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暗恋对象被盗号之后

63.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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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米一直很感谢她小学时的女老师, 她是第一个发现江米不对劲的人, 并且带着江米去了医院找了专业医生坚定, 最后报了警。

    其实江米不是一开始就吃抗郁药物的,刚开始妈妈只是让她装抑郁症,这样爸爸可怜她就会回来了。但后来知道江米抑郁症的人越来越多,妈妈骑虎难下,为了做戏做全套, 干脆买了抗郁药物让江米吃,没带她去看过医生,也没求证那些药物正常人吃了有没有副作用。

    那是江米被妈妈逼着吃抗御药物的第二年, 因为妈妈的刻意宣传, 基本上江米那条街上的人和她们的所有亲戚都知道江米是个有抑郁症的小姑娘, 沉默寡言行为迟钝,是个极度不讨喜的孩子,但她有个一直不离不弃的母亲, 就算丈夫抛弃了她们,作为单身母亲的她还是艰辛的带着一个抑郁症的孩子艰难的生活, 是当地一个悲剧英雄的人物,甚至一度被冠上了“伟大母亲”的标签, 接受了媒体采访并且上了电视。

    那时她是坚强伟大的英雄母亲, 甚至那个抛弃她的男人也一度受到谴责,她接受了来自全国各地捐的善款, 接受了大众的同情和敬佩, 而那时的江米只是一个“得了抑郁症”的可怜小姑娘, 走在路上都会接受到别人或同情或异样的目光,两年的时间里再学校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流。

    江米在哪两年里最清晰的记忆就是妈妈让她坐在沙发上不要说话也不要动,过了一会儿之后家里突然来了一堆拿着话筒摄像机的叔叔阿姨,对着江米一阵拍,他们围着江米,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一样,眼神里充满着看到异类的惊奇。江米僵硬着低着头,想起妈妈的话,一动都不敢动。

    然后她就看着妈妈在镜头面前哭的特别伤心,哭诉着女儿和自己的不幸,然后走过来紧紧抱住江米,力气大到让江米觉得有点儿疼,可她咬着牙,一动不敢动。

    她僵硬着坐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那群叔叔阿姨拿着话筒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妈妈把人送到门口之后沉着脸走了过来,把她拽进杂货间里关上了门。她尖叫着去拍门,妈妈在门的那边冷冷的说:“我说过不要说话,你哭什么!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吗?要不是因为你爸爸怎么会离开!我怎么会这么难过!”

    只要家里没别人的时候她永远都在杂货间,上学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做,后来她学到了一个词,叫表演型人格。

    她享受别人的敬佩与同情,扮演者一个受人尊重的伟大母亲的角色。

    那年江米学校里了来了一个新老师,她家里有个妹妹是真正的抑郁症患者,她观察了江米一个月之后发现江米的行为举止和真正的抑郁症患者有很大差异,把她叫到办公室里问了几句之后,果断把他带到了医院。

    那时候她已经吃了两年的药物,身体已经极度不舒服,甚至连抵抗力都差了很多,就在法院判决剥夺妈妈监护权的那天,她混到之后被送进了icu。

    而等她从医院里出来之后,那个拯救过她的老师已经因为舆论发酵的太厉害在妈妈被判刑之后就离开了学校,江米到现在都没找到她。

    而整个事件中最让江米觉得荒诞的就是在妈妈的所作所为被告发的时候,两年没出现的爸爸出现了,在妈妈一番梨花带雨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你以为我愿意做一个坏女人吗”的哭泣中,“幡然醒悟”,决定和妈妈重归于好。

    三年之后她出狱,两个人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伤心地”。

    …………

    “你是聋了吗?”那个美貌妇人皱了皱眉头,“我对你说话你都听不见?家里的锁怎么换了?”

    周易上前一步把江米挡在身后,冷声道:“女士,说话的时候最好注意一下说话的态度,张嘴就是人身攻击,我会以为你是从某个还没开化的非文明时代过来的。”

    周易当惯了上位者,当他严肃下来时,会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纪文愣了一下,看到被挡在周易身后的江米是心中又有了些底气,反驳道:“我是和我女儿说的话,你又立场接话吗?”

    女儿?

