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外婆真正的忌日, 因为没再看见纪文,江米的心情好了很多, 按照家长的风俗准备了上坟要用的黄纸元宝花圈之类的东西,然后带上一本自己已经出版的《火灵》准备给外婆看一下, 再借表舅家的厨房做上几道外婆生前爱吃的菜,满满当当的装了两个小篮子, 包袱款款的上了半山。
她借厨房做饭的时候表舅妈就围在厨房外面打转, 时不时往里瞅一眼, 十分的忧愁,显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的厨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的。
他们家用的还是那种古早的地锅, 江米做饭的时候周易就坐在灶前帮她烧火, 余光瞥见了急得团团转的表舅妈, 犹豫了一下, 诚实的问江米:“你亲自做饭送过去, 外婆真的不会生气吗?”
江米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危险的眯起眼睛,和善的看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周易诚恳的提出建议:“要不然让舅妈帮忙做吧,不然我怕外婆吃完真的生气。”
江米冷哼一声, 鄙视他说:“外婆才不会像你这样!只要是我做的菜!她都喜欢吃!”
周易毫不犹豫的扎心:“那看来外婆是年纪大了。”
“什么意思?”
“味觉都不太灵敏了。”
江米:“……”
自己的厨艺一再被diss, 尊严一再被挑衅, 就算以前是个软包子脾气的江米都忍不了了!更别说现在脾气见长了很多的她!
江米把锅铲往灶台上重重一摔怒吼道:“周易!咱们绝交!”
周易:“快翻菜快翻菜!要糊了!”
江米崩溃:“啊啊啊啊啊周易!!!”
江米觉得自己和周易的关系虽然已经这么亲密了, 但有时候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周易。有时候他求生欲强的无比灵敏, 情话张口就来, 力图把江米对他一切的不满都扼杀在摇篮里。而有时候他真的是毫无求胜欲,什么扎心的话都一说一个准,说要戳你心窝子就绝对不会戳你肺,戳的生疼生疼的,他还得意的厉害。
真是好复杂的人。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吗?
啧啧。
两个人一个人拿着一个很具有乡村特点的小竹篮上了山,摆上了姥姥最爱吃的菜之后,江米把特意带过来的《火灵》和她准备的黄纸一起烧了过去,边用一个小木棍翻着纸堆让火烧的更干净一些边嘀咕:“我现在给您烧过去的是我刚出版的书,您可能看不懂,就留着和别人炫耀炫耀吧,就说您外孙女现在也是可以出书的有出息的人了!”
她旁边的周易伸出两只手指掐了掐她的脸颊,啧啧道:“脸皮怎么还是这么厚啊。”
江米立马大声嚷嚷:“姥姥您看他!他欺负我!”
周易立马收回手。
他们在山上耽搁了一个小时才下山去,江米提着空空的小篮子沿着唯一的小路往下走,拐过弯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
无边山野间孤零零的立着一座孤坟,墓碑被擦的干净簇新,刚烧完的黄纸还渺渺冒着青烟,而那被添了新土的坟头却就这么安静无声的立在原地,不会和她打个招呼、也不会叫她看着脚下的路,她的姥姥就在这座坟头下,化成一副无知无觉的枯骨。
她突然就意识到,无论她说了什么,姥姥都听不到了;她做了什么吃的,姥姥都吃不到了;她做出的成绩,姥姥再也看不到了。
人死如灯灭。
江米楞楞的站在原地,看了那座坟很久之后,突然意识到周易也正在无声无息的陪着她看。她恍然回过神来,回头拉了拉周易的袖子,说:“走吧,咱们下山。”
周易:“好。”
他突然又正经了起来,让习惯了他刚刚利嘴的江米还有点儿不习惯。两个人安静着走下山,站在山脚下,周易摸了摸她的侧脸,说:“既然姥姥已经同意了,那过段时间和我一起去看爷爷吧,然后我们就结婚。”
江米这时候脑子还有些不灵活,反应了一会都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大惊之下结巴了:“我、我、我!这么快的吗?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啊!”
周易云淡风轻:“不快,而且也不是马上就要去,隔个半个月再过去吧,这半个月先好好休息一下,而且……”周易顿了一下,笑容微妙的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的。”
丑媳妇.江米:“……”
江米面无表情:“哦,很好,既然我丑那我就不嫁了。”
周易飞快的接上:“我就喜欢丑的。”
江米冷笑:“那您品味挺独特的啊!”
周易没说话,俯下身咬住她的嘴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这一下其实咬的有点儿重,江米猛地嘶了一声,怒道:“周易你是不是属狗的啊!”
