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周凯轻轻挣了挣,“热死了。”
肩头委委屈屈:“你太吓人了……”
吃软不吃硬,大佬对这套毫无抵抗力,心里完全不可控地软下来。
我吓人……到底谁怕谁啊?
“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撵我……什么毛病,吵架就吵架呗,动不动就撵人,动不动就和我没关系。”
周凯这回真听乐了,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行行,答应你,我也得撵得动你啊!”
洪少秋得了话,一秒满血复活,把乱糟糟的脑袋抬起来,脸上志得意满地,哪儿有半点委屈,往后一靠,空出一点距离来打量周凯上上下下这身要了命的衣服。半个月没见人,浑身不舒坦。周凯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心里在琢磨啥,懒得和他贫,起身去煮面。
洪少秋也不睡了,跟到厨房。
别墅太大,他不在家的时候只有一人一猫,吵架吵到赵启平那儿蹭房子住反倒给他提了个醒,洪少秋斟酌道:“要不换套小户型吧?住到高层那边。”
周凯打了两只鸡蛋搅拌:“怎么了?”
“不嫌空吗?”
“不用。”周凯回头递了个笑,“哪儿那么矫情了。”
洪少秋忽然放下心来。
原本便是他着相了。
剥开一切爱恨纠葛和脆弱的表层关系,那里面是铁打的心和一把傲骨。
原本,谁都没打算这辈子放过谁。
06
改变与生俱来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他们两个厮混在一起,很低级趣味,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所谓“意义”。
要说有,可能只是,守着吧。
—— 完 ——
第二十章 【楼诚/洪周】岁月洪流
通篇楼诚主场,半独立故事
蜷起时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痛感传来,他半睁开眼,看见一只手牢牢捏着下坠的拳头,看见蹙起的眉头。他非常熟练地贴着墙根爬起来,向掩在暗影的中的善意半弯了弯腰,毫不留恋地迈过泥泞跑远。
巷外下瓢泼大雨,单薄的T恤罩着细瘦骨骼。
有人叫他:“喂。”
回过头,握着一把黑伞的男人浸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眉头依然蹙着,鬓角打湿的发绺让他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两个人长久地对视,戒备与试探,谁都没有退让。街道熙来攘往的喧嚣成为模糊的背景音,男人最终主动移开视线,蹲下来。
伞缘大幅度前倾,后背糯湿一片。
他微微摇动伞柄,在面前那方干燥的小天地中伸出一只手摊平。
如同等待一只车底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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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洪流》
「他在夜里看见火,一生的雪落在肩头,又于肩头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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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凯那幢别墅有一个巨大的院子,周边户主多半不愿打理,雇人种下按颜色品种搭配好的观赏花,他的不一样,辟开朴实到粗糙的分区用来种菜。萝卜茄子和蒜苗郁郁葱葱拢成一团,架子上爬葡萄藤。土豆将自己横在一小排猪笼草的阴影下摊成一张深色的饼,百无聊赖任由两根修长的指尖摩挲下巴。
土豆看不懂明诚的兴致勃勃,西红柿和小黄瓜说到底也没什么好看的。
明诚戳戳表皮的细绒毛,回头喊:“凯子,你这黄瓜该引蔓了。”
周凯懒洋洋扬一扬手,给自己和明楼添茶水。
明楼不掺和,只看着不远处那个背影笑。
明诚想挖周凯到国安给他做事不是一天两天,手底下任务缺线人,思前想后没有比周凯更合适的人选,洪少秋拦着不干,事情一搁再搁,还是忍不住来探探口风。原本不让明楼陪他来,明楼偏要跟,不说为什么,只说要看看。
到了也不多说话,权当背景板看他们聊正事,周凯向来不在意他们身份,明楼也乐得自在。他比周凯大不了几岁,两个人互相懒得招呼,颇有点王不见王,中间夹着一个明诚,彼此倒还很客气。
周凯摸不清这尊神来做什么,看在洪少秋的份上,还是捡着话头开口,也只往明诚身上扯。有些话一直没直说过,刚好讲出来:“明处长当初捞阿秋一把,还是要谢谢背后明长官帮衬。”
明楼很放松,捏着茶杯,惊讶地看他一眼:“这事连阿诚都不知道。”
周凯就笑:“他怎么会不知道。”
“倒是有意思。”明楼不置可否,润了口茶,“你们一个两个都主意正。”
周凯不应声,跟着喝茶,坐在这人身边说到底不自在。
“你也不用谢。”明楼难得不端着,“结案后我见你一回,就知道阿诚为什么一定要帮你。他帮你,就像帮当初的自己。”
话说的过分亲近,周凯皱眉。
明楼坦然,视线没离开和猫蹲在一起的人:“我今天来不是为你,也不算完全陪他,其实多半想找一个答案。”
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周凯看看自己,又看看明诚。明秘书孤拔俊秀的背部线条很惹眼,茄子黄瓜和他凑到一起也变得好看,莫名生出相得益彰。
他忽然笑道:“找到了?”
