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汉尼拔同人)【拔杯】热情奏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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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勒!”杰克恶狠狠地瞪过来,大吼一声。阿尔法男高举双手模拟投降的姿势,像是说他已经表明自己的观点,没什么别的要讲了。

    “医学领域对此方面开展过的多项研究都证实了这一点,”科学组的另一名成员指出。从他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味判断,和他的大多数同事不同,他是一名贝塔。如他这个性别的普遍特性一样,他在这一问题上的语气也表现得很中立,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而已。

    “帮不上忙就闭嘴,普赖斯。”杰克声如雷鸣。然而伤害已经造成,威尔通过连结散发出的不适与自厌如同针刺一般爬满汉尼拔的皮肤。并没有多痛楚,但是非常恼人。汉尼拔决定自己应该对连结关系再深入了解一些,也许应该咨询某些对此有研究的同事。而在他们双方完全被灵魂契约绑定之前,威尔应该学会一些自我控制。到那时,两人之间必须设定必要的界限。汉尼拔一边将手掌搁在威尔颈背,一边散发出自己的威慑力,让在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几步,瞬间收获了所有的注意力。

    “这些研究中的大部分都毫无意义,已经被证明有失偏颇,并且多数情况下无法使人信服。实际情况是,社会交往才是对欧米伽的能力设限的关键,而非性别生理特征。随着现代医学科技的进步和热抑制剂的发明以及生育控制,结合热的影响完全可以减轻甚至被消除,各个性别之间的生理限制将不复存在。”汉尼拔将他作为一名阿尔法、一名天生纯血阿尔法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言语之中。

    从汉尼拔的语调里,从它承载的信息、以及它让每个人都停下手边的事侧耳聆听的状态之中,威尔觉得他们仿佛身处于在一间大讲堂里,而不是某个狼藉的酒店房间。“尽管欧米伽们不爱卷入冲突,并且会尽量回避暴力行为,但他们在受到压力的环境之下仍然明显表现出清晰的思维能力和专一的集中力。”汉尼拔以此作结,放开威尔的颈背,向所有人明确地传递了所有权的信息。汉尼拔已经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他就是这间房间里那只狮子,他开始收回力量,看看这番宣告将产生如何反响。

    “也许如此吧,但他在这儿仍然是个累赘。我敢说他甚至都没开过枪。”泽勒在安全的距离之外提出反驳,显然,他不欢迎汉尼拔的存在。作为一名阿尔法,他就好像跟一只獒犬与一头狼陷入了同一房间里的杰克罗素梗(一种小型梗犬)一样。“像你说的,回避暴力行为。”

    “我在执法机关干过,”威尔怒气冲冲地辩驳。然而事实还是很伤人。在做警察的时候,威尔即使在正当防卫时都没能下手取人性命,最后被对方刺伤。

    “但你曾经扣动过扳机吗?”泽勒皮笑肉不笑的回击几乎一针见血。汉尼拔已经开始考虑这男人拿波特酒收汁口感会如何,却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澎湃情感给分散了注意力。它就像海水的波峰,在他心灵宫殿的外墙上澎湃敲击、汹涌肆虐。这股向他的王国发动的攻击像任何不可阻挡的天灾一般,并非故意为之,只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连结越来越紧密了。压力似乎会催化它的发展。

    “够了!我他妈才不在乎你愿不愿意格雷厄姆在这里!我需要他留下!没什么好争的了。”杰克大声吼着,他突然发散出的力量让除威尔和汉尼拔之外的所有人都退得远远地,不愿招惹这位被激怒的阿尔法。也许是出自某种防御机制,或者只是对杰克的暴脾气已经免疫,汉尼拔注意到威尔已经完全对在场的活人失去了兴趣,欧米伽漫步走到那具毫无生机的尸体旁边。尸体以坐姿躺在浴缸里,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来个人介绍下这具尸体,”杰克命令道。他已经获得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以及他们不同形式与程度的服从态度,于是撤回了自己的力量。

    “像我之前说的,它遭了不少罪。”贝弗利已经很快从刚才的斥责下恢复过来,首先开口说道。她给汉尼拔的印象是柔韧而灵活,如同一支在强风中选择弯曲的芦苇,而不会顽强不屈地任由自己被折断。“有人对他实行了手术,但手术完成后又被破坏了。”

