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台词是没什么事睡一觉不能解决,如果有,那就两觉。
周超很冷漠,觉得洪少秋多半以为他傻。
洪少秋不自觉,点炮仗似地秃噜噜一长串,指指自己下眼袋:“你看看你看看,把他厉害的,大门锁直接换了,三天没让我进家门。我在办公室活活睡了三天沙发,那沙发是人睡的吗?”
捱不住软磨硬泡,周超大义凛然再一次被当枪使。
晚上开车过去,周凯正修氧气泵,见他来了,抬眼皮瞄了一眼,又自顾自忙杂事。
周超软绵绵一声:“哥……”
“嗯。”大佬面色不冷不热,嘎嘣一声掰断一根塑料管。
周超跟着一哆嗦,小声道:“洪哥要我接你回家呢,正好拿两条鱼,晚上他红烧。”
那两半塑料管被摔到了地上,周凯一昂头:“你还认我这个哥啊!认我你还一口一个洪哥?回去告诉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别在我房子门口碍眼!”
周超恨不得打个立正,看着他哥,心一横,闭眼道:“……洪少秋说了!他今天晚上打定主意哪儿也不去,就在门口等着你!”
等到深更半夜也没等到。
洪少秋打周超电话,关机。打周凯电话,不接。
就是不接,也不关机,说不定还要特意保持满格电。
赤裸裸地挑衅,光明正大糊他一脸。
最后季白给他发了条隐晦的微信,只有一张朋友圈截图,里面赵医生窝在谭总的大House里抱着一只猫,笑得也像只猫,不要太自在。
嘉林独栋别墅和附院在嘉林的员工福利楼只隔了两个区,感情那边有房子空着,拎包入住比酒店还方便。
洪少秋来回打转。
洪少秋咬牙切齿。
可把你厉害的。
02
要说事,没多大事,但也不小。起因是有不长眼睛的在夜市闹,指着鼻子骂周凯。
周凯懒得理,土豆没答应,嗷呜一口咬上去,被人甩着胳膊抡到了一边。这下碰到底线,周凯一个人揍翻了一群醉鬼,两边都挂了彩,片警儿赶到的时候周凯正踩着人后背半真不假地威胁今儿该留哪根手指头在这。
洪少秋大半夜披星戴月把大佬从看守所捞出来,黑着一张脸,直勾勾看着小臂那道刀伤气得直抖,包扎时没好话,边小心翼翼上药边骂:“你怎么一个人跟一帮喝醉的打架,不知道长点心眼啊!”
周凯皱眉:“他碰我猫。”
“那不土豆先呲牙的吗?”洪少秋用红了一根棉签,又换了一根,“再说那货鬼精灵的,三楼跳下来都没事。”
“他们先挑的事!”周凯挣开胳膊,“哎你什么意思,人砸我场子,你反过来跟我瞪眼睛。”
“别动!”洪少秋又把胳膊捧回来,怕他疼似地吹吹凉气,“找场子什么时候是你的活了?不知道报警不知道找我?”
“你以为我是你啊,揍人还要打报告。”周凯再一次挣开胳膊站起来,拿纱布浸了半瓶双氧水,直接按在了伤口上。
洪少秋眼看着都疼,嘶了一声,彻底急了:“你他妈怎么消毒呢!”
周凯不耐烦:“关你什么事。”
话戳到痛点,洪少秋沉默了一瞬,扔了棉签,也跟着站起来:“凯哥,你说什么呢。”
周凯皱皱眉:“我一没主动闹事二没杀人放火,我揍他是他惹我,医药费照付责任照担。”
“然后还不是挂了彩,更严重怎么办?”洪少秋语速很快,“你就不能收收你那脾气。”
“我什么脾气你早不知道?”
“总而言之,我就是不想你再这么跟人动手。”
周凯压压胳膊,冷笑了一声:“你是看不惯我打架啊,还是看不惯我啊?”
话说完,转身就走。洪少秋愣了愣,人也还在气头上,没追。
第二天就后悔。
后悔也晚了。
他窝在办公室想一想就能想明白周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历史背在身上,没有洗不洗白这一说,原本就是那样一个人,生来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拳头解决问题,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等于赢,收敛和忍耐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
洪少秋关心太过,就成了管制。他在意的是周凯不知道疼惜自己,话听到对方嘴里,多半成了嫌他胡闹。
周凯向来惯着他,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火,不知积累了多少别扭一齐攒着丢出来。
僵了好几天,家门进不得,人也不理不睬,等后来再想办法也没机会了,工作由不得他脱身。
打电话,电话还是不接,打定主意闹脾气。
只好发短信,交代自己出差几天,暂时不能联系。
03
出差几天算是俗话,有可能只是到外地办文事,也有可能出行动,届时统一更换临时号码,失联一段时间。周凯习惯了他隔三差五行踪不定,但也没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关卡上听他交代过,往常总要帮着收拾两件衣服,这次连句注意安全也没回。
第二天就后悔。
后悔也晚了。
一周没音儿,两周没信儿,开始担心。
也开始体谅洪少秋的担心。
当初自己一句交代都没有,把他硬生生摘出计划外,还给自己设了个死局,是自己对不起他。洪少秋心里这个坎一直没过去,对他总有种偏执的控制欲,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又不知道跑哪去。周凯知道他的心思,也不介意惯着。
但管多了,也憋火。
这回一鼓作气发作出来,痛快是痛快,可总得是人在的前提下。
三天不着家,那是情趣。
半个月人没影,这是情况。
04
市局各个窗户挤了又一窝小脑瓜。
周凯开了辆年初新买的小蓝跑,一身夹克皮裤机车服,斜靠在车门上,爆拉风。
洪少秋来还顶多是聒噪,这位架势也太吓人,季白坐不住了,到周超办公台敲敲:“……这是市刑警大队本部……要不是认识你哥,活以为来堵大门挑事的……”
周凯没想那么多,他心情不好,车场玩了一下午摩托才过来,衣服没换。
公司和私产被方延洲运作的巧妙,十多年之后照样风生水起,每年大事不管二事不问不愁钱花。
周超和女朋友在附近买了套房,他给付的首付,下班接上人,刚好送他回去,顺便打听打听洪少秋有没有和他交代什么。
等周超出来,话没问两句,手机先响了。
洪少秋的日常号码给他发消息,说到家了,累,没等他,直接翻进去了。
周凯眯眯眼睛,危险地舔了舔嘴角,周超也不送了,一溜烟往嘉林杀。
被搁置的人民好刑警看看车尾巴,看看自己。
敢情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是属猫头鹰信使的。
05
换锁能怎么样?
洪少秋被成叔严防死守着都能和明诚玩失踪,他一个敷衍的锁还能拦住人不成?
全看想不想回。
一路携风冲进卧室,气势先灭了,洪少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恨不得顶翻房盖。
累坏了。
周凯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试图帮他脱衣服。洪少秋咕哝一声翻过身,碰掉了床头的闹钟。人被吵醒,朦朦胧胧地望着周凯。
周凯撇撇嘴,这下也不必收着力气,如常帮他解扣子拽皱皱巴巴的衬衫。扣子解了三颗,人先被紧紧搂进了怀里。洪少秋金毛似地往他脖子里埋,闷声闷气:“凯哥……”
周凯拍拍他:“行了,你睡会儿,我弄点吃的。”
“不撵我了?”
“……不撵。”
洪少秋还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