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楼诚衍生同人)【洪周】 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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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慢得下来。

    04

    后来,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

    七情不上脸,五感不露心。

    明队长亲自挑卧底出任务,白白净净的预备警察在办公室绷着脸交代身世背景,只好换成另一个。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洪少秋大大咧咧靠在办公室半新不旧的椅子上翻看档案,捏着那张街头抓拍出神。

    挺拔瘦高的背影,寸头,独自一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明诚平静地垂着眼眸,拢文件夹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正常毕业进分局,基层干两年就能往上爬,有前途有仕途。选了这件任务,摸爬滚打,也许一条命也要折进去。你想好了?”

    洪少秋回过神,仰头挑挑眉毛:“我想好了。”

    眼里燃着还不甚鲜明的火焰,只缺一把干草。

    可是干草垒得太多,也是能压灭火源的。

    人放出去,短短几个月迅速地蜕变、成长,等到他们在橘子摊前交接,那双眼睛里已经透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决绝。明诚尽可能随意地提点他:“鬼蜮地没有真情实感,你最好清楚你到底是谁。”

    洪少秋笑得张扬:“我就是太知道自己是谁。”

    明诚没拦他,也拦不住他。

    眼神骗不了人。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

    秋末时节,明诚一向坐得住,习惯性伴着窗外落叶悬腕练字,明楼倚在他身后的矮沙发里看书。字如其人,屏息凝神的铁画银钩,再怎么压也压不去那份力透纸背的野,小时候还逼着他临摹浑圆方正的贴,后来索性顺他去。他听话,耐着性子用功到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吃了一嘴的墨水也不自知。明楼忍俊不禁把他捞起来,小孩咕哝一声揉揉眼睛,脸也跟着花了。

    等到真写的一手好字,回过头,睡着的换了个人。

    明诚蹑手蹑脚走过去,帮人把眼镜轻轻摘下来。

    黑眼圈有点重,看不见眼底的血丝。

    他很少有机会这么仔细地打量明楼,睫毛长长,一点也不凶,有一只很漂亮的鼻子。

    鬼使神差凑过去,视线落在更下面一点的嘴唇上,明楼就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吓得他向后一退,踉踉跄跄险些摔倒。男人一把捞住他,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侧腰,非常平缓地将他带稳。少年站直了,拿紧紧捏着笔的手去摸鼻子,掩饰慌张。

    明楼眼里没有睡眼惺忪,半真不假地点点他:“想画什么?反了你了。”

    那种玩笑怡然自得,拿捏惊慌失措的忐忑,照顾秘而不宣的,从不该存在的念头。明诚看着现在的洪少秋,能看见当年的自己,一样的狼狈一样的倔强,一样努力收起欲盖弥彰。

    原本都被人清清楚楚看得一清二白,那人站得远,冷眼旁观,中间隔着天堑一样的年轮。

    你慢点走,我快点追。

    可追是追不上的。

    秋末那个午后,他只在心如擂鼓中带着被看穿的忐忑没头没尾地想:完了。

    他是真的,不能再让自己留在这个人身边了。

    05

    明诚梗着脖子立在客厅,由着明楼铺天盖地的怒火兜头浇下。

    军校是他执意考的,背着家里背着家人。

    明楼气得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明家军政不并涉!你是不是把大姐和我的话全丢到脑袋后面去了!”

    “父亲出事,大姐执意推了王司令长孙的婚约,一点一点收回触角,从局势波动中摘出来一个干干净净的明家。你进体制没跟明堂哥的路反而去财政局随了汪家。”明诚站得极直,语气尾音控制不住地向上扬,带着还稚嫩的气势,但已经足够坚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吗?”

    “主意真正。”明楼怒极反笑,“用得着你?”