    “手术是被徒手破坏掉的,直接扯开了缝线。”泽勒以双手模仿着抓挠撕扯的动作,没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承认了什么。“我也稍微碰触了一下尸体。”他赶紧辩解道,在杰克的怒目而视之下显得有几分局促不安。

    “他的血肉被撕扯开来,从床边一直洒落到浴室,就像面包屑一样,”普赖斯轻松接过话题,这位贝塔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暗流。他是来做事儿的,他也只关心这个。贝塔们对阿尔法或欧米伽的意愿也好,妄念也好,通常都能够无动于衷,漠然视之。在普赖斯眼里,杰克的突然爆发与其说颇具威胁,不如说引人发笑。这位贝塔经常想象身边的阿尔法和欧米伽长出尾巴、生出狗耳或是猫耳的样子,以及这些毛茸茸的器官在他们情绪冲动时会作何反应,来自得其乐。想象汉尼拔时稍微遇到了点难题,不过普赖斯能够克服。

    威尔靠近浴缸里的男人,汉尼拔注意到欧米伽的恐惧匆匆消散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诡异的冷静,颇似他自己一般,但又更有生气,像是初春的寒冷空气,拥有几分潜在的暖意,以及万物回春的预兆。

    “手术不是在这里进行的。否则会有更多血迹。”威尔的语气确信无疑,他顺利地融入了自己的角色,从焦躁的欧米伽转变为犯罪现场分析师。他坐到浴缸边沿,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由于感受到环绕周边的气氛发生变化都已经撤回到门边。这块小地方充斥着一股让汉尼拔颈部汗毛倒竖的力量,欧米伽集中注意力时散发出的力量。

    “如果他转移了受害者,手术可能是在运输途中进行的。找到车,我们就能找到凶手。”贝弗利赞同地点点头,说出推理结果。

    “业余者的失误,”汉尼拔自顾自地想,他对威尔比对这些技术人员更感兴趣。所以他才要来现场。尸体运输会遇到太多麻烦,而将车子弄得一团糟只能让麻烦变得更加棘手。他自己的宾利只会用于将已经被迷昏并且/或者人事不省的食材从A处运送到B处,并且事后一定会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

    “他的缝合线是自己撕开的,”威尔俯览着死尸,没有放过关于死亡的一切细节。

    “肯定不是为了取肾。开膛手已经把他的肾脏取走了。”贝弗利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威尔。

    “他又从胸口取出了什么?”杰克循着威尔的视线轨迹,试图弄明白共情者脑子里现在想到了什么。

    “这种类型的切口会出现在封闭式心脏手术中,”汉尼拔观察后说道,相当随意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抬起头,见到杰克和所有技术组人员都举目凝望着自己,仿佛他刚刚把尸体切开了一样。“已经恍若隔世了,在成为精神科医师之前,我曾经做过外科医生。”

    “他是对的。凶手打算取出心脏。可能中途受到了干扰。心脏还很完整。”泽勒肯定了这一点。“受创严重,但仍然完整。”

    汉尼拔看威尔取下了眼镜,将它放进上衣口袋,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歪过脑袋。杰克一定也注意到了他这副表情。

    “都出去!”杰克大声喊道,在浴室门口的位置目光炯炯地瞪着汉尼拔。很明显,汉尼拔无意离开,两名阿尔法互相怒目而视了片刻,探员最后还是关上了门。感觉到汉尼拔更加强大的力量警告般地在自己身上开始造成刺痛之时,杰克移开了目光。汉尼拔犬牙毕露地朝探员的背影投去一个笑容,很快将全部注意力又转回威尔身上。欧米伽双眼紧闭,已经完全无视了周遭的一切。

    摒弃了通常意义上的交流手段,遵循着自到来之后一直乞求自己注意的那份触动,汉尼拔审视起内心世界,发现威尔的心思全在死者身上。自那些牵扯在两人之间的水银蛛网般闪耀着熠熠星光的纤弱精致的连结丝线之上,拖曳的力量阵阵传来。

