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行灯没介意,“也是啦,哪个打野会放着他家的好中单不管,没事请对方吃败北呢?”
一目连忍俊不禁,正打算顺着台阶下,又听她说:“如何,他现在什么情况,严重么?我知道你跟他私底下绝对还有联系,别想骗我——他季后赛能打么?常规赛他要偷懒也就算了,季后赛再偷懒,我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的!”
他眨眨眼,却收了笑。
昨晚荒同他说的话,他根本不信,“应该能打”?“应该”?以荒的性格来看,多半又是看到他们输了,不得不忍痛重回比赛的剧本……
荒就是这种人,他开始担心了。
他们不该输的。
就差他那一下平A,如果他能在死前多A那么一下,把敌方打野带走,敌方打野就不会去打那条龙,他们说不定就不会输了。
他完全能理解青行灯如此下策的猜测,因为不甘心。
别说别人会认为“如果是荒就好了”,就连他们队自己人,恐怕也都这么想。
“啊,是吗……”
没得到他的回应,青行灯却听明白了。
“不是。”他连忙回答,也不知哪来的信心,“他会打的,因为……”
“他想要冠军。”
129.
输了比赛,他们超过半数的人没有食欲,狼狈地直接乘车回了基地,看见训练室里的灯正亮着。
一目连没想到荒会在这里——放了病假,就和没人喜欢义务加班一样,这行为可以说有点儿不可理喻。
对此荒的解释是:“又停电了,电工刚才来了一趟,得有人给他们开门。”
“什么毛病?”教练想了一会,决定不把荒当寻常病患差别对待:“我还当老板欠了电费不肯帮我们出呢,居然不是哦?”
“……你在做梦吗?”荒无语道,“隔壁那楼在修电缆,影响到了基地。”
“哦,啥时候修完啊?”
“明天吧。”
教练左看看右看看,转头一看替补打野回房去了,这是个能说心里话的时间,却犹豫再三没有多说,拍拍荒的肩膀:“比赛看了?”
荒握着鼠标的手一紧,“看了。”
教练点点头,“一目连,快跟你家打野说你想他了!懂我的意思吧!”
一目连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啊……?”
教练的玩笑总是这样没头没尾没大没小,他没有立刻想到两个字“羞愧”,只是心里有一坨小东西开始上蹿下跳,估摸着自己和青行灯的对话被教练听到了。
荒笑起来,替他解了围:“别闹他了,这会估计够呛。”
他没敢答话。
荒还是很好的,不会为难他。
130.
众人带着对失利的憎恶,迅速重新投入了训练。
一目连坐在椅子上,边上还是坐着荒,想起了半个多月前自己问荒的话。
——“你们都那么想赢吗?”
他想,他找到答案了。
荒当时给他的回答是“一切物是人非之后就会懂”,而他现在就闻到了物是人非的味道。
荒如他所想的一样,对今天TDT的比赛大有不满,没有在利用病假好好休息,而是裹着白纱布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鼠标,在打匹配。
不是排位。
一个职业选手打游戏不打排位,跑去匹配虐菜,这本该是件引人发笑的事,全队却没人笑得出来。
最好笑的莫过于还要被菜虐。
早在荒疯狗型打野的黏着A打法成名前,一位极其考验对操作精密度的中单英雄成为了版本一姐,能用好这位英雄的人少之又少,为了取胜,他给自己安排了高频训练,也就是那时,手伤悄声无息地降临。
后来英雄削了,就连一目连也没用过她。
一目连看着屏幕里行为笨拙的没落大姐头,心情复杂。
她不屑地穿梭于敌对塔下,却没能点掉那座塔——操作菜得抠脚,哪怕能够把人家压在塔下打,稍微有点智商的人也能找机会反过来打一套,反应慢了结果就是这样,原地上天。
荒的反应是不可能慢的,只是鼠标摁不下去罢了。
教练劝了荒一会无果,甩过来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其他人更是没人愿意去触这霉头。
一目连没说话。
他一如既往地进了排位,一如既往地要来了中单位,一反常态地换了个英雄玩玩。
拿排位练英雄,估计要被骂,看了看,登的小号【真的买一送一】,还好。
拿的那位没落大姐头。
131.
在两边屏幕一起亮起LOSS的logo第三次后,荒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一目连听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在爆发的边缘。
“陪我SOLO。”
荒的要求很简单,一目连也就没拒绝。
两个中单法师面对面站在地图中央,兵线上来,各自补兵,时不时压线,前后脚关系发育到六级。
一目连想,如果他身后也有个荒,他抢先六级的一瞬间就该上来GANK了。
于是他一个Q上去,准备打一套先。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荒的操作速度不比以往,慢得令人发指,技能用左手按的,倒是按得及时,但放得不太准,捏着鼠标的右手活像半个僵尸,咬牙切齿也就能动那么一下。
他“失误”了一下,死在了塔前。
荒皱着眉头说,“再来。”
“嗯。”
他们SOLO了20次,他输了20次,“失误”了18次,有2次是荒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顶着塔把他秒了的。
荒的表情像是要提着刀冲去对面野区杀人,一时没说“再来”二字,他都要听腻了。
他盯着荒不断发颤的右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这明目张胆的放水行为显然瞒不过明眼人,荒看过来,起初多半是不满的,他就倍有底气地看回去,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注视着对方的眸子,知道那底下掩盖着暴风骤雨:“怎么了?”
荒没回答。
今天的荒比往常沉默了一倍,说起原因他就愧疚。
他正看着的,和昨天安慰他“连导,明天会赢”的是同一个,可以成为一位救星,也可以成为罪魁祸首。
他想问,你确定你还能打吧?
又觉得问出口了有多不好,人家当事人都不慌呢,他有什么着急的理由。
他也确实问了,这不遵循他的理性,但开口的一瞬间没有后悔。
荒几乎是笑着回答的:“别想得太夸张,打上止痛药还是能打的。”
他猜他这时候的表情该是一瞬间崩了的。
打个鬼啊……
正当他犹豫着又该怎么开口,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不只是电脑屏幕,整个训练室也黑了下来,身后传来酒吞与狸猫的谩骂(这两个人趁着恶魔AD不在,跑去双排续一波酒友情了),说这垃圾俱乐部怎么又他妈停电了,之类的。
一目连倒觉得停电来得很及时,他不想打了。
哪怕底线再低,他也有脾气,他也想静一静,不是为了那20连败,他没那么斤斤计较,就是单纯不高兴看到荒硬撑着也要打比赛罢了。
如果今天没输,荒这会估计就没这么生气,早早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