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御幸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洗了手,走到那个大钟前,拍了几下手,合十开始祈祷。
高三甲子园前都没来祈祷过,竟然在这种时候兴致大发了。
要祈祷些什么呢?老头子身体健康是一定要的,但就这个好像有点不太够。最近也升上了一军,钱这种肤浅的东西就不求了,女孩子当然是不需要的,最近身边的朋友也都健康幸福美满……
……差点忘了,刚才还提到过的呢。
右手习惯性地砸了砸左手。那关于这个人该祈祷些什么呢?……御幸一也卡壳了。
总感觉虽然随便祈祷一个都可以,但是难得来一趟,违心的不行,太随便的又显得很没诚意,想让他继续打棒球又感觉是强人所难。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个东西,思绪被打断了。御幸看过去,一个老婆婆笑着示意他拉一下手里的麻绳。
摩挲着手里的麻绳,御幸尴尬道:“可是我还没想好。”
老婆婆慈祥地一笑:“不用想太明白,心意到了就好。”
心里一动,御幸看着手里的麻绳,不由自主地轻轻拉动了一下,就像在回应着什么一般,大钟的嗡鸣声清脆地回荡在拜殿前的空地上。
虽然事后一想可能是人家老太太在礼貌地催自己,但是这句话却一直回荡在御幸的耳边。
成宫参加了的那期电视节目播出之后,据说收视率飙升,御幸也看了一点,虽然那家伙嘴上说着不想参加,但实际上了节目之后却放得很开。
这家伙明明很享受的吧。御幸挑了挑眉,把电视机关上。
然而之后的事情却没有御幸想得那么好。成宫接受采访的时间越来越多,眼看着二月的春季集训还有不到三周就要开始了,成宫在球场外奔波的概率越来越大。
御幸甚至在更衣室的时候能够听到队友在窃窃私语,说着“干脆进军娱乐圈算了”的这种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趋势。
成宫难得一天能在球场训练就要上场打交流赛,御幸在赛前让对方确认了一下手感,成宫本人也带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对手感的缺失焦躁不已,从未有一次春假放完之后回来进入状态得这么慢。
“谁让你上电视节目的表现比在场上的时候还好。”御幸把球扔了回去。
成宫压了压帽子,底下的表情非常得僵硬,几乎能赶上他高中一年级秋季大赛姿势大走样的那段时间了。
“不要太介意,教练知道你的情况,应该不会让你投太久的。”
话没说完,手套里被重重地砸进了一个球,御幸愣了愣,把手从手套里拿出来甩了甩:“这球不错吗。”
“难道真的进军娱乐圈?”成宫踢了一下脚下的土堆,“开什么玩笑!”
好在这家伙还挺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看到天才成宫鸣吃瘪的样子是很难得的。御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别投了,急也没用,换衣服吧。”
成宫切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馆内,御幸悠闲地跟了上去。
走进馆前,远远地瞥见有个身影正搬着一大箱东西进来。
“前辈,快比赛了搬这么重的东西没关系吗?”御幸想上去帮忙,被吉田制止了。
“没关系没关系,当做热身。”吉田继续搬着一箱的零嘴,这些都是用于比赛间补充体力用的。
御幸道:“我还是帮个忙吧……”
“不用了!”吉田打断道,头也没回地加快了步伐。
御幸看着吉田走进馆内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次非公开交流赛对阵的是埼玉西武狮队。对方的阵营中有一个御幸和成宫都很熟悉的人,去年太平洋联盟的盗垒王卡尔洛斯,只不过今天开局这个皮肤黝黑的人穿着夹克衫,翘着纤长的二郎腿坐在板凳席,似乎并没有上场的准备。
开局对方先攻,御幸负责这一场捕手的位置,先发的是一个右投前辈。
首局因为游击方向守备失误被对方连着两个打者上了垒包,御幸叫了暂停,拍了拍表情越发僵硬的投手。
“别介意,专心打者,跑者交给我。”御幸看了眼二垒方向,游击手是成田,正在确定手套和脚下草地的触感。
御幸戴上捕手面具,朝三垒跑者的方向看了眼,给投手比了一个暗号。
投手投球瞬间跑者竟然起步了!