    闭上双眼,汉尼拔进入了自己的心灵宫殿,发现那里有崭新的路径等待着他,并非由自己所造的新路。说来也怪,附近有一头奇异的生物,正用它那双大大的、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眼凝视着他。汉尼拔向它靠近,试图看清它的真容。它有点像是一头牡鹿,然而厚重的皮毛上满覆着暗色鸦羽,黑色骨质的巨大双角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它是一头伪装成猎物的、隐秘的掠食者,冷冷地注视着他,却并无攻击意图。相反,它沿着一条新路扬长而去。

    对这古怪的事态发展无比好奇,汉尼拔选择跟随它前行。他的心灵宫殿本该是完全由自己构建的所在,这宫殿以他自己的记忆奠基,也为其提供庇护。这种思维方式也被称为定位记忆法,是一种思维检索的方式,可以追溯至古罗马、古希腊时期的修辞学专著之中。汉尼拔采纳了其中锻炼并增强记忆力的方法,并精炼其过程,让它成为存在于自己心灵深处安全一隅的有形处所。它高耸着黑色的大理石墙壁,坚固而难以逾越,它的宫室与花园连绵不断,储量无穷无尽。目前为止,汉尼拔都是它唯一的主人。

    通向野生森林的奇特硬泥小径如今从一侧连接起了他的宫殿,而另一侧,在他心灵视野所见之处全是浩渺无垠的海洋。它们的存在提醒了汉尼拔,这份连结将给他带来一个伴儿。还有一些流动的光线连接着他的高塔和尖顶,像是被捕获的彗星,又像是奇特的旗帜一样,预示着这里还有其他形式的连接渠道。

    牡鹿步伐轻快,汉尼拔步履如飞才能跟上它,但他知道这头动物并不是想甩掉自己,只是不够耐心而已。它偶尔还会转过沉重的头颅来,从鼻尖朝他喷出白色的雾气。看来这头鸦羽鹿本身便是寒冬的化身,在它的偶蹄踏过之处寒霜开始蔓延,片状雪花沾染在它的羽毛之上。

    森林很快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变成了灌木与田野,然后汉尼拔发现自己回到了旅店房间里,似乎从未离开过一样。但眼下这房间是干净的,地毯与墙壁并未被随意喷溅的人体颜料所玷污。没有处理现场的记号,也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妥的迹象,除了鸦羽鹿喷吐出的冰雾消散在空气中。这头生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汉尼拔,随即踏入浴室,凭空消失掉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汉尼拔跟随它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之前见过的尸体如今正活蹦乱跳,虽然体侧有一道缝合拙劣的伤口血流成河。他表情困惑,然而活得好好的,至少暂时还是。

    此时汉尼拔才看到威尔站在那儿,就在男人身边。垂死的男人一定也注意到了威尔,因为他对他的出现反应激烈,他袭击了欧米伽——那真是威尔吗?身体语言完全都不对,太过离谱,汉尼拔不禁停下一切举动,尽管体内的阿尔法本能正冲他狂吼,命令他攻击那个胆敢威胁他配偶的男人。

    但理性向来都是汉尼拔思维的基石,阿尔法无视了自己体内那股更原始的冲动,评估起眼前的事态。对面好像是披着威尔外表的其他人一样。这时汉尼拔才突然意识到,他正处在共情者的心灵世界之中,面对着陷入杀手角色的威尔。威尔似乎看不到汉尼拔,但平心而论,他此时毕竟已经被其他人占领了心智。威尔与对方扭打着,两人朝浴室方向跌撞过去,这出小小的戏剧将在那里迎接终点。

    男人重重地撞上了瓷砖墙壁,引起心脏骤停,汉尼拔认得这个症状。显然杀手也认得,他尽可能轻手轻脚地将男人放倒在浴缸里——尽管重力帮了大部分忙——取出一把手术刀。

    看到威尔毫不犹豫地划开男人的身体,随着一声粘腻的咔嚓声分开对方的肋骨,血液沾满了威尔的手掌,一直染上手腕,涌现在汉尼拔脑海中的第一个词就是‘超凡脱俗’。威尔双手掏进垂死男人的身体里,握住他的心脏,而汉尼拔的脑海中应和着这幅场景响起了咏叹调。简直太过完美了,威尔的脸庞喷溅上他人的猩红颜色,圆睁的碧蓝双目几乎充满野性。汉尼拔从未见过他更加美好的样子了,他必须将此时的每一个细节牢记于心,稍后用纸笔将它忠实地重新呈现。威尔就这样静静地一动不动,仿佛是特意为汉尼拔摆好姿势,但紧接着突如其来地,一切都戛然而止。

