿费、设备迁移费,在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时还有一个临时安助费,这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几个叔叔伯伯说是谈房子,其实是想要之后征收的利益。霍启叹了口气说:“我这个做爹做爷爷的,半边身子已经入了土了,什么都不想了,就只希望你们这些子孙都过得好。”
酒饱饭足后,霍浚建议道:“我们五兄弟每个人分一层,一楼的堂屋、柴房、猪圈共用怎么样?”霍财没做声,大哥说的话他基本上都没意见,霍鹏却跳出来表示反对:“我有三个儿子,老五只一个儿子,怎么能分一样多的?”正在两人争执不下时,霍敏说道:“大家都分了家了,再住在一起也不方便,这样吧,我给你们几个一人三万块钱这房子归我怎么样?小凯还生不?不生了的话房子照理讲是没有你的份的,但是你们一家也不容易,一年上头种点田才四五千块钱,我就给你两万吧。”霍凯当然知道这只老狐狸在打什么鬼主意,什么叫“照理讲是没有你的份的”?霍凯一怒之下说道:“我给你们一人五万你们退出行不?”房子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事后娄青雪对霍凯说:“霍凯我认识你这么久你第一次这么跟大人们说话,真男人!”霍凯摸了摸自己没刮干净的下巴:“谁让他们上次跟你讲了小月是女孩子这样的话。”
娄青雪一时好奇就问:“咱们家一年真的只有四五千块钱的收入呀?”霍凯放下刮胡刀说:“听他们瞎讲,我可不是普通的农民,我是‘高材生’,一亩地一个月差不多能挣一百二、一百三十块钱,咱们家有二十亩地,还养了鸡呀鸭的,一个月挣个两三千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说了我们也不缺钱,咱俩加起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前几年公司在小余的管理下由家族企业转型为融资型企业,吸纳了不少资金,跟我商量把邓氏房产的股份变成向阳帝景的半份股,也就是百分之十五,如今公司的市场价值已经达到了一个亿,我俩的不动产就有差不多一千五百万,如果你妈的股份取出来了,就有两千五百万,每年照理讲还有分红,当然,公司是自己的,也没什么必要去拿什么分红,留给公司去运转也挺好的,钱这种东西,不必贪多,能养活咱们一大家子就够了。”“那咱们仨一年要花多少钱啊?”“吃自己家种的米和菜不要钱,肉钱一年差不多两千块钱,衣服我们一年十件是五百块钱,小月一年十六件是一千块钱,小月一年学费三千块钱,水电费一年五百块钱,加起来多少你自己算算。”“那就是七千块钱左右。”“嗯,算上化肥钱我们一年还能余一万多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