    周易冷笑了一声,一股怒火烧到胸口。根据他的调查,这个所谓的母亲在离开的十几年中总共就回家看过江米三次。

    他正想说着什么,江米突然从她背后跨了出来,颤抖的手拉住了周易的手用力握紧,冷着脸说:“从法律关系上看,你现在已经不是我母亲了,所以,也别叫我女儿。”

    纪文这次是真真实实的愣了,她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时在她眼里懦弱无能的女儿会敢反驳她说的话。

    她觉得自己做父母的尊严受到了挑衅,怒道:“这就是你对生养你的妈妈说话的态度?!”

    “我不仅想这么说你!”江米咬着牙,整个人被心里的愤怒激荡的浑身颤抖,那种有时候午夜醒来都会恨的咬牙哭泣的恨意仿佛随着这句话发泄了出来:“你要是今天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还想打你!”

    有时候她晚上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会一边恨的想自残一边不住的质问,质问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些、质问为什么父母都不爱自己、甚至有时候她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怀疑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自己有问题才没人爱自己,要不然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都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可自己却没人爱。

    这种自我怀疑跟随她直到成年,她才渐渐明白有的父母是真的不配为父母的。

    她愤怒到双眼泛红,周易察觉到江米情绪的不对劲,他从来没见过她有这么强烈的情绪!他一手揽住江米的肩膀,猛地抬眼看向面前这个还想继续咄咄逼人的妇人,眼中的戾气惊的她险些退后一步,他说:“我给你五分钟离开这个村子。”

    纪文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村民们都已经围了过来,本来还顾及着这是别人的家务事敢怒不敢言,这时候听见周易的话就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听见人家小伙子说什么了吗?还不赶紧走!”

    “怎么还有脸回村子里,你就不怕你妈泉下有知被你气回来吗?”

    有放假回家的高中生不明情况问旁边年长的大人怎么回事儿,被几个人拉住七嘴八舌的普及了一下这个人的“辉煌事迹”。高中生被说的目瞪口呆,“怎么还有这样的父母?”

    高中生的妈妈拧了一下他的耳朵:“还说不说我虐待你了?”

    年轻人哭丧着脸:“不说了不说了!您是我亲妈!是我亲妈!”

    现场一片乱糟糟的,但几位看着江米长大的年纪大的老爷爷老奶奶都不自觉的挡在江米他们面前,看见纪文上前一步想要理论的样子,一个老太太当机立断的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干嚎:“哎呦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啊!有人打我老太太喽!我动不了了啊!”老太太牙掉的没剩几颗了,说话都漏风,一边用方言哭喊着一边给周易使眼色,让他先带人走。

    周易这次实力懵逼。

    旁边那个高中生也懵逼,结结巴巴的小声和妈妈bb:“碰、碰瓷?”

    妈妈又掐了他一下:“不会说话就闭嘴!”高中生实力闭嘴。

    江米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闹剧的一幕,突然就觉得自己心底那股无处发泄的恨意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其实现在想一想,当初自己的思想还真是偏激,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会觉得没有人爱自己呢?明明又那么多人爱自己。

    江米从周易身后走出来把老太太扶起来,温声道:“刘奶奶您先起来,地上凉,您别着凉了。”

    刘奶奶看她这么不上道急的剩下的几颗牙都快飞出来了,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又埋怨江米那个男朋友,明明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怎么做事情就这么不灵光呢!

    奶奶年纪大了,抵不过江米的力气,江米把人拉起来之后站在他们面前直面着纪文,淡淡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纪文见这么多人围着她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发虚,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语气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冷冷的问她:“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了?”

    江米轻笑了一声:“姥姥已经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纪文皱着眉看着她,用一种很痛心的语气问她:“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姥姥就是这么教你的?”

    江米的脸冷了下去,指着村口的方向,冷声道:“滚!”

    周易配合的接话:“你现在还剩一分钟。”

    周易话音刚落,村口的方向突然开过来三辆车停在人群外,每辆车里下来两个高壮的大汉,一齐关上车门之后走向周易,周围的人纷纷让开,那六个人停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齐声道:“先生。”

    周易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纪文:“现在还有三十秒。”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江米也目瞪口呆,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小叮当,怎么随时随地什么都能变出来。

    形势比人强,刚刚咄咄逼人的纪文这时候也不得不离开,一个保镖不远不近的跟着纪文走了一段路,确认她是真的出村了,这才回来,冲着周易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周易这是怎么回事儿,周易是什么人。

    然后江米就看见周易“腼腆”的笑了笑,对周围的老头老太太说:“惭愧,我其实就是个做了点儿小生意的商人,大家也知道做生意容易得罪人嘛,这次出远门我就雇了几个保镖带着。”

    周围人恍然大悟,做生意,也就是杨凌那样的吧。虽然这小伙子有点儿小心过头了点儿,不过也算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谨慎生意才能长久。

    几个人围着六个保镖打量,把人家保镖打量的浑身僵硬差点儿没炸毛。江米就趁机拉了拉周易的袖子,问他:“你什么时候带的保镖?”