    视野的消失太过突然,汉尼拔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回到了真实的旅店房间,而威尔一脸苍白憔悴,在他身边瑟瑟发抖。

    “杰克?”威尔大声呼唤,让汉尼拔无法自抑地低声咆哮出来。他还未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中恢复,并不想要其他阿尔法出现在自己或是伴侣身边,尤其是在威尔看起来如此苍白孱弱的时候。

    欧米伽气呼呼地盯着他的阿尔法,但他太过虚弱,这眼神实在难有说服力。这是他自己的工作,汉尼拔既然坚持留下,就该学会容忍下来。

    “这并不是谋杀。”威尔轻轻地说,在杰克进入浴室时还有些喘不过气来。天,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有多么可怕,让另外一个人操纵他的身体,占据他的大脑。他听到杰克重新召集了所有人,杰克站得很近,但仍然与威尔保持了一段适当的距离。这大概与汉尼拔的斡旋有关,他挡在了杰克与威尔之间。对威尔来说,同时感觉到恼怒与愉快倒是一份难得的体验。“凶手并没有故意杀人。他试图救他的命。”

    往好的方面想,比起从前那些难以忍受的混蛋来说,这次这个并没有坏到那么彻底。至少,这货并不是个疯子,还有几分理智。只不过是出于贪婪铤而走险而已,一个掌握了不少医学知识而借此以身犯险的愚人。不那么特别的共情经历。话说回来,他还没有缓过神来。但至少这次的杀手不会萦绕在心底成为阴影。威尔不由为此庆幸。

    “开膛手做过这种事吗?”威尔将这个问题扔给杰克,对方一脸阴沉沉的表情。探员觉得自己不会喜欢威尔将要告知的答案。

    科学组也回到了房间,也听到了威尔的回答。贝弗利和普赖斯在背后讨论着共情者对形势的评估结果。然而泽勒杵在门口,坚持己见。“这就是切萨皮克开膛手,”他毋庸置疑地说。

    “这不是开膛手,”威尔叹息着,对试图影响他的那股力量视若无睹。不可能……阿尔法的力量无法迫使他臣服。它造成的唯一影响是让他的皮肤难受地刺痒起来,而杰克和汉尼拔同时向这名较为弱势的阿尔法投去了敌意的视线。泽勒瑟缩了一下,然而并未放弃自己的立场。

    其他欧米伽在阿尔法的压迫感之下多半会像被剪断引线的木偶一样崩溃下来,但威尔不同,来自那些优势性别的生物散发的威胁通常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效果——他身边的这位除外。也许和汉尼拔还有他自己的血统纯粹度有关吧。威尔提醒自己真的需要就此问题做些研究,尤其是如今两人之间正在形成一些或许会是永久的牵绊。威尔弓着身子坐在马桶盖上,将自己的重量靠上站在身边的阿尔法,而汉尼拔静静地支撑着他。这感觉很是奇特,然而却不坏,与汉尼拔的接触让威尔感到很是安心。

    “相似之处实在太多了,”泽勒恼怒地说,像一只不愿放弃骨头的狗狗一样顽固不化。

    “还不够多。”威尔摇头,自己都能听出自己的不悦来。他简直太他妈累了,感觉自己脑中像是烟火表演一样爆发出一阵针刺般的头痛。

    痛苦是一种特殊的经历,尤其是他人的痛苦。汉尼拔查探着那些震动的深红丝线,银色正渐渐自上析出。汉尼拔好奇地拨动那些渗血的丝线,听到它们如同破碎的水晶铃铛一般,发出痛苦跑调的甜美鸣叫。

