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北宋记忆

1.76 得遇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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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风马的脚力非凡,在草原上奔跑了一阵,便将追兵甩在数里之后。郭三惊魂未定,一个劲地催促:“叶大哥,你再跑快一些。”叶连道:“我和你一样骑在马背上,如何跑呢?”郭三一怔,又道:“你让马儿跑快些。”叶连道:“红风颇通人性,遇险时无需催促,它自己便会发力奔跑了。”郭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只想着如何脱险,尽快回到大宋。

    二人逃出四十余里,遇到一条小河。叶连将郭三抱下马背,让她坐在草地上休息,随后牵着红风到河边饮水。

    郭三默不作声,独自想着心事。叶连见她神色黯然,蹲下身来问道:“郭三,你累了么?”郭三摇头道:“我不累,只是想家了。”叶连笑道:“我小时候外出打猎,一走就是半月,偶尔他会想回家。但等我长大之后,却明白了一件事。”郭三道:“甚么事?”叶连道:“天下这么大,我若只待在家里,如何有所作为?”郭三摇了摇头,道:“你是男人,自然要干一番大事业。我却是一个小女孩,只想回到南河镇。”叶连道:“南河镇自然是要回的,不过咱们既然来到契丹,何不见识一下塞外风光?“说着站起身来,伸手一指东北方,续道:“前面就是大同府,也是契丹的西京。盛唐时期,大同府是长安通往塞北的必经之路。再往东行,就是南京道了。”他说的“南京”,正是当时契丹的五京之一,亦即后来的燕京与北京。

    郭三见他说话时眉飞色舞,不禁起了疑心。昨日马仆惨死,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悲伤,甚至早已忘了此事。郭三寻思:“莫非叶大哥是个坏人,专门拐卖大宋朝的儿童?”想到此处,心里暗自提防,但抬眼看时,却见他满脸正气,似乎又不像是个坏蛋。

    叶连饮马之后,抱着郭三上了马背。二人向东行出十几里,刚绕过一座小山脚,忽听前方马蹄声响,拥出一队人马,足有百余骑之多,彩旗招展,声势极盛。郭三大吃一惊,只道追兵已赶往二人的前头,紧紧地抓着马鞍,便要纵马逃跑。忽听叶连“咦”了一声,非但不逃,反而迎上前去。

    那队人马看到叶连,迅速围了过来。其中两人跳下马背,跑到叶连的跟前,突然单膝跪倒在地,说了一通契丹话。郭三听不甚懂,但见那二人神态恭敬,不禁大奇。

    叶连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随后指着西南方说道:“后边有两队西夏兵,萧将军去抵挡一阵吧。”他说这话时,用的是标准的汉语。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跳上马背,用契丹语大声喊了几句,随后带着四十余骑,向西绝尘而去。

    郭三转过头来,呆呆地看着叶连。叶连温言道:“别怕,他们都是我的随从。”郭三吐了吐舌头,道:“叶大哥,没想到你有一百多名随从。”叶连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郭三道:“放心了。但咱们甚么时候回大宋呢?”

    另一随从听到郭三问话,伸手一指东方,用汉语说道:“我家公子住在大同府。姑娘既然来了,不如歇息一日再走吧。”叶连忙道:“对,大同府就在前方不远处。”另几人也附和道:“姑娘好不容易来到西京,应当品尝一下当地的风味小吃。”郭三听到“风味小吃”几字,颇有些犹豫,问道:“西京离这有多远?”叶连道:“大约二十余里。”

    郭三抬头看了看西边天空,见已是黄昏时分,心想:“即使现在出发,天黑前也回不到大宋。叶大哥既然住在西京,我不妨去他家做客吧,明日一早启程,傍晚时便可进入宋境。”想到此处,便即答允了。

    叶连大喜,唤过四名随从,说道:“你们先行回去,为郭姑娘收拾一间屋子。”那四人应道:“是。”跃上马背,向东疾驰而去。

    众随从本是契丹人,但只要郭三在场,说话时都会用汉语,神情间也极为谦恭。郭三大为受用,同时又有些好奇,问叶连道:“叶大哥,你有一百多名随从,想必你家也很大了?”叶连挠了挠头,道:“这个……待我想一想……”郭三奇道:“你连自己的家有多大都不知道么?”叶连讪然一笑,道:“离家太久,有些忘记了。”