    周易也小声回她:“自从知道咱们要回老家时就安排上的,让他们开车在村子外面住着,毕竟你也知道,像咱们这种有钱人,绑架什么的都是真实可能发生的。”

    江米:“咱们这种有钱人?”

    周易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我我。”

    江米满意的转回头。

    就在这时候,远处三个人一边怒吼一边哼哧哼哧的跑了过来,定睛一看是杨家三口,表舅拿着扳手表舅妈拿着擀面杖,落在最后的杨凌生无可恋的拎着一把拖把。

    “纪文!你要是敢在我杨家的地盘上动小米一根手指头!我今天让你走不出咱们村子!”杨敏爱一边怒吼一边冲到了人群前,险些被保镖们当成什么危险分子拦下来。

    他冲到人群外,瞅了一圈,怒道:“纪文人呢?!”语气凶巴巴的。

    人群静默了片刻,片刻之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吼道:“等你这个混球过来小米就被人欺负死了!动作这么慢!嗓门倒是不小!差点儿没吓死老子!”

    杨敏爱秒怂:“我错了我错了,老爷子您消气消气……”

    江米站在人群后,突然就低声笑了出来,很舒畅,很开心,没有丝毫阴霾,甚至眼睛里都是一片海阔天空的高远。

    周易捏了捏她的鼻子,突然觉得自己又了解了她一点。

    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姑娘,有一颗比谁都强大的内心。

    闹剧落场,江米和周易回到打扫干净了的老屋子里休息,既然江米已经知道周易还带了四个保镖过来了,自然不能再让人家去村子外搭帐篷,所以特意拜托了表舅帮他们几个找了个地方住。

    几个气质冷酷的保镖这时候就笑嘻嘻的向老板娘道谢,一口一个老板娘的叫的江米险些没绷住。

    他们走了之后,周易把江米揽在怀里,安慰她:“你不用担心,我保证她不会再出现。”

    江米抿了抿唇,皱着眉头说:“我想我大概知道她这次过来是干什么了。”

    周易疑惑的看向她:“嗯?”

    江米沉声道:“为了房子。”

    其实自从姥姥去世之后纪文还来过一回,是在两年前,也是趁着江米回家祭祖突然杀到的,而且她好像消息滞后了很多,一直到姥姥去世了这么多年后才知道看看不在人世了,过来之后单刀直入的向江米要老家这栋房子的产权。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你姥姥养了你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难道还想霸占她的房子吗?”

    那时候的江米还没现在能稳得住,恨的五内俱焚,却怎么也张不了嘴反驳她,最后还是表舅妈像今天一样拿着擀面杖出现把她打了出去,之后还安慰她说:“你放心,你姥姥走之前把房子的产权过户给你了,你不用担心她把你房子要走。”

    时隔两年她再次趁着江米回乡祭祖过来堵她,江米想不出来还会是因为什么其他事情。

    江米说完了之后周易低声问她:“你要是狠得下心的话,我们可以走法律途径。”

    江米摇了摇头:“其实她知道产权在我手里她拿不到房子,她单纯就是想讹我点儿钱而已!哎呀不管她了,不开心!反正我祭祖之后就回去了,她有本事就追到首都讹我!”

    周易看出他不想讨论这件事,于是就又把她往怀里抱了抱,两个人坐在杨家友情赞助的小躺椅上,周易声音低沉的说:“睡觉。”

    “可是天还没黑,我睡不着。”

    “那就陪我躺一会儿。”

    周易躺在躺椅上,江米躺在周易的胸膛上,江米耳朵边就是周易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又沉稳,江米听着听着,居然真的有了点儿睡意,眼睛渐渐的睁不开,最后周易直觉得胸口一沉,小姑娘睡着了。

    周易安静的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抬手抹点她眼角的一点泪痕,把人抱到了卧室里。

    刚晒过的被子香香软软的,江米一定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