    “刀伤是切口,不是刺伤,具有解剖知识及手法技巧,尸体损毁,器官移除,死者穿着衣服,展示尸体。”泽勒将威尔的话当做挑战一般,流畅地列举出种种。“有二十二处特征要素一致,都指向同一个凶手。”

    威尔仍然是一副提不起劲来的样子。“二十二处疑似相同而已。”他的沉着引来泽勒的讶异凝视。威尔坏心眼地暗暗想道,这阿尔法一定在疑惑我作为一名欧米伽为什么还没有哭哭啼啼地扑倒在地板上。

    杰克背对着他们的争执,死死盯住尸体,仿佛期待他能够坐起来向自己解答所有疑问一样。汉尼拔静静待在威尔身边,欧米伽一直靠着自己的阿尔法,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动作。像平时一样,汉尼拔的表情没有暴露出任何想法,但威尔从汉尼拔在自己与泽勒相互交流时沉默专注的反应之中感受到了一股令自己不安的预感。

    “凶手就是开膛手!”泽勒厉声说道,同时加强了散发出的力量,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这是他的最后一次反驳,因为威尔站起身来,将门在泽勒前面甩上了。阿尔法目瞪口呆地傻愣住了。威尔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座位,感到自己冷静了许多。他还注意到汉尼拔微笑了起来,并走到门边确认将它关好。

    “这次并不是开膛手,杰克。”威尔再次重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另一位阿尔法。“对不起,但的确不是。”

    “你确定吗?”杰克问道。他的声音如此勉强,萦绕着沉重的失落。

    “差不多吧。”威尔叹了一口气,靠到瓷砖墙壁上支撑住自己。没有汉尼拔在身边感觉好冷。

    “告诉我原因。”杰克需要更多理由,他总是无法死心。他不能接受表面的结论,特别是涉及到这个杀手。

    “开膛手曾把受害者留在教堂长椅上,拿他的舌头当做手中圣经的书签。”仔细考虑之后,威尔回答。汉尼拔觉得这确实是个优秀的例子,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愿意为此鼓掌。这是他最得意的杀戮之一。“这次不同。”

    “像你之前所说,他是有表现欲的,他想向观众传达一种想法。”汉尼拔忍不住插嘴。“他是一个目的明确、计划周密的杀手。”

    “扭曲的想法,但是是的。”威尔向他的伴侣点点头,而对方不知何故看上去非常开心。他能够分辨出来。在那对与众不同的、空白单调的眼神中,隐藏着一些太过冷静、太过悠闲的成分。如果知道在何时何地去寻找,威尔也能在那双奇特的猩红眼眸中轻易拾取一丝微弱的欢乐光芒,尽管他仍然不明白此时此刻到底有什么该死的引人发笑的元素。“这是个医科学生,或者实习生,或者想要靠地下手术赚外快的家伙,但结果不太顺利。后果非常严重。”

    接受了共情者的解释后,杰克似乎被愤怒与沮丧给压垮了。显然他非常、非常渴望这案子就是开膛手犯的。汉尼拔想要将探员的愤怒与绝望裁制成一套新装,这样就能随时欣赏它们。

    “你会抓住开膛手的,”威尔轻轻地说。不太擅长安慰,但他已经尽力。“总有一天。”

    “但我现在就想抓住他,”杰克咆哮道,嗓音因为激动而不稳。汉尼拔觉得他的举止太过粗俗。这阿尔法已经暴露了自己太多弱点。汉尼拔知道什么时候按下哪个按钮,以何种方式激发出杰克身上任何他想要看到的反应。如果汉尼拔想要的话,到今天收工的时候他就能让这男人由于举止过激而被炒鱿鱼。

    “到那个时候,他们不会有机会活捉住他的。”杰克发誓道,好心转化成的恶意深深刻在他阴暗的表情中。

    “你不能这样钻法律的空子,”威尔好心劝告阿尔法。还真是悲哀,他竟然沦落到成为别人的道德指南针。

    “是吗?”杰克的脸色很是阴郁。他是个愿意承担牺牲的男人,即使牺牲的代价是他人的性命。

    “责任的压力有时会混淆人们的感知力。”汉尼拔谈话的口吻如同面对那些陷入崩溃边缘的人们。威尔意识到也许确实如此。

    “我做过心理评估了。”杰克怒视着另一位阿尔法。

    “不是我评估的。”杰克努力压抑才让自己没对汉尼拔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爆发出来。这位倍受尊敬的心理专家的意见颇有分量。如果因为汉尼拔向某些人吹了些风而被从开膛手的案子中撤出来,杰克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为了分散注意力,杰克转向威尔,平视着他的双眼。“告诉我为什么不是他。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开膛手的。不是凶手。”杰克问道。“是那个人。”

