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三见马仆中箭,吓得魂飞魄散,竟然忘了大叫出声。(全文字更新最快)马仆半跪在地上,高喊道:“公子快跑!”从腰间抽出皮鞭,在红风的臀上用力一抽。
红风颇通人性,早知危险,听到马仆呼喝,当即撒蹄飞奔。郭三转头回望,见马仆已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想起方才那支长箭不偏不倚,刚巧射入他的左胸,当是心脏的部位,显然已凶多吉少了。
只听得蹄声如雷,二十余骑从北边疾奔过来,马上乘客皆为黑色衣装,头戴黑巾,面遮黑布,像是电影中的刺客。最前方几人张弓搭箭,向着红风射来,嗖嗖几声,数支长箭插进了北边的草丛中。
红风四蹄如飞,越跑越快。郭三只觉得耳际生风,有如腾云驾雾一般,惊慌间再度回望,却见追兵已越来越远,想必红风是一匹汗血宝马,寻常战马追之不上。郭三心中稍安,大声问道:“那些人是谁?”叶连道:“不知道,或许是仇家吧。”说着双腿使力,红风跑得愈发快了。
又过一阵,红风渐渐停了下来,前肩渗出大片红色的汗水。郭三惊魂未定,边哭边喊道:“叶大哥,咱们回家吧!”叶连道:“好。”掉转马头,往南方缓缓行去,一路上不住举止西望,以防追兵再至。
二人骑着红风,刚绕过一座小山丘,忽见西边刀光闪烁,黑衣刺客又追了上来。叶连大吃一惊,忙策马往东逃跑。众黑衣人齐声吆喝,远远地在后方追赶。
红风奔跑如飞。郭三抓着马鞍,后背紧紧地贴在叶连的怀中,虽不致跌落马背,但因心中惊恐,只过了半个时辰,便已累得筋疲力尽。(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二人只顾逃命,一路未说半句话。又过片刻,叶连收紧缰绳。红风放缓了脚步,停在一片水洼边。郭三大口地喘着粗气,问道:“叶大哥,怎么停下来了?”叶连道:“红风口渴了,应该让它饮些水。”郭三急道:“后面有人追杀,你还不快逃?”叶连道:“追兵的战马也得喝水吃草,一时间追不上。”
郭三原本以为,战马可连续奔跑一天一夜,就如电影中那样,单人单骑横穿千里草原,谁各大事实并非如此。普通战马的耐力固然远胜民间马匹,但若持续不断地奔跑,终究会被累死。方才红风一口气跑出六十余里,此时若再不歇息,必将力竭而亡。
叶连略作休息,又将郭三抱上了马背。两人一骑向东缓行。叶连不时回望,只要追兵再至,便会快马加鞭地逃离。一路上走走停停,不觉已是黄昏。郭三悔恨不已,只怪自己贪玩,不但非法越过边境,更连累马仆无辜送命;这时若让她重新选择,决不会逞一时之快而不顾后果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郭三不禁有些担心,倘若夜间遇到狼群偷袭,即使红风脚力非凡,毕竟属于草食动物,无法像肉食动物那样夜视如昼。又行片刻,前方忽现一片小树林。塞北草原一望无际,平时少见树林,未想今日却遇见了。
叶连跳下马背,抱起郭三,轻轻放在大树下,随后从马背上取下包袱,将红风牵到树林边的草地上,取来水袋,喂红风喝了些水,让它自行吃草休息。
郭三背靠着大树,边哭边问:“叶大哥,咱们甚么时候回大宋?”此前她还在说着“回家”,后来换作“回南河镇”,这时她进入契丹境内百余里,知道“回家”已属不易,只盼着能找一条近路,无论回到大宋的任何地方,也比在契丹安全许多。
叶连一边搭着帐篷,一边说道:“此处距大宋北疆七十余里。东边不远处就是朔州。明日天亮之前,咱们抄近路南下,午饭前定会赶到代州。”他说的“代州”,其实就是后世的代县,宋朝时属于大宋。
郭三又惊又怕,心想自己彻夜不归,王大娘定要急死了。上次她离家时,还有王知木陪伴,这次悄然失踪,恐怕连官府都要惊动了。她越想越怕,越怕越累,斜依在大树底下,过不多时,竟尔昏昏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三再次醒来,闻到一阵汗水的味道,又带着些莫名的奇香。她睁眼一瞧,发现自己躺在帐篷中,身上盖了一件衣服。那气味正是来自衣服。她掀开衣服,起身走出帐篷,见叶连正在收拾马具。
这时天色微微发亮,眼看太阳就要升起。郭三问道:“叶大哥,咱们要回大宋了么?”叶连道:“对。南边有条小路,沿路一直南下,便是大宋的宁化军。”郭三不知“宁化军”是何地,但听到“大宋”二字,微觉宽心,催促道:“赶快走吧,免得敌人又来。”叶连点了点头,回到帐篷穿好衣服,又将帐篷收起,纳入了包袱。
二人骑着红风马,往东走出里许,果然见到一条小路。叶连指着路的尽头,说道:“沿路一直南行,就是雁门关了。”郭三道:“雁门关?可是长城的一段么?”叶连道:“没错。雁门关是长城上最重要的关隘。”郭三“哦”了一声,心想:“在北宋时,最重要的关隘是雁门关,但到明朝却又成了山海关。唉,无论哪个‘关’,都是为了阻止游牧民族南侵。秦始皇果然高瞻远瞩,竟然在两千多年前……不,一千四百年前,就料到了后来之事。”
此时后方已无追兵,郭三心情大好,不住地向南眺望,只盼着能看到长城的烽火台。然而过了许久,只见巍巍的大山,却无长城的影子。叶连道:“大宋的河东路,有两座大山……”郭三不待他说完,抢着道:“我知道!最有名的当数五台山。”叶连笑道:“错了。”郭三奇道:“错了?难道不是五台山?”心想:“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之后,不就去五台山出家了么?如此有名的大山,叶大哥怎会不知?”叶连道:“那两座大山,分别是太行山和吕梁山。”郭三恍然大悟道:“确实如此!站在五台山上,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叶连笑道:“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这两句话妙极!”郭三见他有说有笑,全然忘了昨日马仆惨死、骑兵追杀之事,忽然起了疑心,皱眉沉思。
叶连问道:“怎么不说话了?”郭三道:“我昨晚一宿未归,王大娘肯定报官了。我在想,回去后编个甚么理由呢?”叶连道:“这倒好办。”忽又道:“哎呀不好!”郭三听他话音有异,转头一瞧,叶连目注着南方,脸上神色巨变。郭三吓了一大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小路的尽头驰来七、八骑,正是昨日的西夏骑兵。
叶连掉转马头,向北疾速奔跑。郭三大叫道:“别向北跑!咱们再往西绕十几里,就能回到大宋了!”话音方落,忽见西边沙尘飞扬,又有十余骑掩杀过来。叶连一提马缰,纵马向东北方奔驰。
郭三暗暗叫苦,心想红风脚力虽佳,但似这般奔跑法,却离大宋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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