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先生道:“只要看懂这几本医书,就能给人治病了。”郭三愁眉苦脸地问道:“能不看么?”齐先生叹道:“你若不愿看,我也不能逼你,只是……”后面的话虽没讲出来,但言下之意显然是“只是你如此聪明,不学医太可惜了。”郭三见他满脸期盼的神情,心中不忍,说道:“那我就试着学吧。不过我可说好了,倘若学几天之后,仍然提不起兴趣,您就不能再逼我了。”齐先生忙道:“那是自然。”
总共八卷,第一卷的开篇中写道“平人气象论第一,决死生篇第二,脏气法时论第三,宣明五气篇第四,经合论第五,调经论第六,四时刺逆从论第七。”郭三看了片刻,甚觉无味,眉头微皱。齐先生道:“是汉医的源头,但凡学医者无不精通。”郭三道:“如果不学呢?”齐先生道:“若不学之,医术决难提高。故入汉医之门者,皆为岐黄之门徒。何谓汉医?此之谓也。”郭三笑道:“您说得太深奥了,我可听不懂。”话虽如此,却仍仔细地读了下去。
齐先生坐在郭三的身边,见她目光左右移动,口中念念有词,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突然翻到第二页,心中起疑,问道:“你看懂了么?”郭三摇了摇头,道:“看一遍就懂,学医哪有这么容易?”齐先生笑道:“既然没看懂,为何不问我?”郭三道:“我先记在心里,日后慢慢琢磨。”齐先生一怔,问道:“你背会了?”郭三道:“是啊,我背了第一页。您看,第一页中写道……”当即合上书本,背了第一页的百余字。齐先生听她背得一字不差,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只看了片刻,竟……竟然背会了一整页?”郭三不答反问:“背书很难么?”心里也觉得纳闷,为何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好,以前背诵时,尚且要看五、六遍,如今背诵更加深奥的医书,竟然只看三遍就记住了。
齐先生发了一阵呆,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妙!实在是太妙了!”郭三吓了一跳,问道:“妙甚么?”齐先生并不回答,心里却乐开了花,喜到极致时,竟忍不住抓耳挠腮,模样滑稽之极。郭三知他在惊讶自己的记忆力,愈发来劲,捧着书本又看了一个时辰,将前五页全背了下来。她这一背,竟然又有收获,原来医学并非枯燥无味,而是另有一番妙处。
其实,世上的学问千千万万,只是学习的人没有入门,便会生出“隔行如隔山”的挫折感。但若给这人机会,又或逼迫他学习,结果往往出人意料。譬如有人讨厌戏曲,并非戏曲本身难听,又或这人不具欣赏能力,只因他从开始就有抵触心理;如果逼他连听三天戏曲,或许就会窥得门径,收获许多乐趣,从此欲罢不能了。
郭三背了一个时辰的,微感倦困,掀开车帘,正要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忽听齐先生问道:“郭姑娘,你怎会认识这么多字?”郭三道:“妈妈教我的。”齐先生点了点头,递上另一本书,问道:“这本书你读过么?”郭三低头一瞧,原来是一本,刚要回答“读过”,忽又转念一想:“我若显得太过聪明,齐先生就要逼我看其它书了。”摇了摇头,道:“没读过。”齐先生收起,问道:“这本呢?”郭三再次摇头。齐先生道:“却也无妨,等我有了空闲,便教你吧。”郭三故作欢喜,点头道:“好啊,好啊。”随手拿起,匆匆翻了几页,不禁呆了。这本书她在两月前曾背过,今日再次翻看,书中那些词句仍然记忆犹新,只不过心里记得,平日说话时却无法随口讲出,显然文学修为还有待提高。
马车一路东行,离南河镇越来越远。车行途中,郭三稍得空闲,便会阅读医书,但只是死背硬背,并不知其中的道理。有时她想起安养院的生活,心里难过,便会离开马车,跟在车后走路。
这一日黄昏,郭三又在车后行走。萧恒远道:“郭姑娘,眼看天就要黑了,不如坐回车中,尽快赶往客栈吧。”郭三道:“我不坐车,只想在外面透透气。”萧恒远点了点头,道:“既然姑娘不愿坐车,那便不急着赶路了,今晚大家露营。”郭三不愿露营,问道:“我能骑马么?这样就会走得快些。”萧恒远微一犹豫,道:“也好,但不能骑得太快。”郭三满心欢喜,手脚并用地爬到赤骅的背上,跟在众骑身后缓行。