    合上双眼,放浅呼吸,威尔过了许久还未给出回答,汉尼拔都怀疑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感觉到的,汉尼拔都认为他现在实在太累,即使睡着也毫不稀奇。威尔的疲惫程度超越了身体本身,汉尼拔感觉到这股倦意已经深深渗入他灵魂深处。他们两人之间的边界是开放的,汉尼拔沉入自己脑中,再次发现自己站在野地里那些通往威尔精神世界的奇异小径旁边。汉尼拔的头脑极具条理,心灵宫殿也尤其精妙,但威尔的精神世界就像是自然界混沌的秩序一般,被形成它的那些元素以其自己的方式规划出来。

    雾气自暗色的海面涌过来,将这块勇敢的新大陆覆上一层厚厚的白毯,环绕起汉尼拔的心灵殿堂,让它看起来像是建筑在由云团构成的地基之上。那雾气如同棉花一样浓重而柔缓,向汉尼拔挨靠过来,汉尼拔此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阿尔法打算等待视野清晰一些才继续行进。如果在此间迷路,他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柔软的雾团分开,那头牡鹿如同被召唤一般出现在面前,仿佛一直都在等待他的出现。它用鼻尖推了推汉尼拔,然后转身走上其中一条小路,迷雾为这头野兽让开道路。面对着一片白茫茫的虚无,汉尼拔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位奇特向导的引领之下走进了一间类似画廊的地方。叫他惊喜的是,从某个角度来讲,这里是属于他自己的,每一件被照亮的展品面前都有一张小小的信息卡片,详细记录了他的每一次杀戮。至少是被FBI发现的每一次杀戮。他让他们发现的那些。只有特别粗鲁的对象才会被公开羞辱。其他的都只是食材而已,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遗弃在无人能够寻到的荒蛮之地就够了。

    威尔就站在画廊中央。至少是他的某一面,以汉尼拔的理解来说。欧米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毫无防备,浑身赤裸却泰然自若。当然了,汉尼拔想到,威尔会在自己唯一感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将所有伪饰全部抛开。或者说这是一种自我感知的隐喻,相对于披上其他杀手的外皮而言。汉尼拔好奇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牡鹿靠近威尔,站到他身后,而共情者一心牵系在摆在面前的那些陈列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这头生物,它的呼吸轻轻擦过他的颈间。一个无面的黑影浮现在威尔面前,随着威尔的注视渐渐显出形状。汉尼拔着迷地观察着威尔的意识试图无中生有地创建出切萨皮克开膛手的影像。没有任何实物细节,只有假设作为基础,最终结果只能是一道凝固的虚影,威尔绕着他缓缓踱步。

    “我看到他的诞生……他受到的伤害……摧残。我看到一头人为造出的怪兽,那些人想要终结他的性命。他们撕裂他,残害他,让他坠落。他们指望他会死去。”威尔几乎是在耳语,迷失在自己制造出的身影旁边。“但他活了下来。”

    “我看到一头由陈腐的事物之中诞生的怪兽,它转变成了新的……完全不同的……独一无二的。我看到了幸存者,猎手,同时也是一个流浪者……”

    “那在你看来他是什么样子的呢?”汉尼拔能够听到杰克如此询问威尔,尽管这声音听起来微弱而遥远,像是来自信号不良的电话另一端。

    汉尼拔睁开真实的双眼,在此次幻象结束之前从威尔的心灵世界中解脱出来。他看着威尔再一次独自醒来,似乎仍然对自己在精神世界中曾经有过伙伴这件事情一无所知。欧米伽睁开眼睛,但看起来仍像是迷失在另一个时空。

    “他看上去……”

    “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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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31日更Ch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