周易:“汪汪!”
江米:“……”比不了比不了,论脸皮真的比不上。
…………
过了姥姥的忌日,第二天江米和周易就收拾收拾行李辞别了表舅一家。江米照例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表舅,拜托他们帮忙看着家。
江米每年都回来一次,表舅的业务已经很熟练了,麻溜的接了钥匙之后就使唤着杨凌把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特产拿了出来让两个人带上。
然后江米就看见她表弟去厨房提了一个超大的行李箱出来了,往江米旁边一推,和推销保险一样介绍:“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现在主要经营的土特产,全部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手工种植手工收割炮制,绝对无任何添加剂。哦对了,里面还有一包菊花茶,这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产品,百分百好评,店主强烈推荐。”
江米楞楞的把行李箱接了过去。
表舅又尴尬又愤怒,怒吼道:“杨凌!我让你准备特产谁让你推销你店里的东西的!”看他的表情,江米估计着要不是顾及着她还在这里,表舅早就拖鞋招呼了。
杨凌就装没听到,诚恳的对江米说:“本来我是想用麻袋装的,但想想配不上你现在公众人物的身份,我就忍痛给你换成了行李箱,我们店里还是挺负责的。”
江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道:“那……谢谢?”
杨凌不客气的收下了:“不客气,你拿回去尝尝,觉得好吃的话欢迎回购,淘宝搜索店名xxxx……”
然后江米懵逼的走了,远了还能听到表舅隐隐约约的怒吼,中间偶有扫帚破空的声响,光听着就很惨烈的样子。
两个人默默无言的走远了,直到听不见那惨烈的声音了,江米才感叹道:“表弟大丈夫啊。”
周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感叹道:“表弟能白手起家做到现在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两个人叹息了一阵,被开车来接的保镖送去了机场。
中午出发去的机场,等下了飞机之后姜奇已经开着车等在了机场外,周易先把江米送回了家,冬天天黑的早,车开到江米家楼下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周易照例先把围巾给江米系上,然后一个人提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把江米送上电梯。
等电梯的这段时间,周易突然笑了一声。江米转过头问他怎么了,就见他低下头定定的看着她,一双眼睛像黑夜、也像星辰,只是这样看着她,就给人一种无限深情的感觉。
这是一双多情的眼睛,却只给江米深情。
“我有一个建议。”周易低声说。
江米恍惚了一下,“什么?”
周易:“婚前同居考虑一下吗?”
江米:“……”
正好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江米毫不犹豫的低头从他手臂下面钻过去钻进电梯,顺手又把行李箱拉了进去,冷漠的冲他摆了摆手:“再见!”
周易也不拦了,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她把电梯门关上,完了还冲她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
电梯门关上之后,江米倚在电梯里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周易刚刚那个口型明明说的就是“等你”啊!
等你妹啊!
江米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周易不正经,骂了一会儿,却又突然捂着通红的脸颊蹲了下去。
回到家关上门之后,江米就察觉吕佳佳从她背后猛地扑了过来。江米心说这么久不见了佳佳想她也很正常,转过身正想迎接她的拥抱,就老家吕佳佳直接越过她扑向了自己的行李箱,兴奋道:“走的时候一个行李箱,回来带了两个,你的行李箱是和周易的行李箱生小行李箱了?”
可能是今天羞涩过了,江米难得的没被她调戏羞涩,哼了一声说:“对啊!这个就是你小外甥女,我刚给它起了个名……就见小佳吧!小佳!快叫佳佳姨姨。”她对那个无辜的行李箱这么说。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江米最先撑不住拿出了行李箱里的特产,分成了三份之后给了佳佳一份,另外两份紧紧的护在了怀里,冲蠢蠢欲动的佳佳解释道:“这两份是我和周易的!刚刚他送我回来我忘了给他了!我还要抽空给他送过去的!”
吕佳佳啧啧道:“腻腻歪歪的,你们两个不赶紧住在一起!”
江米闻言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他刚刚邀请我搬过去,我没同意。”声音小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吕佳佳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嘲笑她,顿了一下后,突然很认真的说:“你仔细考虑一下吧,我想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江米猛地抬眼看她,目光惶惶。
吕佳佳看着她,突然叹息一声,俯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想上大学吗?我找了一个补习班补习,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如果可以的话,到明年我就是一个大学生了。”
江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半晌,揉了揉眼睛笑着说:“佳佳,你要加油!”
对自己爱的人,她只能祝对方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