当天夜晚,车队进入一座城镇。萧恒远见郭三的骑术渐佳,命人带来一位鞋匠。那鞋匠见到郭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随后请她坐在椅上,除去小花鞋子,量了她的脚掌尺寸。
次日一早,那鞋匠再次来到客栈,送给郭三一双小马靴。郭三喜出望外,匆匆穿上靴子,骑到赤骅的背上一试,马靴果然和布靴不同。此前她骑马时,小腿总被磨得发痛,如今有了马靴保护,非但小腿不痛,就连骑术也似乎跟着大进。
车队离开客栈后,郭三骑在赤骅的背上,不住地询问马靴的好处。萧恒远如实回答,又讲了契丹孩童学骑马的故事。郭三听得好奇,问题越来越多。萧恒远逐一作答,实在回答不出,便会叫来随行的侍卫。众侍卫对郭三很是友善,答话时也极为客气。郭三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契丹的公主,甚至比公主还要开心。但她又明白,所有的一切皆因叶连而起,否则以萧恒远的身份,怎会对她如此礼遇?然而当她问及叶连的身份时,众人却笑而不答,只说到时便知。郭三问不出结果,心想终有一日她会知道叶连的身份,但究竟是哪一日,却又不得而知了。
齐先生见郭三只着玩乐,荒废了学医的大好机会,不住地唉声叹气。郭三老大不好意思,午饭过后,回到车中研读医书。齐先生转忧为喜。
接下来的数日,车队继续向东行驶。每逢清晨,郭三总会骑在赤骅的背上,观赏沿途的风景,又或向众侍卫打听契丹的趣事。午饭过后,她便会回到车中,苦背医书典籍。
如此过了六天,郭三终于背会了的前两卷。齐先生赞道:“郭姑娘果然是才女,远胜我年幼之时。”郭三很是得意,说道:“明天我再背第三卷!”齐先生笑道:“明天不背了,放假休息。”郭三奇道:“为何不背?”齐先生道:“明天中午,咱们就要进入南京城了。”
郭三矍然而惊,屈指一算,离开南河镇已有十六日,马车一路向东行驶,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后世的北京城。
齐先生道:“只要看懂这几本医书,就能给人治病了。”郭三愁眉苦脸地问道:“能不看么?”齐先生叹道:“你若不愿看,我也不能逼你,只是……”后面的话虽没讲出来,但言下之意显然是“只是你如此聪明,不学医太可惜了。”郭三见他满脸期盼的神情,心中不忍,说道:“那我就试着学吧。不过我可说好了,倘若学几天之后,仍然提不起兴趣,您就不能再逼我了。”齐先生忙道:“那是自然。”
总共八卷,第一卷的开篇中写道“平人气象论第一,决死生篇第二,脏气法时论第三,宣明五气篇第四,经合论第五,调经论第六,四时刺逆从论第七。”郭三看了片刻,甚觉无味,眉头微皱。齐先生道:“是汉医的源头,但凡学医者无不精通。”郭三道:“如果不学呢?”齐先生道:“若不学之,医术决难提高。故入汉医之门者,皆为岐黄之门徒。何谓汉医?此之谓也。”郭三笑道:“您说得太深奥了,我可听不懂。”话虽如此,却仍仔细地读了下去。
齐先生坐在郭三的身边,见她目光左右移动,口中念念有词,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突然翻到第二页,心中起疑,问道:“你看懂了么?”郭三摇了摇头,道:“看一遍就懂,学医哪有这么容易?”齐先生笑道:“既然没看懂,为何不问我?”郭三道:“我先记在心里,日后慢慢琢磨。”齐先生一怔,问道:“你背会了?”郭三道:“是啊,我背了第一页。您看,第一页中写道……”当即合上书本,背了第一页的百余字。齐先生听她背得一字不差,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只看了片刻,竟……竟然背会了一整页?”郭三不答反问:“背书很难么?”心里也觉得纳闷,为何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好,以前背诵时,尚且要看五、六遍,如今背诵更加深奥的医书,竟然只看三遍就记住了。
齐先生发了一阵呆,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妙!实在是太妙了!”郭三吓了一跳,问道:“妙甚么?”齐先生并不回答,心里却乐开了花,喜到极致时,竟忍不住抓耳挠腮,模样滑稽之极。郭三知他在惊讶自己的记忆力,愈发来劲,捧着书本又看了一个时辰,将前五页全背了下来。她这一背,竟然又有收获,原来医学并非枯燥无味,而是另有一番妙处。