    “不管用不用得到。”

    “我明家养你这么大,养出一条狼崽子。”

    “明家军政不并涉。”明诚重复,把骨刺一根一根毫不留情面往自己三魂七魄上钉,“大哥尽可以当明家没我这号人。”

    只要留在这,只要还看着那个背影,他就永远走不出当年雨幕下遮风挡雨的那把黑伞。

    06

    洪少秋惊讶于他没把那个“擅自”上报:“我以为你非常崇尚条理规划按部就班,从来不做出格的事。”

    他笑得清浅:“别人多半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出格向来顺利。”

    他们在瓢泼大雨中讨论到底是谁脑子进水,明诚老神在地靠在车上看洪少秋和杜明华较劲,有点恍惚。

    脑子进水,谁没有过。他帮周凯帮得顺理成章毫不犹豫,那猫身上的窃听器像明家的罗纹生宣,像婆娑的树叶,见证不可说的爱与恨。

    可是爱你又怎么样。

    “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对与错,如果你没带我回来,我今天要走的就是另一条路。行得端坐得正,喜欢你又怎么样,不能喜欢吗?”

    无可辩白,没有掩饰,还能说什么。

    明楼有一万种大道理讲给人听,明诚权当过眼烟云,挥挥就散,软硬不吃。发火他受着,心软他便得寸进尺,自己把自己发配到全封闭军校去,刚好免得明楼看他烦心。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明楼以前倒是不知道他对兵法这么有天赋。吃苦为了明楼,顶撞为了明楼,无执无著,无欲则刚。

    他把他自己磨成一把寒光凛冽的剑,立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就看明楼到底晾到什么时候才来收了鞘。

    明楼骂无可骂:“我大你八岁。”

    明诚清清淡淡:“那你就看我怎么把这八年一步迈过去。”

    07

    大道废,有仁义,家国昏乱,有忠臣。

    道理是明楼教的,三观是明楼立的,他总说,很多事不是不重要了,是以君子厚德载物,有朝一日无须再谈这些。

    许多漂亮话在宏观视角下是小道,国无图腾,而图腾融于血骨。凡事想得开,切莫着相。

    各处没有标语写“禁止乱丢垃圾”的那一天,一定是街道整洁,人人自律的一天;那么当各处不再用力颂扬仁义道德、忠诚笃法的时候……一个道理。

    不再说爱谁也是同样的。

    消失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消失了,或许才意味着真正生根发芽。

    军校的严苛生活给人另一种层面上的安稳感,累到极致没有时间想太多,拉练夜里躺在行军床上看发旧的简易棚顶,透过没楔密的木板缝隙遥望几颗寒星。

    身体透支,灵魂如同剥离肉体,半梦半醒间分不清真假。

    明诚见到温柔而有温度的明楼,在厨房里举着牛奶锅温言软语。

    一时间他被塞了一只温度计不准讲话,男人笨拙地把热牛奶混了鸡蛋搅拌开,一时间又在桂花散满地的校门口被人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花瓣黏在唇角,偷偷伸出舌尖卷进来,咬开是甜的。

    明楼笑着牵他的手腕:“你慢点。”

    明诚随着这一握打了个寒战。

    冰凉的一双手,裁剪合体的西装,游走在牛鬼蛇神之中,连弯腰都弯得不卑不亢。

    可腰还是弯下来。

    他的明楼。

    爱情伴随独占欲,伴随牺牲和奋不顾身,让自私变得慷慨,让放肆懂得克制。

    这样幸福,让他清晰地明白是梦。

    沉湎日常的不是明楼,独享小乐的不是明楼。背后有明家,面前有抱负。爱他哪里安逸闲适,爱他分明是最苦的一条路。

    明诚睁开眼,窗外泛着见亮的青色,他伸出手挡在眼前,指缝里的光总也掩不住。

    消失的,混进血液,自苦处硬生生泛出一点凄惶的甜来。

    他的爱人。

    08

    他从那把伞下走出来,淋着瓢泼大雨,立惊涛而身止水。

    转过头,瘦削的少年戒备地凝视。

    “走吧。” 明诚挥挥手。

    他真的就再没出现过。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