    旁边的随从插言道:“我家公子住在宅院里,占地约六亩。”郭三暗自一算,六亩大约是四千平方米,看来叶连果然是个富商子弟。

    众骑簇拥着叶连和郭三,往东走了十余里,远远地望见一座城池,城墙高达数丈,想必就是大同府了。又行一阵,只见一宽约十丈的护城河横亘眼前,水流湍急,好一道天然的护城屏障。

    郭三骑在马背上,走过城门吊桥,前方又遇一条大路。众骑沿着大路行走片刻,突然拐进一条小路,左弯右绕,过了一盏茶工夫,来到一座大宅的门前。郭三一路走来,不由得暗自赞叹,大同府虽属契丹国,城中却商铺云集,货物繁多,远胜大宋朝的南河镇。这时向院中望去,但见金钉朱户,巨锁高槛,院中画栋雕梁,屋顶尽覆青瓦,丹楹刻桷,极尽华丽,心中更是震惊无比。

    叶连微微一笑,将郭三抱下马背,拉着她的手进入府门。郭三听到一阵马嘶声,转头一瞧,只见一匹小红马站在墙角,正是赤骅。几名随从手里拿着毛刷,给赤骅梳理鬃毛。

    郭三又惊又喜,招手道:“叶大哥快看,我的小马回来啦!”叶连笑道:“赤骅颇通人性,只要和红风走散,定会自已回家。”说此话时,又想起郭三方才讲了“我的马”,心念一动,续道:“你既然喜欢赤骅,我就将它送给你吧。”郭三拍手道:“好啊,好啊!”欢喜了片刻,忽记得赤骅是一匹汗血宝马,价格应当不菲,问道:“叶大哥,赤骅值多少钱呢?”叶连道:“没多少钱,大约几十两银子吧。”郭三暗想:“几十两倒也不贵。我回到南河镇后,知木哥应已制好了摆钟,到时只需卖出十台,便能付清买马的费用了。嗯,我和叶大哥萍水相逢,可不能占他便宜。”

    叶连见郭三侧目沉思,不知她又在打甚么主意,笑道:“走,咱们去你的房间瞧瞧。”拉着郭三的手,来到西侧的屋门口。郭三推门一看,只见屋里床几桌椅俱全。床是紫檀木雕制而成,做工极为精美,床架的上方搭了一顶粉色帐帘。桌椅为红木制作,油漆光亮,尽显豪华。窗前有一张小几,几上摆了一张古琴。屋里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幽香,像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郭三喜不自禁,跑到琴前,叮叮咚咚地弹了几下,发现琴弦已有些跑音,转身看着叶连,问道:“叶大哥,这是谁的房间?”叶连一怔,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房间么……是……”郭三见他神情尴尬,拍手笑道:“啊,我明白了,这是你媳妇的房间!”叶连双手乱摇,连声道:“不是!不是!我还没成家呢!”郭三最喜见他如此神情,追问道:“那就是你未婚妻的?”

    在宋朝时,并无“未婚妻”的说法,但叶连已听懂了郭三的问话,脸上一红,竟不知如何作答。郭三心想:“叶大哥待我极好,我可不能让他尴尬。”遂转了话题,问道:“叶大哥,你爸爸妈妈在家么?我是客人,应当拜见他们二老的。”叶连松了一口气,道:“他们都不在家。”郭三甚是失望,又问道:“那你有兄弟姐妹么?”叶连道:“兄弟妹妹倒是有几个,但他们都不在西京城。”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一名随从在院中说道:“公子,老爷已到了南京,请您前去相见。”叶连微微一惊,快步跑向院中,用契丹语问了几句。那随从也用契丹语回答。郭三听两人叽哩咕噜说了一通,叶连的语气甚急,似乎有大事发生。

    片刻之后,叶连回到屋里,对郭三道:“事不凑巧,家父去了南京,吩咐我前去相见。”郭三见他满脸无奈,安慰道:“没关系,你尽管去吧。”微一迟疑,又问道:“南京离这有多远?”叶连道:“不算太远,只有一千余里。”郭三大吃一惊,急道:“一千里还不远?你这一走,我该怎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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