单独盗本垒?不!面前的打者已经摆出了触击姿势,是抢分!但是这个触击落点不巧在投手前,投手捡到之后直接朝御幸投来。
球已经进入手套,但是跑者依旧在不顾一切地前冲!
御幸下意识让身体侧了一侧,虽然减缓了撞击的力度,还是整个人被带到了地上。
“Out!”主裁判大喊一声,御幸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对方球员也脱帽朝自己示意,并且接受了主裁判的警告。
因为被比身材更结实的人撞过一次有经验,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有些疼之外,别的地方没有特别的异样。御幸继续在本垒上蹲下去,示意投手和板凳区不用担心。
四局结束,中日龙被暴打6分,守备失误5次之多,板凳区把成宫换了上来。
御幸趁换防的时候,视线扫了一圈全场的守备。
有些地方不对劲。
成宫上场之后,打击遇到对方的八棒打者。这是有史以来投得最不顺利的一次,不断地出现德州安打,失误也开始从内野手感染到了外野手,成宫焦躁的气焰已经掩饰不住,眼看下一秒就要在投手丘上发飙。
御幸叫了一个暂停,把所有野手集中到投手丘上。
“是今天的草坪不对劲吗?”御幸用手套遮住嘴巴道。
“不知道,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一个外野手道,“总感觉守备有点不协调。”
御幸看了眼一边没有说话的吉田:“吉田前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吉田被点了名字,下意识地看了眼四周:“感觉好像一直没打出手感。”
“成田前辈呢?”
“……”成田眼神瞥了眼吉田,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今天大家都不在状态。”
御幸站直身体:“那就请尽可能多活动一下,警惕盗垒。”
身后被拍了一下,御幸看了过去,成宫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回到本垒,朝板凳区看了眼,虽然教练也摆出了很不解的表情,但是没有派人过来传令,那就是先挺住,把这一局结束掉。
现在三垒有跑者,下一棒是三棒强打者,考虑到今天守备的状况,失分是一定的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打者,切实拿下第二个出局数。
成宫点头之后,摆出投球的姿势。
三垒跑者果然有了动静,第三棒竟然摆出了触击的姿势,成宫瞬间硬是把球砸向了地面,却被对方的三棒捕捉到了,竟然在摆出触击的动作之后把球棒挥了出去,越过了成宫的头顶。
二垒方向!御幸站起身。
球落地后弹到了吉田的手套里,跑者已经接近本垒,来不及回传了!
这种时候应该扔向一垒,但吉田却犹豫了一下,把球笔直传向了本垒。
又是冲撞。御幸心里慢慢沉下去,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但是御幸没等到球飞过来。
只听到身边传出咔嚓一声,御幸心里一凉。
球没有砸在他的手上,没有砸在已经撞过来的跑者身上。成宫回来补位了,这个球传得太偏,直直得砸到了他的右手肘!
主裁判立刻喊停,成宫抱着右手肘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对方的板凳区传来了动静,卡尔洛斯一个飞跃翻过栏杆,但是没跑几步就停了下来。他看见此时站在本垒离得最近的人,也就是御幸一也煞白的脸色,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跑者没造成犯规动作,得分有效,中日龙因为自己队员的一次重大守备失误,将今年甚至几年后赛季的未来送上了担架。
中日龙板凳区立刻换下同样脸色煞白的吉田,御幸目送着一个担架和一个球员的下场,将守备重新聚齐到投手丘上,安慰了一下接着上场的投手,戴上面具转身在本垒上重新蹲下。
这次交流赛以中日龙的惨败结束。
御幸收拾完东西,隐形眼镜忘了摘,直直地走出了更衣室,却在门口被一个穿着不同球衣的人拦了下来。
“别去了,现在医院肯定围满了各种媒体。”卡尔洛斯道,视线下移,看到了这个捕手罕见地握着拳头,整个身体都紧绷得可怕。
御幸站在门口没有动。
“连我都没有办法,我只能被安排在板凳上干看着。”卡尔洛斯呲了呲牙,“我们就只是选手罢了。”
“你知道?”
卡尔洛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以前的老对手,我奉劝你一句,这次是成宫,下次就不知道是谁还愿意做这种事了,好好保重自己吧。”
御幸余光看见卡尔洛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撞击声。
成宫的诊断出来了,是手肘粉碎性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