其实,世上的学问千千万万,只是学习的人没有入门,便会生出“隔行如隔山”的挫折感。但若给这人机会,又或逼迫他学习,结果往往出人意料。譬如有人讨厌戏曲,并非戏曲本身难听,又或这人不具欣赏能力,只因他从开始就有抵触心理;如果逼他连听三天戏曲,或许就会窥得门径,收获许多乐趣,从此欲罢不能了。
郭三背了一个时辰的,微感倦困,掀开车帘,正要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忽听齐先生问道:“郭姑娘,你怎会认识这么多字?”郭三道:“妈妈教我的。”齐先生点了点头,递上另一本书,问道:“这本书你读过么?”郭三低头一瞧,原来是一本,刚要回答“读过”,忽又转念一想:“我若显得太过聪明,齐先生就要逼我看其它书了。”摇了摇头,道:“没读过。”齐先生收起,问道:“这本呢?”郭三再次摇头。齐先生道:“却也无妨,等我有了空闲,便教你吧。”郭三故作欢喜,点头道:“好啊,好啊。”随手拿起,匆匆翻了几页,不禁呆了。这本书她在两月前曾背过,今日再次翻看,书中那些词句仍然记忆犹新,只不过心里记得,平日说话时却无法随口讲出,显然文学修为还有待提高。
马车一路东行,离南河镇越来越远。车行途中,郭三稍得空闲,便会阅读医书,但只是死背硬背,并不知其中的道理。有时她想起安养院的生活,心里难过,便会离开马车,跟在车后走路。
这一日黄昏,郭三又在车后行走。萧恒远道:“郭姑娘,眼看天就要黑了,不如坐回车中,尽快赶往客栈吧。”郭三道:“我不坐车,只想在外面透透气。”萧恒远点了点头,道:“既然姑娘不愿坐车,那便不急着赶路了,今晚大家露营。”郭三不愿露营,问道:“我能骑马么?这样就会走得快些。”萧恒远微一犹豫,道:“也好,但不能骑得太快。”郭三满心欢喜,手脚并用地爬到赤骅的背上,跟在众骑身后缓行。
当天夜晚,车队进入一座城镇。萧恒远见郭三的骑术渐佳,命人带来一位鞋匠。那鞋匠见到郭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随后请她坐在椅上,除去小花鞋子,量了她的脚掌尺寸。
次日一早,那鞋匠再次来到客栈,送给郭三一双小马靴。郭三喜出望外,匆匆穿上靴子,骑到赤骅的背上一试,马靴果然和布靴不同。此前她骑马时,小腿总被磨得发痛,如今有了马靴保护,非但小腿不痛,就连骑术也似乎跟着大进。
车队离开客栈后,郭三骑在赤骅的背上,不住地询问马靴的好处。萧恒远如实回答,又讲了契丹孩童学骑马的故事。郭三听得好奇,问题越来越多。萧恒远逐一作答,实在回答不出,便会叫来随行的侍卫。众侍卫对郭三很是友善,答话时也极为客气。郭三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契丹的公主,甚至比公主还要开心。但她又明白,所有的一切皆因叶连而起,否则以萧恒远的身份,怎会对她如此礼遇?然而当她问及叶连的身份时,众人却笑而不答,只说到时便知。郭三问不出结果,心想终有一日她会知道叶连的身份,但究竟是哪一日,却又不得而知了。
齐先生见郭三只着玩乐,荒废了学医的大好机会,不住地唉声叹气。郭三老大不好意思,午饭过后,回到车中研读医书。齐先生转忧为喜。
接下来的数日,车队继续向东行驶。每逢清晨,郭三总会骑在赤骅的背上,观赏沿途的风景,又或向众侍卫打听契丹的趣事。午饭过后,她便会回到车中,苦背医书典籍。
如此过了六天,郭三终于背会了的前两卷。齐先生赞道:“郭姑娘果然是才女,远胜我年幼之时。”郭三很是得意,说道:“明天我再背第三卷!”齐先生笑道:“明天不背了,放假休息。”郭三奇道:“为何不背?”齐先生道:“明天中午,咱们就要进入南京城了。”
郭三矍然而惊,屈指一算,离开南河镇已有十六日,马车一路向东行驶,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后世的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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