明楼颔首,真心实意:“找到了。”
02
海港城的野猫穿梭地下管道和狭窄的墙头,它们在不动声色间摸清这座城市的脉络,明的暗的光鲜的破败的,亮出尖牙利齿,总有自己的活法。顺毛是一件技术活,明楼自忖很有耐心,足够妥帖地等待对方终于亮出肚皮。明诚的交付是彻头彻尾毫无保留的,明家给他安稳无忧的生活,他还以堪称标杆的优秀。
明诚对自己狠,那种狠无声无息,藏于血脉。念书中途插班,每天雷打不动用功到深夜,半年稳稳拿到第一名。
活得太用力,太用力的背后是极度自我否定和缺乏安全感。
明楼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大考故意考到十名开外,低眉垂目跪在小祠堂挨训。明家鲤鱼乡123,长姐持家,秉持的是老派森严家学。
入夜,灵巧的少年溜进房门端给他热气腾腾的包子。不知道怎么背过人开的火,他总有些出人意料的小能耐,生存使他多出许多超前的“经验”,明楼不予置评,也不打算大刀阔斧地改变什么。
欣然接受投喂,拉着人翻成绩单,嚼着包子含含糊糊:“真糟糕,对不对?”
明诚还是一样,被人握住手腕如同卡住脉门,浑身僵成薄薄一条,挺直身板笨拙地安慰:“只是一份成绩,不要紧。”
“我也这么想。”明楼眨眨眼,一直无意识揉捏明诚后颈,直到少年跟着放松下来,两个人窝在一只椅子里翻看卷子。
“大姐就是专制。”明楼小声嘀咕。
明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警惕地回头望一眼门口,又被捏着脖子揽了回来。
他们分享秘密,像达成奇妙的约定。
后来明楼养成习惯,总也改不掉。对待明诚故意暴露无伤大雅的缺点,懒得洗碗,从来不收拾房间,偶尔任性起来胡乱发火。明省长八风不动,只在一个人面前闹脾气。
03
养熟了,发现并不是什么炸毛的猫,四舍五入算条狼崽子。拎在手里会纹丝不动地装死,放到地上又迅速向外爬,求生意志极强。
明楼总要教他,慢下来,不要急。
他念高中的时候明楼刚毕业,在财政局任一份不轻不重的职务,已经懂得逢会穿西装出门,韬光养晦经营人脉。天生搞政治,稳重而圆融,借着汪家的线一路向上爬,初露峥嵘。
明诚不一样,时常匆匆忙忙,早餐滚烫的粥三五口喝光,背着单肩包扯了校服去赶公交,活像谁在后边拼命地催。
明楼遥遥喊他:“你慢点,慢点。”
怎么慢?
盛夏傍晚放了课,在校门口汹涌的人潮中一瞬间捕捉意外又熟悉的身影,靠着车门,与树荫融为一体,和他对上视线,便递过来一个柔软的笑意。
明诚脚步快起来,跑在风里,侧起身子穿插过一个个肩膀。周身走满同龄人,踏着蓬勃的希望和趁早,一切都刚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明楼立在不远处摆摆手,又是那句:“慢点,别摔着。”
那个时候裹着风的桂花踩在脚底落在肩头,勾勾绕绕钻进鼻翼,吸进的大口空气痛痛快快涌进胸腔,花香沁人心脾。
前方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